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扬现在很郁闷。
他承认自己这个做师父的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负责任,不该在徒弟出师后便彻底撒手不管、绝了音讯自顾自地跑到塞外流浪……客当年他和师兄陆续艺成下山之后,那个老不死不也没再理会过他二人么?他充其量也就是延续了师门的【优良传统】而已,无论如何也不到因此而遭天谴的地步吧!更何况他虽然晚了一步,却也是一得到徒儿出事的消息便匆匆赶回,爱徒之心天地可鉴……可为什么暌违八年的再会,迎来的却不是温馨且感人热泪的师徒大团圆,而是一个灾难般的早晨、一场不堪回首且令人饱受惊吓的惨剧?
回想起自家清纯可爱的小徒弟给那个欺骗别人感情的西门晔压在桌上猥亵玩弄、却还帮着那个混蛋纨绔说话的可恨情景,尽管一切已经是两三个时辰之前的事儿了,聂扬却仍忍不住心头火起,而在怒目扫了眼正同他说明着具体行动细节的西门晔猛地一拍桌、沉声打断了他的叙述:
“你当本大爷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三流打手么?和你们一道入京,就是为了在你们行动时帮着压阵、然后在大魔头出现时在前面顶着?”
“师父——”
“师父说话你别插嘴!”
见徒儿似乎还想给那混小子帮腔,聂扬回头怒斥之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又是一个拍桌,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朝西门晔吼道:
“姓西门的,别以为你骗了小的就能连老的一起糊弄。别人或许还会因着流影谷的名头卖你三分薄面,可告诉你,本大爷不吃这一套!不说你这个流影谷的小纨绔,就是西门暮云亲来,本大爷照样不会卖这个面子!”
聂扬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通发作下来,针对的虽是西门晔,却是连一旁的凌冱羽和东方煜都不由得给震得缩了缩身子——这两个一个是当事人、一个和西门晔立场相似,自然无法放松心情作壁上观;整个小厅里,唯有白冽予摆出了一派置身事外的超然姿态,而在朝那位【小纨绔】投以了戏谑的一瞥后、饶有兴致地等待起了即将上演的好戏。
但见西门晔神色淡定沉稳如旧,不仅未因聂扬的连番炮火而退缩,反倒还勾了勾嘴角、沉眸直望向面前的长者,用让人挑不出分毫毛病的恭谨仪态朝【岳丈】露出了他的招牌冷笑。
“晚辈久闻黄泉剑大名,本以为能教出冱羽这般徒弟的,必定是了不去的一代人杰……不想今日一见,却让人大失所望。”
此话一出,除了本就等着看好戏的白冽予之外,众人尽皆愕然。
按理说,以西门晔曾经的【丰功伟绩】,碰上这种翁婿相见、婆媳相对的情景,放低身段寻求认可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却不想他不仅未曾服软,反倒还摆出了如此挑衅的姿态出言相激……饶是凌冱羽对情人自来信任,也不认为对方会拿二人的感情冒险,却仍不免担心起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师父本就是受不得激的性子,对西门晔又是成见已深,眼下见其如此态度,哪还有平心静气以待、甚或反思其用意的可能?
果不其然:短暂的错愕之后,聂扬怒极反笑,把胸寒声道:
“有趣……你倒是说说,本大爷如何让你小子失望了?”
“因私而害公、不知轻重缓急,较之冱羽远差矣。”
尽管面前长者的笑容已经剩下【狰狞】两个字能形容、那双牛眼更闪烁着熠熠凶光,可西门晔既有胆出言挑衅,对此自是早有预期,又岂有因之退却的道理?流影谷少谷主的威名终非是凭空迩来,笔直凝向长者的沉眸没有一丝动摇,他冷笑微敛、神色淡定从容如前,脱口的言词却已是再明白不过的指责。
“无论彼此之间有何恩怨情仇、无论双方的关系如何纠结难断,冱羽都不曾因一己之私而冲动坏事……他懂得权衡、知晓轻重,所以即便心下万般煎熬,他却仍能选择暂时放下私怨携手合作,已达成眼前的要务为第一优先……有徒如此,做师父的却反倒将个人情绪带入公事之中,将自身好恶置于前,要人如何不失望?”
