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房中气氛沉寂时,门外突然传来吱唔对话声。
“唔……哥哥。”“嘘,小声点!”
赤渊强行挤了进来,后面跟着脸色绯红的碧鸾。
“哥哥。”赤渊走到叶枫跟前拉他手,“玩。”
叶枫抚额抬起头来,怔了片刻后突然想起一事,将桌旁油纸包递给他,“给你的,明天再吃吧,晚上对牙齿不好。”
赤渊眼睛瞬间亮起来,看也不看便将纸包揽在怀里,身体却是愈发凑近了些,“蝴蝶酥。”
“啊?要求还真多,”叶枫嘀咕:“下次再带给你好了。”
“赤木头,你给我出来!”
赤渊瞟他一眼只是不理,将火爆的碧鸾惹恼了,上前便要来硬扯,“长脾气了是不是?出来。"
“碧鸾!”东方显叫住她。
碧鸾狠瞪叶枫一眼气呼呼的离开,赤渊眨着眼睛追出去,“阿凤,我给你吃哥哥给我的东西。”
“真有趣。”叶枫指着他们两个道,语带羡慕。
东方显笑了下,提醒他,“现在已经寅时了。”
叶枫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头仍是有点不可避免的晕眩,“是么,那我得走了。”
东方显将他送出去,临别前忽然道:“叶枫,半个月后,我就能天天看到你了。”
叶枫只当玩笑,“好啊,到时你来找我,我有东西送你。”
“什么东西?”
叶枫笑眯眯的用手指弹他额头,“保密。”
回宫时已近黎明,就在叶枫推开房门的刹那,房间灯亮了起来。姚天宝拿着火折子盯着他看,脸上复杂神情从未有过。
被冷风吹了一路,叶枫已酒醒大半,只是反应仍有些木讷,“你,你怎么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见姚天宝不回答,便走过去拭他体温,顺手拿起毯子便替他包裹上,“着凉了,姜汤,我去让下人烧些姜汤来,不对,还是先送你回寝宫。”
姚天宝任由他跌跌撞撞的抱着,直到被到寝宫床上方出声道:“叶枫,你去哪里了?”
“我……在宫中转了转。”
“你喝了桑落酒。”
“嗯,同几个侍卫喝的。”
“这酒只有东方显那里有。”他黝黑的眼珠透着固执。
“是么。”叶枫谎言被戳破也不觉得尴尬,退的远些怕酒味熏到他。
姚天宝又道:“你出宫去找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聊聊天而已。”叶枫让人去准备姜汤,手指反复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聊呢?”
当然……不能同你聊。叶枫轻笑了下,头脑昏沉让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给我。”姚天宝突然冲他伸出手。
“什么?”
“皇祖母赏你出宫的令牌。”
叶枫不解的递出去,姚天宝捏了片刻,狠狠用力摔到地上,硬玉质地令牌啪的化为碎片。
“怎么了?”叶枫有些不知所措。
“以后夜里不要乱跑,不要出宫,外面很危险……不管去了哪里,都要让我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叶枫愣了下点头,“知道了。”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会儿,宫女将热汤端来,叶枫见他喝下方才退去。
姚天宝对着他背影发了会呆,只觉得有团莫名怒气叫嚣着盘旋在胸口,无处发泄却又找不到这愤怒的源头,只是将棉被抓的越来越紧,眼睁睁辗转至天亮。
经此一事,叶枫与姚天宝之间的对话次数愈发稀少。
有好几次,叶枫都觉得自己被一种恼恨的目光照着,可转脸只能看到姚天宝一脸若无其事,紧抿的唇角透着一丝倔强困惑。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每欲见姚天宝与沐雪亲昵便觉得大脑空白,话到嘴边愣被生生咽回去。
姚天宝长大了,喜欢和各式各样的漂亮女子说笑,也喜欢和同龄的皇子玩耍。吟诗作赋叶枫是不通的,骑马射箭倒还说得过去,只可惜他身为侍卫只有旁观护驾的份儿。
所以大多时间他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适时的做一些递毛巾端送茶水动作。
“七弟好福气,走到哪里都带着奶娘照顾。”姚无忧冷不丁出言嘲讽道。
其实他也有侍卫在侧,却总感觉那些人手脚虽然勤快却总比不得宫女体贴,此刻见那个素来清傲的侍卫对姚天宝照顾的面面俱到,不由心中发酸,又见姚开心偷偷对着叶枫发呆,心中便来气。
姚天宝脸红了下,却很快褪去了颜色,“叶枫他的确很好。”
“他当然好,我和你五哥手底下的人中,没有一个像你这侍卫瞧的顺眼,身手不错又有个性……七弟,不如将他借我几日怎样?”
