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帮赵昱。”小蛙居高临下与椛葽对视,“崔珏都死了,就算他想起原来又有何用。”想来他是没有怀疑梦之就是崔珏,自从上次大笑了疑惑,他就认为崔珏的的确确是死了,就算没死,也不可能有跟赵昱再见的机会。椛葽自然也没说出口,只是凄苦一笑,说:“我不仅仅是为了赵昱,我也为了我自己,我有私心。”他凝视着小蛙的眸子,像是要将自己的这份心意深深刻进小蛙脑海中。小蛙自然也看出来了,狠心转过头去:“既然如此,那时的你就不该拒绝我。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椛葽应着:“晚了,的确是晚了。”
过去的事情浮上小蛙脑海,他摇头,想要挥散那抹不甘和遗恨。当初是椛葽抛弃自己,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值得同情!他已经,将过去的一切都看淡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对自己说好了,就算做不成朋友,当陌生人也可以的不是么。更何况,他现在喜欢的是赵昱啊!如果他不喜欢赵昱,就不会拉下脸去找椛葽要“焚身”,就不会镇定的从他手中接过药包了!所以,他有什么犹豫的,挡他路者,直接扫除不就行了么!
“告诉我,赵昱在哪儿?”小蛙语气阴狠,手中已凝起了妖气。“你打算用妖力对付我。”椛葽连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若是他用上了妖力,那这些瓶瓶罐罐又有什么用。干脆眼一闭,直接说:“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样。”小蛙一巴掌甩过去,将椛葽打飞在地,脸上留下一道青紫的掌印,明显是妖力叠加的结果。“你一定要跟我作对!”看到倒在地上的椛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还有眼底瞬闪而过的心痛。“为何不躲!”这一击,他只用了三成力道,椛葽不可能躲不过。然而椛葽只是惨然一笑,吐出一口淤血,一句话也不说。
不是他不躲,也不是他让着小蛙,而是现在的他,已经有心无力。
椛葽在妖界也算是小有名气,很多人见着了都要尊称一声“陶三爷”。之所以被称为“三爷”,是因为椛葽之上还有两个大哥。妖界不像是人间,哥哥都是没有什么直接血缘关系的,只是刚巧相近时间同一地点修炼成妖的同一种类就会组成家庭。而之前在那儿修成的自然就成为这个家族的长辈。这么算来,陶家也算是大家族,在妖界世世代代都系出名门,说白了就是“贵族”。那一片桃林临近池塘,而椛葽所在的那棵树就长在池子边上。池子里有一只蛙妖,刚孕育出了新一批后代,那之中有一只又瘦又小的,很多人都说他没办法修炼成妖。毕竟他的资质实在太差。椛葽刚懂得说人话的时候,那只小青蛙还只会呱呱呱乱叫嚷。椛葽可以短时间幻化成人的时候,那只青蛙还只会在荷叶上蹦蹦跳跳。当椛葽完全幻化为人形修炼成妖的时候,那只青蛙依旧只是只青蛙,而他同期的兄弟姐妹都已经和椛葽一般化成了妖搬出池塘。最后连大蛙妖都放弃了,化回人形拍拍屁股走人,那只小青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天突然发现父母兄弟姐妹都走光了,池子里只剩下自己孤独一人,不,一蛙。反正总要学会独立,总要一个人活下去的,小青蛙依旧呱呱叫得没心没肺。
椛葽算是在兄弟姐妹里面聪明的,第三个修成妖身,所以他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小青蛙会如此天资驽钝,这么久了连一丁点妖化的痕迹都没有。于是他起了恻隐之心,很奇怪的,妖类很少会有同情心,他算是特立独行的那一类,看到这只人人都不看好的小青蛙他想助其一臂之力。于是在大哥和二哥忙着修炼忙着迷惑人类忙着与天庭作对祸害人间的时候,椛葽每天都呆在池塘边上,带领小青蛙修炼。皇天不负苦心人,人间也不知过了多少春秋,小青蛙终于能够开口与他交谈。又是春去秋来多少岁月,小青蛙摇身一变,化成了绿衫小童,成天屁颠屁颠跟在椛葽身后。小童慢慢长大,终于是成为了少年,也彻彻底底修炼为妖身。
椛葽仍旧难以忘记小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画面,那时候的小蛙多么童真多么可爱,也不知何时变了质,他再也不是原本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现在的小蛙,野心勃勃,他再也无法掌控。
他还记得自己最痛苦的时候,被两个哥哥和家族打压的时候,是小蛙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安慰、鼓励。离开家族开药店做医者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他不愿意像一般的桃花妖,靠着吸食人类精气为生,每日都想着怎样去色诱书生小姐,他只想调配药草,时不时做点自己想做的药,去大山大湖四处走走看看,有小蛙陪同在旁,这样就好。