并不如何慷慨激昂的语调,可其间流淌着的,却是某种深刻入骨的痛,而让这番指责的言词更像是针对他自身的自我鞭挞,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对于自己将冱羽逼到那等境地的事实。
所以,这一回,听着的聂扬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西门晔的【指责】,不仅因为那番指责是建立在对自家徒儿的赞誉之上,更因为他先前的拒绝确实是起自于私情、起自于对这死小子的憎恨……也因此,足过了好半晌,心绪几番起伏后,神色变幻不定的长者才长长吁了口气,淡淡道:
“所以你配不上他。”
“我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带着的,却是那种再自然不过,仿佛早已认清、接受了现实的平静。
见西门晔应得干脆,聂扬反倒没了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兴致,一时不禁有些讪讪;可一旁的凌冱羽至此却已是再难袖手旁观,当下主动握上男人掌心与之十指相扣,同时一个侧首望向因他的举动而微微变了脸色的长者,肃容道:
“即便是师父您老人家,有些话也是不能随便说的——更何况联合几位宗师共同对付关清远本是我的提议,您真有什么不满,也该朝着我来才是!”
“冱羽……”
聂扬原先的凌人气势本就因西门晔的连番言词而消灭,眼下得着徒弟此语,哪还强硬得起来?便连唤着的声音都不可免地带上了几分尴尬和无奈……“人家是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你倒好,直接调转先后,成了弟子有事,师傅服其劳?”
“这……能者多劳嘛!况且您不帮我撑腰,谁还能帮我撑腰?”
尽管这么说有些不尽不实——平常白冽予可没少帮他撑腰——可凌冱羽是用近乎撒娇的口吻道出这番话的,直望向师父的清亮眸子更写满崇拜,自是大大满足了一代宗师黄泉剑的虚荣心,让听着的聂扬说有多受用就有多受用,而终在徒儿冀盼的目光中一声轻咳,道:
“既然是你拜托师父,师父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谢谢师父!”
虽说师父的答案大体在意料之中,但以凌冱羽的机灵,仍是识趣地露出了一个喜出望外的表情,又一次满足了长者为人师表的虚荣心。
——但对聂扬而言,这样小小的愉悦,却终究也只是维持了小半刻的光景。
看着那个装模作样一派死人脸的色胚小纨绔,以及师侄身旁那个看起来好上一些些,却同样让人瞧着心烦的温厚男子,聂扬一时只觉头如斗大,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偏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若只有自家的小徒儿也就罢了,偏偏连冽儿也……万般无奈之下,最后也只得是一声轻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般地侧头拍了拍搁在他身旁的那一叠毛皮。
“喏,这是为师这些年在塞外闯荡的战利品,都是鞣质好的上等毛皮,你和冽儿收着吧!”
“谢谢师父!”
“多谢师叔。”
白冽予和凌冱羽师兄弟二人对此早有预期,又不怎么在意这些外物,虽同声谢了过,却多是出于礼貌,反应倒不如何热烈;倒是一旁的东方煜对这些皮毛觊觎已久,见东西的归属权已有定论,不由两眼放光,朝长者含笑一个拱手:
“前辈这份礼来得可及时,晚辈才正想着给冽做几件新衣裳呢!有这些皮毛,定能将冽衬得十分大气雍容、尽显宗师气派了!”
“那是,这些可都是千金难买的稀有货色,连皇帝老子都不见得能搞得到,说是可遇而不可求都不为过。我晒不太懂什么服装样式之类的弯弯道道,可凡是能让冽儿更显风光的事物,本大爷都举双手欢迎。”
聂扬回到关内已有一段时日了,对师侄前些年的【韬光养晦】也有所知悉,这番【期许】自是在所难免——只是如此一番话后,他却还意有所指地睨了旁边的西门晔一眼,四十对其未如东方煜那般表态感到不满……西门晔并非对如何用这些毛皮【装点】情人没有想法,但以他的傲性,却是断无可能在这种时候马后炮般地提出这些的。好在凌冱羽熟知对方脾性,又不愿加深师父对西门晔的恶感,当下明眸一眨,朝东方煜道:
“东方大哥,上次你不是说晔替我选的衣裳样式十分新颖么?要不这回订做衣裳时就和晔两人一道参详参详吧!论起如何打扮得人模人样又够排场,咱们几人里最了解的怕非晔莫属吧?”
“这倒是。”
以东方煜的敦厚,虽压根不记得自己提过那些,却也不会没眼色到当场拆内弟的台说“没那回事”……尤其那【】排场一说确实有其道理在,自然让这谎圆的顺当不少。
而凌冱羽此计,确实也起到了他多预期的效果——果不其然,听得此言,聂扬的脸色立时又好看了少许,也不再将注意力集中在西门晔身上,而是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一转、视线对向一旁打方才便一直没事人似的看戏的师侄,自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了对方。
见状,白冽予微讶:
“师叔,这是……?”
