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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鸡血无质量的龙门飞甲同人,时间线在万贵妃死亡之后,全文清水欢乐向,全员暧昧,无明显CP。大档头和督主吐便当,疯逼成化帝戏份重,主要由重回龙门挖黄金,万贵妃死因,出海打倭寇和下西洋四部分组成
☆、1
京城,十月初八,有月无星,正是杀人越货,翻墙行窃的好日子。此时满城宵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每隔一炷香时间,就有一队东西两厂的军士来往巡逻,但就是在这样严密的戒备下,鼓楼上忽然有一点火光闪动。带头巡逻的千户抬手就是一镖。
“什么人!”
只见那人从檐角一翻而下,落在登闻鼓上,道:“我是你们东西二厂的煞星!”
“赵怀安!”那千户已是勃然色变,“你这逆贼竟还活着!”他自忖不是赵怀安的对手,先虚张声势,悄声对身后的随从道:“我拖住他,你们赶快去报告厂公……”
赵怀安早已料到他们的作为,也不阻拦,拔剑直取那千户的面门,只听一声惨叫,血如泼墨,赵怀安重又出现在那大鼓旁。“今日只要你一只眼睛,他日再敢为虎作伥,小心你的脑袋!”说罢捉起两柄鼓槌,在那几人高的巨鼓上连敲数十下,赵怀安一边击鼓一边运气内力大声喊道:“皇上,草民有冤情上奏!”声闻十里,远远传入宫里去。
这一下皇城震动,赵怀安在楼上看得清楚,睡梦中的古城缓缓睁开眼睛,次第亮起的灯火排成一条长龙,无数火把穿梭其中,连大内也是灯火通明,蚂蚁一样的人群逐渐汇集到一起,朝鼓楼方向涌来。赵怀安低头一笑,一掀斗笠,翻身跃入茫茫黑夜之中。
西厂督主府原本是一座前朝王府,坐落在北兵马司胡同尽头,离皇城说近不近,说远却也不远,住的多是高门大户,在西厂成立的时候,万贵妃特意赐给雨化田作宅子,但雨化田通常都住在宫里,并不常回来。
门口的侍卫正在打盹,却被远处的喧闹惊醒,按剑四顾,见一人一骑狂奔而来,那人穿的一身飞鱼服,显然是自己人。但这非常时候,侍卫们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一声呼喝,拦在门口:“什么人!”
“锦衣卫百夫长唐四郎有紧急军情,求见厂公。”
侍卫长嘟囔一句:“生面孔……腰牌呢?”
那人连忙把腰牌掏出来,双手递到他手上。
“口令!”
唐四郎一怔:“什么口令?”
侍卫长面色一变,手已经扶在刀鞘上:“你不知道口令?”
“属下愚钝……确实不知。” 唐四郎汗如雨下,头都不敢抬。
“哼,看你这胆小的样子,进去吧。”侍卫长轻笑一声收了杀气,“本来就没什么口令,不过是试试你。”唐四郎正要迈步,又被他一把揪住领子。
“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厂公喜欢干净你不是不知道,收拾好了再进去,你看你这里,还沾着血呢。”
“多谢大人提点。”唐四郎一缩脖子,心急火燎往里跑,不注意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引起身后一阵哄笑。
城里的这些动静已将卜仓舟惊醒了,他刚要伸手去拿床头的衣服,却中途一顿,正襟危坐扬声道:“来人。”
自有两个小太监进来,他眼风一飘,对面已然心领神会,轻手轻脚为他更衣。这都是雨化田当年的习惯,卜仓舟初来乍到,生怕露了马脚,花了几个月时间才一样样试探清楚了。小太监还要为他洗漱,却被卜仓舟挥退了:“你们俩去外面守着,任何闲杂人等,不许靠近。”那两个小太监也不出声,只略一点头,躬身退出。又过了一阵,周围除却风声树影再无其他,只见案上烛火陡然一暗——来了!
果然外面有人高声道:“锦衣卫千户唐四郎参见厂公。”
卜仓舟清了清嗓子,道:“进来吧。”
待那人掩上门,卜仓舟才哈哈笑道:“好你个赵怀安,什么时候竟做了朝廷的鹰犬?”
赵怀安脸上也有些不自在:“要不是你这督主府防的跟铜墙铁壁一样,我何用这样大费周章。”
“我看你穿这一身倒挺合适,”卜仓舟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抓紧时间打趣他,“要不,你真考虑来咱西厂做事,俸禄高,也清闲,你不是老说怕凌雁秋缠着你么,只要这么一割,保准真个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赵怀安一抖长剑,抵住卜仓舟的脖子:“那我先杀了你这阉狗,为民除害!”
