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妖大战后,妖王重伤,妖界受重创,设下结界休养生息,好长时间都没能出来,听说现在妖界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一名蛙妖处理,并有一人在旁辅佐。有人认出了那人就是杨戬的真正后世之身,赵昱。天界这边也不怎么好受,终归是与妖界定下了和平相处条约,规定在千年之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千年而已,对仙和妖来说简直太快。但是好歹是换回了一段平静时光,那场大战也逐渐被人们所遗忘。
阎君从大战之后就向天帝请愿,说是自己受伤严重,暂将第五殿的职务移交给钟馗,自己躲到人间去了。只有钟馗才知道阎君受的伤有多么的“严重”,不过是擦破了几块皮被妖力打得有点脑震荡,连休息几日都不用,还没有躲在一旁的天兵天将受的伤重,说白了他也不过就是想偷懒。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粹是交给了他在人间寻找崔珏和小俭的任务,钟馗现在还没能恢复灵气,在地府呆着有助于他调养生息,阎君还是比他厉害得多,让他去找人也放心。听说阎君在人间化名包拯,断了许多案,还被人亲切的成为“包青天”,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阎君刚上人间那一段时间着实费了好大的力,四处寻找崔珏和小俭的身影。小俭倒是很容易的就在蜀地山谷里找着了,毕竟那个山谷有着杨戬与崔珏的美好回忆,阎君也料想他会到那儿去。只是崔珏始终都寻不见。他甚至偷偷跑到妖界去翻查,还和妖王金炽又打上一架,还是没能找到崔珏。这人怎么会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呢?阎君始终都想不明白。到了最后他干脆不想,人间多有趣啊,他最爱的就是探听八卦调解家庭纷争,于是渐渐的就对判案感兴趣,最后干脆不管崔珏的事了,跑去做官每天就走南闯北断案子,美其名曰在旅程中顺道打听崔珏的情况。这话估计说出来谁也不信,钟馗呆在地府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俭留在山谷里不肯出来,说是要等崔珏回来。春去秋来多少个年头,小俭都长成了老俭,他是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无尽的等待。是人终是要死的,临终前带上哮天犬到地府,将哮天犬交由钟馗照顾,自己回到山谷里,躺在摇椅上闭上了双眼。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袭淡蓝色衣衫的身影走近,伸出手来轻轻摸着自己差不多掉光的发。小俭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当初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模样,他对着那人喃喃唤道:“主子,你终于回来了。小俭就知道你没有死......”那人轻轻笑着,虽然看不清脸,小俭却知道他就是崔珏,满足的在他手心的温度下合上双目,整个身体散发出极淡的光,慢慢归于尘埃,然后逐渐凝聚成一颗红色的玻璃珠子,落在那人的手心。
一滴水珠坠落,打在晶莹红润的玻璃珠子上。
“吱呀”。
门被轻声推开的声音让椛葽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子对来人嘟囔着:“梦之你可回来了,我都要饿扁了。”梦之叹口气,对这个人简直是无可奈何。他喜欢吃东西,可是又不愿意自己动手做,非要等到他回来做饭吃,宁愿就饿着躺在床上也不愿出去随便买些什么小吃垫垫肚子。梦之挽起袖子,向着厨房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你今天想吃些什么?”椛葽先前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这下子算是完全清醒过来了,蹦蹦跳跳蹭到梦之旁边看着他熟练地切菜,道:“我想吃点素的,随便什么都好。”梦之点点头:“那我就用现有的原料随意做一点了啊。”椛葽欢呼一声,果断跑到饭桌上坐等大餐到来。
梦之用藕和莲子做了个“荷塘月色”,又炒了个塌菜冬笋,用茄子烩成一条素鱼,炝炒圆白菜,再来个番茄拌豆腐。饭菜上桌,端的是色香味俱全。椛葽抱起一旁盛饭的木桶,先是给梦之舀了一小碗米饭,接着就直接把菜拌在木桶里狼吞虎咽。梦之早就习惯了饭桌上椛葽的形象突变,平时是何等风骚亮丽的美貌小青年,一碰到碗筷立马就变了个人,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椛葽一边吃饭还不忘跟梦之聊天:“你今日去了哪里?我很少见你出去的。”饭粒都喷到了菜盘子里,椛葽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把粘上饭粒的菜都夹进自己的木桶里。梦之倒是不怎么在意,照常吃着自己的饭,菜只是简单的动了几口,他回答道:“去见一个老朋友。”“你有朋友?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椛葽有些好奇,说起来梦之很少说他的事,自己对他可谓是一无所知。好在椛葽在生意之外向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人,梦之有自己的隐私,他也不勉强追究。梦之为他夹了些菜,才说:“他不是妖界的人。还得多谢你的腰牌,不然我也出不去。”从怀中掏出一枚桃花状的小玉牌,递给椛葽。椛葽接过,随意塞回自己的腰带上。“有朋友的话就多出去见见嘛,老呆在这里会闷坏的。偶尔我出去进货找药材的时候你也可以跟倒出去看看啊。”梦之笑笑,道:“那个朋友,只怕再也见不到了。呆在这儿挺好的,帮你看着店子你也放心些么。”椛葽感叹:“这倒是啊!”