“临行前莫兄托给我的……他说你若能顺利突破宗师境界,便将锦囊转交予你。”
“莫叔么……”
白冽予虽对自家长辈不用山庄管道而是借由师叔之手来上这么招有些不解,却更清楚莫九音这么做必有其深意,故仍是暂搁下心头疑惑探手接过锦囊、小心翼翼地大了开来。
——锦囊内搁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冷月堂特制信笺。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后院不可失,前廊三人足矣。”
这话看似没头没尾,但考虑到【信使】的身份、以及自己得以看到这封信笺的先决条件,多蕴含的讯息为何自然再清楚不过。
信中所指,便是先前才刚讨论过的、几大宗师联手抗击门主之事。
此计想要成功,关键不在于该如何集结几位宗师,而在于该如何掌握关清远的行踪出手截杀,一切的谋划布置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就算要【攻其之所必救】,也得先搞清楚这【所必救】的究竟是什么。否则单单计划落空还是小事,可若因此导致各家大本营失了防备漏了空隙而后院起火,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而莫九音那寥寥数语,便是针对这点提出的策略。
也就是说,改变原先几大宗师尽出的计划,莫九音和东方蘅各自留于东庄西楼镇场,只由聂扬、西门暮云和新近晋身宗师的白冽予出面……如此一来,擎云山庄和碧风楼的安全便得以确保,余下的,便只由战力是否足够这一点了。
说实话,打从计划伊始,白冽予就不怎么看好这番安排——以他和关清远几度交手的经验看来,借此成功将对方除去的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且不说门主傲视天下的谋略智计和武功造诣,单是他那难以捉摸且近乎无情的性子,便足以让任何阴谋算计都显得徒劳了。毕竟,若一个人连分毫弱点都不曾显现,或显现了却无法利用,陷阱圈套什么的又该从何置起?
——白冽予当初之所以不曾反对师弟的计划,不过是不想打击凌冱羽的信心,兼且认为如此布置尚可当做届时行动的保险罢了。而若从这点考虑,有三个宗师在京里镇着,就算不足以留下关清远,也绝对足以防止这一带魔头凭一己之力坏事了……思及此,白冽予心思遂定,当下运功震碎了掌中的信笺,同时容色微肃、于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双唇轻启:
“关于联手抗击关清远之事……有些安排须得略做修正。”
“是莫前辈的意思?”
这一回,最先开口的是打算给聂扬一番诘问后便始终保持着沉默的西门晔——白冽予闭关之时,实际操持、安排行动计划的是他,对此自然有着相当的发言权,“难道……是要对参与的人选安排进行调整?”
“不错。”
知道对方必也是由聂扬的话里推测出了些梗概,白冽予一个颔首:
“实则以关清远过人之能,不论你我如何殚精竭虑,能否逃脱他算计都仍属未知……在此情况下,若手头力量有限,集中精力行险一搏自比分散力量却一事无成来得好;可若有了足够的力量还兵行险招,便未免贪功冒进了些……如今我既已突破宗师境界,我方整体战力有所提升,原先的计划自也当有所修正。而莫叔的意思,便是在安排杀那个力求稳妥,有他和东方前辈各自留守擎云山庄和碧风楼,京中的行动则以西门前辈、师叔及我为中心。”
说道这儿,他微微一顿,直对向西门晔的眸光凝沉:
“这虽是莫叔的提议,但我也深表赞同……对手若是关清远,暗骂无论怎么防范都不为过。”
这番话,只要是曾亲身面对过关清远的人,必然都只有深以为然的份——偏生西门晔却非如此。他虽也曾落入海天门的算计中,却毕竟不曾真正与那位大魔头交过手,闻言自有些不以为然,眉眼间更隐现讥嘲:
“这是二庄主经验之谈?可在我听来,却更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弱了冒险一试的胆气罢了。”
以他的脾性和一直以来对白冽予的恶感,这样针锋相对的反应倒还算在正常范畴之内。问题是,这话虽秉承了他一贯的风格,却明显挑错了场合——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对侧的东方煜已是一记眼刀递来,身旁的凌冱羽更出手很掐了他腰间的软肉一把——不过西门晔疼归疼,对情人的【不见外】还有些欣喜——而另一边的聂扬反应就更大了。但见长者猛地一拍桌、身形一闪,下一刻,手中长剑竟已直抵上他门面!
