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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斋 当前章节:14745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15

东方显慢慢从窗前走回座位,拿一双筷子递给碧鸾,“吃吧。”

碧鸾立刻如蒙大赦,对着早饭依旧惴惴不安。

“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东方显垂眸低语,“看他受伤……我胸口会疼,很难受。”

他声音很轻很慢,似在说给自己听,以至于碧鸾只能看到他前所未有的迷茫眼神和微动的双唇。

☆、黑猫之谜

叶枫骑着白马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胸口闷痛和不断汹涌至脸的灼热羞耻让他感到无比愤怒,却又找不到源头和发泄出口,无名邪火烧得他视线一片通红。

白马感受到主人的压抑,长啸一声撒蹄奔开,迎风疾速像条刚离弦的利箭。

清晨行人稀少闻风声皆侧目而视,却连马背上之人的身影都未看清,白光便已消失在远处。

约过两三个时辰,白马速度慢慢减了下来,时不时卷些路边青草来吃。叶枫这才打量置身所在,发现竟是一处僻静桃花源。

不远处是一挂极高的断崖瀑布,白浪似从九天之上飞溅下来,撞击着青石山壁水火四溅,发出哗哗的流水声响。

脚下连同来时路则是一望无际的新绿,杂草野花也生的挺拨可爱,不时有野兔小狐树丛里钻来戏闹。

叶枫下马在草地上躺下来,枕着胳膊看蓝天白云。然而浮云变化却如此刻无法掌控的局势,明明已身在京都,爱人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却无力去找寻。

仙音谷十年……好像处于劣势的自己始终未有任何改变,久违的无力感突然袭击,使他心头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惆怅。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在安静吃草的白马突然发出尖锐嘶鸣,四蹄也骚动不安,鼻子则在草丛中拱来拱去,似在翻找着什么。

叶枫很快发现了它的不安来源,草丛中居然潜伏着一只黑猫。

黑的没有一点杂质的猫,脖子里系了着精致的小金铃铛,蓝幽幽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精晶剔透。整个身体只有手掌心大小,毛葺葺的探出头来打量他,喉中不时发出稚嫩的叫声,“喵……。”

应该是富贵人家所养的家猫吧?怎么会流落到这荒郊野外?叶枫困惑的慢慢走近。

小家伙也不怕人,兀自开始追玩起自己的尾巴,压在折断的青草上滚作一团。

真是可爱的小东西,叶枫忍不住伸出手,却模糊从那双猫眼中看到了奸诈的笑意。

是自己多想了吧,一只猫而已……他的念头才想了一半,手腕便刷的一声被撕裂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狰狞的裂着嘴冲他讥笑。

血滴嗒嘀嗒的落在草地上,黑猫眯起眼睛,贪婪的舔食着指甲上的肉屑。

叶枫握着伤腕后退两步,那黑猫却迈着高雅的脚步逼上前来,嘴角胡须兴奋的微微抖动,圆眼瞪的很大发出骇人的蓝芒。

难不成全世界都当他软弱可欺,连只畜牲都跟着来凑热闹?叶枫嘴角扬起自嘲的笑。

在对方纵身跃起的剎那,叶枫虚虚的推出一掌,似绵软毫无力道的一击,张牙舞爪的黑猫却擦着他的衣襟掉下去。

粘腻的液体很快渗透五指,拖着血线往下流,叶枫却全然不顾,他好奇的蹲下来研究那只无故攻击自己的猫咪。

三寸长的利爪泛着金属冷光还未来得收,微微张开的猫嘴里露出尖锐的牙齿,还有方才诱敌敌策略,这一切都说明--对方是一个善于伪装并有丰富战斗经验的高手。

叶枫再次自嘲的扯扯嘴角,为自己所下的结论感到可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了,身后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一个冰冷的男声道:“是你伤害我的宠物?”

来的是一个黑衣青衣男子,十八九岁的模样,长长的额发垂下来摭住一只眼睛。长相英俊气度非凡,只是脸上神情太过倨傲,眼睛也目中无人的厉害,所以看上去给人一种极其阴郁的不适。

叶枫起身扬了扬沾满鲜血的手。

来人眼也不眨道:“它杀了你可以,你却不可以伤它。”

叶枫嗤笑,“这是什么道理?”

对方对他的不屑视而不见,慢慢走过来道,“我今日心情好,给你两个选择。一,留一只手下来,我要未受伤的那只。二,留下命来。”

这人倒是不客气的很,叶枫不怒反笑,血液里的兴奋刹那间涌了出来,“我已习惯了这只手的存在,所以不会把它给你,至于命么……我猜你未必要得起。”

来人停住脚步黑瞳愈发幽深,阴沉的吐出两个字,“找死。”

叶枫身手极好,一个翻滚便捞了那只黑猫起来,拿在手中慢悠悠道,“你很看重这只猫是么?”