梦之不再说话,专心吃着饭,只是放在底下的手偶尔摸摸腰间,感觉到一颗圆圆的东西顶着,这才安心。
☆、毁容,椛葽
吃过饭,椛葽帮着梦之收拾好碗筷,便照着平时一样将梦之领到医室里。
梦之习惯性地躺到了床上,看见一旁的椛葽咽了口口水,说道:“梦之,你躺在床上还真是个尤物,我每天都这么看,到现在还是无法冷静。”梦之低低地笑了几声,道:“就我这副模样你也看得下去。”椛葽凝眉,从旁边拿出药膏,一点一点均匀的涂抹在梦之脸上。
梦之的脸上遍布的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把他那张清秀的脸都掩盖起来,看上去颇为狰狞可怖。椛葽也看不出梦之脸上没有疤之前是个什么模样,但总是会被他所吸引,纵使他现在看起来比鬼神还要丑陋。梦之刚来的时候,身子上也满是伤疤,椛葽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救醒,刚开始的时候他连话也不说,饭也不吃,成天就是呆呆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治疗了好些年,好不容易身上的疤痕消去大半,新生的肌肤使他整个人都变成了粉嫩的红色,更是显露出他纤细瘦弱的身体来,就像个女子。只可惜,他脸上的疤始终消不去,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利刃刮伤的,又或许是刃上淬了毒,毒液深入脸部。过了太多年,现在想要恢复原来的面容,实在太难。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是谁,我可是椛葽啊!三界第一名医!”椛葽自吹自擂,鼻子都要翘上天,这副样子倒是和当初那个人自大的模样很像。梦之笑了,讽刺他:“也就你自己这么认为吧。”这些年他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笑得灿烂,笑容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好的武器。椛葽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不赞同的哼气声,继续对付梦之脸上的伤疤。椛葽虽不一定是三界第一名医,但医术也称得上是顶尖了。若是细分,在“药理”这一块他研究颇深。不管是制毒或是调配补药治病救人他都在行。可以说在妖界,他也算是除了妖王第二受人尊敬的人了。
因为职业原因,在妖界,只有他才能在任何时候往返于三界,那块玉牌就是他的象征,只要出示玉牌,妖界的守卫就一定会放人通行。
每日帮梦之医治脸上的伤算是例行公事,梦之的脸伤就像是在质疑他的权威,天底下居然还有他治不好的伤痕。刚开始是想见见梦之的脸究竟长什么样,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赌气,他就不信他治不好了!椛葽气呼呼地想着,手上的力道不禁加重,梦之轻呼出声来。椛葽一惊,撤回了手道歉:“对不住啊,我一不小心就......”“我脸上的伤着实让你头疼吧。若是治不好就罢了,反正我也不在乎。”梦之安慰道,他怎会不知道椛葽的想法,除了赌气,还有一丝同情,就连椛葽自己都感觉不出来。椛葽摇摇头,一字一顿大声发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看那架势,若是治不好就要去自挂东南枝似的。梦之起身,柔声道:“我知晓了,不必那么大声。”椛葽顿时红了脸。
隔天椛葽早早就起了床,前段日子出去采药花了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铺子里怎么样了。有梦之照看着是安心,可总这么麻烦人家也不好意思不是。椛葽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穿过院子来到前厅。却没料到梦之比他醒得更早,已经在柜台上打起算盘查看账目了。还是清晨,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店子开着门,却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今天来得真早。”梦之听到门帘响动,转过头去跟椛葽打了声招呼。椛葽嘟囔着:“你不是比我更早。”边晃荡着坐在了椅子上,手托着下颚静静观察梦之。他今日穿了件青色长衫,越发衬得身材修长,脸上用白纱遮住了面容,这么隐隐约约看过去又是增添了几分风韵。椛葽色迷迷地盯着梦之,心底越发荡漾起来。看了会儿又严肃地梦之道:“不如我帮你做一副人皮面具吧,老这么用纱巾遮着太挑战人的极限了。”梦之笑而不语,椛葽便自言自语道:“没错,的确该为你做一副假面,要做个丑一点的,这样就不会让人心心念念。啊!不行不行,我天天都要看你,怎么能做一副丑的呢!还是得漂亮点的。可是我又不想让别人看到......”想了许久恍然大悟,“干脆做两副,来店子里时戴丑的,平时就我俩的时候戴漂亮的!哎呀呀我多聪明啊!”椛葽陷入了无边的想象中去。
“陶老板,陶老板!”有人在椛葽耳边叫了好几声,他还是一副沉浸在自己幻想里没有回神的状况,那人火了,扯著他的耳朵大声吼道:“陶华!”“不要叫我桃花!”听到“陶华”二字,椛葽终于回神,条件反射地回吼一句。那人哈哈大笑,就连柜台里的梦之也笑出了声。好久没听到椛葽的口头禅了,每次听到就觉得心底的烦闷一扫而空,特别爽快。椛葽抬头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叫他真名,一看,原来是隔壁开赌坊的的虎妖,经常来店子里买迷魂药的,也算是大主顾一个,惹不起啊惹不起。头一缩,笑眯眯地换回一副商人嘴脸道:“虎哥又来买药?”虎妖点头,椛葽立马起身为他去取了,早就包好了他们家要的分量随时备着。
虎妖在店子里等着椛葽,跟梦之聊起家常:“椛葽回来了,梦之兄弟就可以清闲些了吧。”梦之算盘打得飞快,轻轻笑了两声。想到方才椛葽一脸被惹毛了的样子就好笑,他都快忘了椛葽的本名是陶华呢。椛葽是只桃花妖,据他自己说,他叫陶华,自椛葽。可妖怪哪有什么字,纯粹是椛葽觉得“陶华”这名字读起来太蠢太乡土气息才自己给自己起了个文艺一点的称号罢了。所以椛葽很讨厌有人喊他的真名,虽然平时不在他面前时人人都喊他“陶华”。
