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宝终于在叶枫的期盼中到来,依旧是大红的小袍子黄金靴。小家伙笑吟吟的进了院门,一眼便看到叶枫,双手大张挥着胳膊冲他叫,“抱,抱。”
叶枫顺从的弯腰抱起他,一股婴儿特有的奶香便袭了过来。
“龙,龙。”他照例兴致勃勃的抠起叶枫的脸。
这次,叶枫将自己的耐心发挥到了极致,看着怀里粉嫩可爱的小地主,居然没有升起丝毫排斥。
浓浓的眉毛黑亮的眼,脸颊红扑扑的,粉色双唇亮晶晶的半张着,一个浅浅的酒窝在唇角若隐若现,洁白的耳朵贴在脑袋上的两片贝壳。这便是自己的小子锐了……
年轻时总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对拥有的日子尽情挥霍不知珍惜,以至于和他天人永隔才后悔不已。如今耗尽心力再和他遇上,每分每秒都要开心快乐的过,定然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下定决心后的叶枫开始尝试着和小孩沟通,放柔了声音问他,“什么龙?”
孩子的目光真诚无邪,看到他搭理自己顿时兴奋起来,张嘴咦咦呀呀却是讲不出来,最后急的抓耳挠腮。
其实放下成见,小孩子还是挺可爱的么。
叶枫情不自禁的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逗他,“讲不出了吧,笨。”
小地主居然听懂了,明显透出不乐意的神情,撅着嘴回他,“笨。”
哟呵,胆子大了么,居然敢和自己对骂了?
叶枫再戳他鼻子:“笨。”
“笨。”小地主也不甘示弱,伸出小手来捏他的脸。
啧啧,也不看自己有几两重,还敢和他动手了,子锐可是从来都是乖乖忍受的!
叶枫用头抵着他的额头威胁,“信不信我把你扔了?”
小地主倒是识时务的很,立刻像树袋熊似的攀住他脖子,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叶枫登时开心,“这样就对了么,走,哥哥带你出去玩去!”
“嗷,嗷。”小家伙高兴的直叫。
东方显却拦住了他们,“枫,太子殿下不能出桃花坞。”
“为什么?”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门外守着无数高手影卫,专门负责殿下的安全。皇后娘娘另有旨意,不准他离开桃花坞,你知道,他并不是普通的孩子。”东方显垂下睫毛,脸上看不出喜怒。
叶枫扬眉,“他只能在院子里玩么?”
“是,桃花坞有叔叔设下的结界,外人不能随便进入,所以皇后娘娘才放心殿下在此。”
小地主脸垮下来,鼓着腮帮看叶枫,眼中却仍有令叶枫心疼的期盼。
“那有什么难的,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可以了吧?”叶枫随意道。
将宽大的衣襟扯开,小家伙就被强行塞了进去,露出小老鼠似的眼睛。
“喏,加件披风,一定看不出来。”叶枫对自己的想法很是得意。
东方显才要说什么,却听小地主开心道:“好,好。”
叶枫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还好?倘若对方是人贩子,怕一根棒棒糖就给哄了去,小孩真是傻!
东方显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你,你当真要拐殿下出去?”
“怕什么,玩一会儿再回来么,反正那些人不敢出来。”
东方显犹豫了会儿询问道:“枫,我也可以去玩么?”
“当然可以。”
他行事向来率性,从不考虑后果及可能性,只要想便立刻去做,规矩及礼法他看来全都如同虚设,是以拐了太子这种抄家灭门的行为在他看来竟如同儿戏。
东方显虽然少年老成却终归是个孩子,被叶枫两句话将童心全都煽动了起来,即忐忑不安又隐约带着兴奋,最后捧出一大堆宝珠来。
出门的过程是无比顺利,隐藏的影卫居然没有一个走出来问一声,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奉命守护的太子会趴在一个年轻人怀里溜了出去。
顺利走出几条街,叶枫才将小地主放了出来,一路上吸引了不计其数的目光。原因之一是两个孩子着实漂亮,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回头看。令他们不敢上前的原因却是第二个,半张脸狰狞半张脸秀气的男人眼睛阴冷且倨傲。
“红!红!”小地主肆无忌惮的大叫,手指头死死的指着路边小贩怀中的糖葫芦。
东方显居然也出声问道:“枫,那是什么东西?”
叶枫奇道:“你连这个都不认识?”
