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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斋 当前章节:14699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15

“你不丑,”太后道,“好孩子把面具拿下来给哀家看看?”

这下不止吕德顺和座下百官,连一排皇子都惊的合不上嘴巴,他们家的这位太后何时用这种询问语气与人讲过话?!

叶枫一个男人自然是不怕人看,只是当着如此多双居心叵测的眼睛摘掉面具,怎么想都觉得尴尬难堪,甚至带着点哗众取宠的意味。下意识的刚想拒绝,却瞥见吕德顺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景阳一诺

名目张胆的威胁么?叶枫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叶枫。”小地主小声唤他,怯怯的夹带着惊慌。

入宫之日便注定要抛弃尊严了吧,矜持如膝都轻易跪了,给这些人看看热闹又何妨?!他自嘲似的弯起嘴角,拇指托着下巴,缓缓将脸上面具取下来。

他有着流畅清晰的脸部轮廓,眼睑微垂遮住眸中讥讽显得极为温和,鼻梁遗传了叶倩平的□完美 ,薄唇有些孩子气的抿成一条线,下巴带着些许冷傲疏离微微抬起。

漂亮东西最吸引人注目的地方自然是缺点,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他右脸的缺点上,其实也不能算作为缺点的一道疤。

“你……,”太后面色动容,眼中竟隐现泪光,最后竟然伸手去触摸他的脸。

叶枫下意识的避开,警惕望着眼前尊贵的老妇人,却惹来吕德顺几声重重咳嗽。

要看便看么,竟然还动起手脚来了!叶枫自认做了最大让步,冷眼无视吕德顺的愤怒。

太后却被吕德顺的咳嗽惊醒,自知失态强笑对众人解释道:“哀家看到这孩子便想起一位故人,这长相还有这脾性,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般……,”说罢用锦帕拭拭眼角,叹道:“罢了罢了,你们的心意哀家都接受了。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多愁伤感,如今精神也比不得你们,一群小辈就在这儿玩耍吧,哀家得先回后头休息一下啦。”

吕德顺立刻前来搀扶,却听下面突然有个颤微微的声音道:“太后听老臣一句劝,莫再将往事放在心上了吧!倘若……倘若……他老人家尚在,定不忍见太后如此难过。”

说话之人是右丞相赵阳,今年八十高龄,心系朝政已然须发皆白老的不成样子,此刻看着太后竟然老泪纵横,脸上表情颇为悲伤真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枫总觉得似十分想看他却不敢对视的样子,神情十分奇怪。

姚太后大笑,“你啊!自己揽一身朝务竟还有闲来打探哀家的心事。”

她平素威严惯了,大笑起来竟然颇为爽朗轻松,显然听了赵威的劝尉。走了一步,转回来拉起叶枫的手,不由分说的便扯了往外走。

叶枫冷不丁被他抓个正着,感觉好似被两把钢钳拽着居然挣脱不出半分。回望殿下众人眼神暧昧,顿觉尴尬又难堪,郁闷的竖眉红脸。

“皇祖母,皇祖母!”姚开心捂着脸跟出来几步,小声道:“方才之事与这人无关,皇祖母不要责怪他。”

他竟然替自己求情么?叶枫惊讶的看他一眼,少年将脸别过去等待太后回复。

“哀家自主张,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太后头也未回,令人看不到此刻表情。

众人恭敬合声,“恭送太后。”

太后刚走了片刻,席宴上便热闹了起来。

姚无忧沉着脸道:“你是怎么回事?竟然当着众人面儿拆我台!”

“本来就不是他打的么!我可不想冤枉好人。”姚开心不满的反驳道。

“冤枉好人?你的意思是我方才说谎是不是?你是说我污蔑太子是不是?”

“我没那么说!反正……反正人不是他打的。”

姚无忧咬牙道:“不可理喻,我看你是着了魔!趁早醒醒吧,那人根本就不可能对你……。”

姚开心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愤愤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你最好记着今天这话,日后捅出什么篓子来别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姚无忧气恼拂袖离席。

”哼,“姚开心走回位置,抬头看到姚天宝一双清亮无辜的圆眼睛,越想越气,没好气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这本是皇帝的家务事,更何况还是一帮孩子,百官皆眼观鼻鼻观心推杯换盏,竟像是未曾看到一般。

姚开心一脚踹在桌子腿上,果瓜酒菜撒了一地。酒壶倾了倾,竟然泼了旁边饮酒的六皇子姚惜玉一身,心中立刻叫不好。

果然,姚惜玉啪的丢了手中杯子,撩起狭长的眼睛道:“五哥是要拿我来泄火么?”

