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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斋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15

皇帝似突然对这三个字起了极大兴趣,居然把他名字低声念了两遍。

东方显平淡如常微微躬身,“谢陛下赞誉。”

姚崇非盯着他看了许久,轻轻哼一声,话锋突然陡转凌利,“夏妆妃,绝不能留!虽然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可你也应该知道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倘若流传到市井百姓当中,皇室尊严暂且不论,巫法妖术定然猖獗大盛……如今青龙的局势犹如砧上鱼肉,经不起丝毫风吹草动。朕的心情,你明白么?”

正因为明白,所以东方显从未想过与夏妆妃开脱。历代皇帝仰仗法术玄学治国修学,却又畏惧警惕这无法掌控的莫名力量在民间流传作乱。

相较于玄武白虎两国,青龙实力明显处于下峰,更不用提与如日中天的鼎盛朱雀相比并论。

如今,野心勃勃的白虎已虎视眈眈驻观青龙国情多年,骁勇善战的玄武诸臣也因居地酷寒蠢蠢欲动。

一只黑猫,牵涉到的不仅仅是三皇子的骨血亲情,而是整个青龙模糊不清的国运!

而东方显,也不仅仅是一个天生灵力的俊雅少年,而是……肩负着强国重任的未来国师!

东方显波澜不惊的走出朱景宫,恰逢姚文书单手驾马经过,见到他立刻停下来徘徊,胳膊紧张的往怀里收了收,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姚崇非躺在御书房的软榻上闭目冥想,许畏拨了拨珠帘却未敢进来,自作主张的命人在门口点了皇帝最喜欢的瑞脑香。

冰片淡香在空气中丝丝绕绕扩散开来,却打断了姚崇非的心事,咳嗽了下召许畏进来,慵懒姿势不变眼睛依旧瞌着。

许畏禀报:“回陛下,奴才方引了三殿下路过朱景宫,东方公子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彼此打了招呼便离开了,看方向是要去皇后娘娘的养心殿。”

“你要是真能看出那孩子异常,那才叫怪。”

许畏连忙称是。

姚崇非咳嗽了几声,又压低声音道:“许畏,你且上前来说话。掏心里话说,朕的七个儿子当中,你觉得哪个和朕最像?”

“恕老奴愚钝,”许畏看到皇帝眼皮动了下,连忙将话接下去,“依奴才拙见,论脾性,四皇子五皇子与陛下年轻时最为相似,皆是天真活泼争强好胜。若说长相,六皇子是当仁不让,和陛下当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印出来的。二殿下为人言出必行、三皇子行事沉稳均是与陛下如出一辙。若要强分出个高下,倒真是为难奴才了。”

姚崇非笑起来,“你这刁奴眼睛倒是好使,只将他们的优点拿与朕比,不足之处半字不提。这才评了五个,接着说,朕可是有七个儿子呢。”

一向口舌灵利的许畏舌头居然打起结来,“奴才刚胡言乱语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不敢讲么?那就让朕来说说看?”姚崇非声音透着些许疲倦,却并无半点征询之意径直说下去,“大皇子平庸无能,倘若不是腹部那块遗传的胎记,朕倒是也要怀疑起他的身世了。而七皇子……这孩子是和我处得最多的,人都说三岁能看老,你说他都十二岁了,朕怎么就没发现他有半点好?”

许畏惊了一身冷汗,却听姚崇非又道:“当然,也未发现他有半点不好。朕生凭阅人无数,对着朝堂三百人心里头都跟明镜儿似的。可你说,朕为什么就看不透东方显和小七这两个孩子呢?”

许畏不敢乱答,耳中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安静了许久,姚崇非睁开眼睛,再次压低了声音凑到许畏耳边问他,“许畏,你老实告诉朕,将青龙国运压在一个术士的预言上,当真……可靠么?”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许畏张开双手伏贴在地面,手心一片滑腻冷汗,指尖四寸外是尊贵无双怒目而视的龙头高靴,头上罩顶的是当朝天子的温热呼吸。

明明全都是不关已事的问题,却是次次将他置于命悬一线境地。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大颗的汗就兀自顺着耳后啪啪的落下来。