“四哥说笑了……。”
“哥!”“你闭嘴!”姚开忧喝斥住姚开心,提着弓箭促狭的望向姚天宝,“五天,七弟借不借,一句话。”
校场气氛陡转紧张,几个皇子也安静下来打量叶枫。
“四哥我……。”
“借不借?”
姚天宝鼻头沁出细汗,肩膀因压制怒气微微耸动。
几乎就在叶枫要张嘴的同时,他听到姚天宝低低的声音道:“好,五天,就五天。”
姚天宝已得罪了姚惜玉,倘若再连四皇子五皇子也得罪了,书房中便几乎失了所有同伴。虽然说结果是在预料中的事,可叶枫亲口听他说出来,感受端底不一样。
姚无忧笑道:“爽快!我知他是七弟心头宝,又是皇祖母眼前红人,五天后我一定还你个毫发无伤的叶侍卫,七弟尽管放心。”
叶枫望一眼姚天宝,只见他低头看不出表情,几个嘻嘻哈哈的小皇子将他围在中间显得格外孤单,刹那间几乎生出想要上前抱他安慰他的冲动,却终归却还是忍住了。
姚无忧信步走到叶枫面前,“看什么,走啊,没听刚才七弟的话么?”
永信宫
,姚惜玉捏着枚樱挑挑逗笼中鸟,画眉扑愣了几次都落了空,急的上窜下跳。姚惜玉丢了樱桃砸它,笑骂道:“蠢东西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呢。来人,将它人我丢到兽笼里去。”
☆、致命温柔
叶枫不出意外被带到永信宫,姚惜玉摆弄着案上断了翅膀的画眉道:“你看这只鸟,是刘尚书从山里抓来专程献给本皇子的。据说歌声婉转动人,唱起来能让听的人都不忍呼吸。可惜它不识抬举,自从入了笼子便再不肯开口开唱。于是我就让人把它丢到狮笼里去,这不,如今叫破了嗓子,声音也难以入耳了。我索性又命人拨了它的舌,让它以后想唱也不唱不出。你说,这是不是他自作自受?”
立在一旁的姚无忧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点头强笑道:“六弟说的一点不错。那个……我将人给你带过来了,那你六哥的事……。”
姚惜玉抬头,明眸闪动,“怎么,五哥不肯相信我?”
“没!六弟向来一诺千金,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姚无忧垂下眼,“只是此事牵涉甚大,不得不慎重些罢了。不过既然六弟如此说,哥哥我也就放心了。”
“一诺千金?”姚惜玉挑着眉毛送姚无忧离去,嘴角露出嘲讽,“那是什么东西?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到叶枫身上,多了种嚣张和得意,“有些事我说的出,就做得到,譬如之前说过有天让姚天宝主动将你人送到我这里。”
“是不是很恨我?眼神像要杀了我一样。姚无忧狡猾的像只狐狸,还不是肯为了姚开心向我低头?姚天宝还是太子之尊呢,他又敢拿我怎样?更何况,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普通侍卫而已。就算祖母宠你,皇后信任你又有什么用?我对你如何姚天宝对你如何,你应该看的分明,单凭我一句话他就得乖乖将人送来,可见并未将你放在心里。如果你到我这里,要风要雨随你说话,本皇子保你安享一世荣华,如何?”
叶枫冷笑,“属下之事自有打算,不劳殿下如此费心。”
姚惜玉哼了声,手指揪着那画眉的羽毛,动作轻柔仿佛对待心爱的玩具,行的却是最凶残恶毒之事。折了翅的画眉不停的抽搐着,乌黑的眼珠仿佛要淌出泪来。
“无聊,”姚惜玉揪掉它最后一根沾血柔羽丢在桌上,“我去更衣,季真快去吩咐传膳,想要饿死本皇子不成?”
季真连忙退下,待吩咐完毕再回殿中,却见叶枫手中拿着一方蓝帕,正要将那光秃秃的画眉包起来。
“原来叶侍卫喜欢鸟儿啊,改日我让人……,”季真接上他冷冷的目光,奉承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叶枫将帕子收起来,清晰的感受到它在掌心恐怕的瑟瑟发抖。见姚惜玉精神抖擞的走出来,立刻将它放入了怀中。
桌子被下人收拾的干干净净,皇子殿下自然无心关注一只死鸟的去向。他端着饭碗吃的津津有味,冷不丁的对叶枫道:“你喜欢吃什么菜,说说好让季真晚上给你准备。”
“谢殿下关心,属下不饿。”
姚惜玉何曾受过这样被人冷落?怒急反笑道:“好,既然你这么有骨气,就不要用本皇子一餐一粟!”