他摇了摇头,“两年前,叔叔曾带我出来过一次,那时还小记不得事情。”
他居然从来没出过那院子么?叶枫摸摸他的头,走过去要了两枝,从腰里摸出来一颗从桃花坞带出来的珍珠作交换,那小贩喜的合不拢嘴。
“给你吃。”东方显举起来递给他,叶枫立刻拒绝,“哄小孩子的东西,我不吃。”
小地主则眯起眼睛吃的津津有味,口水混着粘稠的糖渣稀里哗啦的流了叶枫一肩膀。
“再往我身上蹭,我扔了你!”叶枫盯着他花猫似的小脸咬牙切道。
小地主讨好的举起仅剩的一颗的糖葫芦到他嘴边,“吃。”
“不吃!”开什么玩笑,仅存的这一颗被他啃的全是口水,怎么还可以拿来吃?
“吃。”小家伙眨着眼睛。
“不吃!”
“吃。”
……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叶枫怒了,“我不吃!”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聚拢了过来。
“哎呀,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嘛,多懂事的孩子啊。”一个胆子偏大的胖婶出声道。
“年轻人刚当爹吧?小孩子可比你漂亮多了,小孩子吃剩下的东西都不脏的。”紧接着有人幸灾乐祸。
“儿子昨天还拉了我一身呢……。”
……
小地主再次固执,泫然欲泣的举着伤痕累累的一颗山楂,“吃。”
“殿下赏赐的东西,不能不要,千万不能惹他哭,不然就会出大事。”东方显小声的提醒他。
赏赐?谁稀罕他赏赐这种烂东西?叶枫低咒一声,再对上周人或好奇或善良的目光,硬着头皮将那东西接了过来,“我收下了,一会再吃好吧?”
小地主终于没有再坚持,叶枫长长的舒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将那粘乎乎的东西扔到了远处。
许多年后,叶枫想到这时的场景还会笑。只是那时的小地主已长成风流潇洒的姚天宝,赏赐的东西由糖葫芦变成了女人,而且再也不容他有丝毫拒绝了。
☆、早熟儿童
自由放纵一旦开了头,第二次第三次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有别的原因,居然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叶枫颇为自得。
和俩小孩在一起的时间单纯快乐,叶枫常有种重回童年的错觉,别人异样的眼光却将他拉回现实中。
单手掂起姚天宝仔细端详,小地主还是咋乎咋乎的小地主,衣着华丽富贵逼人,除了长相外再没有半点像他的子锐。开心时看到他吐舌头都想去亲他,郁闷时看到他会想将其抛出九霄云外。
曾有一段时间,叶枫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般。初到青龙是初夏,几个月流走后居然不曾给他的视觉带来丝毫改变。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小地主始终傻乎乎的恼人。有时他会升起种再也不想等下去的颓废感,十年?二十年?够了……未来长到黑暗,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看不到明天。
直到有一天,小地主捉着他的手指嘀咕出有始以来的连续两个字,“野红,野蜂。”
他在叫自己的名字?这个认知几乎让叶枫欣喜若狂,举起小家伙甩上几圈,又亲又抱。
东方显愈发安静,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大块玉石,日夜不休的拿着金刚石刀在上面琢磨雕刻。
叶枫问了几次,他只腼腆的笑笑,并不作答,脸宠斯文秀气宛若漂亮文静的小女生。
学会两个字说话的小地主进步惊人,不出半个月便能清晰流利的吐字学舌,骑着叶枫的膝盖啃哧,“叶枫,东方,笨蛋。”
天晓得他从哪里学来骂人的话语,叶枫稍一曲膝,小家伙便滑到地上摔个屁股墩,察眼观色了半天谄媚的伸出手,“哥哥,抱。”
叶枫将他抱起来,又见他小嘴‘啪’的吹个泡泡,摇头晃脑的炫耀,“宝宝,乖乖。”
他倒是自恋臭美的很,叶枫哭笑不得。
大梦十五年春,叶枫到青龙的第二年。
东方显如今已虚五岁,身形却高出同龄一截,样貌愈发出尘俊秀。叶枫常调侃他,“你这小子长的这样漂亮,将来不知道迷倒多少姑娘小子。”
东方显依旧是微笑一下,再不说话。