“诶别别别!”卜仓舟顿时慌了手脚,他虽知这赵怀安不会杀他,但刀剑无眼,难免出个意外,“当是小弟的错,小弟我这就在这里跟赵大侠陪个不是。”
赵怀安收了剑:“闲话少说,我好不容易混进来找你是有正事。”
他的话才开了个头,卜仓舟就一屁股坐到床上道:“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事,不行,绝对不行。”
“你现在是西厂的督主,还有你不敢办的事?”
“不是不敢,是压根就办不到。”卜仓舟道,“你不晓得,自从万贵妃死了之后,皇帝老儿已经不那么信任我了,连着三个月,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你看我府上这么多人,一大半都是刚被皇帝派过来的,他怕是开始怀疑我了。”
“怎么,你杀了万贵妃的事情露出破绽了?”
卜仓舟苦着脸道:“我要是真杀了她也认了,可我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万贵妃就突然倒下去吐血死了。”
赵怀安一惊:“怎么,万贵妃不是你杀的?”
“我与那女人无冤无仇,平白无故杀她作甚。”卜仓舟兜头往被子里一缩,四肢在里面瞎扑腾,“提起这事儿我就一肚子气,这富贵还没享几天,眼看脑袋就要保不住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凑这个热闹当什么厂公!”
饶是赵怀安见多识广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想起卜仓舟若是有那雨化田一半的权谋,十个主意怕是也想出来了,当下只得叹了口气道:“万贵妃死于七步倒,皇上下旨四处搜捕江湖人士,凡是会点武功的都难逃干系,现在已有上万人牵连入狱,你若不出手,恐怕他们都要死于非命了。”
“那就让他们死让他们死,”卜仓舟蒙着被子道,“他们死总好过我死!”
赵怀安最恨这种言语,恨不得真要了他的命:“你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
“没有,什么法子也没有!”卜仓舟一掀铺盖坐起来,“我告诉你,这万贵妃可是皇帝的心头肉,你想想,要是有人杀了凌雁秋,你会轻易善罢甘休?”
“要是为了侠义二字,孰轻孰重……”赵怀安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道:“卜仓舟,我问你,依你看,在皇上心中,什么东西比万贵妃要紧?”
卜仓舟低头想了一会道:“我虽不知道这皇帝怎么想的,但人活在世上,最要紧的就是两件事情,一件是女人,一件是钱财……等等,你想用钱收买那皇帝老儿?别开玩笑了,人家可是富有天下,四海之内,莫非王土,啥意思懂不?就凭你那点钱,就是把你和那些江湖人都论斤卖了,也不够人塞牙缝的。”
“要是西夏的宝藏,你说那皇帝会不会动心?”
卜仓舟眼神一直:“原来你打的是这宝藏的主意……”他一骨碌爬起来,在房里踱来踱去。“凭我们几个人是别想把宝藏挖出来了,但要是发动十万禁军,还不是轻而易举……”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看这事儿有门!你先出去候着,我明天就给皇帝老儿上折子去,看他动不动心!”
☆、2
赵怀安终究是待罪之身,海捕文书在刑部还没销号,不敢在西厂的地盘上久留,说完话就走了。但是过了几天也不见动静,大狱的对面租了间房子落脚,假装是贩货的商人,朝廷把所有的客栈都翻了个底朝天,连根赵怀安的毛都没见到。他隔天就挑着根扁担从督主府门外路过,卜仓舟果然没说假话,侍卫又换了一批,看来这厂公面上光鲜,在宫里的日子却也不那么好过。只是每日回来都看见从大牢抬出来的尸体,叫人打得血肉模糊,还不许家人收尸,赵怀安心里也急,这卜仓舟再不行动,牢里的人就要死光了。
终于挨到十月中旬,赵怀安定力再好也按捺不住了,预备着不论生死,晚上就要夜探督主府。这时,突然有两个乞丐送过来封信,一句话没说放下就走。赵怀安展信一阅,上头八个大字——十月十七,小洞天见。下头还生怕他不明白似的,画了一把刀,赵怀安看了又看,觉得无法分辨这时杀猪刀还是菜刀。
小洞天是京城有名的戏园子,上至皇亲国戚,下到黎民百姓,没事儿都喜欢跑去过听听小曲儿,身为西厂督主的雨化田在那里有常年的雅座,一进去自有人引路。虽然雨化田近来深居简出,但还是没人敢来捋这胭脂虎的胡子,知道他要光顾,小洞天这日生意格外冷清,外面的大戏台只有不到四成座儿,看得老板直抹眼泪。