姚惜玉话虽如此说,晚上却依旧让人精心备了饭菜,叶枫却连筷子都不曾动过。
一连两日皆是如此,姚惜玉终于恼怒,众目睽睽之下气的几欲掀桌,“他也不看看自己算是什么东西?!一个低等侍卫罢了,居然还敢给本皇子脸色看,他居然敢跟本皇子脸色看?!”
季真张口欲言,却在他狂暴的表情中强咽了下去。姚惜玉愈发心烦,一脚踢飞椅子道:“有话快说,你也想找死么?”
季真方道:“属下不知当说不当说。”
“不用说了!以后你也不必开口说话了!”
“殿下息怒,此事……其实跟叶侍卫有关系的,”季真忙道,看着姚惜玉脸色缓和下来便接下来说,“昨日太子宫约是得了消息,派个丫头送点心过来打探,结果被侍卫拦了下来。点心掉在地上,还被人狠踩了几脚。属下刚要去阻拦的时候,居然被叶侍卫撞见了,一听说是太子宫派来的,就当着人面把点心捡起来了……。”
“他捡起来了?”姚惜玉额头突暴青筋。
“捡起来了。”
“捡起来吃了?”
季真犹豫道:“吃……了。”
姚惜玉气的无处发泄,一掌劈在桌子上鲜血直流,“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当真该死!我们这里好吃好喝侍候着他不要,居然跑去捡别人踩过的烂点心?!我,我真想杀了他!”
“殿下息怒……。”
“他此时在哪里?”
“奴才刚进来的时候见他正在走廊。”
“滚!”
姚惜玉操起悬在屏风的剑大步走了出去。
永信宫离太书房较近,再加上姚惜玉性格阴晴不定,于是规矩就愈发多。即使主人不在,却无人敢擅离职守。纵使是守卫也时刻站的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
但凡事总有例外,叶枫便是之一。
此刻的叶枫靠着柱子坐在栏杆上,从姚惜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侧脸。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姚惜玉便隐约明白了自己为何对他如此执著。
他前襟微微拉开,一只包扎的结实的小脑袋从中探出来,叶枫用食指轻轻点着他的头,一下,两下……
他背后的天是瓦蓝瓦蓝的,阳光也温柔的很,美好的像是幅画儿。
姚惜玉下意识停住了脚步,他竟然开始有点怕。怕自己再往前走哪怕一步,就会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
这人其实就是个内心冰冷固执的家伙,他从不感念自己的丁点好。这也是个凶残的男人,那夜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始终都不曾颤抖一下,姚惜玉想。
可是……他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那么一丝温柔,譬如对自己的一念仁慈,默守在自己床的那一夜,还有此刻……
叶枫很快发现了他,迅速让将胸口画眉塞了回去,脸上依旧是冷冷的,手下动作却是很轻柔。
姚惜玉突然忘了自己冲出来的目的,他开始疯狂嫉妒那只被拨光了所有毛的鸟。
如果我是它就好了,可以贴在他胸口享受阳光的温暖,不必对着一双时刻警惕和不耐烦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片刻,叶枫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被他看到了吧?这个恶魔般的少年又在打什么主意?彻底杀了怀中这小家伙?
“你很喜欢画眉么?”姚惜玉问。
叶枫蹙着眉说,“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别人折磨动物而已。”
姚惜玉沉默了会儿,道:“如果我以后对它们好,你会喜欢我么?”
叶枫愣了下,随即道:“抱歉。”
这个孩子的毒像是本能一样与生俱来,随时都吐着信子准备在不经意间给人致命一击,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还认为自己这种无故的恶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人,任谁都不会喜欢。
姚惜玉沮丧了会儿,不出所料很快抬起头来,嘴角噙着让人发寒的笑意,“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真是要命的固执,叶枫破天荒多跟他聊了两句。
“我十五岁那年以为自己喜欢一个卖糕点的女孩,因为她不像别人一样对多笑,可后来才发现我只是嗜好甜食,跟卖糕点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我甚至不记得她的脸。”他脸不红心跳的编起谎言,事实上他很少吃甜食。
姚惜玉警惕道:“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叶枫想了想,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比划,“或许是因为别人不像我对你这么……,”他犹豫着想出一个合适的词,“这么平淡,所以你才觉得我是特别的。其实这是一种少年逆反心理,等你将来长大就自然明白过来了,这不是喜欢。”
“将来?管它呢,”姚惜玉无所谓的说,“反正我现在知道喜欢你就好了。”
从东方显到姚惜玉,叶枫不得不承认代沟这种东西的存在,他转身打算离开,却听背后少年问道:“你当初买糕点的地方,是在哪里?”