一滴……二滴……

许畏恍惚中想起了当年。

他入宫那年才十二岁,姚崇非也是天之骄子的少年,皇帝宠爱母亲尊贵舅舅独揽大权集万千骄傲于一身。十四个皇子中居然无人敢与并肩争锋,姚崇非当上皇帝也自然是理所当然。

太过平坦的帝王道路,使他未曾经任何挫折磨炼,待初登宝俯视天下之时,才惊然发现国库空虚权臣扰政内忧外患。

虽然许畏每晚守夜都能看到账内那双熬满红丝却警惕不减的眼睛,也几乎从未见过他睡过一个安稳的囫囵觉,可他还是能从那人眼中诸出对权利的渴望和野心。

他或许自视甚高脾性骄纵,也或许对女子和孩子充满了温情好感,可是遇到江山权势,他会毫不犹豫的将一切舍弃。

他虽然永远也不会活的真正快乐,却无可辩驳是天生的治国明君。

三十年岁月一路走来,无数人倒下去只有许畏一个人挺下来,看着他蜕去少年稚气慢慢长成男人、父亲、最终成为隐忍坚强的帝王。最后目送他……慢慢老去。

姚崇非还不到五十岁,面容身体都保养的极好,但是他心已经苍老。在倾尽了毕生的热情和爱去守护青龙,却始终无法将这处在暴风雨中的颠簸小舟顺利到达强盛对岸中,不知不觉心力枯竭。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日夜担忧目前拥有的一切最后会落于他人之手。

其实年轻的骄傲自信,早在十二年前便已经开始衰退。

于是他听信人言布下一个巧妙的局,自信纵未来难测还有最后一子生棋。而这谜底,全天下知道的也不过三人而已。许畏便是其中一个,所以他一直对这精明冷血的皇帝打心底敬畏佩服。

可是如今,这精明的设局之人却开始自我怀疑,许畏心里禁不住泛起一丝悲凉,皇帝他……果然是真的老了。

“许畏,许畏……。”姚崇非咳嗽了几声,重复叫他了多次。

许畏清醒过来,弯腰伏在地上声音哆嗦,“奴才该死……。”

皇帝挥挥手,虚扶他起来,沉吟片刻后低笑起来,“你莫不是想起当年的朕了吧?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你又不是什么外人。”

这话当真是拿自己当心腹了,许畏心酸难忍,颤抖着唇断断续续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行事时曾立下的誓言?”

誓言么……姚崇非怔了怔神,慢慢闭上眼睛,“朕当年曾说,永不言悔。”

许畏不敢抬头,却听他自嘲道:“虽说君子一诺千金,身为皇帝更应言出如山。可是许畏,你知道要朕遵守这四字誓言隐忍不发……有多难么?”

“奴才知道。”许畏回答的毫不迟疑,抬起头的刹那已是热泪盈眶。

两人对视了良久,姚崇非才一声叹息,“罢,朕做了三十年的皇帝却毫无建树,终不能一展抱负,百年后史记不过留书一句守家奴而已。既然不能名垂青史,便再不能有别的污点了。”

姚崇非定了定神,“去告诉冥言法师,让他好好保护东方公子,倘若出了万一,朕拿他是问。”

许畏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从眼前闪烁而过,只有在风中舞动的纱帐提醒着此处方才有人进出过。

养心殿

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居于此处,正悠闲的拿着几幅画样做比较。

“还是觉得这个红色的好看,我们天宝穿这个色儿最合适。”她满意的抽出一幅虎头靴的样板。

针绣纺的丫头抿唇笑道:“李尚宫早知道皇后会挑这个,让我们把彩线布料全都带过来了。”

皇后接过来察看,满意的点头,刚要开口的时候,田麽麽走进来冲那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找个借口退下了。

房间安静下来,皇后依旧在认真的研究丝线,空气中却开始流动起与方才截然不同肃穆。

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走进来行礼,面带愧色道:“卑职一时大意失职,望皇后娘娘责罚。”

“试探结果如何?”

“小的刚沾

到太子殿下的衣衫,便被那人折断了一只手臂……而且,”男子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心底的想法。

皇后微笑道:“但讲无妨。”

“那人看起来并不容易相处,却独对太子殿下一再容忍,甚至主动买了许多小孩子的玩具,走到人多时也是将殿下谨慎抱在怀中。虽然来历不明,卑职却能断定他对殿下绝无恶意。”

真是难得,一向油滑的庄瑞居然也会陌生人说好话么。皇后笑意深了些,“庄瑞,你说……太子为人如何?”

庄瑞想了想道:“殿下是个良善之人。”

果然是呆在她身边多年的人,最是了解自己的心事,招喜后冲他摆摆手,“今天心情好,不罚了,下去罢。”

庄瑞大喜,“谢娘娘开恩。”

“等等。”

庄瑞脚步立即收了回来了,“敢问娘娘还有何吩咐?”

“改日再试。”

“是!”

庄瑞小心翼翼的退下,心中却道她如此行事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小心呢?还是身为一个皇后的谨慎?

正当他为这无聊问题费神时,听得一个清雅的声音道:“将军小心。”

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走廊尽头,额头差那么一点便要触到柱子。东方显垂手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一双含笑的眸子犹如皎洁秋月。

庄瑞自知失态,摇了摇头方才彻底清醒过来,立马转了笑眯眯的表情,“东方公子找娘娘聊天么。”

他自认为人处事手段胜人一筹,被人提起却每每不忘在他头顶上硬套上一个布衣东方显,这让他胸口总是压着一股闷气,这才经常在言语上消遣他。

对面之人却似未听出他话中嘲讽之意,微微点头道,“好久不曾入宫,带些东西给她。”

“什么东西?”庄瑞扬了扬眉,有心纠缠挡了他的去路。

东方显笑笑,并不作答。

庄瑞愈发起了好奇之心,“人都说你是仙人转世,连府上种的养的都是仙桃凤凰之类,送皇后的东西定然也是非同一般吧?”