雨化田的雅间里,除了他两个贴身的小太监,还有两个涂脂抹粉的戏子在唱《琵琶记》里的糟糠自咽一节,旁边坐了两个乐师,一个弹琴,一个吹笛。名闻天下心狠手辣的督主却一边听一边皱眉,台上的两个戏子吓得心惊胆战,腿都站不稳,生怕一个不小心上头那八斤七两的东西就要搬家。过了一会,那雨化田看着看着竟默默流下泪来,在脸上冲出两道印子,房里的几个人顿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吹横笛的更是怕得连脸都扭过去了。
两个小太监却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个先递上一块手巾,帮厂公把眼泪擦干净了,另一个接着从怀里摸出一套镜匣为他补妆,在这期间,厂公一根手指都没动,眼睛还直勾勾望着台上道:“好,唱得真好,我最看不得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了…….”说着,向乐师那边一瞟,眼珠转动,又带出些眼泪,小太监赶忙用手帕接着。
厂公继续道:“不过,你们唱得再好,也没他的笛子吹得好,这一下一下按得,就跟按在我心上似的……”笛师受宠若惊,讪讪道:“大人过奖了。”
雨化田看时间差不多了,一挥手:“你们都先出去吧,就那个吹笛子的留下,我再听几段。你们俩也出去。”他对小太监道。
待屋里的人都走干净了,那笛师站起来一抹脸,立时就换了一副面容,正是赵怀安,他怒气腾腾拽起厂公的后领道:“卜仓舟,这种事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他手底那人的面孔也换成了惯常的嬉皮笑脸,抱着他的手道:“你先别发火,有人在外头听着呢,这样,你一边吹我一边跟你说。”
“还吹!”赵怀安举起笛子就要打他,卜仓舟灵活地闪到一边,笑嘻嘻给他倒了杯茶,道:“你打我也没用,你知道,我最怕疼了,要是我一叫,他们闯进来,咱们这出戏就没法唱了……为了你的那些江湖同道,赵大侠,你就委屈委屈?”
一旦搬出江湖道义,赵怀安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只得按捺将卜仓舟当成雨化田一样杀掉的念头道:“不知道厂公想听什么?”
卜仓舟还也真不客气,大喇喇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道:“这样吧,小寡妇上坟会不会,吹一段来听听。”
赵怀安无奈道:“虽然我不知道雨化田在听曲儿上是什么口味,但他应该不会喜欢这首,你就不怕引人怀疑,露了马脚?”
“也对,”卜仓舟也不坚持,“那就随意吧。”
不多时,悠扬缠绵的笛声从房中飞出,方才的两个戏子已经卸了妆,贴在窗外听了一阵,低声道:“一切正常,立刻回报。”
“我跟皇帝老儿撒了个慌,说这宝贝是江湖秘藏,反正就咱们去过,不信我们信谁。”卜仓舟声音压得刚刚好,恰被笛声盖过去,“我说你就不能换一首,凌雁秋一天到晚就吹这支曲子,我耳朵都要听烂了。”
赵怀安用眼神示意他休得废话,赶紧往下说。
“皇帝老儿对这茬很有兴趣,问了我关于龙门的一些事儿,从李元昊一直说到蒙哥,你是没看见我在金殿上对答如流,把个皇帝说得江海倒流,云山雾罩,亏得遇到的是我风里刀,要是换了你赵大侠,论武功我是比不上你,论见识,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赵怀安已经放弃了打断他的想法,干脆沉溺到音律的世界中,一首小调被他吹得风云突变,荡气回肠。
不知过了多久,卜仓舟终于说到了重点:“最后,那皇帝老儿让我带一千西厂精锐先行,但是要乔装。”
“乔装?”赵怀安一愣。
“继续吹,别停啊。”卜仓舟赶着时间喝了口水,“皇帝说这龙门靠近嘉峪关,外面就是鞑靼人的地盘,万一他们得了消息,兴兵叩关,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皇上,想不到还挺有见识。”
“不但有见识,长得也是很不错的……”卜仓舟摸了摸下巴,“只是比我略有不及,可惜可惜。”
赵怀安不理他:“你准备怎么办?”
卜仓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件东西:“我早就安排好了,你看这是什么?”
赵怀安一眼就认出来:“茶引?”