☆、重逢故人
叶枫到永信宫的第三天,太后召见。
“听说老六将你调到永信宫了?比起太子宫住的还习惯?惜玉其实是个好孩子,只是脾气暴躁了些。”太后惋惜道。
大概天下祖母看孙儿都是即漂亮又聪明的,纵使他又丑又蠢又麻烦。
见叶枫在斟酌回话,她便猜测道:“难不成他找了你什么麻烦?”
“没有,殿下对属下很好。”
“那便好,”太后道,“哀家也觉得你跟着老七比老八会更有前途。”
“属下入宫便在太子身边,习惯了。”
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听你这意思,难道是还想回去不成?”
叶枫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景阳宫的,他满脑都是太后的那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到永信宫,见姚惜玉将一只脚高翘至桌面,侧身饶有兴趣的翻着一旁的箱子。看到叶枫,立刻换上古里古怪的笑容,“你的东西可真少,太子宫从来不曾给你发月俸么?”
叶枫心中一动,拨开他的手沉声道:“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姚惜玉在手指上吹气,“当然是……姚瑾送来的喽。”
“为什么送来?”叶枫冷冷的盯着他。
“哈?”他故作吃惊道:“难道太后没有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永信宫的人了么?”
满意的看到叶枫愣在那里,他慢慢的将脸凑了过去,对着他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再,也,回,不,去,了。”
早春的夜晚分外冷,太子宫外站着的那个人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这点。他至下午起就一直站在那里,丝毫未曾动过,任凭衣服被冷风吹的猎猎作响,看的守夜小太监都受不了。
太子殿下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一向好脾气的他怒吼着任谁都不准打搅,就连从未缺席过的太书房都请了假不肯前往。
小太监搓着手去看沙漏,已约是寅时了。他吡牙咧嘴的想,门外那侍卫身体可真好,倘若是自己的话,怕早就晕倒了。
隐约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压抑的哭声,还真是让人害怕的毛发直竖。他在房间转了几圈,最后将耳朵贴到书房门上去,片刻后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原来不是人人都生活如意的,纵使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居然也有如此伤心难过之时。可他又为什么哭呢?有个做漂亮又有权势的母亲,天天有享不尽的山珍海味花不完的钱,走到哪儿都有无数人跪倒献殷勤……
而自己则从小是个孤儿,甚少受人待见,偶尔碰上个好心人也抱有居心叵测的想法。而如今又入宫做了阉人,倘若母亲泉下有知也不肯原谅吧?他越想越难受,眼泪控制不住啪啪的就掉了下来。
待他哭够了一段时,才蓦然发现书房已被打开,而太子殿下就站在门前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你哭什么?”他问。
小太监连忙跪倒,吓的额头贴在地面上。
“你在哭什么?”他重复问道。
小太监魂不守舍道:“奴才,奴才只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一时悲上心来控制不住情绪,不是有意打扰殿下的……。”
太子走出房门,盯着他道:“你不如跟我说说罢。”
小太监不敢回绝,只好原本讲一遍给他,生活艰辛再加上胆小畏惧,只将故事说的声泪俱下。
“你过的这么累,还活着做什么呢?”太子同情的问他,声音中还有一丝沙哑。
小太监莫名对这个不识人间疾苦的皇子有些生气,“我不活着难道去死么?再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奴才不好的。奴才有个邻居叫春花,她经常偷家里东西给我吃。就连奴才进京寻差事,也是她给的盘缠!她还说,将来要嫁给我呢!”
“母后说太监不能娶妻。”太子打击他。
“谁说的?”小太监怒了,连规矩都顾不得,“我们那里有个老太监,七十岁出宫还娶了三房小妾!我将来要有了钱,出了宫,就光明正大的将春花娶过来!”
太子打量他良久,道:“哦,那你努力罢。”
小太监这才念起两人身份悬殊,不得不再将额头贴到地上去。
“起来吧,你问什么名字?”
小太监结结巴巴道:“奴,奴才叫丁德一,大家都叫我小德子。”
太子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小德子傻傻的跪在那里看着他背影。
“天都快亮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去休息?”
叶枫终于等到了想见的少年,他的头发是墨一样的色泽,几丝粘在一起贴在额前不知是泪是汗。
“你没事吧?”
姚瑾失笑,“我?很好啊,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不冷?不饿?”
叶枫摇头。
“看完了么?我好的很呢。”姚瑾冲他摊开手,“你可以走了吧?”