虎妖闲来无聊,跟梦之说着赌坊的趣事,感叹道:“梦之兄弟来了那么久,怎么都不上我的赌坊去坐坐,赌上两把啊!”梦之婉言谢绝:“坐坐是可以,赌就不必了,梦之向来手气不好,可不能让虎老板全部占了便宜啊。”虎妖听罢朗声大笑,又说:“梦之兄弟老是戴着白纱也不会闷出病来么?不如让陶老板给做一副面具。”虎妖是极少数见过梦之真容的人,心里头也是对这个面容丑陋的瘦小兄弟有几分同情。妖怪也不是个个都是坏人,也是有好的一面的。梦之捂着嘴笑道:“虎老板倒是和椛葽想到一起去了。”虎妖听罢又是哈哈大笑。
椛葽取了药出来,看见虎妖与梦之相谈甚欢,嘟起嘴骂了声“傻大个”,又恢复一张灿烂的笑脸将药塞在虎妖手里,说:“虎哥,这是三个月的分量,你就不用来得这么勤了,免得累坏身子。”虎妖接过药包还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怎么椛葽突然给他那么多的量,平时不是怕麻烦只做一个月的分量么。还在懵里懵懂的就被椛葽推出门,椛葽挥挥手甜甜笑着说:“慢走不送啊。”虎妖捧着药包,一脸迷茫地走远。
“你这次倒是很勤快。”梦之笑道,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晓得椛葽这样做的原因。椛葽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又有一人走进门,对着椛葽道:“许久不见了,桃花妖。”
☆、梦魇,他人
椛葽听到声音回过头,脸色不怎么好,好半天才答道:“蛙丞相。”
门口那绿色的身影笑笑,调侃道:“又不是在人间,喊什么丞相呢。还是叫我小蛙吧。”梦之手里拨算盘的动作停顿些许,又继续拨弄得“啪啪”作响。屋里太静,小蛙自然被算盘声吸引了注意力,朝柜台处看去,对头戴白纱的梦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便问椛葽:“这是谁呢?以前没见过。”椛葽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恰巧挡在梦之与小蛙之间,回答他:“是我新招的伙计,从人间带回来的,你别为难他。”“嗯?人间啊......”小蛙意味深长地向小蛙身后看了一眼,出其不意地绕过椛葽贴近梦之,摁压住他的脉门。“你为何要带着面纱?”小蛙挑眉质问道,随即又蹙眉,这个人的脉象平稳,的的确确是人类的脉,无半点仙力,难道不是那个人?梦之镇定答道:“小人自小肺部不好,怕是传染给别人,咳咳。”说着还真的咳得撕心裂肺。小蛙后退一步,人类的病虽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妖,但离得太近总觉得很不干净。小蛙略带几分鄙夷,绕回了台前。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椛葽不耐烦地问。小蛙立马一副伤心的表情,他的样子还是个少年,虽然心肠狠毒,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人看了不忍斥责。椛葽的语气也放轻柔了些,说:“若是没什么事,还是早点回去吧。现在大小事务不都交给你做了么。”小蛙撩袍往椅子上一坐,懒散地笑着说:“没事,我都交给赵昱去办了。”语毕还特意朝梦之望了一眼,见梦之没什么反应,平静的打着算盘,听到那个名字连轻微的颤抖都没有,心底稍稍安下几分。“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的,上次那药再给我一些。”椛葽愣了愣:“那种药?”小蛙气极,斥道:“我在你这里还买过哪些药呢!自然是焚身!”椛葽一惊,立即道:“你又要给谁吃?”“还不是赵昱!”小蛙站起了身子,显得有些急躁,“赶紧再给我些!”椛葽犹豫不定,好半天才说:“焚身的药效太过强烈,吃一次就够,吃太多......怕是没什么好处。”小蛙怒道:“叫你给就给!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小蛙一生气,椛葽就承受不住了,毕竟人家还是个大官呢!总得讨好讨好。掂量一下,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小蛙:“这是我能给的最多的分量了,再吃下去要死人的,我可担当不起。”“行行行!”小蛙夺过药包,像是宝贝一样塞进腰带里捂着,然后说:“我先走了。”随即匆匆离开。
梦之盯着小蛙远去的方向发呆许久,直到椛葽在他面前摆了摆手,唤了声:“回魂了!”“焚身是什么?”梦之回过神的第一句话就是发问。椛葽低下声音小声伏在他耳边道:“是一种烈性春药。”“春药?”梦之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颤,像是因为害羞而过于激动,椛葽就算看不到也知道他纱罩下头的脸早就红透。接着又解释道:“这种药可不仅仅是春药那么简单,他可以让人丧失原有的感情,喜欢上给他下药的那个人。”“是这样么......”梦之喃喃自语,椛葽提醒道:“小蛙毕竟大权在手,你可别出去乱说,那可是要丢性命的!”梦之点头,乖乖答道:“我自然知道。”顿了顿又说,“你还是帮我做副面具吧。”椛葽听到这话显得很开心,缠着梦之不断说着:“做好看的好呢?还是做丑的好呢?要不做个普通点的,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你了!只要我一个人注意你就够了。”
椛葽的手艺果然灵巧,没过几天面具就做好了。戴在梦之脸上显露出一种温柔安详的感觉,乍一眼看上去很普通,看久了就会觉得很舒服。虽然不是原来那张脸,但是气质总归差不离,梦之戴着面具在镜子前照了好久,露出笑容来。
可是在店铺做生意的时候,梦之还是在面具上又戴上白纱。这点椛葽也颇为赞同,本来他也不想别人看到梦之的脸新生非分之想,虽然那张脸并不漂亮,但梦之本身就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戴着面纱挡一挡旁人殷切的目光也是好的。既然梦之本人不嫌麻烦,椛葽也不会反对。