“你连这也认识……”卜仓舟掩饰不住失望,“每年这个时节都有数万茶商出嘉峪关贩茶,咱们的人混在里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还能趁机捞点好处……”
大明实行盐茶专卖,贩盐的要有官服开具的盐引,贩茶的要有茶引,若是被发现私自买卖,轻则发配,重则处死,但其中利润高不可言,因此还是经常有不法之徒铤而走险,这样赚钱的买卖,西厂怎么可能不插手,于是卜仓舟这张茶引来得轻而易举。
“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扮买卖人,就要扮得像一点,”这是卜仓舟的拿手好戏,话匣子一开就滔滔不绝,“咱们用的货箱都是子母箱,上面放茶叶,下面放兵器,不拆开绝看不出来。”
“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之后。”
☆、3
车辚辚,马萧萧,荷包在手钱在腰。
卜仓舟身穿锦衣,□白马,嘴里哼着小曲,一副出外游玩的派头,根本不理身后的一千西厂精兵。扮作账房先生的赵怀安捅了捅他:“东家,该上路了。”
“我激动啊……”要不是在马上,卜仓舟就要手舞足蹈了,“我终于又是风里来雨里去的风里刀啦!这几个月,可闷死我了!”要不是看在捞了不少油水的份上,他才懒得呆在这里,不过那雨化田是真会享受,家里件件都是好东西,卜仓舟估摸着下半辈子是衣食不愁了。
“你先别得意忘形,那么多人看着呢。”赵怀安打扮得跟个穷酸秀才似的,浑身不自在。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卜仓舟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发号施令,“那个……出发!”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过长街,出西门,走洛水,到龙门,行的是当初雨化田追杀素慧容的老路。赵怀安看两岸风平浪静,景物未变,只是从亡命天涯变成了安乐悠游,不禁长叹了口气。
但是偏有人要来打搅他的伤怀雅兴:“叹气,你又叹气,这大好河山,多么壮丽,真不知你哪儿来这么多苦闷忧愁。人生短短几十年,将大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真替你不值。”
“那浪费在坑蒙拐骗听墙角上就值了?”
卜仓舟脸比城墙拐角还厚,理直气反驳壮道:“没有我坑蒙拐骗听墙角,你的消息从哪儿来?”
赵怀安觉得跟他说理绝对是个错误,卜仓舟还到处指使他:“账房,你去问问掌舵的,还有多久才到下一站啊?”
“早着呢。”赵怀安颇不耐烦,“你要是无聊就帮我四处巡视一下,这里河面窄,水流急,最容易遭遇偷袭。”
卜仓舟一掸帽子:“我既是西厂督主雨化田,又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个来偷袭我?”
然而老天爷看准了时机偏要来打他的脸,卜仓舟正夸夸其谈得不亦乐乎,蓦地从天上飞来一箭,“夺”的一声将卜仓舟的帽子钉在桅杆上,就像是他的脑袋被射了个对穿。
四面顿时呼声四起:“雨化田死啦!”
“左舷来的,你站这儿别动!”赵怀安扯下书生袍,露出里面的黑衣短打,拔剑就追。卜仓舟这时也回过神来,大声嚷嚷道:“哪个混蛋说我死了,我这不还好好活着吗!”他话还没说完,混乱的人群中就有两把雪亮的匕首向他捅来,一个取上三路,一个取下三路。卜仓舟身为老江湖,也不是吃素的,抽出腕上钢丝锁住一人胳膊,靴底剑出鞘,直踹另一人咽喉,连消带打,将攻势一并化解。
对方一个鹞子翻身,退到一旁,也不急着再上,只是盯着卜仓舟的脸道:“早闻西厂雨公公武功绝顶,一把三子剑更是天下无敌,怎么今天净是这些下三滥的娘们儿手段,传出去岂不威名扫地。”
卜仓舟自负身上有三件宝贝,一是掌中刺,鬼神莫测,二是袖里丝,变化多端,三是靴底剑,防不胜防。凭这三样,多大的危难也是有惊无险,但今天却被人说得如此不堪,当下也不着恼,哂笑道:“对付下三滥的东西,当然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有什么可稀奇的。”卜仓舟暗中思量着后招,偷眼去瞄赵怀安,只听见一旁乒乒乓乓火拼得厉害,却没看见人影,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能缠着赵怀安这么久,想必点子很扎手。他现在才腾出空好好打量前面这两人,都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个胖点一个瘦点,身上还穿了随从的衣服。卜仓舟的脑子飞速动起来,谁这么神通广大,把刺客安插到他的眼皮底下来了。
那胖子听卜仓舟出言不逊,肩膀一动再也动手,却被瘦子拉住了。“二弟,别动气,雨化田向来狡猾,别中了他的计。”
“大哥,你怎还看不出来,他不是雨化田,要真是那个魔头,刚才一招落空就能要了我们的命。他么……顶多是二流身手。”
“那现在怎么办?”那老大像是没什么主意。
“管他是谁,杀了再说!”说罢,两人抄起家伙,揉身再上。
卜仓舟的信条是只要能跑,绝不硬抗,当即没命似的大叫:“来人,快来人啊!你家督主要被打杀了!”他不出声倒好,一出声手下逃得更快了,连督主都扛不住,他们怎么敢上来送死。卜仓舟这才反应过来,换了句话又喊:“格杀刺客者,赏黄金百两!千两……不,万两!”人群中明显有些身影顿了一下,掂量一番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然后又继续逃跑。卜仓舟气得哇哇乱叫:“你们这些东西,还没顾少棠讲义气,待我回了京城,砍头,统统砍头!”他只顾嘴上痛快,手上就没留神,那兄弟俩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配合默契,逼得卜仓舟鞋也掉了,袖子也破了,东躲西藏,满地乱滚。
赵怀安方战退了那个放暗箭的,又有七八个耍刀的围上来,一回头已不见了卜仓舟,忙舞了一圈剑花,不求伤人,只求脱身,寻觅半晌才听见船头有个人哑着嗓子喊道:“账房!天杀的,砍脑壳的,短命的,没良心的背时账房,你到哪里去了!你东家就要被人剁成肉酱了!”赵怀安循声望去,只见卜仓舟身上已挂了彩,鲜血直流。
“东家,撑住!”