姚惜玉说话做事向来狠辣且不留情面,除了大皇子外,与每个皇子都有动过手。虽不见得次次都讨得到便宜,却是绝计不肯吃亏的主儿。

再加上姚无忧被自己气走,姚开心确实有点怕他,对着他阴兀的脸硬起头皮道:“我不小心失手,六弟别生气。”

姚惜玉眼睛转了转,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慢慢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指着自己桌边的位置道:”五哥坐,我有话和你说。”

平时两人并无半点交集,姚开心想走,却又不想得罪他,看他模样的确是有事情和自己说,迟疑了片刻便坐下了。

姚惜玉将身边丫头屏退了,倒了一杯酒递给他,“五哥,喝。”

姚开心一声不吭的接了,却只是拿在手中,并无喝下的打算。

姚惜玉又满上一杯,修长手指转着水晶杯显的格外优雅随意,默了片刻方扬眉问他,“五哥……是不是喜欢方才那人?”

“……。”姚天宝尴尬的摸摸鼻,“讲什么哪,哪有。”

“那就好,“姚惜玉摇摇杯子一饮而尽,慢慢靠到他耳边吐着酒气,“我生平最恨别人同我抢东西。”

自己被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挟持了!叶枫羞愧欲死的看着紧箍自己的那双手。

“那个,太后,我……。”

“不用着急,马上就到了。"太后笑眯眯道,脚下健步如飞,将气喘吁吁的吕德顺远远甩在后边。

这般强壮的老人家,还用得着搀扶?叶枫想起方才吕德顺小心翼翼的动作愈发觉得恶寒。

被强拉着左三圈右三圈绕来绕去,终于到了太后住处。

命人泡茶焚香,还赏了叶枫一张软椅。

吕德顺见他毫不客气的坐下,眼珠几乎转到了眼眶外边。

太后看他老眉飞色舞的使眼色不爽,找个借口打发了出去,只留一个小丫头一旁侍侯着,端详叶枫良久感慨道:“真是像啊。”

叶枫隐约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知如何回应。

太后感慨了会儿,突然想起今日事情起因来,便道:“五皇子殿外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跟我仔细说说。”

叶枫便将姚无忧的话略改后重复一遍,立场却已大变。

“原来是这样么,”太后抿了口茶,定睛看着他道:“那掌掴五皇子的究竟是何人?”她不喜欢姚天宝,自然也不会关心冲突原因。

叶枫默不作声。

太后将茶放下,笑了下后冲丫头耳语两句,片刻后吕德顺带了个惊恐无比的侍卫过来。

太后道:“事发之时,你可在场?”

那人伏身,“在,属下护主不力让殿下受了委屈,罪该万死!”

”哼,万死?死一次便足够了!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若有半点遗漏疏忽……,”太后冷哼一声,转向叶枫时眼中略带得意,“你不肯讲,自然有人说与哀家听。”语气表情竟带着点小女儿态的娇纵。

事至如今,叶枫自然不奢望能凭一已之力将真相瞒下,想想谈霜和七夜的本事,倒也不再担心结果。于是安静听那人将事情叙述完毕。

那人果然不敢杂带半点私念,说到最后忍不住瞟一眼叶枫,道:“那两人俱来的神秘,来去自如似对宫中地形颇为熟悉。属下听叶侍卫……唤他们作师父师母。”

“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宫中来去自如么……,”太后听的怔然,“那二人什么样子?”

“女子生的满头白发,脸却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男的……也很奇怪,属下猜不出年纪,两人一般打扮,皆衣着朴素头戴竹簪。哦,对了,那男子看上去颇为惧内。”

太后颤抖起身,“他们叫什么名字?”

“属下不知……叶侍卫应该清楚吧。”

太后看向叶枫,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泪光竟又涌了出来,“他们两人……是不是唤作七夜、谈霜?”

他们……竟是旧识么?叶枫虽未回应,脸上惊讶却已证实她的想法。

吕德顺见此连忙将来人带下去,房间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难怪,难怪……他们如此护你!“太后失魂跌回座位,脸上一阵欢喜一阵难过。

叶枫忍不住道:”我并不清楚家师与太后的恩怨,不过此事还请您高抬贵手,确与他们与无关系,都是卑职的错。”

太后出神看他,良久后苦笑,“你何错之有?倘若换作旁人,这定然是诛九族的大罪……可他们夫妻,莫说教训小孩子几巴掌,纵使打的人是我,哀家也不敢有半点怨言的。”

谈霜七夜两人地位竟然如此之高么?叶枫暗暗吃惊,明白此次危机算是稍解。虽然仍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太后刚要经唇,却听吕德顺脚步慌张走进来道:“太后,太后……。”

“何事?”太后目光定到他怀中紫盒之上,声音跟着颤抖,“这是……在哀家房内出现的么?”