叶枫当真扭头便走,少年却忍不住出声叫住他,“你,不问问我原因么?”
“你不说我就不问。”
“那你还来做什么呢?问吧,你不问我会更难受。”
“为什么?”叶枫如他所愿问出声,为什么呢……不是明明说好五天吗?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少年笑了下,却未回答他的问题,轻轻念起他的名字,“叶枫,叶枫……。”
风吹过花园,带出一片吵杂的娑娑声响,叶枫听着他的声音开始模糊。
“跟你在一起,几乎是我唯一的快乐。”
心疼的仿佛被用力拧成了一团,太阳穴突突直跳,脸颊那条疤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里钻出来。
“唉呀,放我出来!闷死了,我要出来!”
摇摇头,却气恼自己竟然开始四肢无力头晕眼花。是幻听吧?一定是出现幻听了,他想。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倒下,叶枫掐了手心好让自己清醒些。
脸颊好疼,火辣辣的,仿佛在烈火上灼烧一样,整个人都感觉快要分裂了,他终于无法忍受,跌跌撞撞不回头的消失在少年视线中。
姚瑾伸了伸手,却只触到一片冰冷如水的夜。
天亮了,姚惜玉睁开眼睛,看到离床两尺外站着叶枫,脸上却戴着前先的奇怪面具。
他玩心大起,替他分神之走过去用力一扯,面具掉下了来,叶枫波澜不惊的看着他,姚惜玉却惊叫出声,“你的脸怎么了?”
那条疤痕竟然由青色转为乌黑!微微暴起的皮肤更显狰狞,难怪他脸色不太好,眼神也仿佛比以前更冷。不过还好他人在眼前,这比什么惊吓都来的惊喜。
姚惜玉将面具还给他,小心翼翼道:“冥言法师今天会入宫,到时候让他给你看看?”
“不用,”叶枫木然戴上面具,“请问属下今天可以去校场么?”姚惜玉并未安排什么事给他。
“可以,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去叫上……。”
话未说完,人却已走远了。
“校场有什么好玩的?”姚惜玉郁闷的甩甩袖子,“季真,死到哪去了?还不快侍候本皇子穿衣!早膳不用了,准备轿子,天气不错我想去校场转转。”
叶枫已是校场的熟客,纵使带着面具也有人远远认出他来。
一侍卫从围栏上跳下来捶打他的肩膀抱怨,“怎么才来啊!最近几天有帮家伙嚣张的不得了!还放狂言说咱们宫内侍卫都是靠关系吃软饭的。咳,好几个兄弟都被修理了,待会儿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实在对不起哥几个啊!”
叶枫心头正烦,自然一口应下。
不多时,一帮黑衣侍卫拖拖拉拉的来了。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嘴巴里叼根牙签儿,有意无意眯着双眼,细眼尖腮生的一幅泼皮无赖相,还不停的冲下属骂骂咧咧,“娘的方才哪个敲的我门?找死!不就是修理一帮群小白脸么,有什么好炫耀的?”
虽然隔了两年没见,这人名字叶枫还是记得的,竟是那个专门欺负寡妇干尽下流事还对他神神叨叨的街头疯狗--赵六。
☆、笑泯恩仇
经过叶枫身边时,赵六困惑的扫了他一眼,并未露出特别的表情。
叶枫确定他并未认出自己,索性在在兵器架上拨了柄短刀,将胳膊挡在他面前。
赵六身后随行侍卫立刻拔刀指向叶枫,“还不快点让开!”
“此处乃宫廷校场,岂由你们些皇城守卫放肆猖狂!”叶枫一旁的蓝衣侍卫放声大喝,却碍于身着紫衣的赵六,只是将手放在刀柄上做拔刀状。紫色盔甲,只有一等侍卫才配穿戴。三品侍卫统领,不是谁都能惹的。
赵六吐了牙签,不可一世的看着叶枫,“看来你真活的不耐烦了。”
随后有人偷偷扯叶枫腰带,小声道:“今天就算了吧,听说此人是许大总管的义子。他来我们就没什么戏了,今日我们还是先撤了吧。”
“不准走!”赵六耳朵尖,听到后阴阳怪气道:“惹到了本大爷,就想这么算了啊?”
那侍卫不忿道:“那你还想怎么着?”
“先跪下来磕三响头再说。”有人搬来椅子,赵六懒洋洋的坐过去。
“休要欺人太甚!”
“只消说磕还是不磕就行了。”赵六悠哉悠哉的喝着茶。
啪!赵六手中杯子破成两碎片,茶水溅了一身,他蹭的跳起来,拔出配刀指向叶枫,“你找死!”
