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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窗前转过身来,我感到了轻微的晕眩——我卧床太久了。
周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我:
“快点儿上|床休息!”
我真的累了,我只刚刚站了没五分钟而已。我的身子已经瘦得像个影子了,这一个多月,我差不多耗尽了大半个生命。
周哲半拖着我回到床上。我微微的喘息着,疲倦的合上了眼睛。
玫瑰花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我闻得到他淡淡的香气。
陆志宇每天都来,我不知道,是周哲说的。自从我入院以来,我还没和陆志宇说过一句话——我清醒的时候并不多,而他来的时候大概都是我在昏睡中。
周哲就坐在床前的沙发上,不出一声。
“周哲,帮我去问问医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出院。”我合着眼睛说道。
“我已经问过了,医生说,还得再观察二天。”
我停了停,又积了一点力量:
“周哲,帮我跟陆志宇请个假。我要回家一趟,看看我的小侄女儿。陆志宇答应过我的,每年让我回家两次的。”
好半天,我才听到周哲的声音:
“你先把病养好再说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回家呀……”
“是陆志宇收回他的承诺了吗?”
“不要瞎想了,强健。快点儿把病养好吧,就快元旦了。”
是啊,快元旦了,又快新的一年了。
早晨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窗帘还拉着,屋子里昏沉沉的。我看见有一丝鲜艳的阳光顽强的挤了进来,照射在地上,亮堂堂的。
“周哲,把窗帘拉开,让阳光进来。”
周哲停顿了一会儿,便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窗帘。立刻,冬日艳丽的阳光迫不及待的一下子全涌了进来,整间屋子顿时明亮起来,连穿着黑色衣服的周哲也明亮了起来,头发一根根闪着亮光。
我看着周哲,笑了。
我总是觉着,活着真好。
周哲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便也悦着颜色说道:
“感觉怎么样?看样子,比昨天好多了。”
“我饿了。”我诚实的说道。
“想吃什么?我这就叫人送来。”周哲边说边走过床这来,支撑起床头,让我半卧着,又在我头下填了一个胖胖的枕头。
“要吃皮蛋瘦肉粥,再来一笼儿鲜肉小笼儿包儿。”
周哲拿起了电话。
“粥要两碗。”我又补充了一句。
我真的好饿。这一个多月了,我连一顿饱饭也没吃。
“二十分钟就能送过来。”周哲说着,又重回沙发上坐下了。
周哲天天在这儿能把好人折磨成病人的地方陪着我,他一定已经是相当疲倦了。
“今天几号了?”我想起来昨天周哲跟我说过,好像快元旦了。
重病的人对于时间的概念是很模糊的,一天一天,都是稀里糊涂的。
“三十号了,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这么快。
“你去跟医生说说,明天我想出去一下。”
“干什么?”
“我想好好洗个澡,把头发也剪一剪,还想买件新衣服穿。”
在我心里,过新年是仅次于过春节的大事,我不愿马马虎虎的就这样过去。
或许,在新的一年里,我会有意想不到的好运气。
“你现在的体力做这些还不行,别着急,好好养着吧;过春节还早着呢。”
春节。去年的春节我干什么呢?想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去年春节我没回家,因为我们老板说不回家就给三百块的辛苦钱。我当时算了算,回趟家来回的车费就得一百三四十块,再加上损失的这三百块,就有快五百块钱了,所以,我没回家。我们只在三十儿初一歇了二天,我躺在宿舍里睡觉来的;因为是过年,我同时兼职的另两份工作也暂歇了——那是我一年里惟一的休息日。
“今年过年是二月吧。”我问着周哲。
“二月十七日。”周哲简短的答道。
“二月?二月好像还有别的什么节日吧……”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周哲幽幽的声音说道。
对,情|人节,一个历来与我毫不相干的节日。
陆志宇……我想起了陆志宇……其实不是现在才想起……他是一直都待在我的脑子里……
“志宇的孩子什么时候生啊?”
“预产期在三月十二日,正是正月里呢。”周哲温和的声音回答着我。
“在我们老家,老话儿都说,正月里生的孩子命好,命硬。志宇的孩子,错不了的……”
过了好半天,周哲才轻声的说道:
“你……恨不恨他……”
“你说呢……”我看着窗前泻了一地的阳光。
“强健,你……不能恨他……”
周哲的对白永远都这样简洁明了,目地明确。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才不恨他呢……这样……我倒还了点儿债……心里很轻松呢……”
我说的,是真的。
周哲摇了摇头。大概因为我在病中,他不愿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