吕德顺点头,“不敢耽误,看到就立刻给您送过来了。”

那盒子乃紫香木所刻,花纹甚为精致古朴,约有两个巴掌大小,还未打开便有流光从缝隙中倾出。

太后连忙接过,慢慢在盒表面摩挲几遍,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竟是一块七彩的霞锦锻,轻轻一晃几种颜色便仿佛流水般微微涌动。

锦锻里面,包着的是一套手饰:两只绿水晶镯子,一支漂亮的金凤凰珠钗,分雕了梅兰竹菊荷不同的十只白玉指甲,一条金镶玉的翡翠流苏……件件巧夺天工价值连城,看呆的吕德顺老半天才木讷的退出去。

太后颤抖着将两只镯子套在腕上,看了又后,最终泪如雨倾,“您,您既然费尽心思做出这些东西……这么多年为何就不肯见我一面……您可知,女儿今已年近花甲,早不配戴这种东西了……。”

房间里暗香浮动,一团飘渺缠绕的淡雾又将记忆拉回四十多年前。

那时她还小,简单涂点胭脂便美丽如花的少女时期,随着父亲四处云游。

她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虽有着张俊脸却不善表达情感,尽管如此,他结实的臂弯和脊背却是她幼时记忆唯一的温暖。

可是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一位高傲到不屑正眼看任何人的异国公主。

缘分是种奇怪的东西,两个同样奇怪的人相处起来竟然格外融洽,天造地设般完美一对。

那公主生来任性,在受到父母阻挠时毅然放弃高贵身份跟着爱人出走。是因为得来不易的幸福才格外珍惜吧?父亲的爱被一点点分割走,最终留给她的总是夫妻恩爱的背影。而她,彻彻底底成了多余。

被忽略的失落感日益演变成为憎恨,所有压抑终因一个娃娃的诞生而爆发。

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蓦然就升出了邪恶狠毒的念头。

父亲早归发现小儿脸上被刀划出鲜血淋漓的伤疤,躺在摇篮里已然淹淹一息,女儿却不知所踪。

后来便是流落江湖,巧遇富家公子……最终进宫,一步步走上尊贵之路,所有戏剧化的好运突然降临。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想想那一家三口和睦相处的情形便仍觉得恨。

年少气盛只想别人都为已而活,做错事也从来不愿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多年后再想这种恨实在莫名其妙,只是大祸已然酿成无法变更。

二十七岁那年吧,独宠后宫被封为皇后掌权六宫。派人下去调查,回复三人隐居于山林。

中间十四年,日夜都在期盼家人来寻,竟然没有人来找过她。依父亲的能力不是做不到,而不是想,他竟然不想再要她……。

再后来……

冲动之下便犯了永不可饶恕的罪恶,派人杀了他们的儿子,一把火将那山林烧为焦碳……

那个眉眼清冷脸上有疤的少年……已经十四岁了呢。倘若活在,应该会叫自己一声姐姐吧?

“太后,太后……。”

听到有人轻唤,姚太后慢慢回神,看到一张与藏在记忆深处的脸,叫什么来着……叶枫?

谈霜那样的性子也会为人出头,应该很喜欢他吧?

姚太后眯起眼睛打量了半天,慢慢道:“七……夜,他待你如何?”

“很好。”

“谈霜呢?”

“也很好。”

姚太后慢慢坐正,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果真如此……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开口,哀家就能替你做到。”

☆、师命难为

“没有。”

叶枫毫不迟疑的回答让她很是意外,“当真不需要哀家且你什么?你只要说得出,哀家便能做得到。”

“不要,现在就很好。”他并物质权欲旺盛之人。

太后侧靠床案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你这样的性子倒少见。”

叶枫听不出褒贬,索性沉默。

“还真是惜字如金喏。”太后道。

“还好。”

“你……,”太后揉着额角笑起来,语带遗憾感慨,“说话相似的很哪。”

叶枫下意识问:“像谁?”

“哀家的弟弟。”

叶枫看她眼角皱纹猜测,“他年纪应该很大了吧?”

“十四岁,”太后肯定道,“怎么,不相信?”

“不信。”

“那你认为他该有多大?”

“至少……也有四十了吧。”叶枫想了想道,“应该和我师父年纪差不多。”

四十岁么?姚太后想了想记忆中那个人的样子,“你师父……可不止四十岁。”

“您跟他很熟么?”

“那是自然,又不信么?”