叶枫这招飞火流星只用了一成功力而已,若是全力使出,怕死的便是赵六了。他挑着眉毛不作声,耐何对方却看不到,不过这已让赵六足够愤怒。
他从来都不是君子,也不屑摆一些虚伪的官场架子,举起刀便向叶枫狠狠砍来。
叶枫侧身灵巧闪开,让他辟了这空,赵六怒火蹭蹭的加倍上窜,冲一帮侍卫怒吼,“都愣着做什么!全都给我上!“
这人手段还是一样的卑鄙,奇的是他身手好像两年来竟无一点长进。
叶枫自然不知,不是赵六不肯上进,而是他进步神速。
群殴的场景很难看,尤其是当群殴演变成群被殴。
“果然不亏是叶枫……,”一个三等侍卫小声嘀咕道:“完全不用我们出手,看得真解气。”
叶枫心中不快,出手也带了重重的发泄味道,比平常快且凶狠。赵六看着倒的七零八散的属下摇头,当叶枫举起短刀砍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大叫:“停!殿下过来了。”
是天宝?叶枫忍不住回头,却是看到一顶软轿悠哉悠塔的踱过来,一人掀开帘子望着校场方向。
心中忍不住失望,刚回过头来,脸上便重重吃了一拳,赵六竟重演了当年偷袭的下流手段!
赵六趁他未反应过来又狠狠补上一脚,又将刀尖抵在他胸口阴笑,“敢惹我,大爷这就送你归西。”
“住手!”姚惜玉从轿子上跳下来。
剑尖顿了顿,只犹豫了片刻便用力刺了进去。
“啪!”姚惜玉跳下轿子将赵六推开,“滚开!”
赵六一脸后悔道:“属下该死,后悔未能控制住自己的手……。“
叶枫苦笑,他是后悔没能将自己彻底刺穿吧?这人端底不是一般无耻。
“你怎么样?”姚惜玉捂着他的肩膀,声音竟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流好多血……你不会死吧?”
叶枫摇头,“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扶住叶枫,“你上轿,我们直接去太医馆。”
“一点小伤而已,不必如此费心。”叶枫环视四周,发现身后附近竟有几棵参天古木。树皮不知何故已被揭去,只留雪白的茎和条条刀痕。他捂着肩膀走过去,将手贴在树干上,缓缓使出枯木逢春一式。
片刻后他手掌开始发凉,触手之处有隐有淡绿色光芒现出,像无数小水珠一样贴在他皮肤上,最后,那些透明的水珠混到一起,组成一个掌心大小的光球。叶枫将它放到伤口上去,光球立刻消失不见。
叶枫又将手掌贴到另一棵树上,如此反复几次,伤口终于止住,血迹也消失的淡不可见。
姚惜玉看的瞠目结舌,“你这是什么神奇的疗伤法术?”
“恕无可奉告。”叶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看一旁同样木讷的赵六,“两年不见,你的人品和身手还是一如即往的差劲。”
“我,我那是……,”赵六结巴道:“我不知道是你。”
“你们认识么?”姚惜玉瞪着眼睛问。这个该死的赵六,刚才差点杀了叶枫!
赵六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回殿下,我们是入宫前的旧识,方才他戴着面具,属下未曾认出。那个……你的脸,没事吧?”
叶枫尝到嘴巴里一股咸腥味,这才想起赵六方才那几拳,真是又狠又毒。他揭下已然变形的面具,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没事。”
“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赵六问。
“嗯。”
“……。”赵六对他含糊的回答十分不满,待欲再却看到六皇子阴郁的脸。
叶枫颇为不快的问姚惜玉,“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随便转转喽。”
“那殿下随意转,属下告辞。”
叶枫要走,却被姚惜玉扯住,他闷闷不乐道:“你留下罢,我走!”
待姚惜玉走的远了,赵六才讪笑道:“原来这小阎王也会有甘心受委屈的时候。”
叶枫默了会儿,冷冷道:“他自找的。”
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人,偏偏要一厢情愿的将自己绑在身边,还指望得到怎样的对待呢?
两拨侍卫见两人竟然闲聊起来,而赵六竟未露出丝毫要追究的意思,只得扎堆竖在一旁面面相觑,颇为尴尬。
“这些人你都认识么?”赵六指着那些宫廷侍卫问他。
叶枫点头,“你们皇城不是有校场么,为什么偏要到这里抢占地盘?”
“弟兄们说这里有很多漂亮女人看,”赵六厚颜无耻的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们又不是天天来,七八十几天才过来一次而已,跑的勤怕别人说闲话。”
他这样的人,竟也有怕人说的时候,真是难得。
“哎,你说我们也太没缘了,我好歹一年来几十次,咱们竟然从来都没碰过面!”赵六颇为遗憾的感慨道。
叶枫奇道:“碰面做什么?我们很熟吗?”
