谈帆挂了电话,朝魂不守舍的男人看去。陶夜羽就像十多天没浇水的盆栽植物蔫在沙发靠背里,整个脑袋都耷拉下来,恹恹的毫无生机。
谈帆推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过去给他,“喝点东西。”
现在不是为了两人分手欢呼呐喊的时候,苦追陶夜羽多年,谈帆清楚这男人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尚晓晓在他生命中毕竟占据过那麽重大的分量,如今说断就断……
陶夜羽瞪著桌上自己的手机,像看深仇大恨的敌人般死死盯住不放,仿佛这样一来就能让电话那头的女子收回方才晴天霹雳的决定。他根本没听见谈帆说了什麽,谈帆又把咖啡往他眼皮底下推了推,几乎要塞到他鼻子尖下,陶夜羽还是视若未睹,三魂六魄不知游走到了哪个世界。
谈帆忍不住了:“陶夜羽,又不是第一次给女人甩,有点出息好不好?”
“……”
“你难道一点都体会不到尚晓晓的苦心?”
“……”
“为什麽你总是对失去的东西追悔莫及,抓在手里死死不肯放,却不肯抬起头看看你眼下身边拥有的?”
男人忽然抬起手按铃,唤来服务员。谈帆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掏出钱包,纯粹本能行动的抽出信用卡刷了账单,再麻木的起身。信用卡被他遗落在方桌上,男人迈著两条长腿头也不回的走出包厢门,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谈帆的存在。
──敢情他苦口婆心说了那麽一大堆,这家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谈帆快爆发了,平时给陶夜羽各种忽视无视就算了,到今天那厮算是抵达了巅峰,压根就当他是透明的嘛!
“陶夜羽你给我站住!”
抓起那男人遗忘的信用卡,谈帆微微扭曲了俊脸追出去。该死,他现在这幽灵附体的状态还要去哪里,受创过深就好好窝著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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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夜羽确实受打击不轻,谈帆好不容易争取得来的肖丕采访机会他放弃了,也不跟台里请假,从分手那天起就闷在租住的房子里一步不踏出屋外,成天跟他家那只黄金猎犬四目相对,只差以泪洗面。
订好的婚宴取消,不论是定金也好预付前款也好陶夜羽和尚晓晓谁都没有去退,白白让酒家赚了一大笔钱。两人分手的消息像雪崩一样传到了亲朋好友圈里,自然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然而谁都没有胆量去问当事人原因。
而有线一台颇具新闻敏感的同事们,则相当有默契的保持了更深的沈默,甚至小心翼翼避免与谈帆讨论陶夜羽的事。
结婚前夕忽然取消婚礼,不管其背後原因究竟多麽合情合理,到底不是件拿得到台面上来让人欢欣鼓舞的好事。
别人如何想如何看,谈帆不管那麽多,在事关陶夜羽一事上他向来我行我素惯了。陶夜羽关在家里足不出户,他收拾收拾了几样随身行李,死乞白赖跟著搬到了他家就近照顾。
陶夜羽要哀怨要沮丧要心情低落他都随他去,并不劝阻,只是在该睡觉的时间强硬的拉闸限电,在该吃饭的时候塞一大堆食物到男人面前逼他吞下,烟灰缸里的烟头一天超过三根他就会没收陶夜羽的烟盒。
他用强硬而温柔的方式,默默的陪伴在这个失恋的男人身边。不介入他的内心挣扎,却要妥帖的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
这并不容易,对於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来说,但谈帆一声不吭的承担下来了。
也多亏谈帆住在陶夜羽家,他家那只黄金猎犬才不至於在主人心神恍惚的这段期间被饿死。
虽然谈帆每每往盆子里放狗粮时,面对伸著舌头冲自己猛摇尾巴的毛绒绒大家夥,总会不由自主回想起当日这貌似忠厚的狗狗是怎样的“助纣为虐”……
而每每“不小心”回想起那阴差阳错的一幕时,谈帆又很想咬牙切齿,什麽主人养什麽狗,干脆让这俩一大一小饿死算了!
白天要忙於台里的工作──还必须把因陶夜羽翘班而落下的一大堆烂摊子接手过来──中途不时回到家里看看陶夜羽的状况,定时投喂一人一狗;晚上守著机房审片到两三点,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去後还得把陶夜羽半哄半弄到床上去睡觉,谈帆这半个多月来日子过得跟全职保姆似的,累得不行。
这天他下班回到陶夜羽家,意外发现一直歪在长沙发上默默发呆的男人不见了。客厅里、厨房里、卧室里、洗手间中都找不见男人身影,只有妮卡摇著尾巴跟著他走进走出。
谈帆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那笨男人不会因为一时想不开而做什麽傻事吧?
他扑到自己外套旁,手指微微发抖的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拨打陶夜羽电话。
电话不通。
再打,还是不通。
谈帆身子慢慢颤抖起来,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紧张,拼命的一遍遍拨打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等来的却是一遍遍的无法接通告知。
“陶夜羽,你如果敢给我发生什麽意外,我,我追到地狱去也要扒了你的皮!”
手指抖得快握不住手机机身,正在第三十遍重拨未果时,忽然电话震耳欲聋的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谈帆昏昏然接了电话,脑海里闪过一个古怪甚而有些可笑的念头──打电话来的是陌生的路人或者哪家医院,是要告诉他陶夜羽走在马路上给车撞了或者跌进下水道受了重伤,要麽就恍恍惚惚失足从哪个楼顶坠落下去……对方搞不好是打电话来叫他收尸……
“喂?”捏著电话,气若游丝的。
那头沈默了一会,拉长的时间几乎要严丝合缝的与八点档言情剧中剧情同步,谈帆觉得下一秒应该就会传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的事务性通知……
“说话,陶夜羽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他──”
“谈帆。”
电话那头竟然是陶夜羽,男人十多天不曾开过口,第一句话便唤了他的名字。“谈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