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直坚持旁听不发表意见的翠浮游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喷笑,随后扭头捂嘴以遮掩自己的失态。
坐他正对面的重昀倒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毕竟先前由他口中道出的是事实,他觉得没什么可笑的。
耸着肩膀哆嗦了一阵,翠浮游坐正身子,脸上照样温和,不过弯弯的眼角多了一丝无奈。
翠浮游摇头道:“夜霖师兄总有一天会因他那张嘴…………引来祸端。”夜霖是薛依虹的字,与薛依虹有交集的人都知道。
重昀不可置否地耸耸肩,目光由翠浮游的笑脸移到远处还在刮着夹雪风的天。
翠浮游知道他不打算再说下去了,但他还是温和问道:“那么之后呢?你应该还没说完吧。”
重昀垂下眼帘,淡淡扫了眼面前的人,沉缓道:“之后他们俩吵了一架,薛依虹吵赢了。”
“……然后呢?”
“和他们成了朋友。”
“不打不相识吗?”
“大概。”
“唔,三师兄和大师兄的事也是他们告诉你的?”
“嗯。”重昀点了点头,又抬头补充一句:“不是他们说的,是薛依虹说的。”
于是又是一声喷笑。
片刻,平定下来的翠浮游淡淡笑着,又问:“你那身伤怎么回事?”
“没完成任务,被同门追杀。”这次重昀的声音冷了很多。
“嗯?”翠浮游眉头一拧,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淡下,“你还有同门?”
“嗯,三个师姐,五个师弟。”重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对师兄弟们的喜恶。
翠浮游抿了抿嘴。虽说只有一瞬,但在提到同门之时他分明是感受到了重昀语气中的黯然。
确实,被相处多年的同伴追杀不是什么容易释怀的事。
如此想着,翠浮游站起来,两手撑在桌面上。他半个身子倾过去,嘴唇轻轻啄了一下重昀的脸颊。
翠浮游笑道:“没事的。”温和的神情又溢了满脸。
重昀半张嘴,正准备回一句“吾无妨”,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娃娃的欢笑打断。
循声望去,就见清虫影虫两个玩够了正慢悠悠往这边走。影虫怀里似乎还箍着什么动物。
“诶诶诶!哥你快看快看!这东西居然吃肉诶!!!”影虫看怀里抱着的大白鸟慢慢啄食掉手里拿着的小肉块,惊喜地叫到。
“…………它是枭,当然吃肉。”清虫无声地叹了口气。若不是还要看路往前走,估计他早就捂脸悲鸣了。
撅着嘴满脸不悦的弟弟哼了一声,低头继续逗怀里的鸟;皱着小脸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哥哥抬起头,眼尖地瞧见不远处凉亭里的俩爹,其中一位正一脸复杂地盯着他们兄弟俩。
准确来说是盯着影虫肩上的雪枭。
清虫再度发出无声的哀叹,拽了拽影虫的袖子,俩人撒开步子颠颠地往凉亭那跑。
才到亭子下的台阶下站定,清虫正呼呼地喘着气,就感觉一双冰冷冷的手冷不防顺着衣领捂住他脖子。小孩顿时冻得一哆嗦。
清虫抬眼,就见他翠阿爹笑得温和站在他跟前,捂着他脖子的正是对方的手。
影虫被重昀抱起来,坐在对方臂弯里。娃娃眯着眼,搂着重昀的脖子冲他哥哥“咯咯咯”地笑。至于那只他们兄弟俩千辛万苦才引下树梢捉到怀里的雪枭,这会正乖乖停在重昀肩上。
清虫撇了撇嘴,心说他还真猜对了,这鸟真的是重昀阿爹养的。
重昀低头俯视小孩的后脑勺,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在小孩头顶。
“雪枭是吾独养,不轻易近人。它应当是喜欢你们。”
“……嗯。”
清虫极小声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他仰起脑袋,目光落在重昀肩头的雪枭身上,不挪开了。
大白鸟歪着头“咕”了一声,然后扑棱扑棱翅膀飞到清虫肩上,黑得透亮的喙蹭蹭小孩的头发,似乎是不打算挪窝。
这会翠浮游也把手捂热了。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捏了捏清虫红彤彤的包子脸。在对方丢来愤怨的目光之前,淡淡然开口道:“收拾收拾,准备搬家。”
在场另三位中的俩皆是一震。
重昀拧着眉没说话,清虫切切问道:“为何要搬?”
翠浮游温和笑道:“躲债。”
“…………”
清虫和重昀不约而同仰脸望天。
小孩心说庄里的账本在我屋那放着好几年了,没听说过有从外头借钱啊。
大人心说这北风呼呼雪米飘飘的天气,实在不是搬家的日子。
影虫把着重昀的脖子睡得一脸幸福,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亲哥哥和重昀爹此刻心头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