“将军说笑了。”

“我可没有说笑,究竟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瞧瞧么。”庄瑞继续游说。

东方显依旧是笑,神情没有一点不悦,却也没有半分退让拿出来供他欣赏之意。

见他这般神秘矜持,庄瑞一瞬间居然生了抢夺之意,多亏蓦然惊醒是身在宫中。这才悻悻作罢,捂着断掉的胳膊扭头走人,“不看便不看,我才不稀罕你的什么东西。”

这对话情形片刻后便传到养心殿,皇后娘娘摇头道:“这个庄瑞,平常见谁都低眉顺眼的的讨人喜样儿,怎么一遇到东方显就这幅德性?”

小心眼嫉妒呗!宫女小心伸了伸舌头,“皇后娘娘,东方公子应该到门口了。”

皇后这才收了丝线,吩咐宫人直接带他进来。

东方显进来与皇后寒喧了一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呈过去,“叔叔托人带来的几枚嘉果,据说食其果肉可令人解忧忘愁,不知道娘娘会不会喜欢。”

招喜后欣喜接过来道:“这个好这个好,最近几日哀家正为琐事寝食难安,我这就拿来用用看。唉呀,你送来的东西,错不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前几天绣了双鞋,你拿回去穿罢。”

说罢立刻命人取了来,一打开人却愣住了,一旁宫女压低声音提醒她,“娘娘,这鞋是您依殿下的尺寸做的。”

东方显低头笑,“劳娘娘费心,草民想起家中还有些事,请容告退。”

☆、氓流赵六

润雨如丝,密密麻麻的将京都织成一幅朦胧的古城美景,倘若临窗而坐捧上一杯香茶欣赏残花长天不失为一种极美的享受。然而有人此刻却是空手行走在大街上,所以对这潮湿的阴雨天充满怨恨。

他尾随东方显出宫已有很长一段时间,行走至今,看他在路上无故停了无数次:买了几只鸟雀放飞,救助了一只断腿的瞎猫,安慰了一个哭着找娘的小孩,婉言拒绝了戏院门客的盛情邀约,对着丞相府满墙蔷薇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冥言贵为国师,五十有六却至今单身,目前尚未有过任何跟踪年青人的经验。所以他猜不出是这少年奇特还是所有年轻一代都是如此行为古怪。

眼前看他又到了一家胭脂小店门前,伸手拿过精巧的小盒子放到鼻端轻嗅,冥言顿觉脑袋生生大出几分,他着实看不出这文弱清秀的少年究竟厉害到哪里。

虽然身高已和自己差不多,眉宇间却泛着掩饰不住的青涩,笑不露齿的模样居然还甚为腼腆,站在那里活脱脱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姑娘神态,哪里会值得皇帝如此重视?

诸臣之间早有流传,道这少年将来是要挑自己担子的不二人选,皇帝虽至今未有任何表态和一字准言,对他的态度不同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冥言觉得自己至少还可以再活四十年,对皇帝提早定下接班人选很是愤怒。机会居然忽然就来了,昨晚皇帝召他连同十名出色术士埋伏于宫中!

可待他卯足了气力欲将这萌芽威胁除之而后快时,秘令内容却突然由暗杀改为保护!这口郁闷气,要他怎么咽得下?

于是他悄然尾随这位传说中低调神秘的少年出宫,心情一路经历了不屑、惊讶、震惊、失望,最后再度转为不屑。至少,他现在还没看出这孩子除长相外所俱备有任何长处。

东方显最终买了两盒胭脂,他实在拿捏不准碧鸾会更喜欢哪一种。

想了想,又转到隔壁店铺里去买了一只风筝。

皇宫离那东方宅院明明只有半个时辰的脚程,却被他走了两个时辰还不到一半。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雨也彻底住了,那挺拨的身影才慢悠悠的走入家门。

冥言暗中一边责骂少年人不知时光珍贵,一面抑郁自己无聊的多疑猜忌。

明明已到了做人外公的年纪,何必跟个贪玩的孩子较真?皇帝杀他,多半是因为前人种下了什么隐患吧?如此想着,冥言将身形隐到了黑暗之中,未曾注意到少年悄然回头神色淡然。

凉亭下,四个人围成一团,气氛无比欢乐融洽。

“辣。”姚天宝吐舌,顺手揪过叶枫袖子抹抹额头上的汗,小脸通红通红的冒着热气。

“喝水。”叶枫倒了杯水,约是嫌烫还特地吹了吹才递过去。

碧鸾自持自份从不下厨,赤渊则是除了简单的照顾自己什么都不会,太子殿下……更是不可能的。那么这饭菜……

东方显至今才发现叶枫还会烧菜,看那几人表现居然烧的还不错。

赤渊最先看到他回来,起身冲他打招呼,“吃饭。”