男子眯起眼睛,杀气陡然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看来果真言重,叶枫冲他挑衅的笑,“我听人说猫有九条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右手腕轻轻晃动了几下,一把冰蓝的匕首便自手中现了出来,叶枫拿刀尖撩拨黑猫的颈部,“我今天想试试看。”

“不准你动它!”男子声音有些失控,随即却冷静下来,伸出手道:“把它给我,我放你走。”

“害怕了?我为什么总是要按你说的话去做?”

男子冷冷道:“那你想要什么?”

“和我打一架如何?”

对方沉默了许久,才慢慢道:“我不会武功,也不会法术。”

这次轮到叶枫沉默了,看他此刻强大的气场还以为是个十足高手,居然是个……连架都不会打的摆设?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开始变谨慎叶枫决定先确认下是否属实。

叶枫指着一只刚从草丛中跳出来的兔子道:“如果你抓得住它,我就放了这只猫!”

男子睁大了眼睛,脸上像受了天大的羞辱,“你让我去抓兔子?”

叶枫扬扬黑猫,“再磨蹭那只兔子可就跑远了。”

他神色复杂的盯着那只猫,阴凉的眸子居然流露出一丝温暖,狠狠瞪了叶枫一眼后准备动身去追。

叶枫却收了匕首道:“算了,我相信你。”那么高傲的人也会答应如此无理的要求,是真的很在乎这只猫吧?

抬手把猫丢给他,“没有武功还那么蛮横,真当没人敢伤你么。”

男子小心翼翼接过黑猫抱在怀里安抚,片刻后却露出焦急的神情来,“为什么,为什么它不会动了?”

这个……当初学蛟龙蜇伏一式的时候七夜就说明此招无解,方才一时心急便使了出来,却未曾想到后果。

男子蓦然失控扑上来,抓住他的衣领仪态全无的质问,“它怎么了?你把它怎么了?!我要杀了你……。”

叶枫无意伤他,只好躲避,“它只是睡着了而已,并没有死,或许过一段时间……它自己会好也说不定。”

“睡着了?”

“你不觉得它身体还是暖的么?它只是睡着了而已。”叶枫趁他不翻身上马。

驾马赶出几步后却并未见那男子追上来,他坐在草地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那只小猫,夕阳下的身影竟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柔。

还真是个怪人啊,叶枫想。看天色已然不早,便策马往城回走。

中途迷了路绕了很多地方才进入城内,待到东方显的宅院时,院中灯笼已是高高挂起来了。

叶枫刚步入院子,便听东方显道:“你还没吃饭吧,我们都在等你。”

饭桌上气氛有些古怪,碧鸾一直埋头不语,赤渊则偏头一直盯着他,东方显脸上依旧平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叶枫便试着将今日遇到的事情讲给他听来缓和气氛,碧鸾听完后却啪的丢了筷子,“你说……你是在城外西郊遇到的那人?身着黑衣抱只黑猫?”

听叶枫应了一声,又着急追问道:“那只猫脖子里可是系着一个刻了字的小金铃铛?”

她居然知道?叶枫见她表情错愕便转向东方显问,“怎么了?那猫很名贵么?”

东方显轻笑了下,平静道:“无事。”

碧鸾却猛的跳了起来,“什么无事……那人可是三殿下姚文书!”

“三殿下?”叶枫愣住,竟是小地主的哥哥么?

“你若得罪了他倒了罢了……你竟然杀了它的那只黑猫!完了,完了,这下你肯定完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我们……主人……。”她求助般转向东方显。

叶枫想了想,猜测道:“不过是一只猫而已……至于么。”

“哪里只是普通的黑猫?那是三殿下的生母夏妆妃!”碧鸾狠狠的瞪他,一幅恨铁不成钢的焦急相。

叶枫的心忽就沉了下去,院中也立刻一片死寂。

东方显波澜不惊的用完饭,起身道:“我说无事便是无事,你不用担心。”

虽然听他如此回答,叶枫心里仍是不安。夜半睡不着觉,便起床想去找碧鸾问个清楚。

谁料刚一推门,便看到一个笑魇如花的女子从栏杆上跳下来,拍着手嗔怨道:“就知道你今晚一定会出来找我,却没想到居然要这么久。”

叶枫虽一瞬间受了些惊吓,却很快恢复平静,“我想知道些事。”

“我绝不乘人之危,咱们来进行平等交换,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便问你一个问题,彼此不准撒谎,如何?”她信誓旦旦的伸出手指,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

叶枫伸出尾指和她拉了勾,先行问道:“那只猫是怎么回事?”