他如今沉默寡言到顶点,酷少叶枫与他相比倒简直像个话唠了。他常琢磨着这孩子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心思每动此处便听他细声细气的解释,“我没病。”
二岁半独居,看过的书晒开能摆满大半个院子,剪纸飞蝶念几句咒语便能扑扑愣愣的飞了去,叶枫再傻也不会认为这样的孩子普通。
虽然明知他一双乌眸能洞人心事猜人所想,每被猜中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小地主姚天宝如今长的愈发神气,走路脚底像装了弹簧‘得儿得儿’直跳,唇红齿白的可爱模样简直是全青龙的国民偶像。
然而,叶枫却时常感到头疼不已。
许是因为长在深宫的原因,年纪小小的他居然常将女人之类话题挂在嘴边。
“枫,小红手指生的很好看……。”
“素素的姻脂最香。”
“母后说要将右丞相的女儿许给我做小媳妇儿……。”
“半夜里我看到父皇和母后在床上打架了……。”
听听这话,哪里像是一个两三岁孩子会讲的?虽然还不至于到吃醋的地步,叶枫心里却隐有不快。这家长是怎么做的,当着孩子的面就不能节制些么?只恨自己不能日夜守在他身边罩着。
随着两个孩子身体渐长,叶枫再不能像袋鼠一样带着他们溜出去逛街。三个人便只能呆在桃花坞,聊些有得没的。
没有童年记忆的叶枫便将水浒传红楼梦幼儿版讲给他们听。
删去脏话及少儿不易的情爱戏份,能叙述的东西简直如鸡肋少之又少,叶枫常常自觉汗颜,难得两个孩子居然听得津津有味儿。
叶枫不会想到,自己这两个故事在数年后竟然造成很惊悚的后果:一个视任何女人都如衣服伤了一堆人心,一个看不得任何女人流泪又伤了一堆人心。
这年夏日的一天。
叶枫闲来无事躺在桃树上看书,前一刻还晴朗无比的天突然之间雷雨交加。离草棚明明只有三五步距离,身手甚快的他却被沐了个湿透。
猜想多半片刻后便会归晴,叶枫也失了回房间的打算,靠坐在棚檐下打瞌睡,忽听东方显惊道:“快离开那草棚!”
模糊中看到眼前一道凌利的白光迎头霹来,叶枫连忙翻滚到一边,再回首时草棚已经被雷霹的焦黑直冒乌烟,紧接着轰隆隆的响雷在耳边炸裂开来。
东方显撑着雨伞将他接到房间,叮嘱道:“这房子安了避雷珠,你可以放心呆在家里,只是待会儿雨水涨起来,自己先寻个高处躲一躲。我要进宫去,太子殿下一定出事了……。”
“什么?”叶枫只听到最后一句,追问道:“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东方显握着油纸伞步入雨中,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尽量保他平安。”
一时间电闪雷鸣豆雨横飞,他那把小纸伞根本摭不住任何东西,头发都湿淋淋的贴在额前,白衫裹着小身子更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又是一道电光,叶枫看清他绷紧的唇线和紧皱的眉头。待醒悟过来要他注意安全时,东方显已走远不见了。
这场暴雨,来得诡异,叶枫看着院中迅速涨起来的积水想到。
不出片刻院中积水已有一尺多深,雷鸣和雨点隐约小了些,阴霾的天却不见丝毫好转。
黑压压的乌云扑天盖地的贴着屋脊刮过去,一层层犹如死尸压的人胸口喘不过气来,狂风越骤。
四周只有屋檐哗哗流水声,细听之下竟然全无人声。
眼看着天色渐暗东方显却迟迟不归,叶枫心急如焚的在走廊焦躁徘徊。
正待他欲顶风而出之时,院门却嘎吱一声推开了,东方显湿淋淋的自雨中走过来,自膝以下一片苍茫白雾,脚步踉踉跄跄犹如落魄游魂一般。
叶枫快走两步,分明却看到自他颈部处垂下来一只小手,脚步身体顿时僵住动弹不得。
“殿下并无大碍,你不用担心。”东方将背上的小人放到床上,声音疲惫道。
替小地主换衣服的时候,叶枫的手颤抖的厉害。
姚天宝白嫩的脖颈上一片淤青,双腕及脚裸血肉模糊居然全无完处。不仅如此,四肢关节处竟像是被人生生扭断错位了般!小地主轻轻瞌着眼睛,长睫毛粘在一起动也不动,漂亮安静的像教堂上绘制的天使。
如此可爱的孩子,他的子锐……发誓要永远保护不准别人动他一指的子锐,居然会被人毒害至此,叶枫你好生无用!他狠狠捶着墙壁。
东方显小手轻轻将他衣袖拉住,“没事的,他很快就会醒过来。”
叶枫声音沙哑,“是谁伤了他?”
东方显一脸波澜不惊,带着明显超越了年纪的语气道:“知道了又怎样?你终归无法替他报仇,那座有三万御林卫把守的皇城,向来吃人不吐骨头。我身为未来国师都要经过严格盘查方能进出,更何况是你?”
“既然守卫如此之严,为何连个孩子都保护不了?”