“不是,您……的眼睛跟师父很像。”

很像么……她用手指轻抚着腕上手饰,唇角溢出丝丝落寞。

吕德顺守在门外已经有两个时辰,他从未想过那个为人苛刻严厉的太后也会有谈笑风声之时。

“谈霜竟然也会下厨?却不知手艺如何?”

“不怎么样……跟我母亲差不多。”

“是么,你可敢当她面这么说?”

“不敢。”

房间里静了下,随即爆出一阵响亮笑声。吕德顺忍不住掀开珠帘,看着置在一旁的饭菜提醒道:“太后,已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了。”

太后揉着额角笑道:“不急,不急。”

吕德顺又道:“太后……饭后还要用药哪。”

“知道了,”太后眼神一暗,脸色已冷了几分,对叶枫招手道:“就是个唠叨的奴才,不用理会他,你再说些有趣的事情来听。”

有趣?叶枫却不这么认为,便道:“您还是先用膳吧。”

吕德顺连出声附和,太后不悦道:“吕德顺你越来越没眼色了,哀家好不容易找个说话人,时不时便来叨扰。”

叶枫道:“我不走,就在这儿坐着,吃了饭我再说给您听。”

太后喜道:“好好,再添副碗筷,一起用。”

立刻有丫头拿来餐具,不见叶枫有半点推辞,拿来便用。吕德顺见他动作斯斯文文无可挑剔,却总觉得他行为自然的有些过份,查又挑不出失礼之处。

整个下午,太后都是和颜悦色无比亲切,看得吕德顺简直如做梦一般。

叶枫开始是讲些仙音谷中见闻趣事,后来无话可说便将前世奇闻挑些说与她听。

直到天色昏暗,太后才好不强加挽留,命吕德顺亲自将人送回太子宫去。

吕德顺自然一路谨慎,中途突然想起一事来,抚额道:“哎呀,太子殿下几次三番派人来问,不知现在有没有回宫。”

叶枫立刻心急,告辞吕德顺勿勿赶往景阳宫。

姚天宝果然还在,孤零零的坐在位置上托着下巴发呆,看到叶枫立刻扑过来。

叶枫张臂将他抱起来,“怎么不回去?”

“我在等你。”他揉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困了么?”

“嗯。”

“睡吧。”叶枫将他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冲随行侍卫使个眼色,那些人便退出几步远远跟着。

“祖母跟你说了什么啊?那么久。”

“你猜。”

“我猜不着。”

“猜不到就睡,明天我告诉你。”

“好。”

走了几步,他软糯的声音又嘀咕了起来,“叶枫。”

“嗯?”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叶枫揽着怀里那团尚未发育的软肉,胸口被幸福溢的发涨。

叶枫一路磨蹭,只嫌路路短,慢吞吞回到太子府时,大总管许畏已在宫外守了多时。

“他来这里做什么?”叶枫好奇问一个侍卫。

那人道:“来了有段时间了,小的不敢上前细问。”

叶枫正要绕过去,却被眼尖的许畏发现,低呼:“谢天谢地!”

不得已只能唤醒熟睡的姚天宝,小地主迷糊的揉揉眼睛,“许公公?”

许畏陪笑,“奴才从景阳宫一路追来都未曾看到殿下踪迹,只好在这里守着,可算是将您盼回来了。”

小地主睡意未褪,没有从叶枫怀里下来的打算,半睁着眼睛呆呆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奴才哪敢擅自惊扰您,”许畏顿了顿道,“嗨,杂爱其实是来请您过去的,五皇子和六皇子两位小爷不知何事在太后寿宴上起了摩擦,最后竟一路闹到陛下的太极殿去了。如今两人皆负了伤,秦妃闻讯又心疾突发,陛下听说争执时只有太子殿下在……。”

“跟我没什么关系呀,很多人都看到了,不止我一个。”说着将脸在叶枫衣袖上蹭蹭,满足的闭上眼睛。

再多奴才也抵不过皇子一句真相……许畏为他的不谙世事苦笑,“殿下说的是,只是陛下嘱托务必将您请过去……您看?”

叶枫明显感到怀中身体僵住,小地主睫毛轻抖了几下旋即笑的真无邪,“那便过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太后寿宴之事已传遍了皇宫,许畏忍不住多看了眼前男子几眼,并未戴面具,五冠清秀俊朗,纵使脸上有疤却也不见狰狞。见他神色清冷不带宫中之人常见媚态,说话便不由自主恭敬了些,“那便有劳叶侍卫护送太子过去一叙。”

叶枫点了点头,心中却百味杂生。席宴上宫女太监一大帮人都没有长眼睛耳朵么?这种毫不相干的事情也要将小地主扯进来,摆明了不怀好意要拖人下水,只是不知……这恶意主使者是谁,姚开心?姚惜玉?虚伪做作的秦妃?抑或者是……皇帝?