碧鸾扁了扁嘴,神情立刻有些沮丧,“就是三皇子的娘亲夏妆妃喽,她身体一向不好,去年冬天病情突然加重,宫中太医均束手无策。就在要准备后事的时候,三皇子却跪求了皇上三天三夜,这才准我家主人给已半死的夏妆妃做了移魂之术,那只猫便是她如今的魂魄容器。此事进行的颇为机秘,天下知道的也不过几人,皇上、三皇子、主人、我,现在还多了一个你。”

原来如此,叶枫刚要再问,却被碧鸾伸手阻止。她转眼间已恢复了神彩,兴奋叫道:“该我了该我了!你……真的是主人的傀儡么?”

早猜得出她会继续追问这个了,叶枫想了想道:“这具身体是,但我不是。”

碧鸾露出困惑之色,“为什么?”

叶枫不答反问:“三皇子为人如何?”

“除了为人高傲冷漠之外,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劣迹,不过他很孝顺……夏妆妃弥留之际他曾寸步不离守了两个月,衣食起居全是由他一手操办,被民间奉为京都第一孝。后来夏妆妃移魂之后前世尽忘,三皇子却对她愈发照顾细致,外人不明白都道他爱猫成痴要生病了。其它的,就没什么了……哎呀,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什么叫身体是傀儡但你不是?”碧鸾十分着急。

叶枫道:“小显做出来的第一个傀儡是没有生命的……而我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这具身体。”

碧鸾愤愤不平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主人?害他白白那么在意你!”

不肯么?一开始就说了吧,只是小孩固执不肯相信,而自己也不愿戳破他的童梦罢了。

至于长大后……便是自己当真不舍得让那个早熟敏感的孩子难过了吧?左右不会损失什么,傀儡就傀儡罢。

叶枫定了定神,无视她的愤怒,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三皇子和太子关系如何?”

自己得罪他倒也罢了,万一将来无故牵扯到姚天宝身上,那他定是万死也难以自恕。

碧鸾一心只急着着争问,倒也未发现他表情有异,想了想道:“之前关系倒是不错的,我进宫好几次都看到过三皇子抱着太子。不过自从夏妆妃死后,两人便开始不和。宫中谣言太多,讲的最多的是夏妆妃死因有疑,三皇子可能听了信了去,这才开始对太子不喜。不过依我看……”她的话音停了下来。

叶枫急道:“怎样?”

碧鸾叉腰道,声音蓦然扬了起来,“依我看他还是挺关心太子的,人虽然冷淡心底却不差。五殿下和六殿下才是真的讨厌,想尽办法和太子为难!昨天还仗着人多联手欺负太子。最可恶的是,最后居然还反诬陷太子伤人,天知道太子殿下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无故伤人?!”

“太子殿下是怎样的人?”

“他啊,他……”,碧鸾张了张嘴正欲回答,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哦,为什么一直都是我在回答?我要问我要问!”

怎么在这紧要关头聪明了,叶枫心急如焚,“快问。”

“你是怎么机缘巧合进入这具身体的?”

怎么进入……这具身体的么?

子锐不见了……找遍了世界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于是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被裹在丝绒里的玉袂,外个光艳鲜亮实则内心残缺不全。

四年寻找,两年等待,十年修行……不知不觉中时间已过了十六年。

十六年,杨过都已找到他的小龙女恩爱并肩了,他却只能遥望宫墙以慰相思……

子锐,子锐。

“喂,怎么了?”一只俏长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

叶枫摇头,“我来这里是为了自己的爱人。”

“爱人?”碧鸾吃惊的非同一般,“那找到了么?”

“嗯。”

“然后呢?在一起了?”

叶枫苦笑,“一直在为将来能够在一起做努力。”

“为什么?因为她家里人不同意?还是她喜欢上别人了?”

都不是……

谁能想到他痴恋的会是个男子甚至孩子?

谁又敢不知死活目无法纪的窥视当今太子?

谁又能坚持单相思寻找多年始终不曾想过放弃?……

他几乎都要忘记和齐子锐私奔那年,年轻张扬的自己是如何开心的放声大笑。

那时明媚阳光打在他心上,于是看全世界人都幸福快乐。

而如今,目无伦常有违法纪冥顽不灵弃母不孝……桩桩件件被他做的一条不少。这些事至死也只能腐烂死在肚里,哪能向外人倾吐一字?

