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结束了一天辛勤工作的上班族,夜间各寻去处。市中心忘忧酒吧是红男绿女最爱流连之地,未过九点,大厅已是人头攒动,各个包厢欢声笑语不绝,舞池中亦有了零星几对男女相伴起舞。
陶夜羽和尚晓晓来到忘忧酒吧,夜间节目正要开始。场上DJ手持麦筒大声煽动气氛,音乐热辣灌耳。陶夜羽堵著双耳对女友叫:“这里太吵,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去後面的清吧!”尚晓晓同样捂著耳朵,在吵到人头晕的电子乐中吼回去:“好!”
陶夜羽抓著女友的手,排开狂欢热闹的人群,往忘忧酒吧最里面较为安静一些的音乐吧走去。过了几道门,穿过一个露天花园,再绕一条回字型长廊,喧嚣吵闹的酒吧噪音悉数屏蔽在脑後。
进得清吧,捡了吧台的位置坐下,给尚晓晓叫了一杯鸡尾酒,自己拿了一小杯白兰地。
尚晓晓翘起长腿,擎著高脚杯把琥珀色液体晃来晃去,抿了一口又放下。瞟一眼今天有些不在状态的男友:“现在可以说了。”
“我念大学时,有个初恋女友……”话刚开头,陶夜羽已瞥见女友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黑线,“哪个男人没有一点过去?”
“我明白,我了解。继续。”
酒杯端起,又放下:“台里新来的执行总监谈帆,是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朋友,曾经非常要好。小学、中学、大学,次次分在同一班,报一个专业,念同一所大学。我做什麽事,他必定跟在我後面做什麽事,当时很多同学都笑话我们是连体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让我猜猜,老土的狗血故事,好友二人为了女人反目?”
“……差不多。”
“啧,真没新意。”挂著“我早就知道”的神情,无聊的一口喝干杯中液体,“就这麽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八点档剧情,还一言难尽,枉费我期待好半天这个故事有何特别之处啊。”
“……”端起酒杯啜饮。
“慢点,”一只手伸过来夺下他杯子,“听闻这个谈帆不是个GAY吗?怎麽会为了女人跟你闹崩?”
陶夜羽无言,默默看著女友手中酒杯,知道凭借她的敏锐观察力,用不著自己多此一举讲出真相。
果然,两分锺的沈寂过後。
“他喜欢你?”
“在你和你初恋女友之间横插一杠子,拆散你们俩?”
“哇他不是吧,这麽没道德的事情,你是他兄弟啊!对兄弟的女友也能下得了手?”
闷闷的将脑袋凑过去,就著女友手去喝酒。
“……我支持你,把素材带全部砸他脸上去。”
陶夜羽摇头:“过去的事,不想提了。凌台厚待我,我不能因为以前个人恩怨就去拆他的台,把他托猎头辛苦挖来的人赶走。大不了以後装不认识,他走他的道,我过我的桥。”
“他现在是你上司,你俩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事能善了吗?今天见到面,姓谈的有什麽奇怪的举动没?”
陶夜羽回想起那张一如记忆中清秀、端正的脸,自两人闹翻後就再没展露过一丝笑容,原本有神的亮色眸子里总含著淡淡忧伤和苦痛,一眨不眨的望著自己。
谈帆的模样,七年了依然变化不大,还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但那眼神中蕴涵的千百种纠缠思绪,分明又是写满沧海桑田。
他没有能够忘记自己,陶夜羽看得出来。
他又叫侍应生拿了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就是普通的上司与下属会面而已。”
尚晓晓还在问什麽,陶夜羽的视线忽然越过她,停留在一个刚刚走进门来的身影上。那人穿著长长的风衣,一顶卡其色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脸,迈著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吧台角落里,简单道:“威士忌。”
尚晓晓跟著把目光转过去,只看见那个男人颀长背影,和接过小酒杯时纤细好看的手指。
“是你认识的人?”