没过几天平静日子,小蛙又到椛葽店里来了。梦之依旧在柜台上打算盘,暗地里注视着小蛙的一举一动,知他果然是不放心才又折返回来打探情况。果不其然见小蛙走到自己面前,当然隔了一个柜台。袖子挡在口鼻前方,小蛙问道:“你真的是因为患病才戴白纱?”梦之点头,咳了几声再不说话。也不知道一旁的椛葽会不会对此感到奇怪,梦之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应付眼前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小蛙一直盯着他看,梦之咳了好一会儿,停一段时间,又接着断断续续轻喘。小蛙厌恶地退开,走到一边去跟椛葽谈天。椛葽语气不怎么好,脸色也很差,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来做什么?”“没事就不能找你玩儿么?”小蛙像是撒娇般地说道,身体也贴近他几分。椛葽稍稍往后躲开,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以往,我是个商人,是个小老百姓,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但当不起。”小蛙又贴上去娇笑道:“那会出什么事呢!”椛葽干脆站起身,走到梦之身边站定。
被人冷落的感觉不怎么好,小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嘟起嘴发起小脾气:“算了算了,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我走了。”说完还真的起身朝门口走。椛葽嘴巴张了张,似乎是要挽留,还是什么都没说。哪想小蛙忽然反身回来,三两下蹦到梦之面前掀开他头上的面纱。面具下的脸有几分苍白,一扫而过连相貌大概都记不全,就是长普普通通的大众脸。小蛙赶紧放下了面纱,在柜台上抹了抹手,扬长而去。“他为什么掀开你的面纱?”椛葽莫名其妙。梦之耸耸肩:“大概是觉得我像他的一位故人吧。”
回到自家住宅,小蛙这才完完全全放松下来,知晓了那个蒙面人并不是崔珏,小蛙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欢快,或许崔珏真的已经葬身于不周山的冰雪之中,他这么多年来也是过于担忧了。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迷迷糊糊的犯困,倒在椅子上就睡着了。睡梦之中感觉有人将他抱起,然后身下换成了柔软的床垫,应该是赵昱吧。小蛙轻声唤道:“赵昱?”他听见赵昱答了声:“我在。”小蛙很是满足,摸索着握住了赵昱的手,又进入梦乡。赵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替他盖好被子的同时从他腰带中摸出那个药包,换了另一包放入。难得他没有立即使用。赵昱这么想着,突然对小蛙产生几分同情,这个孩子只是寂寞太久,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吧。
赵昱静静坐在小蛙床边,望着窗外绿树成荫,没有来地觉得伤感。
☆、遇见,伤痕
椛葽最近很不在状态,无论干什么事情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并且常常发呆,抓药的时候犯了好多错误,若不是梦之在一旁守着提醒,只怕妖界这阵子要死很多人。
梦之直觉里认为这一点与小蛙有关,椛葽的症状恰好是在小蛙来过之后出现的,梦之才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椛葽似乎以前就认识小蛙,而且看小蛙对他的态度,貌似两人还很熟。他们两个,绝对不只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梦之后来调查一番,发现“焚身”是一种很珍贵的药,极为难炼制,若是普通客户,椛葽不可能卖给小蛙这么多,而且还没算价钱。当然不排除像椛葽说的,小蛙重权在握,得好好笼络。可是梦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椛葽与小蛙之间必定是发生过什么的。
“梦之!”椛葽飞奔过来抱住他,小小声说道:“我又饿了。”梦之无奈地摇摇头,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不会犯迷糊。梦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手顿时停在半空中。这种情景他好久没体会过了,这样粘着他的椛葽,真像他原来认识的一个人,只可惜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梦之感觉到腰间热乎乎的,他笑了一下,推开椛葽说:“我这就去做饭,你想吃什么?”半天没见有人回应,梦之回头,见椛葽一副呆愣愣的模样望着天空,看来是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椛葽,你想吃什么?”梦之加大音量又重复一遍,椛葽“啊”了一声,转而笑意融融地说:“随便随便!”梦之叹气,留椛葽一个人站在原地。
椛葽的不在状态持续了很久。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会去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椛葽会猛然一惊拉着来人唉声叹气,东说说西说说就是没讲重点,让听的人云里雾里。于是到后来进店的人干脆都忽视坐在一旁的椛葽,直接找柜台上的梦之。反正梦之在椛葽的店子里呆了这么些年,一些大致的药材配备还是会的。梦之俨然成为了这家店真正的老板,配药、算账、结款,全部都是梦之在做。到了后来,连出去送药的工作也交给梦之了,因为椛葽很有可能走着走着就坐在哪个角落发一整天呆。
有些大客户不会亲自进店子里拿药,通常是让店子里给送过去。往常都是由椛葽拿过去,因为这类客户的数量不多,妖界城镇也大不到哪儿去,送过去还比较方便,也不需要再招别的人手。可是现在重担都交到了梦之手上,梦之满妖界的跑,还要赶回来顾着店子,每天都是精疲力竭,做饭时也偷了懒。好在椛葽也是神游天外,吃饭倒是吃得多,不过吃不出好不好。所以每个进店子的人看到他们两个都不禁感慨:当商人就是累啊,才短短时间这俩就消瘦一圈了!
