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长期记忆是很神奇的存在,陶夜羽在大学念书时,仅陪同谈帆去过一次他家参加谈父谈母为谈帆举办的生日宴会;事隔多年,当他还能顺著脑海中那点微薄印象,再度站到这栋别墅铁门前时,看著铁门内映入眼底的满眼苍翠一如当年,不得不感叹尽管岁月如梭,有些东西不变的,还是不会变。
譬如谈帆曾经对他百折不挠的感情。
深吸口气,陶夜羽伸手按下镶嵌在门禁系统上的通话铃。
等待佣人来应门的短暂空暇中,他打量著铁门後那条通往别墅正门的长长小径,鹅卵石依然像记忆中那般错落有致的镶嵌在路面上,旁边夹径而生的是修剪得齐齐整整的草坪,几丛水粉色蝴蝶兰参差其中,像落在翠绿叶面上翩然若跹的蝴蝶。
依然是一派怡然春色,优雅风光。
“请问是哪位?”
对讲系统中传出女佣询问声,陶夜羽报上姓名,说是谈帆大学同学,路过此地想来寻访故友。
他当年被谈帆相当郑重的介绍给过全家人,包括家里下佣,陶夜羽心想自己的名字对方至少会觉得耳熟才是。
女佣迟疑了片刻,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思索这个叫陶夜羽的是何方神圣。
十秒後她回答:“少爷不在家。”
陶夜羽有些失望:“那请问他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或者贵府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何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他谈。”
“没有,你请回吧。”
通话中断。
陶夜羽愣在铁门前。他印象中谈家是很有风度的中产家庭,待人接物颇有礼数,下人也都受过一流培训,如何会对自家少爷多年不见的好友,摆出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孔来?而且这女佣的态度未免生硬得古怪,活像在背书。
他又按响门铃,这次不等对方说话,语气急促而诚恳的对著门禁系统道:“对不起,我想我和贵府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我希望能够面见谈先生或者谈太太,麻烦通报一声好吗?”
又是一阵较长停顿,似乎女佣用手捂住通话器,在轻声请示什麽。陶夜羽竖起耳朵,努力分辨那一堆无意义的杂音里有没有熟悉的声线传来,可惜听到的只有!!电波声。
“不好意思,老爷太太都没空,恐怕你只能白跑一趟了。”
现在陶夜羽基本可以百分百确定,谈帆回了父母家;说不定此刻端坐在家里,拒绝他进门的那个人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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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帆靠坐在一楼大客厅的长沙发上,手里翻著一本从老妈书架上随手抽出的时尚杂志,俊秀的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他专心致志的低头翻阅手中书刊,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女佣报告说陶夜羽在外面按门铃。
谈母坐在旁边,岁月虽然给这位年过四十的女性添上了几抹痕迹,但她眉目间依然雍容优雅,此刻略带担忧的凝视儿子,欲言又止。
谈帆是谈家三代单传,家里素来看得无比贵重。他当年一言不发飞去大洋彼岸求学,对家里没有半分交代;一年前又同样自顾自的从美国回来,到另外一座远离家乡的城市找了份工作,偶尔给家里打电话也是说自己很忙,没办法分身回来。
谈母暗暗挂念这个从小乖巧懂事、长大後却格外让人捉摸不透心思的儿子,为他担惊受怕了许久。前阵子谈帆拎著行李,像幽灵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忽然出现在门前的石子小径上,苍白苍白的面色把谈母吓得不轻。
问他发生什麽事,儿子轻描淡写一句“想家了”就闷头进了自己房间,怎麽问也不肯再解释第二句。
虽然远离家中多年的儿子终於回来了,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但看谈帆的模样,身为人母又怎会瞅不出另有蹊跷?
像今天,谈帆手里那本图画远多於文字的时尚杂志,他已经整整看了一个小时,诡异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页。
女佣说陶夜羽放弃按门铃走开了,谈帆才像忽然解除了定身术一样,把维持了许久的那个低头看书的姿势改成慢慢抬起头来。
谈母问:“小帆,你跟那个叫陶夜羽的不是从小到大都是很要好的同学吗?为什麽不肯见他,也不肯告诉他你在这里?”
谈帆说:“其实我和他的感情远没有妈你想象的那麽好。”
平平淡淡的说完,他甚至笑了一下。
谈母觉得那个笑容中还掺杂有其他意味,无奈儿子不肯多言。她犹豫著说:“就算毕业後你们来往不多,好歹也是曾经交往过的朋友;人家特意上门来家里拜访,你却把人拒之门外,话都不肯说上一句,是不是有些失礼……”
“我们没有什麽话好说,见面只是增加大家的不痛快罢了。”
“他……”
“妈,”谈帆从沙发上起身,“我不想再谈这个人。”
“好吧,不谈就不谈。”见儿子要上楼,谈母跟著起身,转换话题,“那你要不要去见一见陆叔叔家的女儿?小时候你见过她,一起玩过家家酒的游戏,很黏你的那个。现在出落成很漂亮的闺女了哦。你现在辞职在家,也没其他很重要的事情要办,约她出来喝个茶,看场电影什麽的,见上一面。”
谈帆停止脚步,略微想了想:“我对她没多少印象。”
“幼儿时期的事,不记得了也正常,倒是你出国那几年,陆叔叔来家里做客时总叨念你。陆筱也说过好多次,让你回国一定要和她联系。”谈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对这件事太热心,“你看,你也27了……”
谈帆顿时明白了谈母真正想表达的是什麽含义,他厌烦的转身。
“我现在没有心思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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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家吃了闭门羹的陶夜羽,当然不会这麽简单就放弃。认准了谈帆必然在他父母家,他便安心的在附近寻了家离那栋别墅最近的酒店,登记入住了下来。
谈帆总有从别墅里出来的一天,他日日守,夜夜守,就有和他遇见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谈帆刚从卧房里出来,还没来得及下楼吃早餐,就听女佣在厅里对母亲报告:“太太,昨天那位陶先生又来了。”
谈母愕然抬头,与同样微微错愕的儿子四目相对。
谈帆的手不由自主扣紧楼梯栏杆,毫不犹豫的回应母亲的询问:“不见。”
作家的话:
所谓风水轮流转=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