东方显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语,直至替姚天宝所有伤处都涂了药后方缓缓道:“宫闺之事向来复杂,纵使是皇帝也常常身不由已,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孩子。”
“只是孩子?”叶枫讽刺的重复,哪家孩子会像他一样处在水深火热的禁锢牢笼之中?!年仅三岁而已,便被一群虎视眈眈的恶狼猛兽围攻,想想都令人齿寒心痛。
东方显似看透了叶枫的心思,轻声道:“叔叔卜卦虽然显示太子殿下是青龙国君的不二人选,却也说了他命格多艰要受许多苦难。”
“他之前……也经常这样么?”
东方显默不作声,看他处理此事神色如常答案却也赫然明显。
次日天色依旧灰暗,小地主已经醒来,只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口中嚷嚷吵闹个不休。
“叶枫,叶枫,我要出去玩儿。”
“好。”叶枫捏捏他肉鼓鼓的脸颊。
“我还要吃糖葫芦!”他嘟着嘴叫道。
“好,你要赶快好起来,哥哥带你去买,把整条街都买下来好不好?”
“叶枫……我疼。”他喃喃低语,瞌着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保护他一生一世……叶枫你如今还能做得到么?还能遵守着当初承诺时的自信走下去么?
京都数百万蝼蚁之一而已,再无守护心爱人的资格。
他为人向来骄傲自负,毕生只曾为齐子锐失踪一事所烦恼。如今眼看着心头肉被人伤害至此无能为力,沉重的挫败感压在心头是挥之不去的耻辱和无处发泄的愤怒。
拢在袖中的五指已将手心掐出血来,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小地主的伤势渐渐转好,却又不得不转回叶枫眼中那个地狱般的皇宫。
他搂着叶枫的脖子哽咽:“我的糖葫芦还没有吃到。”
纵使是卧病在床,这个年仅三岁的孩子也对自己的伤因绝口不提,天大委屈仅只呈现在懵懂双眼中。
而此刻,叶枫明明看到他眼中的依依不舍和恐惧,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侍卫强抱着他离去,无能为力。
一去宫中再无消息,就连东方磊入宫也未必能见得上,更别提被允许带出宫来了。
叶枫对姚天宝到来的期待变成扭曲的恐惧,他甚至有次梦到东方显从宫中接回来一具尸体,小小的胳膊低垂着,睁着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野红,野蜂,笨蛋,笨蛋。”
“哥哥,抱。”
……
前世已丢了齐子锐,此生倘若再失了姚天宝,他还能再经得起两世寻觅等待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总要做些什么事情才好。
打定主意的叶枫开始收拾行礼。
东方显这个敏感而又聪慧的孩子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不多置一词,直到叶枫准备辞行的那天早上,他才在饭桌上问:“你准备离开我了么?”
叶枫点点头。
“你准备去哪里?进宫么?”
“不,暂时不去。”
两手空空身无长物,进宫做什么?净身做太监守在他身边等着被人屠宰?叶枫还未丧失心智到如此地步。
未来……习武也好,修习法术也好,总归是要有资格保护他才会回来。
东方显从怀中掏出一枚发光的珠子递给他,“绵山县仙音谷中,有一个名为七夜的法师,本领之强仅次于我叔叔。你带着这个去找他,他会答应你任何事情。叔叔说七夜性格孤僻怪异,却对夫人谈霜百依百顺,倘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她说说。我本来应该陪你前去……可是我曾发过血誓,十六岁之前不能私自出京……。”
叶枫摊开手心,任由那枚珠子在掌心光芒流转,定睛看着这个才到腰间的孩子良久。
他又低头小声道:“你如果吃不得苦,便早些回来。我现在虽然本事低微,将来却一定可以超越叔叔,那时就可以保护太子,你也就不用再难过了。东方家的法术向来不外传,不然我可以,可以教你……你也就不用离开我了。”
最后他竟然难过的哭了起来。
叶枫蹲□替他擦眼泪,“别哭,我只是……出去走一走,过些时日便回来。”
他立即抬头追问,“多久?”