这天梦之又出去送药,店子里让虎哥派来的人看着,椛葽也坐在那里,虽然他起不了半分作用。梦之一边走一边叹气,他是不是该问问椛葽究竟跟小蛙发生过什么事?或许说出来有人一起分担会好上许多。
把药亲自交到收药人手上,为了避免麻烦,梦之特意绕远从后门出去。这户人倒是好情趣,后院种了许多花草,满庭芬芳。梦之边走边看,好久没看到过如此美景,他放慢了步伐,竟忘了还要赶回去看店。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地?”突然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梦之一愣,半天不敢回过头去。这个声音他很熟悉,简直是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那人见梦之不回头,还以为是他心虚,提高音量又斥问一句:“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这句话,这句话。那年初见,那个身着灰衣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也是这样问自己:“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这语调,这么多年没有变过。然而身后的已不再是那个看到自己面貌会愣在原地的青年了,自己也没有原来那般可以给人看的脸蛋。梦之深深呼吸,调转头去略施一礼,道:“小人只是来送药的,看到后院的花开的漂亮一时之间看痴了,若是有哪里冒犯了还请这位大人见谅。小人现在就离开。”那人放开手,又说:“你把面纱掀开。”梦之听话的掀开了,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勉强算得上顺眼,平淡无奇,丢在人堆里都找不着。“为何戴着面纱?”那人见并不是自己预料中的那张脸,语气里透着些微失望,但是转瞬即逝。梦之答得很溜:“小人自小肺不好,怕影响了别人。”他边说边放下了面纱,遮住自己那张大众脸。那人的红眸逐渐暗淡无光,挥挥手说:“你走吧。”“谢谢大人。”梦之听了这话,像是获得了释令,匆忙绕开那人从后门离去。
那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我又怎会认不出你呢,珏儿。”
梦之匆匆忙忙回到店子,几乎可以算是飞奔,头发都乱得搅在了一起,脚上也不注意踩了些泥泞,进到店子的时候颇为狼狈。好在没人在意,椛葽仍旧发着呆,虎哥叫来的伙计现在趴在柜台上兀自睡得香甜,鼾声可以说是响彻云霄。梦之理了理发丝,走进来敲敲柜台,伙计醒来,看到梦之回来了打了个大哈欠说:“那我先走了。”梦之点点头,虎哥那里的人都习惯了随便,并不是没礼貌。
梦之在柜台后坐着,店里今天倒是安静,没什么人来。他拿出账本对着出去时的账目,简单看了几眼就没心思继续下去。又想到方才遇见的那人,也不知认没认出他来。梦之抚抚脸颊,椛葽做的面具很真,戴在脸上任由谁都看不出是假的。那人应该也是没看出来的。梦之心里稍稍安稳,随即又有些失落。过了好久,又是自卑。他依旧是原本那副模样,丰神俊逸,堕妖了之后带了三分邪气,却仍抵挡不住眉宇间原本的正义之色。反观自己,脸也毁了,终日都得戴着面具在妖界苟且偷生。藏了这么久,他一直晓得终有一天会与他们面对面,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梦之,也就是崔珏。崔珏至今都没忘记小蛙和赵昱是怎么对他的。然而他却从没想过要将那次受过的侮辱原原本本返还给他们,或许是不周山上冰冷的白雪让他清醒,就算报复,获得的也不过是短时间的快感,这之后,还能有些什么呢?就算是他不争气,至今都还对赵昱念念不忘,所以才会在椛葽面前醒来的时候,顺理成章地留在妖界。这么多年他都没出去过,仅仅只在感应到小俭要去世的时候赶去见了他一面,小俭的精魄化为魂珠收在他身上,若是让椛葽解了小蛙在赵昱身上下的毒,再将小俭的精魄输入他体内,说不定他就会变为原来的杨戬。
可是,崔珏不敢跟他见面。想到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崔珏只觉得没脸出现在赵昱面前。他是自卑,他是没用,他只是爱得太深,无法脱离。
更何况,他至今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将他从不周山救了下来。听椛葽说的,他是在妖界和人界交界的地方发现自己浑身是血的倒在一旁,这才将自己救回来。可是,究竟是什么人把他送到那个地方去的呢?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打探,可惜妖界内没有人知道,不论是他被救之前的事,还是当年崔珏的下落,这件事始终是个谜。
☆、真相,咫尺
崔珏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其实有两个人一直心知肚明。一个是那个救了崔珏的人,另一个,就是治好了崔珏身上的伤疤,让崔珏留在妖界工作的椛葽。而那个救了崔珏的人,对于崔珏来说,不能再熟了。