他不惧被天下人怒骂嘲笑,却独害怕那人受一丁点委屈。

十二岁……他的爱人肩膀尚还稚嫩,撑不住世间诸多的流言蜚语。

东方显的出现打破叶枫的回忆,他就立在几步外,安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宽大的衣袖随风微微拂动,盯着叶枫的瞳孔似凝聚了整个月夜光华,诱魂勾魄似的将万物吸引到静止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何时出现的,也没有知道他将方才对话听去了多少。

碧鸾也已消失的无声无息,偌大院子只剩下他们两个相对无语。

小虫躲在黑暗草丛里轻轻的唱,耳边隐有桃花伴随轻风坠落的沙沙

声。

“明天,”东方显说,“三殿下会来。届时我让他去求皇上,太子就应该可以提前出来了。”

他说完抿了下唇,似有什么话要说却欲言又止,最终弯起嘴角淡淡一笑,“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他向自己房间走去,轻轻合门的声音却似磕到叶枫的心坎上,胸口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疼痛。

自己又要欠他了么?叶枫抱着头半蹲下来,片刻后却努力站了起来,将脊背挺到笔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小地主还未长大,他又怎能容许自己显露半点疲态?!

回到房间熄灯,叶枫对着模糊的房橼静数呼吸声。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三皇子果然前来,一下马便冲进来寻找东方显,将怀里锦被掀开给他看,“快来看看我母妃究竟怎么了,从昨天起到现在……她居然从未醒过!”

叶枫躲在竹帘屏风之后,听到他近乎无助的求救声顿生愧疚。

东方磊平静道:“殿下不必着急,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生命之碍。”

三皇子仍是不放心,“那为何一直熟睡?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巫术和咒语?”

东方显摇头,“草民现有一事相求。”

三皇子怔了下,随意道:“说!”

“殿下想必知道,草民和太子自幼交好,自上次一别,已有两月未曾与他相见。肯请殿下面誎圣上,准允他到我这里来小住几日。”

三皇子沉默不语,东方显又道:“皇上对殿下恩宠有嘉是朝野皆知,想必此事一定不会令您感到为难。”

“哗啦!”三皇子愤怒挥袖,桌子上茶盏花瓶砰砰碎了一地,“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便不会治我母妃的病?好,很好,一个个都拿这母妃来逼我,东方显,东言显……我早晚要你后悔有今日!”

东方显面色不改,从容不迫道:“东方显此命自出生之日便已托付青龙,倘若殿下喜欢,随时可以拿走,草民死而无撼。”

“砰!”三皇子一掌重重击在桌面上,脸色瞬间白了又青,“我这就进宫,母妃暂时歇息在此处,你给我好好侍候着!若有半点疏忽,我亲手割了你的脑袋!”

东方显躬身,“殿下请放心。”

听到三皇子马蹄声远去后,叶枫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赤渊正在擦拭桌面上的血迹,丢了抹布冲他叫,“哥哥。”

叶枫点头,“做你自己的事。”赤渊哦一声,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

叶枫迟疑的问正在埋头书写的那人,“你真的能解‘蛟龙蜇伏’么?”

东方写下最后一笔缓缓抬头,声音有若江南春水温润清透,“不能。”

☆、君子约定

不能?!三皇子已去入宫请旨,而他竟然回答不能?待稍后那人回来该如何收场?想来都棘手的令人头痛。

碧鸾抱起黑猫放到篮子里,见叶枫眉头不展便不乐意道:“主人都说不用担心了,你还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叶枫既知多想无用,便索性横下心来在院中来回踱步,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

约等到黄昏时分,三皇子神色疲惫的赶回来,对东方显道:“父皇允了,明日便会派人护送七弟出宫,你先替我母妃把病看好。”

东方显点头,却反问道:“敢问殿下如今多大?”

“十九。”

“可有成家和心仪女子?”东方显明知故问。

三皇子面露恼意,“你究竟何意不妨明说!”

东方显轻笑了下,眼神却是无比认真,“殿下可知……猫寿最高几何?”

三皇子怔了怔,嗫嚅道:“十年?二十年……。”

碧鸾适时的将篮子呈过来,小声提醒道:“殿下,这黑猫被奴婢收养的时候,已经五岁了……。”

“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不妨……直说。”三皇子用颤抖的双手接过竹篮,将它紧紧抱在怀中。

“正如殿下所想,您如今一味沉迷在夏妆妃离世阴影之中,莫说成家立业,连性格都抑郁寡欢,倘若娘娘神灵知晓,想办也会伤心难过。”

“够了,这些事……与你无关!”三皇子声音低哑道,近乎痴呆的望着篮中黑猫。

小腿舒服的倔曲着,耷拉着耳朵毛葺葺的缩成一团,看起来是如此柔弱不堪呵,却像只刺猬一样时刻守在自己身边。

自己的母亲……原本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容貌,最高贵的气质和最温暖怀抱安慰。

然而这世界却容不下她,年轻的生命最终被宫中污秽荼毒至日益枯萎。

如今的她早失了身为人类的记忆,潜意识的恐惧却时刻保持着警惕,随时都会向周围可能侵犯自己的生物发动攻击。

它单纯的头脑有着狡黠到令人吃惊的智慧,在黑暗中练习跳跃滚动,在石头上打磨自己的爪牙……它悲哀的不知道它所有努力在强大的人类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还是……留不住么?如何尽力也留不住么?