“哎哟,你娘,老子撑不住了!”卜仓舟气得破口大骂,面前两人的攻势却容不得他分心,手臂上又着了一刀。“五十岁老娘倒绷孩儿,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想不到还要阴沟里翻船,看暗器!”便见他手一扬,兄弟俩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是一凉,再看卜仓舟破衣烂衫,负手而立,哈哈笑道:“不错,你们已经中了我的独门暗器化骨钉,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就会化成一滩脓血,保管连你们的老娘都认不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是那个瘦子拿的主意,道:“化骨钉,我在江湖上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从来没听过有这种东西。”
“早跟你说是独门暗器,你怎么会听过。”卜仓舟边说边在观察赵怀安,见他满船飞奔,身影已化成一道浓墨重彩的黑线,多看一会就头晕,暂时还没空管自个儿,只得继续往下面编:“蜀中唐门听过吧?”
“你是唐门中人?”兄弟俩刚才刚才听他骂了几句四川话,心道若是唐门弟子,倒也不能不提防。
卜仓舟看他们迟疑,立即打蛇随棍上:“两位朋友,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如这样,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解药,要不,就算你们杀了我,也没命去领赏钱。”
赵怀安一阵快剑将大船上每艘逃生小艇的甲板都刺破了,料想无人能追得上,凝神望向卜仓舟时,却见他却称兄道弟似的在闲聊,气不打一处来,掠过去一提他衣服道:“快走!”随即就鱼鹰一般向水中扎去。
船上的两兄弟还眼巴巴地去拉:“解药!”
“你下毒了?”赵怀安问。
“呸,骗他们的,”卜仓舟颇为得意,“不过是老子的几滴口水!”
洛河水底地形复杂,水草乱石丛生,比西夏古城的迷宫还要复杂,赵怀安摆脱了追踪的人,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潜伏了一阵,料想暂时已无危险,伸手去拉卜仓舟却拉了个空,转头见他在不远处漂着,一动不动,怕是闭气闭过了,连忙将他托出水面。
卜仓舟歪了歪脑袋,有气无力道:“我……我不会水……”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4
卜仓舟睁开眼过来的时候,看见一张红彤彤的大脸上,三道又长又粗的胡须垂下来,正瞅着他。
不怀好意,横眉怒目。不是个好兆头。
而赵怀安在一旁正架着篝火在烤野鸡,香得很。他故意弄出点响动,却又不出声,两个眸子在火光中又黑又亮。
“饿了?”赵怀安头也不抬,“那就自己爬过来吃。”
“做梦。”
赵怀安拎着一只野鸡腿扔到他身上:“你这想发火又没力气的样子还真有点像穷途末路的雨化田呢。”
“这是什么地方?”卜仓舟一抬胳膊就痛的慌,只有斯斯文文一点一点用手指撕着吃。
“看样子像是个荒废的关帝庙。”
卜仓舟抬头合掌道:“帝君保佑,咱们只是借宿一宿,马上就走。”
赵怀安瞧着他就乐了:“敢情你还信这个?”
“以前也不信,后来发生的事情多了,就不由得你不信。”
“你是亏心事做多了……我总觉得咱们这事儿有鬼。”
“废话!连西厂督主都敢暗算,说没鬼哪个信。”
赵怀安眼神一跳:“我说的是内鬼……你想想看,知道我们这个计划的,除了你我,就是皇上,这些刺客是哪里得的消息。”
卜仓舟眸光霍的一跳:“你怀疑是我走漏了风声?”
“本来我是有点怀疑,但是刚才……”赵怀安的脸突然莫名其妙地一红,看卜仓舟低着头,不知发现了没有,“你又打消了我的怀疑。你再好好想想,当日你跟皇上说起的时候,身边还有没有别的人?”
“明着的人没有,暗着的可不一定。”卜仓舟咬牙切齿道,“被我查出来,就要他们全家都跟着陪葬!”