然而生意越做越大,他的心愿是满足了,与小蛙也走到了尽头。随着见识的世面越来越多,小蛙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妖物的本质也暴露出来。他本身就算是个残次品,自然也知晓不受人重视的痛苦,他只想变强,不断地变强。而妖类变强的方法,只有去伤害人。在这点上,小蛙和椛葽产生了分歧,最终关系破裂。
椛葽一直没有进步,他从未直接伤害过人类,也不以人类精气为生。他早就发现,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就凭他现在这副身躯,若不是靠调配的药材支撑着,估计也很难在妖界生存下去。这里的妖气太浓,他已经承受不住。方才小蛙那一掌虽然只用了三成力气,但是椛葽也躲不过,而且受的伤还不浅。他急剧喘息,时不时咳出偏黑红的血液,脸上的青紫也变为了深紫,唇色全无,似乎很难受。
小蛙没有料到他只受一掌居然会这么严重,也没多想,差点伸出的手收了回来,硬是拉不下这张脸拉他起来。只得愤愤然说道:“叫赵昱赶紧回去,不然下次我可不会再轻饶你。”
椛葽看着小蛙远去的身影,眼一黑,倒在冰冷的地面。
☆、番外
少年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知道,有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好久好久。
那个人会跟自己说话,会朝着自己笑。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有一股子清新的气息,就如同池塘边盛放的桃花,风一吹过,带来的是绝妙的香气。少年小时候就不受家里人待见,后来更是被遗弃在这里,孤独一人。然而那个人始终没有离去,即使在他说话的时候,少年只能回答“呱呱呱”。
那个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妖呢?什么时候才能幻化人形呢?别人都不相信你,可是我知道,你一定能行的。”少年知道“修炼成妖”的意思,因为以前兄弟姐妹都为此嘲笑过自己。为什么别人都不相信我,你却这么肯定我可以呢?少年想不明白,或许他是个傻瓜吧。嘴边上是这么嘲笑着,但心里面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
从那天开始,少年就开始了艰苦的修行。当然是背着那个人偷偷来,他想给那个人一个惊喜,想以人形站在那个人身边。于是他白天和那个人并坐在一起晒太阳,晚上在他回去休息后一个人在池塘里修炼。或许是资质真的太差,怎么练都没有突破。少年几乎都要放弃。可是一想到相信着他的那个人,少年就觉得,自己非努力不可。有一次那个人突然将他捧在手心左看右看,然后皱着眉说:“我怎么觉得你瘦了许多呢?”这句话可把少年吓个半死,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才没有!”这时候少年才知道,他已经会说人话了。那天晚上少年没有修行,因为那个人带了一篮子的酒菜前来为他祝贺。少年终于可以不在那个人跟他说话的时候“呱呱呱”答非所问,那天夜里,他们谈了很多,带来的酒全都灌进肚子里。那个人喝的比少年多得多,醉倒在池子边上。少年跳进那个人怀里,在他暖洋洋的胸口中睡着。
这段记忆,少年想他一辈子都不会遗忘。
之后那个人发现了少年的秘密,没有嘲笑他,反倒带领他一同修炼。那个人天赋比自己高得多,跟着他修炼省去了不少麻烦。很快,少年修成妖身,摇身一变化作一名绿衣小童,头上扎着俩包子,成天就跟在那个人屁股后头转。池塘他也不住了,干脆搬进了那个人家中。
这时他才发现,那个人跟家中的关系也不好。少年一直以为他是最悲惨的人,然而比起被遗弃的自己,生活在家族的禁锢中没有自由的那个人更加可悲。那个人想做一名医者,这点少年一直明白。可是少年清楚的看到,族里的人是怎样阻碍那个人展翅高飞的步伐。那段时间,一直笑着的那个人过的很不开心,但即使不开心,在少年面前他依旧笑着,笑得很灿烂,笑得没心没肺。
后来那个人独立出去,断了和族里的关系。他在妖界最奢靡腐败的地方开了家药铺,妖界人间两头跑,既卖一般的补药药材也卖一些特殊的药。说实在的,卖“那些药”主要还是为了赚钱,毕竟补药远所赚的钱远远不够他和少年两个人生活。再加上家族里处处打压,都让他的生意举步维艰。
少年一直陪伴在那个人身边,就如同那个人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少年终于从小童长成了现在的娇俏少年,也更有资格做那个站在那个人身边的人。那个人的生意逐渐变好,在妖界可谓声名远扬,人人尊称一声“陶三爷”。家族的人没再来惹过麻烦,反倒要依靠那个人的生意维持外表的光鲜。少年为那个人叫一声不服,却被那个人笑着抱在怀里,轻声说:“我已不想过去的仇恨,现在这样,有你在身边陪着,我觉得就很好。”少年红了脸,和翠绿色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一直不明白,他们的道路是从何时产生分歧。