整个世界蓦然变黑,生命中再无阳光般恐慌寒冷,他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东方显。

他恨死了这个永远清醒理智的少年,再过残酷的事从他口中讲出来都是平淡不惊,隐瞒着自己不好么……

然而还没完,东方显继续用预言钝割他的五脏,“恕草民直言,此猫如今心力交瘁……绝非长寿之相。如此安睡百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令自己的母亲安睡百年……这是好事?

姚文书想笑却笑不出出来,他睁着血红的眼睛扫视过东方显、碧鸾、赤渊……还有明明什么也看不清的花木屏风。

“我知道你们都在利用我,”他将黑猫小心拿出来抱在怀里,“我心甘情愿被你们利用,只要能治好我母妃,我什么都愿意……可是,你怎能在利用了我之后,告诉我她唯一留在我身边的方式便是沉睡百年?!东方显……你怎知我能平安活至百年?!”

他猛咳几声,嘴角溢出血丝来,却立刻掩了唇转过身走开,“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东方显的手指缩在袖中蠢蠢欲动,却被什么强行压制住缓缓松开,最终未有任何动作。

“殿下留步!”叶枫突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叫住姚文书。

他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是凝满了冰霜肃杀气息,看着叶枫丝毫不显惊讶,木然道:“何事?”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叶枫举出食指道:“我一定可以解夏妆妃的昏睡之症。”

姚文书蓦然愣住,良久才喃喃自语道:“我,还可以相信你么?”

明明是下定了决心才走出的屏风,此刻的叶枫却对着那双犹豫不决的眸子开始动摇,自己真的可以做到么?倘若……万一……如何对得起眼前这人的信任?!

待叶枫刚要张唇,姚文书立即飞快道,“我相信你!”

他竟是怕叶枫反悔。

叶枫心头一痛,咬破食指冲他道:“我以叶枫之名起誓,未来一个月会竭尽全力还一个完好的夏妆妃与三皇子,否则……让我不得好死!”

这誓言……足够毒了吧?子锐,看到了没?你的叶枫可不是一个没担待的男人!

整晚气氛都很诡异,碧鸾费尽了脑汁也令饭桌上气氛活跃不起来。

东方显吃饭一向安静,除非必要绝不开讲话,似要将每粒米都细细嚼过品出滋味才肯慢慢咽下去似的优雅。

叶枫则对着桌子发呆,心事难测,筷子夹的菜已经许久不曾动过了。

赤渊托着下巴,目光在东方显和叶枫之间不停打转。

“好像自从这家伙回来,所有人都不对劲了,”碧鸾后知后觉的断言。

期盼一回失望一回,当真见到小地主的时候,叶枫发现自己居然不那么紧张了。

刚用过早饭的时间,院中花草上湿露尚未风干,晨光明媚的布满着每个角落,叽喳鸟雀争相站满了树梢枝头,最是美好不过的春日。

有人在门外毫不客气的咚咚敲门,伴着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开门开门!快点!”

“来了来了!”碧鸾拉着裙子飞奔出去。

叶枫站在阳光下,不由自主屏紧了呼吸。

“唉呀,殿下您慢点儿。”

“没事儿!碧鸾姐姐,你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呀……咦?”来人突然惊讶,顿住脚步偏着头打量叶枫,困惑的圆眼睛一点点睁大。

叶枫看着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少年,狂热的欣喜和复杂的情素齐齐涌上心头。

姚天宝……他如今应该快十三岁了吧?今日的他穿了粉黄色长衫外套着件艳红的披风,脚上踩着双精致的鹿皮小靴,贵气逼人却一点也不显张扬,仿佛生来就该做如此打扮。

勉强到自己胸口的个头比东方显矮出许多,头发只简单的拿黄绵带束成马尾,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简利落。

因没有刘海的缘故脸蛋显得格外圆,光滑的额头和微扬的浓眉毛分外精神,眉宇间两点朱红胭脂一如既往的晶莹醒目。脸颊是肉鼓鼓的粉红色,令人有种冲上去捏捏的冲动。

此刻他正用滴溜溜的眼珠绕着叶枫打转,昂着头身子动也不动。

该和他说些什么话来开场呢?好久不见了还是你还记得我么,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就在叶枫还未打定主意时,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叶枫?”