多久?天知道……叶枫不忍他难过,强笑道:“很快,只是怕以后你不认的我。”
端底是个孩子,一句话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会不会,你是我的人,这就是我们的家,你将来随时回来我都认得,真的!”他无比认真的说,双眼亮晶晶的都是笃定。
他才五岁呢,自己五岁时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天还记得?叶枫怀着世事难料的心思想。
他从不相信孩子的话语,因为坚信时间会改变一切包括那些所谓的幼稚承诺。
直至他十年后归来,东方显已成为风雅俊秀的美少年,倚靠在灼灼桃花树下闲翻书卷,只看了他一眼便微笑着道:“你回来了。”
阳光零碎的打在他脸上,那双清透如琉璃美玉的眼睛,温柔目光竟是十年不曾改变过的笃定和坚守。
叶枫从此再不敢对孩子胡乱许诺。
☆、从师岁月
七夜年方四十,虽然满头银发却依旧俊朗潇洒,信步行走在大街上依旧能吸引十之八九的女子。
不过因为最后一次出谷是在六年前,再加上他不喜照镜子,所以他几乎已忘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好在这些不是他所关心的。
他平素也没什么爱好,最近的兴趣是观察妻子谈霜木然的脸上还会不会出现其它表情,观察至今已有三年,暂时还未有什么发现。
谈霜曾是玄武国长公主,虽然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却难能可贵的一直保持着公主的矜持和骄傲,尽管他的仆人和随从从来都只有七夜一人。
谈霜最后一次和七夜说话是在六年前,七夜和朱雀第一阴阳师东方磊斗法失败后郁闷回谷,半夜上床甩掉了一只鞋,谈霜赏了他一个耳光附赠一个字‘滚’。
七夜不怒反喜,态度愈发卑谦到天地人神共怒的地步,谈霜却依旧冷淡。
这是对奇怪的夫妻,可是当事人都不这么觉得。闲来无事也会对坐饮上一杯清茶,各喝各的,看上去倒是给观者些许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的错觉。
七夜觉得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至两人终老。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将来会将他未来的人生计划彻底颠覆。
这天早上他刚对着溪水梳洗完毕,便看到谈霜……抱了个男人从丛林中走过来,脸上赫然是欣喜难言的神色。
他的夫人,从来都不苟言笑的妻子,居然光明正大的带了个野男人回来,七夜一时间感觉天旋地转。
叶枫只记得到刚进入仙音谷,便被扑面而来的瘴雾蒙蔽了双眼,至于后来……却是一点也想不起了,料也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他揉着发涨的额角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座简陋的房屋里,床前并肩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皆身着白色麻布衣,头上戴着一样的青竹簪,男子四十岁年纪,虽然一头银发脸上却半根皱纹都没有,眉宇间还带着中年人鲜见的英气。
女子容貌则十分精致美艳,乌眉红唇轮廓分明,虽作妇人装扮却令人看不出具体年龄,身着简单服饰举手间却似有一番雍容华贵之气,令人不敢轻视。
叶枫轻咳了两声坐起身,“是你们救了我么,谢谢。”
两人不发一语,依旧盯着他目不斜视。
“请问……有吃的么?我好像饿了。”叶枫尴尬的问。
女子怔了下,忙起身向外走去。
叶枫终于在剩下那道肆无忌惮的视线下微微松口气,“我的脸很好看么?”
男人目光骤冷,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想看?我只是在观察你为什么能将我夫人迷住罢了。”
叶枫一时间冤过七月窦娥,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们夫妻之事,与我有何关系。”
前世或许可以靠这张脸迷惑些庸人,如今……一道诡异的伤疤几乎布满右脸,算是严重破相了,无论如何都与这中年男子比不得。更何况,那女子看他的目光绝非儿女情长,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叶枫嗤笑,懒懒的歪靠在床头,姿势显得有些倨傲不驯。他并非要故作如此,刚苏醒的四肢依旧僵硬令他坐不正罢了。
眼前这男子显然不这么想,他的眉头已拧成川字,“你从何而来?又意欲何为?”
叶枫这才想起正事来,从怀里掏出玉猫眼,男子辟手抢了去,“东方磊是你什么人?”
“你便是七夜吧?”叶枫再次打量他,确实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心眼未必小了些。
七夜瞪他一眼,“你还未回答我的话。”
叶枫摊手,“我不认识什么东方磊,这个是我一位……小朋友送的,说你见到此玉便会答应我一件事,是么?”
七夜眸子又冷了些,“你想求我做什么?”
叶枫深吸了口气,尽量将脊背挺直,“我想变强。”
“变强……你是想要跟着我学法术?”他骄傲的抬起下巴。
“是的。"
七夜突然轻蔑的笑了,森冷的目光宛如两把锐利尖刀紧钉住叶枫,“一块破石头罢了,你怎知我会答应你这种蠢事?想做我七夜法师的徒弟,你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么?”