“恕臣愚钝……,娘娘既知殿下处境堪忧,为何不前去太极殿救急?”

养心殿中,庄瑞毕恭毕敬的低头立着,温文儒雅的脸上带着不常见的疑惑。

“救什么急?”珠帘后慢悠悠伸出一只玉手来,掐了一枚樱桃轻轻揉捏。

“六皇子品行不善,陛下也是心知肚明,却碍于秦妃娘家人势力不得不一味纵容。五皇子……与六皇子倒也相差无几,只是没有后台落了下风。听说这次竟被六皇子生生拧断一条胳膊……此事虽与太子殿下无关,太子殿下立场却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万一……揣测错了圣意,怕会给自身带来麻烦。“

“麻烦?”庄瑞听到了一声嗤笑,“你是说皇上会废太子么?”

”臣不敢,只是……陛下向来对殿下不冷不热,太后又素来喜欢决绝之人。今日席宴上,倘若不是中途横生枝节,怕太子已经……。”

“倘若不是横生枝节,陛下怕现在头会更痛。”

“是么,娘娘向来深谋远虑,倒是庄瑞太过紧张了。天色已晚还请娘娘早些歇下,恕微臣告退。”

深谋远虑?皇后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笑意,论起这四个字谁比得过当今天圣上?只可惜却是个荒唐的笑话罢了……

太极殿叶枫是第一次来,进门便能嗅到金壁辉煌的尊贵气息,皇帝姚崇非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四十多岁,有着和太后极为相似的脸,因为很少笑的缘故皱纹极少。他眉毛黑而且浓,眼神犀利冰冷,安静的看着一旁的姚惜玉,听到许畏通报太子驾到也无半点反应,任由姚天宝尴尬跪在地上。

偌大的空间只是静,可怕的安静。

“皇上,皇上……。”许畏小声唤他。

“哦,起来吧。”姚崇非站起来慢慢踱步。

姚天宝起身偷偷打量一旁的姚开心,衣服袖子被扯掉了一只,下摆流苏也被拽的长长短短。脸上带着点几条红痕,一条胳膊用布裹了吊在胸前,落魄的无半点皇子尊容。

一旁六皇子姚惜玉也好不到哪里去,衣着面孔同样狼狈,只是蛮不在乎吹着额前发丝,时不时拿眼角瞟下叶枫。

皇帝最终将脚步停在姚天宝面前,冷冷道:“听说他们二人争执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场?”

小地主喃道:“是的。”

“哪个先挑起事端的?”

姚天宝头低下去,“儿臣……不知。”

“不知?”姚崇非冷笑一声,“是不知还是不想说?”

一不问起因二不问过程,竟然逼着一个孩子强下得罪人的论断,天下竟真有这般为人父母的!叶枫心中愤怒却只能忍耐。

“我……。”

姚崇非居高临下斜睨他,“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九个兄弟哪个如你一般窝囊?”

姚天宝未吱声,只是将头埋的更低,叶枫看到他肩膀微微耸动,心中愈发纠结紧张。

姚崇非脸上不见半点怜惜,将话重新问了一遍,“哪个先挑起事端的?”

“是我。”小地主默了良久道。

“你?!”不仅姚崇非,就连姚开心、姚怜玉都是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

姚崇非很快平静下来,“说清楚。”

“五哥因和四哥吵架心中郁闷,发脾气打翻了饭菜。我趁机将酒瓶推倒,酒便泼到了六哥身上,他们两个便为此事争吵了起来。”

“你为何要这么做?”

姚天宝道:“儿臣曾和六哥有过不快,父皇应该记得。”

“所以你挑拨老五老六打架,趁机报复?”

“儿臣只是想看六哥出丑,并未想到他们两人会动起手来,请父皇明鉴,饶恕儿臣的过失。”

姚崇非伸手将姚开心提出来,“事实可是如他所说?“

姚开心有些发懵,用力想了想苦着脸道:“我不记得了,不过当时酒壶确是靠近七弟手侧的……。”

“我就说那力道是故意的!”姚惜玉瞅准机遇,立刻顺着台阶下。

“你闭嘴!”姚崇非瞪他一眼,“就算是故意的,你便能折断他一只手臂么?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姚惜玉在他严厉目光下缩回脖子。

“姚瑾,恶意挑拨兄长滋事,罚俸三月,《道德真经》抄五十遍,太书房打扫十天,你可有何怨言?”