“我不饿,你们吃吧,”他说着将风筝挂到树上,“明日天晴再玩。”

赤渊点头,坐下吃饭,眼睛却依旧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东方显将胭脂递给跑过来的碧鸾,准备向屋子走去时却被叶枫叫住,“小显,多少吃些吧,我做的。”

其实真不饿,听了他的话却精神恍惚的就那么在桌前坐了。

“味道怎么样?”叶枫小心翼翼的询问,眼睛中跳跃着期盼竟是亮的乱人心神。

“……很好。”

这是东方显第一次撒谎。

很咸,放了许多辣椒,调料重的呛人味蕾,他实在很佩服看起来吃的香甜的姚天宝碧蛮……还有赤渊。

直到很久后谜底才解开,一脸迷糊的碧鸾道:“我们饿了整天,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还会挑什么味道?……太子殿下?那是为了讨好叶枫日后好带他出去玩才强忍着吃的吧?后来的事儿,您不都知道了么。”

一顿饭带来的灾难是空前巨大的。

小地主偷鸡不成蚀把米,次日就因腹痛难忍强行被接回了宫中。当晚用饭之人,除了后来只吃米饭的东方显之外均在劫难逃。

叶枫断送了送上门的重逢机遇,恨不能剁了自己的双手以解悔恨。

接下来又是漫长无奈的等待,叶枫有天无意中看到自己手腕尚未结痂的伤口,才蓦然想起和三皇子人命关天的约定。

背着东方显去买来几只兔子躲在房中反复实验,忙的焦头烂额终是不能它们召醒,最终全堆放在床下的竹篓里,每天浪费许多香料才避免别人嗅出味道。

他潜意识的隐埋东方显,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赤渊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拖了一篓子僵兔子出来,东方显破天荒露出呆若木鸡的神情,整整一天都没有露出半点笑意。

叶枫这才发现院中下了结界的缘故一向无蛇虫鼠害,又观察了许久方才肯定东方显不仅仅食素而且当真不杀生。

为了挽回自己的过错,为了无辜的兔子,为了……东方显那颗容易受伤的玻璃心,走投无路的叶枫甚至果真想到了以命抵命。

一连三天都未曾合眼的叶枫,终于承受不住困意沉沉睡死过去。他居然做起了梦,而且梦到了……尚是少年的自己和齐子锐。

两人赤着脚在清晨的沙滩上描绘涂鸦,背靠着背坐在草坡上看夕阳,骑单车载着他穿过大街小巷,背着包共同谋划着浪迹天涯的打算。

那时是真的幸福啊……明明知道是梦,明明知道齐子锐已清晰的离去,可他仍固执的沉醉在这美好的过去难以自拨。

“子锐,过来,哥哥给你变魔术!”

过来啊,过来啊……

“喂,别哭……让哥哥亲亲就不痛了,瞪着眼睛做什么?你以为我会骗你么?笨蛋。”

过来再让我弹弹你光滑的额头。

“你说谁是傻子?不准污辱我的子锐!叶倩平,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发誓这次会用生命去保护你不受半点伤害。

“子锐,跟哥哥私奔吧。”

叶枫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

停留在脑海最终的画面,是一辆呼啸而过的飞车,少年身体被高高抛起,地上只留下一滩殷红的血迹。刺眼的泛着泡沫的血液,沿着大脑纹路慢慢扩散开,将温馨记忆涂抹成一片血腥。

叶枫蓦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对着墙角呕吐不止,他想……自己或许说不定真的可以让那些沉睡的兔子苏醒。

赤渊拨了很多草,每一颗都挑选的极为精心,拨好的草码的被整整齐齐放在篮中,已推了小山那么高一座。叶枫在烧水,反复的装在牛皮袋里调试温度。碧鸾抱着胳膊看热闹,“喂喂,真的可以么?我怎么感觉……很不靠谱啊。”

叶枫不予理会,把牛皮袋摆成圈,将拨好的青草倒进去一层层的铺好,然后将兔子也放进去。

接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叶枫只是有了大致构想却不知道该如何进行,剩下两人一个懵懂无知一个幸灾乐祸。就在几人大眼瞪小眼时,赤渊伸出手摸了摸那只兔子,口中轻声道:“小兔子快点醒吧,醒了后去找娘,我还会给你拨很多青草。”

叶枫惊讶的看向他,赤渊居然真的明白他为什么做这些事情!