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确定,可也足够让他震撼了,叶枫居然可耻的结巴起来,“是我,你你还记得我啊。”

小家伙咋咋呼呼的跳上来,一把搂住他脖子,“哎呀呀,真的是你,抱抱,抱抱!”

神经未反应过来之时,两手已经条件反射的将他托起来,对着他脸又看了看道:“你真的是太子殿下么?”

“嗯嗯!”小家伙得意点头,随着笑脸张开两个浅酒窝也在脸颊显露出来,“我长高了对不对?长大了对不对?”

叶枫很清楚看到他嘴里右边有一个尚未长齐的豁牙,一时间又觉得神智恍惚起来。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一个月前,还是两尺高的娃娃呢,如今是个可爱的少年了!

“之前你去哪里了啊?真是的,都不告诉我一声……哎呀!”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叶枫的脸,“为什么你一点都没有变?父皇都老了好多!”

果真是童言无忌啊,叶枫有些郁闷的想。自己在他心中,果真是父亲一样的存在么?虽然年龄上是有那么点差距,可是……

“哎哎哎,”小地主张着肉乎乎的手轻轻拍打叶枫的脸,“我在和你说话,发呆想什么呢?”

叶枫决定还击发泄方才的不满,“我在想你为什么……会长这么胖。”

虽然是个可爱少年没错,可是怀抱里的重量却清晰的提醒着他,这小孩好像有点营养过剩了……

小地主立刻炸毛似的张牙舞爪道:“哪有?父皇母后都说我现在刚刚好,丫头太监也从来都没有人讲过我胖。”

刚刚好么……那是父母为孩子编织的善意谎言吧?至于别人……谁敢说当今太子的不是?心里虽然如此想,看到小地主受伤的表情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随即点他额头安慰道:“笨蛋,我在逗你玩的。”

“啊?我都十二岁了,你居然还叫我笨蛋……。”小孩瞪着大眼睛更受伤了。

……

“我刚刚其实是说错话了,你小时候笨,现在已经很聪明了……而且,我现在看仔细了,你一点都不胖。”叶枫从善如流的说着违心谎话。

小地主的脸色终于慢慢缓和过来,却仍偎在他怀里没有一点下来的意思,叶枫好脾气的继续哄劝。

碧鸾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提醒他,“殿下,您这样子不合礼束,快点下来吧。”

小地主脸一扭,“不要。”

“可如果让外人知道……。”碧鸾着急道。

"无妨,”东方显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殿下近来可好?”

姚天宝点头,“嗯嗯,就是总被逼着去念好多书,也不让随便出门,有些心烦。”

“那便好。”东方显不再说话,径直走到桃树下的草席上坐了,拿出一卷薄书慢慢翻看,长睫毛微垂不再看向任何人。

“叶枫叶枫,我们出去玩!”小孩使劲扳着他的胳膊摇。

叶枫被晃的有些头晕,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碧鸾立刻用诡异无比的神情道:“你不会是当真的吧?他来这里可是受了我家主人的邀请,倘若出个好歹万一……你要我家主人怎么和宫里交待?”

她这话犹如一盆冷水辟面泼来,叶枫登时清醒了大半。

小地主却混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脸兴奋的轮着圆胳膊,“走,走,现在就走!”

真不忍心让他失望啊……叶枫复又犹豫了,最终搂紧了怀里的肉团,“我会很小心的……。”

碧鸾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你疯了?!”

疯了么?从爱上齐子锐的那一刻,自己在他人眼中便是与疯子无疑了吧?一个傻子一个疯子,倒也般配。

“小显,我想带殿下出去走走,可以么?”叶枫小心翼翼的走到桃树下。

“嗯。”

答应的如此爽快,叶枫反倒愈发迟疑了,“虽然我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可是,真的可以么?”

东方显轻笑,“我相信你。”

叶枫心思复杂的走出几步,复又停步回头建议,“反正闲着无事,小显不如一起去吧?”

正在翻书的手难以查觉的顿了下,却随即微微摇头,“不去了,我今日有事需入宫一趟。”

这样啊,叶枫隐隐有些失望,脸上猛的一痛,却是小地主又对他脸上那条疤抠上了瘾。

“老实点。”叶枫带着宠溺的意味低斥。

小家伙立刻乖巧起来,弯起眼睛笑眯眯道:“好好,叶枫去帮我买糖葫芦……。”

“换牙的时候不准吃糖。”

“啊?你怎么知道……。”他立刻捂起嘴巴,紧张兮兮的傻样……真是可爱死了。

两人声音和脚步渐渐远去了。

稍后碧鸾从前面走回来禀报,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主人,叶枫……他把太子变成了我的模样,就那么大大方方抱出去了。守在门口那些影卫真是笨蛋啊,那个小萝卜和我身高明明差了这么多,居然没有人认出来,可恶!”