姚天宝上前磕头道:“儿臣遵旨,谢父皇宽恕。”

“姚莹,殴打兄长目无尊长,罚俸半年,《道德真经》抄一百遍,太书房打扫一年。”

姚惜玉悻悻撇撇嘴,惹得姚崇非大为恼火,辟手便是一记耳光,“不成材的东西,只会整日窝里横行生事!抽空多去你母妃那里,让她教教你如何为人才是!”

姚开心惴惴不安的犹豫,“父皇……我呢?”

姚崇非一脸愤怒,“滚回去养伤,好了再自己到潘审之那里领罚。”

三人皆耷拉着脑袋聆听真龙咆哮了又咆哮,直到许畏换蜡烛时劝道:“皇上,已经亥时该歇息了,五皇子还带着伤哪。”

“都下去吧,”姚崇非略显疲惫的看着窗外,“秦妃病况如何了?”

“回陛下,已经稳住了,只是惦着六皇子,派人一直在外面守着等信儿。”

姚崇非出神的看着门口,他很想问问许畏,姚天宝所讲究竟是真是假。

可他终未问出,早已习惯了万事尽在掌控的优越骄傲,看不穿一个孩子对帝王来说无疑难堪之极。

“酒瓶真是你推到六殿□上的么?”叶枫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发问。

“你说呢?”姚天宝偏头看他,月牙般的眼睛里都是夜空星星的倒影。

“他活该。”叶枫说。

小地主笑了笑,眼睛更亮了,最终张开手紧紧揽住他腰,就像抓住生命中仅有东西一样,将头埋到他怀里,无声哭了出来。

他说:“对不起。”

下人冷漠、母亲伪善、父亲猜忌、手足树敌……被如此邪恶眷顾的童年。他的小地主就,就像只未曾涉世的雏鸟,透过脆弱的蛋壳去看邪恶多彩的世界,渴望自由又谨慎试探,还要随时提防猎人的弓箭和密不透风的铁网。

叶枫恍惚又想起了齐子锐,倘若是之前的他定是一万个躲不过,那小笨蛋呆呆傻傻的。

可怀里的这个孩子,他一点都不笨,而且还很聪明。书只需看一遍便能记下,却故意在人前背的断断续续,但他忽略了身边站着一个同样记忆力惊人的自己,一个迟钝的孩子绝不无可能重复多次一模一样的停顿。

他的笑虽然天真,眼中却不经意流露着早熟的冷静和讽刺。

他甚至懂得让在险境中委屈求全保护自己……

想得多了,竟觉得怀里的孩子陌生的厉害,除了跟记忆中齐子锐相同的那张脸,还有别的相似点么?还是因为在逆境中长成的缘故?

叶枫又突然觉得心疼,忍不住去抚摸他的小脑袋。

不用难过在我面前的伪装,也不需要在我面前有任何委屈隐藏,我只想在艰难的时候陪你度过,幸福的时候同你一起分享,如此简单而已。

后来半月,几个皇子集体行为收敛,太书房难得风平浪静,潘审之直呼儒子可教。

叶枫闲时照例去校场,已与那里新老面孔打成一片。偶遇几次庄瑞,彼此点头微笑而过,颇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意味。

太后闲暇时便传他过去聊天下棋,时有争议两人竟会辩个面红耳赤,临末太后总是恼羞成怒,“哀家怎么说也是个女人,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较真?!”

不可理喻的老太太出人意料的可爱,往往一争再争,叶枫便让了又让,惹得吕德顺都在一旁汗颜着急。

太后那样的严肃的人也会大笑,也会像个孩子一样耍横蛮不讲理,于是冷面侍卫的事迹愈传愈烈,最终离奇到叶枫都不敢认识自己的地步。

七月初七,京都长井楼。

与谈霜约定的日子,叶枫特地提前告了一天假,托吕德顺同太后讲一声便带着姚天宝来到楼上。

“最近太后新养了位兔儿爷……还是破了相的,听说了没?”

“不是干儿子么?”

“干儿子有那么宠着的么!世风日下,为老不尊……”

小地主奇道:“什么叫兔儿爷?”

叶枫对着他懵懂的双眼一阵尴尬,冲店家抛出一锭银子,“二楼我今日包下,劳烦将人现在全都请出去。”

打量四周空无一人才故作镇定道:“就是兔子。”

“皇祖母有养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也要养兔儿爷!”

“……不准。”

“回宫时买一只好不好?”

“不行。”

“只要这么大一只,小小的,好不好?”