更令人震撼的还在后面,一旁说风凉话的碧鸾也几乎骇掉了下巴。那只兔子居然眨了眨眼睛,当真醒了……

虽然表面处于睡眠状态,五感和内心却都还是清醒的吧,所以当身体和大脑接触到最深刻的记忆时,理智便在接收后作努力挣扎……蛟龙蜇伏,原来破解起来竟然是如此容易。叶枫想到那只猫对他张牙舞爪的神态,心中于是有了主意。

一月期满三皇子果然如约前来,只是不见他怀中那只形影不离的黑猫。姚文书道:“母妃之症,我如今不想解了。”

“为什么?”难道这一个月内夏妆妃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他不肯相信自己的能力?

叶枫正当胡思乱想之时,姚文书冲对面的东方显一笑,却带着那种凉凉的苦涩无奈,“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纵使眼前之人袖手旁观,皇宫龙椅上那位也绝不肯善罢甘休吧?

东方显淡淡道:“您目前是没有选择的。”

姚文书听出他弦外之音,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日后或许有?”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太子若耐心等到新皇登基,太子宅心仁厚容您得偿心愿也未尝不可。”

“那时……依你的能力,当真可以还我一个完整的母妃么?”姚文书急迫追问。

“不能,夏妆妃遗容已毁断无复原道理,”东方显不解释不能还是做不到,无视三皇子的愤怒说下去,“草民可替夏妆妃设法超度,请示神旨预测来世投胎处所。”

“超度?投胎?你在开什么玩笑?!”姚文书抬手将桌子掀翻,食指颤抖指向东方显的脸,“什么天降福旨灵秀少年,什么拯救青龙的不二人选,东方显,依我看你就是一个欺骗世人的神棍!大骗子!”

东方显神色依旧平静,“殿下以为,亡灵能被禁锢在异形容器中束缚多久?若夏妆妃神智尚在又可愿意接受?殿下所谓的爱与孝,不过是一味自私的将臆意强加于他人罢了,何曾考虑过他人想法。”

姚文书哑口无言。

忘不了夏妆妃临毙时的自言自语,“来生不做富家女,永世不为帝王妻。”

是恨透了这暗黑无边的噬人宫殿吧?所以才作如此悲哀和决绝的告别。而自己当真是一味自私,只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固执掩耳不肯接受人已去世的消息。

可……蹒跚学步时的温暖的怀抱、恐惧无助的软语安慰勉励清晰如同昨天,沐浴宫中人情冷温多年脸上宠溺笑容却始终不减。

忘不了她夜半对窗独自垂泪,忘不了自己被欺负时她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出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复杂的一个女人,有着世上最温暖的笑容和怀抱,也同时有着最坚强柔韧的心思手段。

十九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姚文书抱着头慢慢蹲下来,默默流着汹涌的泪像个孩子。没有人再替他擦眼泪,没有人再为他用心缝制新衣,没有人会时刻催促他娶亲生子……

“三皇子!”“殿下!”

文书?书儿!除了母亲……再没有人这般叫他了。天地浩大,却当真留他一人孤单。

叶枫心思复杂的看着姚文书,突然想起叶倩平,倘若她去了,自己也会这般难过么?

不会吧,终归不是同一种人,可是……

“你,叫叶枫对吧?”姚文书眼睛红红的站起来,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俊,“我你约定因我食言,我便准许你一愿,你可有什么梦想?”

叶枫犹豫了下道:“我想入宫当职。”

姚文书愣了下,转身道:“十日后城东由我负责新招宫内侍卫,你准备一番便准时前去吧。”

三皇子最终在碧鸾的护送下离开,东方显看着叶枫同样难过的脸轻声道:“有亲人……其实也有不好的地方,对吧?”

“嗯。”叶枫走过去揽住少年的肩膀,却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人生在世为亲情苦为爱情累为友情牵绊,相比迥然一身之人生无可恋死无可念,人生端底还是幸福精彩的吧?

“此时新招侍卫均挑选极为苛刻,皇宫忌讳巫术,均采用武力比斗取胜,前去报名之人大多九死一生。”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东方显咬了下唇,神情现出些孩子气的懊恼,“你们为何都是一般固执!”

叶枫却是第一次见他生气着实新鲜,直将他连耳尖都看透出粉红,才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是孩子,没有想要追求的东西,人一旦有了痴念,疯狂起来谁都挡不住的!”

如同自己,如同姚文书,对模糊未来皆心怀憧憬,诸事明知不可为而执意为之。或许是想得到点什么回报,也或许……是简单的想令自己累极死心罢?