“珏儿在你那儿可好?”赵昱给椛葽倒了一杯酒,自己也端起杯一饮而尽。椛葽无精打采地喝着酒,随意应付道:“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赵昱皱了皱眉,又说:“你以后别再让他随意出门了,还好这次只是被我认出来,若是被小蛙或者金炽认出可不好。”“金炽又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边,小蛙么......”椛葽沉默了,好半天才又闷声喝酒。赵昱也沉默了,对于小蛙和椛葽的事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许久他才略带警告地说:“你不能将珏儿当做小蛙的替身。”椛葽愣了,理解过来后苦笑道:“明明是个局外人,却被你看出来了。现在的梦之,和以前的小蛙太像,有时候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就出现了幻觉。我知道的,小蛙只喜欢你一个。”赵昱没有回话,现在说什么安慰话都是多余,有些事情,得当事人自己想明白。小蛙是否是真的喜欢自己,只怕也只有小蛙自个儿清楚了。总之,赵昱只要想好他和崔珏的事就行。
“亏你也忍得住这么久都不去见梦之一面,那时候救了他的人分明就是你嘛。每次我看到梦之旁敲侧击地想从旁人口中了解当年的情况我都有种要把事实说出来的冲动。”椛葽看着赵昱摇头叹气。赵昱立即恶狠狠地盯着他,赤红的眸子将椛葽震慑在当场。他一字一顿地做着口型:“你,敢,说,就,死,定,了!”“好好好,我明白我理解。”椛葽伸出手护在自己身前,示意他镇定下来。然后两人又你一口我一口拼酒。几杯下肚,椛葽摇摇晃晃地像是不太行了,看见面前的赵昱都变成了两个,三个,无数个。他嘿嘿笑着,打了个酒嗝说:“今日没有吃梦之做的晚饭,肚子好饿,喝不得了喝不得了。我要回去吃饭!”“不准回。”赵昱听到他说这话脸有些黑,这死小子分明就是欺负自己吃不成崔珏做的饭!见椛葽踉跄着准备起身,赵昱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将他跌回椅子上。椛葽跌的屁股生疼,不满地嘟起嘴:“你欺负我!”赵昱鄙夷地看着他小孩子举动,居高临下。
椛葽突然又问:“你为何不肯去见见梦之呢?”赵昱面色凝重,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反问道:“那你这么多年也没有来看小蛙。还是他主动去找你。”“找我又有何用?找我还不是为了你!”激动了一阵子,反应过来了,又纠结道,“不,不要岔开话题。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可知道,梦之他,有时候做梦都喊着你的名字,嗝。你有什么好!凭什么一个两个都离不开你!”到后面几乎就是扯着嗓子在吼了。赵昱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这别院位置还算偏僻,没什么人会注意到里头的状况。但赵昱还是捂住了椛葽的嘴,防止他口无遮拦。然后他小小声地答:“珏儿不会想见到我,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也,没脸去见他。”椛葽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扯开他的手大喘气说道:“你就是太倔强,说不定珏儿早就忘了。更何况那些事也不是你自愿的,说到底都怪我给了小蛙那药......”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椛葽又不说话了。赵昱补充一句:“你这次居然还是给了。”小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狡辩道:“后来不是赶着告诉你叫你防着了么。”赵昱嗤之以鼻,错了就是错了,这时候还找什么借口。不过从另一个方面也可以看出,椛葽是真的无法回绝小蛙的要求。
赵昱对月无语,其实他也明白,崔珏不会在这些小事上纠结这么久。在崔珏那里,没有“怨恨”这个词的存在。但是,赵昱自己这边过不去。他只要一睡着就会梦到,自己冷眼看着崔珏被十几个大汉轮番......手猛然收紧,赵昱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瞳孔仍然是红色,就意味着他还是以“妖”的身份在活着,就冲着这一点,他永远不能接近崔珏。即使崔珏并不在意,赵昱无法原谅自己对崔珏的所作所为。
他跟崔珏之间,如今隔着万水千山。
崔珏收拾好店铺回到后院,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发现椛葽的身影。
很奇怪,椛葽很少有不说一声就出去的情况。今天没见到他在店里发呆,他还以为他躲在屋里休息来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来是有准备才出去了。那他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呢?崔珏左右为难,不知道要做多少分量才好。想了一会儿是在苦恼,干脆就不吃了。等到椛葽回来再看情况。反正他也不是很饿,一个晚上不吃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不免又要被椛葽念叨一阵。依着椛葽近来的状态,估计也没心思理会自己。