赵六细想一下好像的确不怎么熟,一共见了有七八九十次?而每次两人都是由拳脚相交开始到结束……貌似只有这次占了便宜,感觉还不如自己受伤的好。
赵六越想越不是味儿,突然间很想骂娘,摇摇脑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在场人都震惊了,除了叶枫。他想,这人压根儿就没正常过。
赵六请客,喝酒,却只肯邀请叶枫一人。
一干侍卫眼巴巴目送赵六蹦跶的身影离去,一人故作风雅的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赵六耳朵尖,又听到了,心里很不高兴。他没读过书,不过这话的意思他懂,大意是讲一个人孤独的走在路上再不回头。
一条路走到黑的傻事,他才不会做呢。
叶枫酒量出人意料的好,赵六的酒量也不差。两人买了两坛酒,干喝,一叠咸山椒丝毫未动。
“跟你喝酒太痛快了!”赵六抹抹嘴角,靠在假山上笑。
两人碰杯,继续喝。赵六看到叶枫也用手背擦拭嘴角酒渍,同一个动作不同人做出来端底效果不同。
“你这样的人……,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赵六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为钱?为权?为女人?为名利?好像都不是。这人身上有股掩不住的清傲,那双斜撩的眼睛,狂的仿佛什么都未放在里面。
叶枫看了他良久,似在犹豫什么。
“我们……这样,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赵六爽快道。
“以后如果有事可以请你帮忙么?”
“当然!”
“你如果有事找我……,只要不违背道义,我也会竭力帮你。”
“当然!”
“你没有别的话说么?”
“没酒了……。”
两人倒倒空空如也的坛子,相视一笑。
“回殿下,据回报,叶侍卫今日去了校场,被守城的赵侍卫给刺伤,不过您放心,并无大碍。六皇子为此很生气,下午还特地去跟皇上请了旨,以后皇城侍卫不得随意出入内宫,今日之事大概如此。”小德子说完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姚瑾吞吞吐吐道:“殿下,您……明天还不准备去太书房么?皇后都派人过来催两次了,太师傅怕是也要生气了。”
“不去,”姚瑾在床上翻了个身子,捉着毛笔伸个懒腰,“将沐雪叫过来,我给她画了幅画儿呢,看她喜不喜欢。”
小德子走出去时心在叹息,怎么才两天而已,太子殿下感觉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样呢?
一日早晨,叶枫发现袖中纸鹤蠢蠢欲动,是东方显?
还未探其究竟,姚惜玉便拉起他的袖子,“走,看热闹去,今天东方显要入宫,听说冥言法师要提出和他比试!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天才少年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初露头角
飞龙阁是用来储放皇宫武备的,故地处偏僻离永信宫较远。姚惜玉拉着叶枫一路飞跑,路上还撞倒一个小太监。倘若不是叶枫出言阻拦,那小太监怕是免不了一场血灾。
“奴才谢六殿下恕罪,谢叶侍卫求情。”
那小太监伏在地上,眼睛却滴溜溜的打量着他,叶枫隐约觉得这人脸庞轮廓有几分眼熟,姚惜玉一旁催道:“咱们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叶枫也想见识下这场比试,便不再多想,快步赶往飞龙阁。
鉴于甄选下任国师乃非同一般,飞龙阁聚集了各类官员,皇上姚崇非坐在龙椅上,好像带了心事面色凝重。
叶枫一进门起,便看到了东方显,他正嘴角含笑聆听一个年长的官员说话。似感受到了叶枫的目光,视线立刻就移了过来,冲他微微点头招呼。因人多又吵杂,叶枫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是看到了自己。
“冥言这老匹夫果真装病。”姚惜玉低声咒道。
叶枫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看到一个面带病色的灰衣老人,修眉白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
“听殿下此言似早有预料,莫非他不敢和东方显比试?”
姚惜玉未曾想到他会接话,不由兴奋道:“缩头乌龟倒还不至于,只是怕输的太难看先铺好台阶下吧。我敢打赌,整个皇宫没有谁比我更了解这阴险的老头子了!”