叶枫却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一般,漫不经心的下床活动了下胳膊。
“你还是趁早离开这里罢。”七夜未见他失态居然隐隐失落。
叶枫瞟了门外轻声道:“我不是说想要变强么,未达到目的之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至于那块石头随你处置好了,我本不对它抱有什么希望。”
七夜听到谈霜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不经意间瞥到叶枫半张毫无瑕疵完美如坚玉的脸,却被他唇角的清冷笑意惊到。
那一瞬间,七夜想起了大荒中被雄狮追赶至穷途的羚羊,回头迟疑片刻便纵身跃入陡峭的山崖险地,那双决绝至死的眸子竟与此刻的叶枫一模一样。
兔子逼急尚且咬人,更何况是一只来历不明尚未驯化的蜇伏猛兽?七夜从不畏惧威胁,却也从来不拿与谈霜丝毫相关的东西去冒险。
七夜感到事情有些棘手的出乎意料。
谈霜此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急躁的慌乱,目光一直追随叶枫,伸手将碗递到他面前,“你,吃。”
因为平时极少说话的缘故,她声音带着点异域笨拙的语调,略显生硬像是命令,一双明媚的眼眸里却隐隐透着局促不安。
叶枫接过木碗,触到她冰凉的手指,电石火花间居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叶倩平,怔了下冲她微笑,“谢谢。”
谈霜看着他愈发紧张,下意识的向一旁的七夜靠了靠。
真当自己是毒蛇猛兽了么?叶枫自嘲的摸摸脸,将碗中的东西喝下去。
说实话,味道很是不好。青草的苦涩混着郁馥的花香缠在喉间缭绕不去,不甜不咸感觉怪异。
叶枫拿着空碗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面两人,谈霜小心翼翼七夜神色严肃,三人沉默良久居然无人出声打破这种安静。
“你……。”
“你……。”
“你们……。”
三人居然同时出声,谈霜微微挑了挑眉毛,眼角凌厉尽现,七夜立即闭上嘴巴。
又是尴尬的冷场。
谈霜看向叶枫,脸色稍稍缓和些,生硬道:“你先说。”
“我其实想说,你们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叶枫被这诡异的气场捎带的反应迟钝。
“你,到这里做什么?”
叶枫斟酌片刻,道:“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爱人,有个朋友推荐了七夜,所以我想来拜师。”
谈霜木然看向七夜,“你不肯答应?”
此刻七夜脸上表情精彩极了,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看得叶枫不由胃疼。
正待要替他解围时,谈霜忽冷冷道:“他其实没什么本事,你跟我学好了。”
七夜脸上刷的惨白,飞快道:“夫人,还是我来吧。”
谈霜轻瞥他一眼,“你觉得我不如你?”
“非也非也,”七夜摆手,“夫人每天要采花集露炼制丹药,我怎么能再让你做这种传业授徒的辛苦差事?”
谈霜沉吟片刻,向叶枫征询道:“你以为如何?”
叶枫渐从迟钝中复苏过来,立刻笑着拜倒,“七夜法师术能通天名动四国,肯委身授教叶枫便已感激不尽了,哪里敢再劳烦师母。”
“叶枫……”,谈霜口中轻念他的名字,眼中里多了些恍惚之色,“那你便跟着他罢。”
七夜带着叶枫走出草屋,来到后山一个巨大的树洞,确定身后无谈霜身影方冷冷道:“你莫以为我会如此轻易便收下去,从现在起你要寸步不离呆在这里,直至看完里面所有的藏书。每日两餐自会有人送饭过来,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门,更不准私自会见我夫人,否则……我让你永远消失。”
他食指微动,一道白光剑一般射向两尺外一块方石,登时粉末四溅。
叶枫心中微动,忽觉后背一痛,却是被七夜强行推了进来,他咔嚓一声落了锁,脚步轻快的离去。
石壁上昏黄的油灯将熄未熄,把洞里照的忽明忽暗,叶枫看到无数书卷凌乱的堆放在一起,有两丈之高。如此多的书,怕是一年半载不吃不休也难看完,那人倒是不遣余力的为难自己。
叶枫在油灯旁坐下来,随手拿几本书轻轻翻看,不自觉得笑了起来,居然全是些杂史异志的手抄稿。一页纸数下来不过廖廖三五十字,一目二十行的速度都不为过。
七夜藏书相当丰富杂乱,大至君王治国战术宇宙星河,小到市井柴米夫妻床头夜话。难得有机遇补充四国知识,叶枫居然看得日渐有趣。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门口当啷一声轻响,他才从书海中抬起头来。
石门中间方石突然被推开,一只毛葺葺的爪子从小洞中递了个竹篮进来,冲叶枫挥舞了几下后缩回去,改换一只圆脑袋嘴牙咧嘴的冲他笑,居然是只少年般高大的白猿。
篮子里摆了两个桃子一个木碗,依旧散发着古怪的药香。
叶枫强忍不适将怪汤灌进去,边吃桃子边翻书,不知觉又入了迷。连白猿何时将篮子收回都没有发现。
困了便倒在书堆里和衣而睡,七夜迟迟不肯出现。倘若不是那只白猿,叶枫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了。
白猿与他混的越来越熟,近几次会多替他带些别的果子来,偶尔还会有半生不熟的鱼。无事时守在门口,非得用爪子和叶枫相互打闹一番且赢了才肯离去。
这日叶枫正沉迷在《大陆神异录》中,菜篮递进来他也懒得抬头去看,口中随意道:“好像又有鱼腥,白兄啊白兄,虽然你抓的鱼很肥,味道却是太难吃,我真的无福消受……。”
“很难吃么?”生硬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叶枫顿时脊背发凉,放下书双手将篮子接过来,不想作伪心之论又不想伤她心,索性当作未听到他的问话,笑着反问她,“师母今日怎么得闲来了这里?”