晚上叶枫翻来复去睡不着,东方显抱着枕头前来敲门,居然是赤着一双脚表情恍惚,“我睡不着,想找你来说说话。”

叶枫拿来毛巾替他将脚擦拭干净,“什么事,说吧。”

“今日,我拿夏妆妃的事……去引诱三皇子辅助太子,是不是太坏了?”他眼中有着难辨善恶的迷茫。

叶枫索性将他抱到床上去,“没有,这世界本就是这样的,有付出才有收获,今晚睡里边。”

他安静的躺在那里,小声说:“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还会有如此孩子气的顾虑疑问?叶枫心中如此想,嘴上却道:“嗯,都快和我一样高了。”

“我一定会长的比你高。”他立刻起了精神。

居然想超越他么,叶枫颇有些不爽,“不见得,你只吃青菜营养不均衡,说不定就只有这么高了。”

“……,”东方显一阵沉默,半晌后却将身子翻过去面对墙壁,闷闷道:“我不信。”

小心的某人终于缓过劲儿来,将那容易受伤的少年身体掰正,看了又看容让的话却终说不出。才十五岁就长成这幅模样,再长下去,还有其它男人的活路么?

叶枫犹豫良久,最终尖酸刻薄道,“你绝对不会再长了。”

少年坐起来,气的眼中流光打转。

叶枫这才彻底后悔,搂住他肩膀躺下陪笑,“我说着玩的说着玩的,小孩就是小孩,别人讲什么你都信啊。”

“不是,只有你讲的我才信。”

叶枫嘴角弯起,“傻瓜。”

京都最大的酒肆风满楼,刚调戏了刘寡妇的赵六懒洋洋的笑着,一帮痞子在旁边伺机下流奉承。

“那刘氏乃出了名的贞洁烈妇,没想到却被六哥给调教的忍气吞气,不得不叫人佩服。”

“六哥床上好手段,哪天把技巧传我们兄弟一招半式呗!定叫家里的母老虎伏伏贴贴……。”

赵六眯着眼睛暧昧道:“床上之事当然

只传上床之人。”

那人立刻面露菜色,缩到一边再也不敢出声。

宁被恶狗咬三口,不愿赵六瞅三瞅,这句话在京都几乎人人耳熟能详。赵六好色贪杯且男女不拒暂且不提,但说被他盯上的人,不把对方纠缠到死绝不肯罢手便足够让人恐惧,所以赵六又有个绰号叫‘疯狗氓流。”恶名昭著的同时,人人畏他却又想讨好于他。

赵六今天心情显然极好,一双细长眼睛在店中横来扫去便盯上了唱曲的粉衫女子,十五六岁年纪,生的娇俏可爱。

自然不用他亲自出声,便有好事的狗腿前去游说,三两句便将那垂泪的女子诱哄了过来。

赵六搂住那未成年少女笑的格外猖狂得意,却不想变故就在刹那间。

胳膊一痛,少女便被人飞快扯了去,赵六捂着胳膊打量来人。

身着蓝衣二十岁左右年纪,身材挺拨五官俊俏。尤其是那双眼睛生的微撩,茶色瞳孔带着二分寂寥八分孤傲,配着微挑的眉毛竟是带着说不出洒脱风流之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右脸有条奇特的倾斜疤痕,将这男子俊美之色皆数残忍毁去。

唱曲的女子吓的趴到桌下,带疤男子也全然不加理会,眼睛带着傲气神色清冷的打量他。

这种居高临下被人俯视的感觉着实不舒服,赵六立刻就站起来与他对视,始终不见他开口自己也不好说话,淫念却活泉般已在胸口转了几个来回。这样一个男子承欢身下,会是怎样的妩媚之态啊……

☆、入宫选拨

“你找我做什么?”赵六叼着牙签流里流气问他。

“打架。”

话音刚落,赵六脸上便毫不客气的吃了一拳,当即跌倒在地鼻血飞溅。

周围刷的安静了下来,随即又猛然喧哗起来,声讨声起哄声怂勇声兼叫好声人声鼎沸,迅速聚过来的人流将大堂包了个水泄不通。

正在此时,忽听人群中一声尖锐长啸,一匹白马越过障碍虚踩人群飞奔了进来,男子翻身上马,冲赵六伸出一只手。

赵六捂着鼻子吃痛,呆呆看着对方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圆润,一时间他竟像是着了魔般抓了过去。

众人皆道眼花,待欲仔细看时围困圈中已空,赵六和那来历古怪的男子、白马皆消失不见。

唱曲儿的女子从桌下哆嗦着爬出来,却被赵六恐慌的手下喽啰给拦住,“哪儿去?老实呆着待六哥回来法落。”

叶枫回到院中时已是黄昏,东方显不知去了何处,只留碧鸾拉着赤渊在地上玩抓石子。

赤渊点着他的下摆道:“血。”

“嗯,没事。”

“哥哥,你不听话挨打了么?”