“嗯,知道了。”东方显慢慢翻出一页。

碧鸾点头,突然大叫起来,“唉呀!为殿下准备的小吃还在桌上晒着呢,我得去把它们收起来。”

东方显看着她慌张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赤渊突然从走廊里跑出来,眼神痴痴呆呆的追着一只蝴蝶。

看到东方显,他有些紧张的拉下袖子,指着天空喃喃道:“蝴蝶。”

东方显张开手,食指轻轻动了下,那只蓝色的蝴蝶便飞过来停在上面。

赤渊慢慢挪过来,小心翼翼的在东方显膝前坐下,屏着呼吸与那蝴蝶越靠越近,最终忍不住伸手触碰。

只是小心的轻轻的触了一下下,蝴蝶便张开翅膀轻盈的飞开了,最终在屋顶盘旋几圈消失不见。

“没了。”他有些紧张的无助。

“嗯,它回家了。”东方显说。

赤渊昂首看着蝴蝶消失的轨迹,天蓝色的眼睛呈现出大片迷茫。

“赤渊,”东方轻轻的叫他,“抱抱我。”

赤渊回过神,愣了愣后机械的张开手抱住他。

这是冰冷毫无感情的怀抱,与小时那人搂着自己入睡的感觉完全不同……东方突然感觉有些困了,闭了眼睛手指缓缓松开,书卷轻轻的掉在草席上。

桃花繁荣的季节已过,枝叶中隐藏着无数毛葺葺的小桃子,春风一吹,便能嗅到果实青涩的味道。

赤渊抱着东方显数够了桃子,便好奇的撩拨着他的长睫毛,胸口莫名其妙就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在吃碧鸾常买给他的麦芽糖,甜的发酸,腻的连牙齿都跟着柔软。

碧鸾收拾完一切走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心头格登一声,再看赤渊,依旧是一幅天真无邪的表情,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与从前不同了。

都怪那该死的叶枫,搞得所有人都跟着不对劲!她心里低咒一声,走上前去唤醒东方显,“主人,主人……该准备入宫了。”

东方显慢慢睁开眼,站起来整了整衣衫,一双眼睛清透如水,声音也是平淡的不起半点波澜,“倘若日落前我未回来,你便立即带着太子离开此地,去朱雀投奔我叔叔。”

“主人!”碧鸾立刻紧张起来,“是宫里……又出什么大事了么?”

他笑笑,“没事,许是我杞人忧天了罢。”

东方显踱着一惯优雅休闲的步伐走后,碧鸾也随即消失不见,院中只留下赤渊对着空空的怀抱发呆。

☆、最高利益

被强拉着扯过五条街,横扫了大半个闹市小摊后,叶枫开始正视自己沾满油腻的袖子。

小地主依旧兴致不减的撒着欢儿,趁他不留神便蹭过来在他身上擦擦嘴,肥嫩的小手指着茶馆诱惑道:“叶枫,那里的牛肉烧饼,看起来很好吃哦。”

“没兴趣。”

“叶枫……。”小地主勾引不成索性掉头奔过去,却被叶枫从后面揪住衣领,“你今天已经吃够多了。”

小地主撇撇嘴角,脱了手镯和腰间玉佩递给他,口中含着肉丸眼泪汪汪道:“我把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你就让我再吃一个吧。”

叶枫从周围人眼中看到自己穷凶极恶的嘴脸,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磨着牙齿夸奖他,“你真行。”

小地主立刻眉开眼笑的跑开,叶枫像个专职奶爸寸步不离尾随其后。

吃一个,再吃一个,求求你再让我吃一个……反正吃了那么多,也不在乎最后一个,叶枫开始重新定位自己的容忍度。

好不容易那贪嘴的小孩填饱了肚子,他又对十字路口围观的人群产生了兴趣,叶枫不得不一并跟进去。

中间跪着一个卖身葬夫的老妇人,六十岁上下生得面黄饥瘦,守着一具腐尸哭哭泣泣神色凄哀。虽然只要五两银子,却因年纪着实大了些只引得好奇者围观,并无人出手救助。

叶枫对这种惨事也是第一次见,便留心多扫了两眼,却发现那妇人生的手脚粗大,最奇的是脖子上还长着喉结。

再看那具尸体,黄纸下面赫然是已露出白骨的脚祼,明显已经死了许久。

这骗术也太拙劣阴损了些,叶枫厌恶的蹙眉。

待回神时发现身边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去,将方才揣到怀里的饰品一古脑全掏给那妇人,一双讨喜的圆眼睛居然流露着说不出的难过。

叶枫刚一挤到中间,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那妇人装妆的骗子打了个冷战,立刻反应过来拼命冲两人磕头道谢。

叶枫将小地主拉起来,冷冷道:“乱跑什么?万一走散了怎么办?”