“我来看看。”门口女子面无表情的看他狼吞虎咽完毕,方淡淡道:“你其实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叶枫笑着摇头,“不会啊,只是想起了一个人而已。她烧的菜和师母一样难吃,却每次都坚持为我下厨。虽然每每吃饭都很痛苦,现在想起来未必不是一种幸福,只是……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叶倩平现在过的还好吧?自己那么多年不在身边她依旧美丽快乐,如今……是不是也一样呢?
谈霜收了木碗,道:“以后,我每日都替你烧饭,如何?”
叶枫认真想了想,最终一脸痛苦,“还是算了吧。”
淡霜扬了扬嘴角,笑容转瞬即逝,关上小门转身远去。
第二日白猿送来早饭,篮中赫然多了盘焦黑的兔肉。叶枫鼓起勇气尝了尝,果然是惊为天人的五味俱全。
第三日是五六成熟的野猪肉。
第四日是忘记放盐的干炒野菜。
第五日……第六日……
叶枫无奈接受了五脏继续被强行荼毒的现实,至于感觉,也正如自己日前所说,痛苦并幸福着。
约在十多天后,比叶枫痛苦百倍的七夜冲进洞来,用手卡着他的脖子,一字一顿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人存在,我真想……一把掐死你。”
说归说,七夜终归没有掐下去,于是叶枫从洞中解放,开始了全新的……被折腾时光。
七夜说话时表情无比郑重严肃,看叶枫的眼神是不屑的高高在上的猖狂,“我七夜不收庸才令天下耻笑,你至少应该展示点有用的让我相信你有做法师的资格吧。”
叶枫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个可以么?”
七夜冷着脸检查衣袖,那块抢来的玉猫眼石信物不知何时失踪。如今到了叶枫的手上不说,一向感觉敏锐的自己居然未有丝毫察觉!
他要么手法很快,要么……就是个顺手牵羊的梁上君子,七夜愤恨的将石头拿回来重新放入袖中。
☆、恍如隔世
“你看了这么多天书,想必多少也已知晓,法师和术士是绝不相同的。东方磊虽然仅凭天生灵力便成为朱雀第一阴阳师,却终归是个半人半仙的怪胎术士。而作为一名出色的法师,仅会耍些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除了要有极高的天赋之外,你必须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去摸索、练习,在日积月累的实践中改善自己法术的缺点瑕疵,要有足够多的对敌经验方能达到对法术的控制自如。纵使天赋异禀如玄武法师楼凤栖,也是付出了无数年心血才有今日成就。在法师的领域,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最强,修习中途倘若松懈下来,只能前功尽弃。”
七夜扣住叶枫的手腕,脸上缓缓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依你的资质,或许去找介绍你来的那位小朋友更合适些。”
叶枫不解,“难道我不适合学法术么?”
七夜冷冷道:“你体内隐有一股被压制的强大灵力,去学阴阳之术境界怕会走的更高一些。”
叶枫道:“我对捉神弄鬼没什么兴趣。”
“捉神弄鬼?”七夜挑眉,明显不喜他的随意言语,“阴阳师可观星宿绘灵符,去病消灾知过去断未来,超度亡灵鬼怪并可将所有的外力收来供自己支配使唤,肩负阴阳理两界和平重任并可直接向神灵请示旨意。莫以为我夸你两句便心生得意,别说你没兴趣,纵使想去,那群只传血亲的家伙也不见得会收你,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夫人这么好心的。”
叶枫收敛轻浮,“师父说的是。”
七夜此次默认了他的‘师父’二字,微微颔首,“我与你并无什么渊源,自然不会对你倾馕传授,但我既然应了夫人的话便不能失言。”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抛给叶枫,“一柱香时间,记多少我便传你多少。”
发黄的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天绝七式》四字,内页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叶枫凝神屏息的专注看下去。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54张扑克牌随意刷洗只消看一遍便能准确无误的报出顺序。虽然对册子上的东西知之不详,却是极用心的将每个字每张图都记下了,只将双手将书页翻的飞快。
翻至最后两页时,册子突然在他手中燃烧起来,叶枫连忙丢开,这才注意到七夜漆黑的眉眼透着阴郁。
而此时,香炉里尚有三分之一残香。
七夜看着逐渐化为灰烬的册子道:“够多了。”
叶枫静默片刻,将脑中所记印象大致浏览一遍,确认无所遗漏方道:“是。”
七夜道:“此书集我毕生所学,既然口诀精要你都已看过,我便演练一次给你看,且只此一次。”
叶枫再次将注意力集中,“谢师父。”
就在以为他要演示的时候,七夜突然问:“当真是想守护一人才要变强的么?”