陶夜羽转回目光,把身子也背向那个男人。
“谈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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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辣液体一股脑落到嗓子眼,像是强自压下内心酸楚沈重的滋味。谈帆无法欺骗自己,从与那个人会面的那一刻起,他满脑子就只有“陶夜羽”这三个字,下午的总监会议说了一些什麽内容,他一星半点都没有听进去。
凌台见他神思恍惚,以为他第一天上班尚未进入工作状况,体贴的让他先回家休息,暂时放松紧张情绪。谈帆开车回了租住的公寓,独自闷了两个多小时,又开车来了市中心。
经过忘忧酒吧,他将车泊在路边,凝望著斗大“忘忧”两字出神。
忘忧忘忧,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若能抽刀断水,举杯消愁,将情一并了断忘却,该有多好。
威士忌落入肚中,火辣辣的烧痛。他一天没有进食,然而不觉得饿。
饮到第五杯,酒量本来就欠佳的人,空腹之下,愈加有点头昏脑胀。他举起手中空杯,向吧台後的侍应生举了举,示意再添满。
侍应却拿了一杯红酒递给他。谈帆蹙眉,侍应指了指昏暗大厅的卡座里一个身影道:“那位先生请的。”
谈帆闻声转过头去看,卡座里一个西装革履,也还算得上英俊的男人,微笑著同他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里竟然也能碰到同道中人。
谈帆眯眼看了看那男人半晌,长相倒还顺眼,便也勾起嘴角笑了笑。接过红酒,凑到唇边欲饮,视线扫过吧台正对角某处,陡然僵直了身子。
那个背影,就算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
竟然是陶夜羽。
“陶……”名字到了唇边,呼之欲出,谈帆克制不住自己想跳下座位朝那个男人走过去的欲望。但他刚刚移动转椅,正要落地,方才卡座里的英俊男人已经端了一杯红酒走了过来,站到他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看向陶夜羽的目光。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和你共同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男人和他身高接近,从他站立的角度,将陶夜羽背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谈帆瞪著他,眼神中乍现的惊喜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谈帆长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衬著光彩照人的眼眸,越发显得俊逸迷人。
陌生男人心情激荡,看谈帆的样子,肯定是同一类型的人。
好久不曾在酒吧里遇到如此俊美的上等货色了,男人有些迫不及待:“我技术很好,不会让你失望……”
谈帆忽然勾起嘴角,不咸不淡的笑,薄唇淡淡吐出一句:“可以。”
他盯著男人的眼睛,似乎透过男人,要去看某个不在此地的人。神色飘忽:“但我是1号,我绝对不做下面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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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想给认出来,陶夜羽一直背对著谈帆,没有看到身後发生的一切。而尚晓晓自从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台里新来的执行总监後,有意无意总把眼神往那里飘,看到了谈帆想走过来,也看到了陌生男人去搭讪,然後两人不知达成什麽协议,穿上外套一同出门的经过。
她轻吁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谈帆,对你的感情早就是明日黄花了。”
“嗯?”陶夜羽看她。
摊摊手:“在酒吧里可以跟素不相识的男人迅速勾搭上,要说他对你存有多少真心,或者爱到非你不可,我还真看不出来。”
陶夜羽一怔,几乎下意识的回过头,正好看见谈帆拥著一个男人,自旋转门後消失的背影。
他愕然站立起身,张了张口,又皱著眉坐下来。
尚晓晓问他:“很意外?”
陶夜羽斟酌著用词:“不像他。以前的谈帆,个性执著而简单,洁身自好,不是逢场作戏的人。”
“你们翻脸多久,至少有五年了吧?”尚晓晓撇嘴,“他变成什麽样你怎麽预料?说不定他本来就是这种水性杨花的人,当年能够不顾兄弟情面撬你的女朋友,有什麽事做不出来?你不要再拿从前的眼光看他了。”
“……我明白。”
陶夜羽想起那个总是抱著自己外套、在球场边等自己踢完球一起回家的腼腆的大男孩,他是什麽时候开始,看自己的眼神发生变化;又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俩一点点背离出各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