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气温与日俱降。
翠浮游得知薛依虹被七王爷逮住并在鳯十三的栖凤楼完婚的消息,那是一个月后的事。九月的虫谷已经冷到了必须屋外穿皮裘屋内烧火炉的地步。
大得离谱的千虫山庄只有翠浮游他们三人住着,到哪都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于是父子仨很默契地搬离自己的屋子,带着一堆惯用物什全挤去厨房所在的那院。
一连好些日子阴云蔽日北风萧萧,阴冷的天气把父子三人困在屋里好几天。所幸,就算气温日见走低,但总有那么一两日,天是放晴的。
九月下旬天气突然反常,天天太阳高照。清虫抓紧时间抱了被褥摊在太阳底下晒,顺带把前几日换下来的衣服端到水井边,刷洗拧干,晾了横有三个院子。
影虫一早就奔出庄,不知哪耍去了。没事干的翠浮游只能搬个躺椅放在太阳底下,悠哉躺着喝了会茶之后,就着那暖烘烘的阳光,脑袋一歪,一睡就是一下午。
等他迷迷瞪瞪醒来,只觉后颈处死僵死僵的,轻轻扭一下脖子就能听见恐怖的嘎嘣声响。
风吹过布料发出的呼啦啦的声音时不时灌进他耳朵里,厨房灶上架着的水壶壶嘴呼呼地冒白雾,壶里的水应该是滚开了。
翠浮游扭扭脖子活动颈椎,慢悠悠走向厨房。推开木门的一瞬,门里忽的扑出一股暖烘烘的气流,晕得他脸上湿湿的。开水滚汆的咕噜噜的声音从厨房左面传出,翠浮游转身过去,摸到被蒸气蒸得有些暖的青石灶台。他站着仔细听了一阵,如何想也没想就把手伸向架在炉上的铁水壶。
指尖快触到水壶滚烫的外壁时,一只大手冷不防从他身后伸出,截住他的手腕。
翠浮游愣了愣,随后明白了什么似的,低下头抿着嘴笑。
站在他身后的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攒着他的手腕。握了一会,手指关节带着茧的大手松开,转而把翠浮游白净纤细的手握在掌心。
那人高过翠浮游半个头,喷出的气息斜向下溢在翠浮游后颈处,闹得对方痒痒得直缩脖子。
“诶,别闹……”受不了那股痒劲,翠浮游眯着眼笑出了声,“怎么回来了?别是落了什么东西在庄里,专程回来拿吧!”
他半开玩笑似地说。
身后人依旧默不作声,只是缓缓伸出另一只手环住翠浮游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嗯,确实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凑到翠浮游耳边,往人耳朵眼里吹气。
被抱的那位一个激灵,脸上笑容僵住,由脑门至脖子根红一片。
重昀眯起眼,额头抵在人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翠浮游脸上的红渐渐淡去,被人攒在掌心的手动了动,掌心对着掌心,与人十指相扣。
翠浮游慢慢睁开眼,无神的眸子静静望着前方,“你我都是男人。”
闻言,后者眉梢微挑,沉缓道:“薛依虹和七王爷是男人,敖千机和鳯十三也是男人。”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吾就是稀罕你,你就说你从还是不从吧!
翠浮游沉默了很久,随后叹息般的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转过身,仰面朝向安安静静环抱着他的重昀。站了一阵后,他又慢慢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眼珠子清晰地映在重昀暗色的眼中。
“说实话,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问的这位难得的一脸严肃。
“你第二次在吾身边,睡得像个菠菜汤团的时候。”答的那位一脸的风淡云轻。
“…………”
翠浮游郁卒地想,为什么都是当事人,自己的反应就比重昀慢半拍呢?明明感觉是重昀比较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