“是。”叶枫回答的没有半分犹豫。
七夜眼神剑刃般看向他,“倘若有人伤害了那人,你将如何?”
伤害子锐……叶枫想起伏在东方显背上的小天宝,眼中凝起一层冰霜。
“回答我。”
“将来必加倍还他。”
七夜又问:“倘若对方后来萌生悔意,你又将之如何?”
叶枫握紧五指,如实回答:“不可恕。”
七夜点头,“你名曰守护实则睚眦必报仁心不足,倘若日后无人约束定是举止猖狂。我授你唯一攻击法术“飞火流星”,仅供用来自保反击,你需在此立誓不可滥杀无辜。”
他一定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生不如死’,叶枫想。
当即跪下举指立誓,“侥幸之人叶枫立誓,日后绝不用师父所授法术滥杀无辜,否则天地难容人神共诛。”
七夜突然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带出一串金黄花火,叶枫避之不及,胸口重重挨了一掌,口中登时泛一股暖腥甜热流,四肢虚脱倒下。
七夜面色不改,“飞火流星,我说过只演示一遍。你既然已记了口诀,便在闲时自行领悟罢。”
叶枫强忍疼痛应下,双眼却盯紧七夜不敢放松。
接下来七夜将一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则在四周虚绘,一道白色弧线将慢慢自他指下跳脱出来。
弧线渐渐扩散开,越来越大,光线骤然白的刺眼,七夜轻喝,“破!”
光圈瞬间碎裂开,最终散落在树木草丛中,光珠缀在叶端摇摇欲坠,闪闪发光美丽异常。
“此式名为枯木逢春,可借助周围三丈之内的生灵恢复生机,人畜花草皆可。日后一定要善待被借助者,否则自遭天谴。”
叶枫连忙点头,“是。”
他不敢大声,怕一不小心就震落叶端那些流动的晶莹水晶。
七夜潇洒挥袖,那些光珠立即像活了般跳跃起来,最终又汇聚成一道白光,慢慢缩小环绕在叶枫身边,颜色却愈来愈淡,最终消失不见。
叶枫这才感到身体不适已然全部消失,精神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下意识道:“如此神奇法术,可令死者生还么?”
七夜默了片刻,道:“一生一死方能保持万物均衡,打破这种均衡于谁都没有好处。救死超度那是阴阳师的事,与我们法师并无相干。”
他这回答甚是模楞两可,叶枫觉得这似懂非懂却不敢深想。
待再看方才那些还泛着新绿的花草时,发现它们都已无精打采,仿佛在暴日下蒸晒过般困焉,卷着叶子淹淹一息。
“我只用了借了它们三成而已,不出五天便可恢复生机。”
叶枫不由心生愧疚,第一次语出真诚道:“谢师父。”
七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将剩下几式一一展示给他看,来此世一年叶枫才算眼界大开。
“千江风月”一式可自创美丽海市蜃楼,其间竹楼林立美人如玉,更伴有蚀骨销魂的靡靡之音,令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拨。
“子度清虚”居然能篡改记忆,令敌者神智恍惚如梦,分不清真假现实!
“蛟龙蜇伏”一旦击中则迅速让对方进行沉睡状态,只是七夜创此式的时候忘记唤醒之法,是以吩咐应比“飞火流星”更为慎用。
最后剩下的最后两式更是让叶枫大为倾倒。
“芙蓉梳妆”施展开居然可以随意易妆成女人,并能节省洗澡化妆等时间。虽然有趣却并无实际用途,叶枫看的有些心不在焉,手下不由琢磨起上一个招式来。
七夜冷哼一声,叶枫立即回神,再不敢神游太游。
七夜便在叶枫炯炯有神的目光中讲解完最后一式“小楼夜雨”,不再理会其拂袖离去。
“小楼夜雨”!!
叶枫留在原地一脸崇拜的追随七夜背影,如此风月如此邪恶的法术被他如此正经如此严肃的讲出来,居然当真就多了几分如此专业如此科学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