叶枫不置可否,说话间已用眼光在人群中搜寻了几遍,并没有看到姚天宝身影,心下失望。
有太监认出姚惜玉来,邀道:“殿下还是上坐吧,有位置哪。”
身为皇子,自然不能跟叶枫一干侍卫混站观看,只得不断回望着叶枫悻悻离去。
叶枫落得轻松,挑了个不甚拥挤的角落站了,好在他身材挺拨,视线并不受影响。
片刻后许畏宣布开始,道只是简单法力切磋,点到即止便好。
冥言慢慢走向场地,途中有意无意绊到了一脚差点摔倒,果然引来皇上关怀,“国师身体不佳的话,还是改期至它日吧。”
冥言执意道:“臣谢皇上关心,一点小病无甚要紧,断不能因此而让日程改期。”
皇上褒扬了几句,不再劝阻。
“晚罪东方显拜见国师大人,稍后肯请先生指教。”东方显抬手躬腰行礼,脸上微笑始终不变,未见丝毫紧张迹象。
冥言负手,态度并未将他如何放在眼里,“好说。”
东方显问道:“不知大人欲以何为试题?”
冥言道:“法学不相同于武力,并非只有交手才能看出高低,既然皇上方才说以和为贵,不如我们便以春夏秋冬为题施术。届时在场人皆可观望评比,自然可分高下,不知可否?”
“春夏秋冬为题么,晚辈所学甚微……,”东方显顿了下,在冥言得意的笑容中接下去:“不过愿意竭力一试。”
据冥言所知,东方家族世代单传,法术也以向来长辈传授为主。而这少年传说中第一法师的叔叔东方磊,已于十多年前前往朱雀国不曾返回,如此来说他的法术便是自己修行的了,只看靠看些玄学杂史之类的书籍么,不足为惧。
“春夏秋冬?听上去好难做到。”叶枫旁边一人冷不丁出声道,手里拿把折扇在他眼前晃啊晃。
正是皇后的心腹庄瑞将军,叶枫看到他便想起碧鸾来。虽然说她真身是只凤凰,可是能将眼前这个大男人吓到晕倒也算是奇事一桩。
庄瑞不知他心思,主动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听说叶侍卫调到了永信宫,也算是间接升职了,恭喜恭喜。”
叶枫脸色一黯,“没什么好喜的。”
庄瑞笑了笑,看向场地,“叶侍卫感觉哪个会赢。”
他豪不犹豫的回答:“东方显。”
“为什么?”
叶枫也说不出原因,这是一种莫名的信任。对那个少年来说,果真是除了生孩子以外的事情都不会感到为难吧?
两人交谈间,冥言已经开始施法,头顶开始有云朵凝聚,毛毛细雨从天空飘向每个身上。
“春雨如丝,真好玩啊!”庄瑞张开扇子去接,小水珠悬在扇骨上闪闪发亮。
叶枫直觉不喜欢这场雨,下意识用了清风拂尘一式,气息仿佛在他身上织开张无形的网,将那些飘下来的雨丝皆吹落到一边去。
片刻后,雨停了,众人皆以为‘春’这一命题任务已了,却未曾想下一刻那些沾在身上的雨点开始惊变!
除了皇上和周围几个下人,每个人身上都开始变绿,仿佛被覆上一层青苔,密密麻麻的绿芽开始疯狂成长拔高。
飞龙阁发出惊恐的叫声,庄瑞畏惧的将扇子丢到远处,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脸上,甚至衣服上都开始长出绿草,而周围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可是那种恐惧的感觉还是控制不住越来越明显。
叶枫?庄瑞的目光突然停在他身上,刚要开口的下一瞬间,他居然看到一个侍卫头顶上开出朵花来!
天啊,这真是场噩梦!
他忍不住抚摸头顶。一人在后面捅他肩膀,“喂,你屁股上长了朵好大的花……。”
如果此刻有人来到飞龙阁,他一会为满院会开花的树人疯狂大笑。但是身上其中一员的话,庄瑞只能盼望这场梦快点结束醒来。
变绿了,长草了,还开了花,引来了蝴蝶……果真是春天,至此不会有任何人再去怀疑他们伟大国师的实力。
冥言满意的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这才停止了施法,宽袍袖一挥,天地安静。
“国师真乃神人啊!”姚崇非赞叹道,众人连忙附和。
冥言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时机,闭上眼睛道:“夏天来了……。”
飞龙阁顿时黄沙滚滚,一轮巨大的太阳悬在天空。
所有的人都消息,可是分明矛盾的能感受到自己存在,那灼热的呼吸似乎要把自己烧掉一样!脚底板被烫的生疼,感觉像站在蒸笼里!
叶枫亦不能幸免,他痛苦的张开嘴巴,任由条条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再这样下去,肯定脱水而死吧?他想。
灵光一闪,他施展开了千江风月,于是,一座海市蜃楼出现在他方圆四周。有山,有水,有蓝天白云,还有凉爽吹过山间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