崔珏坐在屋子里,也不点灯,就这么一个人静静地处在黑暗之中,整颗心都安定下来。很难想象他也有一个人品味孤独的这一天。小俭在的时候倒是热闹得很,崔府里到处都灯火通明。即使是在地府的时候,时不时同钟馗喝两杯小酒,与阎君下一局棋,倒也不寂寞。地府里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黑,地府的黑是一年四季都阴云笼罩,最多偶尔应景来枚圆月洒下些幽淡的光。现在这般不辨五指的情形倒是从未经历过的。崔珏闭上眼睛,淡淡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静谧。
“啪啪啪。”
院里的门被敲响,短促而有力的响声将崔珏从臆想中扯回思绪。仔细去听,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过了会儿,又响起来。崔珏这才起身小跑去开门。门刚打开,就见一白衣青年拖着醉得不轻的椛葽跨进来。白衣青年似乎快要扶不动他,走得跌跌撞撞,轻车熟路地找到椛葽的房间,开房进门一气呵成,最后把昏迷不醒的椛葽丢在床上,活动活动颈子和手腕。
青年回过头,只是一张普通的脸,就跟他现在的这张脸一样普通,但是往里看进去了还是有几分韵味,至少那双淡色的眸子里透出英气,隐隐还泛着红光,像是琉璃珠子般华光流溢,十分漂亮。崔珏站在门口看得有几分痴了,刚觉得甚是熟悉就听见青年道:“他喝醉了,主人让我送回来。”声音嘶哑,并不好听。崔珏道过谢,脑海里开始搜索他嘴里所说的“主人”究竟是谁。或许是椛葽以前的朋友,看这人对椛葽院子结构如此熟识,想是走过许多遍了。崔珏礼貌地点点头,轻声道:“多谢。”怕吵醒了昏睡的椛葽。
青年也只是淡漠应了声:“无妨。”走出椛葽的房间。经过崔珏身边的时候微微停顿,然后又迈开步子走出去。崔珏看着他走远,出门,消失,敛下眸子,进房整理椛葽的睡姿。
再说那青年走出了门,径自上了辆车子,一头倒在车壁上。车子自动自发行进,青年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在耳后摸索一番,轻而易举地就揭下一块面皮。面具下是赵昱略带苍白的脸,瞳仁也不再是淡淡的颜色,而是往常一般的赤红。赵昱显得十分疲惫,光是在崔珏身侧停顿一秒,都让他悲伤得难以呼吸。就这样也好,他想着,就这样保持这一段距离,静静在远处注视着他就好。
身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他们或许都无法回头。
☆、朋友,踏青
最近经常可以见到那个长相普通的青年。
崔珏也不知是怎么的,对这个人特别的有好感。这是一种打从心底里升腾而出的信任,或许是他长得太过平凡,平凡到令人安心。崔珏见过太多长得好的人,不论是杨戬的英武还是赵昱的严谨,抑或阎君的慵懒和钟馗的认真,就算是小俭和椛葽,甚至是小蛙,相貌在人群里来说都算是顶尖。难得见一个长相普通到第一眼看去记不住的,凭着崔珏现在这被毁掉的相貌来说,这样就已经很好。
关于青年的名字,崔珏听到时惊异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叫二郎?”被称作“二郎”的青年点点头,解释道:“家中排行老二,所以这样叫。”这个名字也不算是什么少见的称呼,只不过恰巧崔珏认识的两个人都叫过这个名字,所以他诧异也是正常。可怎么看,这个青年跟杨戬赵昱也扯不上半点关系。腰间的魂珠也没有反应,按理说若是赵昱,小俭的灵魂必定能够感应到。再说了,跟他们俩扯上关系的人怎么可能长着这么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只可惜他忘了,他现在也带着椛葽做的人皮面具,难道不容许赵昱也戴上一副么。
看见崔珏解除怀疑,面具下的那张脸不由得从紧绷状态放松下来。赵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安了心。都是椛葽出的馊主意,帮自己做了这副面具,让他扮成另外一个人接近崔珏。赵昱原本想要拒绝,可是始终放不下这个大好机会,好歹是这么久没有跟崔珏说过一句话了,现在的他只要听到崔珏的声音就会觉得很开心,开心到恨不得原地转圈欢呼。
能和崔珏重新从朋友做起,他很满足。
当然除了赵昱外,椛葽也是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人。看到崔珏与赵昱相谈甚欢,他又是欣慰又是遗憾,无比的纠结。欣慰的是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朋友,看到他们冰释前嫌能够面对面地聊天他心底也为他们感到高兴,虽然两人都戴着他做的面具。遗憾的是,赵昱既然恢复了对崔珏感情的记忆,那么就意味着小蛙的付出到了头,赵昱再也不可能是属于小蛙一个人的东西。原本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而他们,有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尴尬的关系?椛葽再次叹口气。
“可是饿了?要不要我去做饭?”崔珏见他叹气,还以为是肚子饿。眼看着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天都黑了下来,也是时候该做晚饭了,便偏头又对赵昱说道:“二郎也留下来吃饭吧。”赵昱听到这话自然欢喜,重重点了点脑袋。