“……,”叶枫尴尬的纠正他的说法,“不是挨打,是打架。”

赤渊不觉有什么不同,睁着蓝眼睛上下打量他。

“打架?你一定是输的那个吧?”碧鸾看上去颇为兴灾乐祸。

葉楓瞥她一眼,揉揉淤青的嘴角,“我会羸的。”

次日叶枫早出晚归,回来时依旧鼻青脸肿,甚至更加悲惨了些,连衣襟和袖子都被扯的破破烂烂。碧鸾和赤渊趴在石桌上吃樱桃,看到他形容狼狈均吓了一跳。

叶枫累极懒得讲话,朝房间走出几步,却听碧鸾在身后威胁赤渊,“看到没,你不听话,我就把你揍成这样。来,给姐姐亲亲。”

叶枫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回头看到赤渊正用手推碧鸾的脸,带着哭腔躲闪道:“我不让你亲,不让你亲。”

碧鸾颇为蛮横的捏住他脸,两人麻花似的扭作一团,她不满的嚷嚷道:“我们睡都睡过了,亲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呆木头,你过来不过来,当真想挨打了是不是?”

平常只见这绿凤凰对赤渊护的很,没想到居然还存了非礼的心思,叶枫站在那里内心纠结。

“不给你亲,不给你亲……,”赤渊求助的看向叶枫,“哥哥。”

“叫谁都不管用。”碧鸾推搡了半天也恼了,暴吼一声,“我今天亲定了,你说到底让不让?。”

托她的福,叶枫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的女流氓,正当不知如何处理时,东方显从外面走回来,微蹙眉头道:“碧鸾,你在做什么?”

碧鸾仍不肯放手,态度却软化许多,“赤木头今天居然不肯让我亲,我气不过。”

赤渊道:“我以后都不给你亲。”

碧鸾大怒,“为什么?我难道待你不好么?”

赤渊不理会她,单眼皮透着少有的固执,“就不给你亲。”

东方显无奈道:“碧鸾放手,不要总是欺负赤渊。”

碧鸾僵了半天才悻悻松手,红着眼圈气愤进甩门了房间。

赤渊走到东方显跟前,伸出手给他看,“我今天有自己剪指甲,还从书里学会了折蚂蚱。”

“嗯。”东方显笑笑,从袖中掏出一包松子糖给他。

赤渊拆了油纸,拿出一颗给东方显,又拿一颗递给叶枫,将剩下的小心的包起来,拿着剩下的居然去找碧鸾。

东方显见叶枫望着赤渊发怔,便道:“赤渊很聪明,每天都能学会很多东西。”

聪明么?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说学会剪指甲?折蚂蚱?

“他不是人……也跟你不一样,所以,不能用常人的行为去界定。”

一如既往的看透了他的心思,叶枫用手指挡住受伤严重的半张脸,“没,我没有看不起他……。”

“我知道。”东方显对他道,“到我房间去吧,我那里有药。”

晚上,叶枫躺在床上摸着脸发呆,总感觉那里游走着一根带着冷香的手指,东方显温顺的眉眼也慢慢呈现在眼前,红着耳尖的可爱侧脸,最后竟是连他那双赤白如玉的脚也出来凑热闹……

病了疯了!叶枫越想越觉得恐慌,居然对一个孩子产生了要命的幻想。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起床洗把脸闷头继续苦睡,却是直到天亮都未能入眠。

这晚同睡不着的还有一个人--疯狗氓流赵六。让刘寡妇替他松了大半夜的骨不说,临天亮了合会眼居然还做了天杀的淫梦!早上起来每个地方都叫疼,当真是身心疲惫到了极点。

虽然早年混的时候也曾受过不少委屈,可被人揍到如此凄惨境地的时候还真是少见。

开春时李半仙曾给赵六断过一句,说他近日命犯桃花,不待他开心又补了仨字,铁桃花。当初想破脑袋也没琢磨‘铁桃花’是什么名堂,如今心甘情愿挨了两次揍才总算是明白过来,说的不就是酒楼见到的那混账男子!

首次见面便给自己两拳,拉上马拖到郊外又是一阵胖揍,自己被打的半死才想起还击,占了上风居然冲那张脸打不下去手。

贱!真他娘的贱!赵六洗完脸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冲镜子做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小子叫叶枫是吧?无聊想找人打架刚好看到老子不顺眼是吧?老子就陪你练!练死你小子!今天要是再心软一点,老子赵六名儿倒过来写。”

如此过了几日,赵六将狠话都重复腻歪了,对方却活的越来越嚣张,动起手来貌似也更加利索狠辣了。道上混绝不能有弱点,这道理赵六比谁都明白,想了想叫上五六个兄弟同去,临行前特地叮嘱,“见着面儿往狠里揍,不用看我,打死有六哥担着。”

晚上是赵六亲自拖着人回来的,对着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又开始矛盾纠结。一会儿想起被自己压在身下却不服气的倔傲眼睛,一会儿想起两人贴着衣襟近身肉搏的激热情形,最后欲火烧的自己都受不了,跑到隔壁去找刘寡妇解决,顺便扯一嗓子叫个兄弟去给那人去找大夫。