西门晔隐隐有些吃惊于长者出手之迅速,却清楚对方说什么也不可能动手加害于他,当下自还是稳若泰山、夷然无惧,同时暗暗寻思着是该见势服软、抑或更明白地坚持一下自个儿……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决断,那个受他挤兑的人却已先一步有了动作——但见青年从容一笑,启唇淡淡道:
“少谷主要怎么想也成……但在这件事上,我并非征求少谷主的意见,而是就已有的决断予以告知而已。”
言下之意,便是无论西门晔如何做想,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此话一出,饶是以流影谷少谷主的过人自制力,亦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原因无他,白冽予这话听似独断,实则却是再明白不过地点出了一个事实:此次行动中最关键的高段战力,几乎全都来自于白冽予的【人脉】……要说这几位宗师级高手中有谁是他能够影响的,也就只有如今仍在京中【养伤】的西门暮云而已了。
西门晔不是不明白对方有所顾忌的原因何在,但他对关清远的了解毕竟只限于传闻和纸面上的叙述,又因惦记着流影谷的状况而或多或少存着几分私心,这才有了方才的那番话。
当然,他之所以提出异议,所图谋的也仅仅是一个可能性,到非如何执著于此。如今形势比人强,自也没有继续硬扛下去的道理……当下冷笑微勾,道:
“如此,某自然无话可说。不过还有一点——二庄主虽已迈入宗师境界,却想必仍未练就分身之能。既然如此,若门主当真与我等清剿海天门之际现身,留在宫中镇守的二庄主,又如何能在必要时赶到?别忘了,圣上的安危与否,可是咱们此次行动的一大关键,”
“顾此失彼的事儿,冽予自然不会做。不过少谷主以为若无门主在场,海天门派往宫中的刺客,又有何人足以对冽予产生威胁?”
说到这儿,白冽予像是在衡量些什么般微微一顿,而终一声低叹,道:
“况且……在我而言,此次行动有牵制关清远的理由,却没有将他除去的必要。既然如此,多我一人或少我一人,又有什么差别?”
人虽早在计划之初便不认为【诛杀关清远】是可行之事,可像这样明白地直言出口却还是头一遭……东方煜早知他心思,对这番话自然没什么反应;可一旁听着的凌冱羽,却因这入耳的话语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计划毕竟是他提出来的。本以为一切进行地顺顺当当,哪想得到今日竟会突然来上这么一遭?有些想同师兄问清楚,却又想到师兄之所以不曾反对,或许正是因为提出计划的人是自己,不愿打击他的信心所致……思及此,凌冱羽心下几分歉然升起,而终没能开这个口,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身侧似乎有些恍惚的西门晔。
后者本就是才智绝高之辈,白冽予既已将话挑明,他要想明白之间的关节自不过是转瞬之事……知道在这件事上确实是他思虑不周,西门晔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怕身旁正自冀望着他释疑的情人后,方道:
“……有些事,确实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晔?”
“若真能在合适的时地集其数位宗师之力对付关清远,要想成功将其诛杀并不是不可能……问题是,就算成功了,这样的结果和可能付出的代价相比,真的值得么?”
“你是说……”
“三十年前,家父、白前辈和莫前辈一度携手合作,设伏预置关清远于死地……当时他三人虽未真正跨入宗师境界,却已是绝顶的一流高手,更有另外三名货真价实的宗师级高手坐镇,甚至连机关火药都用上了……诸般手段虽不如何光明,却足称完全,可却依然没能留下关清远,只换得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关清远重伤逃遁隐匿,出手对付他的三位老前辈也同样没讨得了好。如非家父等人借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歼灭了海天门,那次行动的功过还极难论断。”
西门晔虽一直对白冽予在此事上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但此刻回忆起关清远当年的【战绩】,心下却也不免有了几分凛然。
“当年海天门势大,这才迫使我正道一方为求生存冒险一搏;可如今形势调转,若再次跟关清远拼了个两败俱伤,反倒会让本来占了优势的我方陷入不利的状况……白冽予那句‘没有将他除去的必要’所指的,便是如此。”
“……也就是说,师兄一开始就没打算出手除去门主,只是顺着我的提议而为,真正的目的却只在于防范?”
听罢西门晔的说明,凌冱羽恍然之余亦不忘朝师兄投以了确认的一瞥,而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
“如此,倒是我让师兄为难了。”
“怎么会呢?若非你的提议,我也不会想到替咱们的行动多上一层保障。”
虽知师弟的性子向来如此,但见他不但不怪自己隐瞒,还先一步道了歉,白冽予心下几分怜意升起,探手轻揉了揉师弟的发丝。熟悉的亲昵举动让情绪本有些复杂的凌冱羽心绪一松,面上亦因而勾起了一抹虽略带腼腆、却明亮而温暖的笑。
而这一切,自也全入了给暂时略在一旁的聂扬眼里。
回想起曾经的山居岁月,今日迭经重击的黄泉剑突然发现那些本以为已经十分遥远的过去,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至少,尽管眼前的二人早已由昔日青涩的少年长成仪表堂堂、英朗沉稳的青年男子,心性也因饱经磨练而受了打磨,可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如此轻易地改变或消失的。
——至少,他的好徒弟依然是好徒弟,好师侄依然是好师侄。
思及此,有意无意地将同样在场的另外两个年轻男子当成了背景后,已郁闷了多时的聂扬这才终于一扫先前的阴霾,露出了个满怀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