少年想的,无非就是变强大了,能够更好的保护那个人。妖类变强大最快速的方式就是吸食人类的精气。这点是那个人的大哥和二哥教给他的,他不知道对不对,但大哥和二哥的确比那个人强大得多。而且,在与那个人去人间的过程中,他妖类的本性也逐步觉醒,唯有尝过人的热血和清气才会知晓,这真的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特别是童男。那个人在山上采药的时候,少年就在山下的镇子里吸取童男的气。那个人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少年擦干净嘴,甜甜笑着跟他离开。少年终归是妖,不像那个人一样,万年难得一见的心地善良,竟然连妖的本性都选择淡忘和忽略。
纸包不住火,真相总有被发现的一天。少年不记得和那个人争执不下多少回,他好累,他不想再吵。可是他无能为力,犯的错无法弥补,更何况,那是那个人最讨厌的错误。可是你可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少年想问的是那个人,可他无力的发现,他其实是在质问自己。想要保护那个人的决心,已败给了妖的本能。
少年走了,头也不回。口头上说不原谅那个人,实际上不原谅的是他自己。他已经被污秽掩盖了身体,心灵也被腐蚀干净,除了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一直走不回头,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认识了冷冰冰的青年,他喜欢上了冷冰冰的青年。他去问那个人要了药给冷冰冰的青年吃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赌气,还是嫉妒。总之,并不是喜欢,他喜欢的永远只有一个人,他的心永远只属于那一个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做戏,只为给那个人看看,只为让他先低头,这样自己就有回去的理由。冷冰冰的青年受他控制,为他伤害了自己最喜欢的人,为他化了妖,为他把自己一辈子的挚爱推向死亡的边缘。少年一点都不高兴,他不止一次在青年怀中醒来,躲到一边去裹紧自己的身体。现在的他,很脏很脏,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可以站在那个人身边的少年。
那一掌挥过去,少年真的狠下了心。然而匆忙逃离的少年没能注意到那个人的变化,那个人越来越虚弱,已经禁不起他哪怕是轻轻的一击。如果少年知道,如果......没有如果,永远没有。
他们,再也不能回头。
☆、残破,痛苦
椛葽清醒过来的时候,崔珏正坐在他的床头,手上还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时候醒来?”椛葽调笑道,自己先呵呵呵笑了几声,然后发觉崔珏没一点反应,只是端着碗默默将药吹凉,自己也尴尬地收起了笑容,呆呆躺着看崔珏的一举一动。
崔珏舀起一小勺药,轻轻抿了一口。温度适中,正好入口。又舀了一勺,送到椛葽嘴边,说道:“张口。”椛葽闭着嘴,脸撇到一边就是不转过来。“快张嘴喝药。”崔珏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硬是隐忍着没将他的脑袋强行扳回来。崔珏真的很少很少发脾气的,现在这么态度强硬还是第一次,椛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崔珏的脸简直黑的跟阎君有得一拼。“这药没有用的。”椛葽小小声地说,见崔珏的脸又黑了一分,只得翻过身子,眼巴巴地朝向崔珏。“喝。”最后通牒一下,椛葽只能乖乖撑起身子,张开嘴巴。崔珏一勺又一勺地喂进椛葽嘴里,椛葽苦着脸,含着好半天没咽下去。
崔珏将勺子放回碗里,碗放回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崔珏加重语气,甚至有几分斥责的味道。椛葽低下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其实算起来也真的是他做错了事。沉默好久,崔珏重新端起碗,又慢慢喂药。椛葽终于心甘情愿地喝进口中,虽然他心里明白这药对他的身体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口小口喝着,努力压抑下喉头那一抹腥甜。椛葽知道自己这副躯体真可以算得上是残破不堪,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包裹在鸡蛋壳里还未孵化,只要外界有一丁点的棱角就会把它碰碎。