赵怀安看着他的样子真心赞叹道:“你假冒他许久,还是发狠学得最像,改天你再练练斜着眼瞪人,就一点破绽也没有了。”
卜仓舟沉默一阵,突然道:“咱们麻烦大了,这次怕是内行厂的人。”
“内行厂?”赵怀安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这是个什么东西?”
卜仓舟冷笑道:“世人光知道东厂西厂,监察百官,却不知道皇上手里还有另外一个组织叫内行厂,专门负责监视东厂西厂和锦衣卫,就是我,见到他们也要礼让三分。”
赵怀安也知道这后面有重重迷雾,但他只是个江湖中人,至于宫闱之事,实是无能为力,卜仓舟一个人勉力支持,也是苦了他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拍了拍那人的肩:“等这次的事情一了,你就别做什么厂公了,回江湖来吧,这才是你该呆得地方。”
卜仓舟不置可否地一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京城是万万不可回去了,咱们只有两个人,敌不过他们那么多爪牙。往北走!只有北边才有出路,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用你西厂督主的名头,向官府借点人应该不成问题。”
“成,依你。”
赵怀安又要拿剑敲他脑袋:“吩咐小太监似的,你以为你真是厂公啊?”
卜仓舟伸手捂头,才看见身上穿的是层从来没见过的白内衫,上面披件从关帝爷身上扒下来的绿罩子,勉强算是外衣,指着赵怀安直哆嗦:“这衣服是谁的?”
赵怀安一摊手:“这里还有其他人么,当然是我的。看你衣服都湿透了,暂时借你穿几天,还要还我的。”
卜仓舟浑身一抖,骂道:“谁稀罕你的臭衣服……你怎么不穿内衣!忒下流了!”
赵怀安难得有事能气到他,摇头晃脑地回应:“不穿内衣好,凉快又轻薄。”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拾掇拾掇就下了山,一路上卜仓舟都在不厌其烦的表示对自己的关帝装和赵怀安的中空行为很有压力,尤其是后者,简直就是市井流氓泼皮无赖的的动作,一点也不符合一代大侠的身份。
山脚下有个小镇,赵怀安先观察了一阵,道:“风紧得很,到处都是带兵器的人,我们先找个安全的落脚地。”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找件正常点的衣服……”卜仓舟依然很纠结,“话说,你没牛皮藓吧?”
“好像没有。”
卜仓舟又问:“那天花呢,麻风呢,鸡眼呢?”
“鸡眼不传染……”
“那湿疹、狐臭……”
“你要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光着上街。”看卜仓舟呆立在原地,竟似痴傻了一般,赵怀安无奈道:“你以为我不想穿暖和点么,只是现在咱们的钱都掉水里了,身无分文,又被人追杀,到哪里去弄衣服?”说着,他就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那咱俩换换?”
“你想光着上街么?”
两人正推搡着,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乐声,起伏跌宕,煞是热闹,那卜仓舟听着听着,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一拽赵怀安的袖子:“来,我有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既隐藏身份,还能顺便赚他两件衣裳。”
他们小心避过街上的耳目,专拣没人的巷子走,离乐声越来越近,约摸还有三五丈,就看见红红绿绿的衣服挂在旗杆上,随风飘扬,像春日里的风筝,有一种飞翔的乐趣。赵怀安一看他们的招牌,愣了愣神:“怎么,是戏班子?”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卜仓舟已经拉着他迈步进门,和颜悦色地问个正在踢腿的孩子:“你们班主呢,我找他有点事儿。”
“我就是。”旁边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道,他把两人上下一打量,一个长得正人君子模样,但破衣烂衫,一脸茫然,另一个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只可惜穿了一身奇装异服,那绿袍子不知从哪里淘换来了,皱巴巴裹成一团。
“两位,咱们今天可不唱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请回吧。”
“哟,真把我们当要饭的了?”卜仓舟笑容不改,只是里面带刺,扎得老板心窝一凉,“那你们唱什么呀?”
“雏凤记……”班主已经瞥见赵怀安腰上的宝剑,心想这可了不得,怕不是要打劫吧。
“雏凤记……没听过,讲什么的?”
一提起戏班主就来劲了:“新戏,才写出来的。讲当年东厂厂公雨化田,千里追杀于谦老大人的一双儿女,被大侠赵怀安所救……”
“等等等等……”卜仓舟连声喊停,“雨化田明明是西厂督主,怎么就和东厂扯上关系了?还有,追杀他们的明明是曹化淳,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
“好人?”班主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俗语有云,天下乌鸦一般黑,世上太监豺狼性,东厂西厂还不都是一路货色,要写就写正当红的,现在大伙都只知道雨化田,谁知道曹化淳是哪个?”
卜仓舟看赵怀安,赵怀安摇头,明确表示他没有听过这个俗语,只是问:“然后呢?”
