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的直觉往往是非常之准的。
重昀不知道翠浮游与月笙之间有何瓜葛,但他有预感,翠浮游此行风险极大。
然而,面对安静地倚着床头小憩的翠浮游,重昀纵是有几多担心埋怨,也再难说出。
“……再说一次,让吾随行。”
憋了半天,丢出来的还是这八个先前说过无数次的字。
“重复一次,我一人足够。”翠浮游撑着身子爬起来,伸手去摸摆在床头柜上的茶壶,“若真希望我平安而返,那就照顾好那两个小家伙,还有你自己。别让我在异地还为你们担心。”
他淡淡地说,似乎此行对他来说是极轻松之事。
重昀站起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打断。
先前薛依虹已与翠浮游约定好,一旦找到马匹,他便立刻随敖千机一同前往月笙。而薛依虹本人则说是要处理善后事宜,随后跟上。当然这是后话。
听见声响之时,重昀愣了愣,他没想到薛依虹会来得这么快。同时翠浮游也征了会,倒不是讶异薛依虹来得快,他是惊讶那人居然能在三天内,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找到战马。
对于翠浮游来说,行李什么的只是累赘。因此在马匹嘶鸣传来的下一刻,他便已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只不过,重昀动作比他更快。在他的指尖将要触及门闩时,重昀拽住了他的手。
“重昀。”翠浮游脸上笑意已经归无,琥珀色的眼眸中难得的有了起伏。重昀不做声,只是这样站着,静静看着对方的脸。
就像一个半月前,他离开千虫山庄时那样。
沉默片刻,直到外面传来战马不耐烦的响鼻,重昀方才牵过翠浮游的手,在对方手心里放了一颗深冰一般颜色的石头。
“护身符,带在身边。”
“红鸮会跟着你,一旦发生危机,它可为你传信。”
少言的剑客一字一顿地说。他紧握着翠浮游的手,直到十指泛白,才慢慢放开。
“嗯,我会回来。”翠浮游低头笑着,拉开房门。
而在迈步离开之前,他突然转身,双手勾住重昀的脖子,重重吻上对方的唇。下一秒,翠绿的身影便消失在楼梯口。
重昀怔怔看着那抹绿色,随等在客栈外的薛依虹,一同消失在落日崖少有的风雪中,他握紧了剑柄。下一刻,复杂的神色从剑客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客的冷峻。
“啧,恢复得真快。”一直倚在木柱后听戏的鳯十三慢慢绕出来,凉凉的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在掩饰心中的担忧。
“要不是翠儿坚持为你担保,我可是死都不会相信你这样的……喂!!你要去哪?!”鳯十三眼明手快,伸手拽住转身欲走的重昀,其面部表情之扭曲,显而易见。
重昀回过身,面无表情瞅着他。
二人表情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哎呀呀,重壮士留步呀。”恰逢那二位大眼瞪小眼,瞪得鳯十三将要爆发之即,薛依虹适时晃悠着扇子岔了进来。
“壮士的行动薛某无法干涉,只是,壮士若然如此贸贸然随行送死,那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薛先生说得惋惜,脸上却仍是笑眯眯的。
重昀眯起眼睛,转过身,直盯薛依虹的脸。
“咳…壮士,必要的交流有助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坦白说,就算您这么目光灼灼地盯着薛某,您不说话,薛某也无从得知您的目的啊……”
“你有什么馊主意。”重先生平铺直叙道。
薛依虹笑容一僵,险些将手里的扇子掰断。至于鳯十三么,憋笑憋得都快岔气了。
“……壮士之措辞真是让薛某好震惊、好讶异。是说此计若馊,小翠也不会孤身犯险了……咳!说正题,说正题。”
也许是人少了,地方大了显宽敞些,亦或是薛依虹那难得的严肃神情压下了四周本就不高的气压,在他停顿的那一刻,重昀明显感到气氛凝重了许多。
“翠儿此去,不只是为月笙王子这一身份。”
薛依虹微微拧眉,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