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笙的宫殿多是亭台雕铸的建筑,本质上来说与中原相差无几,只是因为那些随处可见镂雕壁画,为这北方的国度增添了些许异度气息。
月都深处,一八角亭内,一体形魁梧,身披厚氅的男人,负手站在亭侧,望着远处的风雪。焦躁,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越烽火站在远处静静看着,直到碎雪已落了那人满肩,他才从藏匿自己的阴影中步出。
“王。”他走到那人身边,拍掉那人肩上的雪。
“中原距此少说也有十天的路程,就算夜霖先生能在月内找到罹安皇子,也不可能来得如此之快。”越烽火没看月王的神情,继续一字一顿道,“更何况,中原之大,寻一失踪多年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静静说着,月王看着远处风雪渐歇,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月王转过身,拍了拍越烽火的肩膀,脸上神情似笑,更似无奈。
不远处传来鸟类的悲鸣,月王抬起头,却见一头白枭拍打着翅膀,飞进了月宫。
“那是……”
“是鲜卑人的宠物,需要为王捉来吗?”
“没那个必要。”月王挥了挥手,侧身看向白枭飞来的方向,“饥饿的动物会为了食物去到离家更远的地方,或许鲜卑人那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也说不定。”顿了顿,他神色又凝重了些,“若白枭落在宫人的宫殿内,不要驱逐,投喂便可。月神不喜残害生灵。”
“是。”
越烽火一手搭在身前,向月王弯下腰,随后转身离开。
风雪还在继续,除了月宫深处的月王,前往月笙的路上,亦有人在等待着。
敖千机架马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他身后的翠浮游半眯着眼,身子随着马匹前行而左右晃悠着。
怎么看都是一副要不不睡的困样。
敖先生嘴角抽了抽,马镫一错,架马走到翠浮游身边。
待到敖千机走进,翠浮游突然睁开眼睛,差点没把敖千机吓得从马上摔下来。
“师兄不担心路上延误,耽搁了时辰吗?”翠先生颇为无辜歪头问道。
敖千机勾了勾唇角,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翠浮游阖上眼皮,继续在马上晃悠着。看那悠哉的样,不知情的人估计会以为此君是到月笙游玩的。
再往前行了半柱香的功夫,留在客栈“善后”的薛依虹方才蹬着头小驴,悠悠出现在翠浮游身后。
同时,月笙的城墙也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中。
“呼……”薛依虹裹紧身上的大氅,深深吐了口气,“北方真是冷啊……是说月都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好漂亮,不是白色就是淡青色,小翠你看不见实在是太可惜了~”旋身换了个坐姿,干脆盘腿坐在驴背上的薛依虹一手托腮,手肘支在膝盖上。
“哈,那我是该羡慕一下二师兄吗?”翠浮游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薛依虹闻言,手肘一滑,差点身形不稳从驴身上摔下来。这会,他正抿着嘴,默默从怀里摸出折扇,甩开遮脸。
“小翠,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别叫我二师兄。这称呼会让我想到悟能。”
被当成八戒的薛先生无比哀怨地和翠浮游讨价还价,后者掀开眼皮,一个眼刀扫向薛依虹,尔后杀意蔓延。
薛依虹眨眨眼,随后扭头避开了翠浮游那吃人的视线。
碎雪落在二人之见,间接隔开了翠浮游的眼刀。半晌,翠浮游转过头,又闭上了眼睛。
“问你个事,希望你能好好回答,夜霖师兄。”后四个字上特意放了重音。薛依虹眨眨眼,静等着翠浮游的问题。
“逃婚根本就是幌子,你满中原地走动,是为了找回那个皇子,对吗。”
薛先生再度眨眼,随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
“哈……”
“噫~小师弟这一声笑得好无奈。”
“月笙的皇子早就死了,师兄比谁都清楚。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找呢?”
翠浮游垂下眼帘。卷起的西风模糊了他的身影,看不真切他脸上淡淡的苍凉与无奈。
这一次,轮到薛依虹发出一声无奈的感叹。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童一般记恨前事。”
这意义不明的轻语,倒是让翠浮游莫名地心暖,连带表情都温和了许多。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温柔便消失殆尽。
“让我去月笙,不只是冒认皇子那么简单,对吗?”
闻言,薛依虹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哎呀,怎么可以用冒认这么难听的字眼?!”他甩开折扇,颇为不满道:“为兄我是给你个认祖归宗的机会咧~”
“……薛依虹。”翠浮游再度皮笑肉不笑,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难得被翠浮游连名带姓叫唤的薛先生表情一僵,一路由背脊凉到天灵盖。
“咳哎……那个,我错了。”薛先生抬扇挡脸,萤火虫一样颜色的双瞳直直望向翠浮游的脸,“事实上,你想得没错,不止是去当皇子。我希望你在月笙的这段时间,帮我弄清楚一件事。”
“一件事?”一向自诩无所不能的夜霖先生,也有做不到的事,这让翠浮游颇为不解。
“是。”面对翠浮游的疑惑,薛依虹再度老实点头。
顿了顿,他收起折扇,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我想你去弄清楚,所谓的‘月神宝藏’,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