“十年之后,于家后人长大,姐姐练得一身好武功,成了江湖有名的侠女,弟弟饱读诗书,考中状元,一同扳倒了雨化田,为父报仇。”
“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异之处,也不过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一套。”卜仓舟颇为不屑,“你以为雨化田真那么好对付?班主,你这里缺不缺人手?”
“敢情你们是来找活路的?缺倒是缺,不过就怕你们干不了。”
卜仓舟大马金刀地一站:“说来听听。”
班主道:“扮雨化田的家里出了点事,今天这出戏怕是演不成了。”
卜仓舟哈哈一笑:“不瞒你说,我从小学戏,今天是专程来救你这个场的。怎么,不信?你们看好了!”说罢,卜仓舟随手抖开一盒朱彩,也不多作描摹,蘸在手指上往眉心用力一捺,勾出一道红痕,就着那件绿袍子,三步两步跨到台上,连出将入相的帷幕都挡不住他,站定了,轻轻一掀——
赵怀安几乎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差错,几日间朝夕相处的那个风里刀,就像这两扇破布帘子,两手就这么一推,抛在身后,或是躲进了某个他不知道的隐秘角落,遍寻不着。他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神情,一样样拆开,都无比熟悉,但合在一起就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台上那人收敛眉目,拢起双袖,微微侧着脸向他望过来。赵怀安顿时就觉得雨化田其实根本没有死,或者是死而复生,还一直站在那片苍黄的沙漠里,看着他。
光看着还嫌不够,只听那雨化田缓缓念道:“赵怀安,你虽不知好歹,却还算个英雄,只可惜偏要和我作对……”他一句话,就将蛰伏在地上的沙尘都吹得飞扬起来,像是另一场呼之欲出的黑沙暴。赵怀安的理智不断提醒自己,雨化田已经死了,化成白骨、细沙、尘埃,投胎到不知哪户人家,再去做他的黄金梦,但双眼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雨化田不但活着,还故意精神抖擞地站在面前对他说:“想杀我,就凭你?”
一句话就能杀人。
赵怀安倏然拔剑,向那雨化田的脖子抹去,雨化田竟然不躲,一双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倨傲。剑锋切进皮肉,赵怀安脊椎上突然一凉,急忙收住力道,两人面对面望着,僵持在台上。不知过了多久,赵怀安道:“你怎么不闪开?”
那张脸上的神情这时才来得及扭曲、脱落、崩塌,一点点缓慢地从面目上消失,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掩盖住他本来应有的模样。又过了一会,他才听见卜仓舟捂着脖子叫道:“你的剑那么快,我怎么闪得开!”他的声气还是那么油不溜手,怎么都抓不牢。
赵怀安讪讪收了剑:“对不住,我真把你当成雨化田了。”
卜仓舟不急着同他计较,只是问班主:“怎样,够不够资格救你们的场子?”
☆、5
卜仓舟打听了,这个戏班子从偃师出发,一路卖艺去洛阳。洛阳是西厂的一个重镇,当初雨化田苦心经营,与东厂明枪暗箭你来我往,花了不少工夫才把洛阳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是除京城外最大的一个据点,周边十八县,从县令到府台都是和西厂沾亲带故的。卜仓舟早有准备,将百十个人名都背了个滚瓜烂熟,到时候敌人再多也不用怕了。
他和赵怀安就在戏班子里安顿下来,日里赶路,夜里演戏,见过雨化田的人不少,卜仓舟怕被人认出来,白天也勾着大白脸,说是曲不离口,方便默戏。赵怀安行踪不定,没几个知道他的真面目,这一路上倒是悠闲得很。卜仓舟不想让他过得太安逸,跟班主商量,临时加了个武生的角色,一句台词没有,只管跑龙套,翻跟头,把赵怀安翻得跟个猴儿似的,却是敢怒不敢言,暗中找班主说情,那汉子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都说好了的……”
赵怀安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说不行,卜仓舟现在是戏班里的台柱子,他演的雨化田叫好又叫座,大喇喇往台上一坐,两道眉子画得立起来,雷霆雨露,恩威并施,吃奶的小娃娃都给吓得不敢哭。有天晚上闯进来几个带刀挂剑的不速之客,噤得满场良善鸦雀无声,卜仓舟正演到尽兴处,笑道:“鼓呢,鼓怎么停了?”目随光转,定在那群人身上,左脚轻点打拍子,并起右手两指对着他们唱了一支《探春令》:“入朝剑履宠光鲜,满皇都争羡,暗通阉竖借威权,看指日仇家殄。”这是戏本子里面有的。他一时兴起,拔高了嗓子,还添了两句没有的:“哪里来的狂徒,两个山字叠起,给我打将出去!”