姚天宝冲他讨好的笑,“叶枫很厉害,怎么可能会找不到我。”

虽然不愿意承认,叶枫还是感觉这小孩马屁拍的很入耳,伸手在他额头弹上一下,“回去。”

那骗子见大鱼就要溜走,灵机一动抓住姚天宝的袍角。编好的说词还未说出,却听得咔嚓一声清脆,自己手腕已被人生生折断错位,顿时感觉犹如万蚁钻心疼痛难忍,闷哼一声翻倒在地。

“咦,什么声音?”姚天宝想要回头,却被叶枫用双手双固定住脑袋瓜,“那位婆婆在磕头感谢你,倘若不想麻烦别人就快点走。”

“好好。”小孩立刻听话的快步奔跑,叶枫满意的扯起嘴角。

倒在地上的骗子突然爬起来拨开人群,恰逢叶枫不经意回头一瞥。

于是那张带着伤疤略显猖狂却有着奇特魅力的脸,冷酷不屑和温柔笑意复杂交织漂亮的眼,就在如此复杂境地以令人费解的形式突然撞到记忆里,许多年后再过努力也抹煞不去。

青龙朱景宫

几个粉红衣衫的宫女手中拿着纱网在花园中穿梭,其中一个手里提着细梗香草编制的草笼,里面关着各式各样的蝴蝶。

皇上最宠爱的柔妃惧怕飞蛾类,这是宫中上下都知道的忌讳,所以每当天气温暖起来,便是她们开始忙碌的日子。

将那些长着翅膀的漂亮蝴蝶捉到草笼里,然后派人送到冷宫里烧掉,这便是她们目前最重要的职责。

一个宫女忽然惊喜道:“哎呀,东方公子来了。”

“哪里哪里?”几个女子立马聚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片刻便看到一个白衣少年优雅走来,眉眼被细碎的阳光映照着,五冠竟是像水墨一样柔和。

走得近了,许是听到宫女们的叽喳话语,照旧冲她们微微点头青涩一笑,低着头便慢慢走过去了。

过了许久,提着草笼的宫女才惊诧道:“唉呀!我们的蝴蝶又不见啦!”

“打开看看……真的不见了啊。哎,你们说,它们去哪里了呀?”

一女子喜笑颜开道:“不可说不可说,反正末来几天宫中都不会出现一只蝴蝶,我们终于可以安生休息了!”

三月中旬,万物都生机怏然的季节,皇宫却似春风从未到过一般。

四季长绿的花草,一成不变的水池楼阁,一如既往的冷漠孤寂美丽着。

东方显生来安静却不代表他讨厌热闹,所以每次入宫他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抵触。

自出生起身份便与众不同,皇帝甚至准许他随意在后宫走动。然而,这份殊荣并未带给他任何实质性的快乐,他甚至因此变的愈发低调自律。

当朝以苛刻出名的丞相潘审之曾道:“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胜不骄,败不馁,少年辈中最杰出者莫过如子也。”

“为人长相,处事言行,居然从无有半点偏差越矩,难怪连那古怪的老头都夸赞他。”皇帝姚崇非负手立在窗口,口中喃喃自语道。

片刻后内侍许畏来报,“皇上,东方公子求见。”

姚崇非挥手,直接冲楼下少年道:“进来进来!”

东方显不疾不徐的上了楼,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后站到一旁,敛首垂眸居然让人看不透半点心事。

皇帝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慢悠悠冲他点头,“别那么客气,坐。”

“草民不敢。”

意料之中的答案,姚崇非眯了眯眼反问他,“你可知我今日唤你前来何事?”

“望陛下明示。”

姚崇非单只胳膊撑着桌子看他,“夏妆妃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东方显平静道:“草民恭听圣裁。”

“别人都道庄瑞将军为人八面玲珑,我却说他比不得你一成。”姚崇非轻笑道,声音听不出喜怒,“朕自你两岁起便看到这样的表情,十几年居然从来未有一点变化。朕总想找点把柄让你着急争辩,却从来查不出你半点过失。东方显……东方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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