这样羸弱的自己,只怕也不能再带给身边的人幸福了罢。椛葽想起小蛙临走前那一个背影,苦涩泛上心头,一口气喘不上来狠狠地被呛到,嘴里灌进去的药都咳了出来,深棕色的药汁中还夹杂着暗红色的血迹,并不是特别明显。趁着崔珏没看到的空挡,椛葽将嘴角的血抹去,碗递给崔珏。崔珏接过药碗放到一边,扶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待他咳嗽的声音变小直至平复,这才让他在枕头上躺好,替他细细盖好被子。“我不该勉强你。”崔珏自责,若不是强行喂药,或许他也不会呛到。这么一折腾,椛葽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椛葽牵起唇角,无力一笑。现在的他不能说话,一说话很有可能就会将嘴里无法下咽的血喷出来,等到崔珏走后就好,再耐心等一会儿。椛葽这么对自己说,疲累地闭上眼睛。听见身旁的崔珏起身走开,门被轻声关起,屋外透进来的光也消散,只剩下空寂和黑暗。椛葽这才睁开眼,随意从床脚抽出换洗的里衣,将嘴里的血都吐在衣内,揉成一团,扔进了床底。
不知道小蛙现在在做些什么,有没有担心他。又或许,他还在四处找寻赵昱?赵昱应是已经回去了,凭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伤是小蛙做的,估计他这一回去,又是一番争执。小蛙可会为了赵昱哭泣?椛葽真的不想看到这一幕出现。
他仔细听了屋外的动静,崔珏估计是出去弄吃的了,没多时便隐隐有饭菜香气传来。椛葽满足一笑,口中无声念着什么,身形逐渐从房间内消失。
话说小蛙那一边,赵昱是终于回来了。
小蛙躺在床上斜着眼却没有看他,似乎根本没发现有这个人的出现,思绪早已神游天外。赵昱也不喊,只坐在椅子上,等他自己回神。
过了很久,小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刚翻身下床,就发现一旁的赵昱,踏出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你终于肯回来了?”“你要去哪里?”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小蛙退回床上,懒懒坐下去,满嘴讽刺:“我还不知道,你在妖界有这么多地方可以去。”赵昱没回嘴,然后说:“陶三爷是你打伤的?”小蛙听了这话表情凝固些许,像是想问他的伤势又无法开口,赵昱如他所愿说道:“他现在还躺在床上,也不知道醒了没有。”“你果然跟他关系密切,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样子叫他陶三爷呢。”小蛙转移开了话题,他现在也很后悔,可是他没有去看他一面的理由。只能在这里对着赵昱冷言冷语。
赵昱直接戳穿他:“方才你是想去椛葽那儿。”此话一出口,小蛙恼羞成怒,挥袖斥道:“关你何事!”赵昱冷冷一笑,没有回话。二人间的气氛很糟糕,只要谁说出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导火索。然而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小蛙率先拉下脸道:“回来了就安分点,别在到处乱跑。”赵昱自然不可能听他的话,何况还是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反驳道:“我自己想做什么自己知道。”“你是真的想死?”小蛙怒目而视,掌心凝起了幽绿色的妖力。赵昱不和他一般见识,手一挥就将他的力量打散。“你不是我的对手。”赵昱实话实说,杨戬转世,自是聪慧如斯,在妖力的运用方面赵昱已然娴熟。现在的他,即使是妖王都要费上一阵子功夫。
小蛙气红了眼,赤脚跑下床揪着赵昱的领子吼:“你有现在的成就可是我给的!”赵昱“啪”地扫开他的手,声音再冰冷不过:“我并不觉得,这一切是成就。”
天色暗了下来,方才还有的阳光都躲进云中,空气有些闷,风里依稀传出泥土的腥气,像是要下雨了。刚说着,便是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豆大的雨点砸下,砸在砖瓦房上叮当作响。树叶沙沙响,混合成一首妖魔的怒吼。
小蛙两眼无神,呆呆望着赵昱的方位,眼里却容不进一个人。“你果然想起来了......”他的语气间藏满了难以置信,又像是释然,“我就知道是他帮了你。不然你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想起来。他为什么要帮你,他为什么要和我作对?”似是问句又是感叹,小蛙被对椛葽的怨恨蒙了眼,直直朝赵昱扑了上去,张开口对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下。