那群不速之客面面相觑一阵,竟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把赵怀安看得目瞪口呆,他手都按在剑柄上了,最后愣是没派上用场,他这真大侠还不如那假公公有用。
就这么有惊无险到了洛阳郊外,卜仓舟和赵怀安要走,班主百般挽留不住,只得多分了他们二成的赏钱,双眼含泪,依依不舍地直送到城门口,临走的时候还拉着卜仓舟的手说:“以后再想唱了,一定来找我,我让你当副班主……”说完,才一步一回头地走远了。
赵怀安望着他的背影道:“认识你日子也不算短了,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卜仓舟颇有些意气风发地一昂头,道:“知道我为什么叫风里刀么?实话告诉你,你可别对旁人说,这其实是个艺名儿,小时候教唱戏的师傅起的,想不到一直就用到了今天,怎样,是不是没想到?”
赵怀安知道他说话从来都是一半儿真一半儿假,这次又不晓得该相信几分:“我是没想到你扮得这么好,当初在龙门客栈,我看你真是破绽百出,不知西厂那些人怎么就没看出来。”
卜仓舟一怔,眼珠转了几圈,随即笑嘻嘻道:“我跟你讲个故事你就懂了。十几年前,在苏州有两个唱戏的,一个姓王,一个姓李,两个人都最擅长演秦桧,打对台打了好几年。有一天,姓王的那个没打招呼就失了踪,别人都道他是怕了李某人。想不到一年之后他重新登台,再演秦桧,一炮而红。李某开始还不服气,但自从看姓王的唱了一出之后,就封金挂印,告老还乡了。赵大侠,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赵怀安老老实实道:“不知道。”
“看你这木头木脑的样子,我料你就不知道……”卜仓舟关子卖不下去,只得摇摇头自问自答,“那姓王的去当朝内阁首辅家里当了一年家奴,天天揣摩大人的言行举止,宰相风范,这才成了一代名伶。”
“这是真事儿还是你自己杜撰的?”
“有什么要紧,道理都是一样,”卜仓舟随便糊弄过去,“我过了这么久雨化田的日子,吃他的饭菜,穿他的衣裳,用他的手下,再装不像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他们俩正说着,没看路,突然就有一队如狼似虎的差役从斜街里冲出来,把人群赶到两边,八匹骏马当先,每匹上头都坐了一个差爷,马后跟着二三十人,都手拿长枪,腰悬短刀,然后抬出来一顶红顶绿呢软轿,稳稳当当在一间酒楼门口停下,一掀轿帘,缓步迈出个容长脸,八字胡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没穿官服,也不知他何职何品,低头对迎出门的酒楼老板吩咐两句,又问道:“其他大人都到了么?”
老板点头哈腰:“都到了,就等着您了。”
那人一端腰带,抬脚便上了二楼。不一会,酒楼的跑堂就把客满的招牌挂出来了。
“这是谁,好大的官威呀。”卜仓舟问同在一起看热闹的。
“他呀,河南学政黄贤声,乙亥年的状元,西厂二档头谭鲁子的远房表弟,锦衣卫哪个同知的姐夫……”
“兄弟,嘴皮子挺溜,说快板的?”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业余喜欢来段数来宝。”
卜仓舟还要再寒暄几句,衣角就被赵怀安扯了一下,忙靠过去道:“什么事?”
“该你出场了。”
卜仓舟苦着脸道:“可我还没备好行头。”
赵怀安知道他在打那点赏钱的主意,这是他辛辛苦苦翻跟头赚来的,十分舍不得,但一想到大局为重,只好掏出来,叮嘱道:“好歹给我留点,我也要一身……”看卜仓舟拿眼横他,忙不迭解释:“当然是因为不能给厂公你丢人。”
两人便联袂进了洛阳城最好的成衣店,卜仓舟这几个月穿惯了绫罗绸缎,眼光极为毒辣,专挑贵的,一选一个准,看着赵怀安买的短打和靸鞋直撇嘴。
“那个谁,你来看看这套怎么样。”赵怀安老远就听见他招呼,转过去一看,嗬,还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他这样一打扮,虽赶不上宫里的做工,但还确有几分样子,簇新的浅灰窄袖长袍,两侧分别打有四组暗褶并与暗摆相连,露出下面的黑色绔脚和白麻马面裙的边儿,看着干净利落,又威风凛凛。那成衣店的伙计一看他就知道是个识货的,把店里的好家伙一样样拿出来给卜仓舟试,从帽子到鞋子,生怕漏了一件。
“挺好挺好,”赵怀安连连点头,顺口又问了个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四十两?”
伙计还是笑容可掬:“本来是五十两,小店新开,一律八折。”
卜仓舟却不慌不忙道:“我身上这件就穿着走了,将剩下的东西都包起来,让人送到对街那间酒楼,对,就那儿,你看见了吧。说货主姓雨,自然有人付账。”说罢,拉着赵怀安甩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