崔珏出了门做饭,赵昱这才转过头对椛葽说:“若是因为小蛙的事,你不妨当面找他谈谈。”椛葽一声接一声地叹息:“谈又有什么用?我现在跟他见个面都要用上敬语,他可是权利仅次于妖王的人了,再也不是当初我能配的上的那个少年。”赵昱打从心底里不喜欢他这种自怨自艾的性格,虽然不知道他们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呢?就像他跟崔珏,纵使有天大的仇恨不都化干戈为玉帛好好的讲话了么,虽然戴着面具。“若你也戴面具......”椛葽摇头苦笑:“你们还好,但我不论戴什么样的面具,小蛙都能认出来。”这难道不是在意的表现么?赵昱没有说出口,既然椛葽跨不过自己这道坎,他说什么都没用。
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思想,像椛葽这种懂得享受生活乐趣的人提出在大冷天去踏青真的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崔珏将最后一份菜装入食盒,裹紧了身上的长袄,显得有些疲惫。“不去行不行?”崔珏实在是不想在大冷天里跑到山上去。说是踏青,去的也就是不远那座小山包。春日里看去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再加上山前那一湖春水,的确漂亮得很。可是现在是大冬天的,山上都是光秃秃的树干,水也结成了冰,倒是有很多未成人形的妖童在冰上游乐。可是上山着实无趣得很。椛葽瞟了他一眼,急急拉着他就走,边走还边叫嚷着:“赵......二郎都等着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吧。”再偷偷瞄了崔珏一眼,似乎是没听到“赵”这个字,只是提着食盒一脸无奈。
出了门,冷天里街上也没有个车子,只好走着过去,好在不怎么远,一段时间就到了。远远就见着二郎站在湖边,望着湖水不知在发什么呆。“喂。”椛葽率先迎上去,“二郎”这个称呼怎么叫怎么拗口,他干脆就直接像唤狗一样叫了。赵昱皱眉,看他没大没小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崔珏也走了过去,朝他礼貌性地一笑,赵昱也回之一笑。
椛葽将两人推近了些,崔珏重心不稳,差点就倒在了赵昱身上,回过头来瞪了椛葽一眼。“上山上山。”椛葽吐吐舌头,从崔珏手中接过食盒晃晃悠悠走在前面,看起来像是对这寒冷阴沉的天气分外满意。崔珏苦笑着摇摇头,和赵昱并排走在椛葽身后。
在山上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从食盒里一件一件端出崔珏做的菜品,放在地上倒是丰盛的很。菜还是热腾腾冒着气,香味传出十里之外。椛葽迫不及待地动起了筷子,整张嘴里都口塞满了肉,嚼得欢快。崔珏没有动筷,朝远处眺望,不得不说椛葽选的这地方风景倒是很好,也算是站在了山包的至高点,湖上的景象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远处隐在山间的宫殿楼阁都可望见。赵昱他,就在那些楼里吧。是否现在还躺在小蛙的怀里?崔珏努力挥散心中的阴霾,在椛葽的催促下夹了菜送进自己嘴里。
囫囵吞枣一番,椛葽算是饱了。打了几个嗝后发觉肚子有些不对劲,想他平常吃这么多东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啊,可能是吃得太急,所有东西都堵在那里下不去,撑的他很难受。“不行不行,我得找个地方去蹲蹲。”椛葽捂着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猛地站起身吼:“你们想走就先走不用管我了!”然后人就隐没在树林之间。
崔珏和赵昱面面相觑,然后都笑出声来。“再喝几杯?”崔珏替他斟好酒,就着剩下的菜边吃边聊。原本阴霾的天空此时散了云,露出一丝丝阳光来。冬日暖阳在妖界实属难见,沐浴着阳光,崔珏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椛葽蹦跳着走下山去,难得给他们个独处的机会,赵昱可不要负了自己这番心意。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背对自己站着的那抹浅绿色身影,蹙眉。小蛙转过身,面色阴郁,说道:“赵昱在你那儿吧。”
☆、愤恨,无力
椛葽看着面前因嫉妒而显得扭曲的脸,低低叹息。他轻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就算吃了药,他也终归会想起对崔珏的感情。”“不要你管!”小蛙大声打断他,“嗖”地跃到椛葽面前,长长的指甲抵在他的喉头,道:“你告诉了他药的事。”椛葽面色平静,没有半分畏惧。“是。”他道,也不管这一声“是”会引发小蛙多大的怒气。小蛙的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肤,淌出暗红色的血液,并不是普通人一般鲜艳的红色。小蛙的力道还是没有加大,就这么保持着刺入的状态,椛葽却渐渐喘不上气来。
许久,小蛙撤了力道,将指甲抽出。血液喷涌而出,椛葽急急忙从腰间掏出药瓶子,翻找一番挑出个细长瓶子打开,将里头的药全部抹在伤口上。很快流血就止住,伤口也逐步愈合。椛葽苦笑一声,若不是他为医者,随身带着伤药,只怕现在因为失血过多死在当场了。往返于人间和妖界,更多的时间呆在人间,他早已被同化,妖力也比原来微弱,早就不能自己治愈伤口。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