“……好。”叶枫最终败给他谄媚的笑脸。

不多时,七夜携谈霜如约而至,后面还跟了位黄衫女娃娃,一进来便将小地主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十二三岁模样,眼睛生的圆亮可爱,脸颊浮着两团粉红,嘴巴肉嘟嘟的撅着带着不乐意的神情打量叶枫。

叶枫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便起身给两人斟茶。

谈霜浅抿了口,对七夜道:“你说。”

七夜将女娃娃推给叶枫,“几日前经过玄武不小心捡到的,夫人说生的还算可爱,今天就给你带过来了。”

“师父的意思……我不懂。”什么叫不小心捡到的?一个大活人,带给他做什么……难道是……不会吧?!

☆、莫名来客

“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还好……。”

“刚刚好。”七夜意味深长道。

“我不要。”叶枫飞快的拒绝。

七夜竟似在意料之中,神色如常的对谈霜道:“我说过,他一定不肯答应。”

谈霜只将秀眉微蹙,“你嫌她长的不好看么?”

“我不太喜欢小孩……。”叶枫苦笑,纵使对方美若天仙,这年纪……也差得太多了吧?更何况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小地主。

谈霜惊为天人的劝慰道:“过两年,就长大了。”

叶枫头痛,“其实……也不是年龄的问题,我有喜欢的人。”

七夜插话,“入仙音谷可是为了她?”

叶枫点头,脸庞已被血气罩了大半。纵使前世也对齐子锐鲜少情话,如今被逼着在人前表露心事,端底不是一般困窘尴尬。而那对象也颇为无情,正颠儿颠儿的冲女娃娃蹭过去,嘴上不忘一惯的蜜语甜言,“小妹妹你长的真好看。”

有点窒息的感觉,叶枫忍不住摸了摸胸口,良久才猛觉失态,再看七夜果然目露惊诧,连忙别过脸不敢与之对视。

谈霜斟酌了下道,“那便算了。”

“师父……,”叶枫心中忐忑,“和师母怎么会突然出谷?”

“一些私事罢了,”七夜意味深长的看向姚天宝,“你过来。”

小地主迟疑着走过去。

“多大年纪?”七夜问。

“十二。”

“都读了什么书?”

小地主答道:“读的多,一时记不得……。”

叶枫见他尽问一些琐事,当下稍稍释然。

两人正谈的起兴,谈霜却突然起身,看着两人眼中逐渐罩上一层寒冰。七夜抱了抱姚天宝,却很快放下,脸上片刻温和也一并消失殆尽,化作和谈霜一样的面无表情,竟不再看身边的孩子第二眼。

两人并肩而立,衣衫素雅长发飘散,混身不见半点世俗之物,迎着微风衣袂轻翻,像极一对欲乘风而去的神仙眷侣。

这对夫妻真当自己是亲人了吧?否则也不会操心这些细琐小事。叶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锦盒,“徒儿闲时做了件小礼物,手工粗糙,望师母不要嫌弃。”

谈霜接过来,打开看竟是一对青色竹簪,女式的那枝纤细精致。簪首是雕绘的是只凤凰,尾部纤维中分散镶着七颗宝石,针尖般细碎小不可见,竟与竹质无半点违点,簪身微动便能看到一道七彩流光。手工并不见得多好,胜在搭配极佳,既使簪子看起来古朴天然,却又不失高贵奢华。

男式的那支便简单许多,顶步削磨成如意状,无任何多余点缀。

谈霜看起来极为喜欢,对着光线看了几遍才小心收起来。

正待要送二人下楼时,七夜手中的女娃娃突然挣脱了出来,钻到叶枫身后道:“我不要跟着你们走!”

谈霜眼中闪过一道不耐,权贵气势惊现,冷冷道:“由不得你。”

小地主捉住叶枫袖子,小声道:“好可怜,叶枫留下她好不好?”

叶枫心思刚动,女娃娃便改投对象,一把抱住姚天宝道:“小哥哥,救救我,我不想跟他们走。”

七夜对那女娃娃伸出手,“走。”

“我不要,我不要……。”女娃娃失声哭了起来。

小地主对她愈发同情,不断肯求道:“叶枫,留下她吧,好不好,留下她吧。”

许是背着光的缘故,谈霜脸色显得愈发阴沉难测。

女娃娃拗不过七夜,被他点了穴道后强行带走,脸色苍白的伏在七夜肩头,一双眼睛却狠意十足死死的盯着叶枫,。

如此憎恨的眼神……真的是个孩子么?叶枫眯起眼睛打量她。

“叶枫……救救她吧。”小地主急的都要哭了,抓着他的食指也加重了力气。

听他祈求的可怜,七夜也忍不住顿步,表情复杂的问叶枫,“当真不要么?”

“要要!”小地主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叶枫……。”

“你喜欢她么?”

“喜欢!”