待他回来时,大夫喋嚅着回报,“说什么都不给治,摇晃着走了没人敢拦。临出门撂了话,说明儿东郊与您不见不散。”

刚泻掉的火瞬间又窜了上来,赵六抬脚将门踢掉一半,“娘的欠虐!贱。”他也不知道是在骂对方还是骂自己。

未来几天架仍在继续,只不过单打变成了群殴。手底下一个明儿事的琢磨道:“六哥,这情形不对劲,那小子这两天中邪似的进步神速,不趁早解决早晚咱们这么多人都得栽他手里去。”

赵六严重同意他的看法,才短短五六天而自己还加了这么多人手,想要赢他却是越来越吃力。

约是在相逢第八天时,赵六带了十三个人,结果居然是输!最后他身处在叠罗汉的第四层悲哀的想,自己终于养虎为患成功了……

对方表面上看不大出来喜怒,飞扬的眼角却是溢笑意,对脸上新添的伤疤也不在意,将人群拨散蹲下来冲赵六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奇怪?”

在他无比认真的询问下,脸皮厚如城墙的赵六也惊人的结巴起来,“因为,你长的,难看。”

对方很帅气的挑了挑眉,摸着右脸奇怪的疤道:“是么,我真替自己感到庆幸,害我这几天都在担心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赵六错愕的张大了嘴巴,直到那人离开也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赵六隔天再去西郊,不见白马也不见那玉树临风之人,只有连天无际的荒草正旺,一片寂寥。

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莫名失落,但是很快便振作起来。两年一度的宫庭守卫比试新招,在当朝三皇子的负责下大张旗鼓的拉开帷幕,这意味着京要有热闹的大戏开演了。

尽量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待真正身临上万人合法斗殴的场地时,叶枫仍是感到十分震惊。几千侍卫手持铁枪面容肃穆的立着,中央空地上一片黑压压头颅辗动不停,几十个侍卫队不停走动吆喝着维护秩序。

东方显似已对这现场轻车熟路,若无旁人的将他径直带到高台布幕之后,侍卫见他均低头退开,连旁边的叶枫也放心不多看一眼。

姚文书正伏在案上,一手揉捏额头一手翻着人名卷宗,抬眼瞟了一眼叶枫方心迟疑道:“你也算是本皇子举荐的人选,本事应该不会太差吧?”

他问的如此直接,倒让叶枫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所幸他也不甚在意叶枫的表情,径直吩咐道:“初试不用参加了,先去看台找个位置坐吧,我现在忙的很。”

叶枫便转出去,东方显走到姚文书身旁,伸手拿出一本名册翻看几页,道:“好像人数比往年都要多。”

“近年民间异象环生,收成不好坐贾行商也难景气,再加上玄武国猎户游民逼侵,缩了马匹革草交易之路,百姓和朝庭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东方显道:“倘若入宫,每人可月薪五两,对普通人来说养家足矣。"

姚文书合上卷宗,语气陡转冷漠,“国库已养不起太多闲人,所以今年只招一百人补充空缺而已。”

一百人么?东方显将布帘掀开条缝隙,瞬间看到许多双渴望急迫的眼睛,目光扫过随意而坐的叶枫,停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不紧张么?怕只有潮湿的手掌和慌乱心跳才知道。

这是没有枪枝弹药的冷兵器时代,只能凭借热血白刃拼手肉搏,就连方才还认为尚有身手敏捷这一优势,在看过场下那些喝气如雷的肌肉男后出场后也逐渐消失。没有实用的进攻招式,不能蛮力硬拼,甚至连法术都不能施展,叶枫感到自己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人群刷的拉开一道口子,一个气质儒雅的男子走了进来,二十岁下下,缠着纱布的手里紧握着一把折扇,浓眉大眼与文质彬彬的形象有些突兀,左右环顾几下叹道:“今年还真是热闹。”

叶枫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定睛看了片刻后愕然,此人竟是半月前带姚天宝逛街时遇到的那名乞婆!此刻这人正锦衣华服笑容可掬的冲周围官吏扫招呼。

“你这是什么打扮。”一个官员模样的老者高声斥责道。

那人刷的将扇子拉开,摆出一个风流倜傥的姿势,向老人急切求证道:“如何,如何?”

老者气的吹胡子瞪眼,刚待要发作,忽从外面哗啦啦涌进来几个铁衣侍卫,又气又急的将白衣男子抬起来拖走,“庄大人,庄大将军!外面都忙成一锅粥了,您居然还有闲情在这里耍宝?。”

庄瑞?!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突然就从叶枫记忆中跳了出来。他曾在街头听过此人传闻,百姓皆道他乃三代武将忠良之后,相貌俊雅少年得志。十二岁便随父从征经历复杂,十五岁时已战功赫赫声名远播,因无论执行如何艰险任务都能毫发无伤归来,故被奉为军中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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