叶枫低头道:“既然喜欢,便留下吧。”

“小心。”谈霜前后前后态度分明有异,临终却未有一字阻拦,留叶枫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和七夜缓步离开。

盛夏太阳毒的厉害,街上行人并不多,两人背影很快融入一片两眼的白光之中。

虽然两人交流不多,却能从对方一个眼神动作便能通晓彼此心意,他们……应该很相爱吧?叶枫想,又隐约忆起仙音谷,那光怪流离奇物遍地的仙境桃源,隔绝世间恩怨纠葛,倘若能携同爱人在那里生活下去,该是怎样的幸福啊……只是这种幸福,自己穷极一生也追求不到了罢?

“她叫沐雪。”小地主自然不懂他心意,笑眯眯去捏那女娃娃的脸,“你以后叫我瑾哥哥吧。”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是……要去看看那月光般的优雅少年。叶枫下意识的摸摸腰间锦囊,真是惭愧,竟从来没有想过用那纸鹤传一些消息给他过,不知那个奇怪的孩子会不会胡思乱想什么,他不再看粘一起的两个孩子,努力将脑海突如其来的不祥感往下压。

一个孩子而已,莫名紧张什么?叶枫在心里暗讽自己嫉妒心作怪。

此刻东方宅院正是清爽怡人的避暑胜地,红墙蓝瓦,墙壁上布满翠绿的青藤,偶有几支浅绯色的凌霄花探出头来。

大门半开着,一个红衣少年拿着玉碗坐在门槛上玩耍,听到马车声响依旧置若未闻,只用手小心的清理着碗中砂粒。

叶枫心中浮上些许久违温暖,轻声叫他,“赤渊。”

“嗯?”他慢慢抬头,将小碗放到一边起身,单眼皮微微弯出些弧度,“哥哥。”

“玩什么呢?”

赤渊将碗捧起来倒扣在掌心,再将小碗小心移开,就露出一个圆圆的土丘,“蒸馒头。”

叶枫莞尔,“东方在家吗?”

“你回来了。”几乎是同时间,东方显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不急不慢的冲一侧姚天宝躬身,“见过太子殿下。”

只见他一身白衣胜雪,仿佛被一层温润华彩淡淡笼着,微微一笑便好似清风晓月拂面,令叶枫一阵心神恍惚。

绿藤将阳光分割的丝缕温柔,打在他脸上愈发显得五官清秀,眉宇间洋溢着少年英气,微扬的唇角依旧略显腼腆,只是再寻不着往日青涩。

小地主羡慕道:“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这么多。”

东方显笑了下不回答,将视线转向叶枫,眸色清亮却颇有深意。

“我将来一定会比你长的高。”果然是小孩子,叶枫想起他赌气似的话语,讪笑摸鼻道:“刚在家做什么?”

“喂兔子。”

喂兔子?直到两只胆大的雪球蹦到脚上叶枫方才相信他不是说笑,“这是……我买来的那些么?”

当初为了解夏妆妃的昏睡之症,他曾买来一篓兔子做实验,没想到竟还留在这里。只是不知是不是饲养人的缘故,如今个个葺毛鲜亮带着灵气,远比刚买回来时可爱许多。

“兔儿爷!”小地主惊喜的按倒一只。

东方显眼中微露惊讶,叶枫扭过脸去,只能当做未听见一般。

东方显看到名为沐雪的女娃娃,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片刻后却消失了,淡淡一笑道:“殿下,客厅桌上有冰镇的六草茶,清凉解暑。”

“果然是东方这里好!”小地主迫不及待的扯着女娃娃跑出去。

“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东方盯着沐雪的背影问道。

叶枫蹙眉,“师父说从玄武带回来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那边女娃娃正欲抬脚跨门,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将头转过来,冲东方显露出抹诡异的笑意。

“没什么,好奇问问罢了。”东方显垂眸神色不动。

青龙向来多雷,雨也来的极快,夹着夏雨特有的凶猛干脆。方才还晴朗的天,转眼便乌去作堆,上空黑的仿佛泼墨一般。

看形势这雨竟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小地主和那女娃娃吃饱喝足后,趴在凉席上抵头休息。

叶枫替他们盖了层薄毯便,便到走廊上去透透气。

东方显斜坐在栏杆上,将手伸到屋檐下去接雨滴,露在衣袖外的一断皓腕白如霜雪。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连玩起来都是一幅庄重认真的表情。叶枫心中正在评价,却冷不丁听他问道:“宫中过的如何?”

“还好,比不得你这里自由。”事无巨细皆有规矩,随心意更是痴人说梦。

“还以为会接到你的求助呢……居然一只都没有接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叶枫心虚,“运气好罢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类的小事,用不着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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