赵昱吃痛,条件反射一掌拍出,将小蛙震飞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小蛙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风雨肆虐整个妖界,小蛙的脑海里满满都是椛葽的影子,却不知究竟该爱该恨。
☆、风暴,求死
妖界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乌云密布狂风暴雨肆虐,今日的天气实在是差,差到崔珏躲在屋子里做饭都能听到屋顶上的瓦片被风狠狠冲击,嘎啦嘎啦地仿佛马上就要被掀翻。即使有锅子里荡出的雾气也没办法让崔珏的身体暖起来。窗子“啪”地被砸开,风沙走石滚滚而来,崔珏抬手挡了一挡,顺势将锅盖盖好,顶着狂风走去将窗户关好。锅子里的汤煮滚了“咕噜噜”地冒出一阵气泡,即使在窗边都能闻见里头野菌的香气,崔珏满足地深吸一口气,椛葽应该会喜欢的。
想到椛葽,崔珏看了看火上的锅子,离汤做好还需要一段时间,先去椛葽那儿瞧瞧。刮这么大的风,也不知道他的窗户是不是也被吹开了,若是他睡死了没能起来关窗,那铁定是要病上加病。
从厨房出来,特意将门关好。崔珏快步穿过院子,走到另一端的椛葽房门口。从外面看去窗子关得好好的,应该是从里头上了锁。崔珏在门口停下,想了想还是礼貌性地敲敲门。扣三下,没有动静,再扣三下,里头连点翻身的声响的没有。莫不是睡着了听不见?崔珏犹疑着到底是该直接推门进去还是让他继续睡。还在想着,旁边的窗户终于禁不住狂风的侵袭大开。崔珏赶紧走过去将窗子从外面阖上,可是顶不住两下又被风吹开。还是得去里头锁上才是。崔珏没再犹豫推了门进去。
轻声走到窗边,将窗子关好,确认锁的死死的了,崔珏这才想转身出去。走了几步终于发觉屋内的状况不太对劲,不可能这么大的动静椛葽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崔珏暗道一声不好,跑到床边发现床上一个人都没有,被子倒是凌乱的很,想来椛葽是趁着自己出去做饭的时间偷溜的。这混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伤啊!崔珏攒紧了拳头,抿紧唇仔细思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椛葽跑到小蛙那里去的可能性最大,虽然他极端不想见到那两个人,可现在是迫不得已了。他匆匆牵了把伞,跑进疾风骤雨中。
另一端,赵昱府邸。
小蛙的情绪很不稳定,整个人的状况就像是走火入魔,时不时向着天空吼上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赵昱冷眼旁观,也没有去帮上一把的打算。本来感情这种事就是该当事人自己想明白解决,他一个外人又帮得了什么。不过看小蛙目前的状况,估计这个心结很难解决。
赵昱张了张嘴,掂量着是不是时候该自己说点什么。还未开口,就见小蛙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浑身上下长满妖斑,皮肤有逐渐绿化的现象,手指与脚趾间也长出了蹼,化为了完全妖态。与赵昱由人堕妖不同,像小蛙椛葽金炽这样本身就是妖体,可以进化为完全妖态,这个时候他们的力量会暴增,但也会失去自身的意识,只是一味的杀戮。而且完全妖态化之后会受力量反噬,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变回最初的形态——也就是变成一只小青蛙。
赵昱没有料到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会促使小蛙产生变化,或许是小蛙实在受不了封闭了自己的意识,仇恨掩盖了双目,他现在除了对新鲜血液的渴求其他什么都想不起。赵昱本身是人类,体内又拥有强大的妖力,自然而然成为了小蛙攻击的对象。小蛙的力量暴增,灵敏度和反应力都骤然升级,赵昱很吃力的才能接下他打过来的每一击。有些地方躲闪不及,脸上、手臂上和身上都有深深浅浅的血痕。
这场对战明显是赵昱吃亏,毕竟不能真的伤了小蛙,赵昱和他对打起来缚手缚脚,没办法完全发挥力量,只能采取躲避攻势,你打我逃。纵使这样,还是不及杀红了眼的小蛙,几番下来赵昱呼吸就被打乱,身体颇感疲惫。
赵昱一个鹞子翻身滚到角落,以柜子遮住自己的身体。他刚才就发现了,小蛙能捕捉到他高速移动时的动作,当他偶尔累了静止下来时,小蛙的也会犹豫不决,似乎在考虑究竟该往哪个方位进攻。果然还是蛙类的弊病,对静止的物体并不敏锐。赵昱屏住呼吸,就躲在柜子之后。果不其然小蛙停了下来,朝周遭看了个遍,貌似并未能发现赵昱的方位。赵昱暗地里松了口气,好歹是有了点休息时间。
“找到你了。”赤红而诡异的双目突然出现在赵昱面前,赵昱还来不及动,就见小蛙长而滑腻的舌头从口中探出,以肉眼难以捉摸的速度缠上了赵昱的脖颈。整双眼睛里仅剩的只有一片血色,就像是要漫出眼眶。幽绿的脸上是略带墨色的斑纹,猩红的口大张着,就看见一截长长的舌头还有淌出的唾液。小蛙伸出手拂过赵昱的脸,蹼上黏糊糊的触感让赵昱皱紧了眉,随着手掌的移动,赵昱的脸上残留下小蛙的粘液,是略带腐臭的气味。
任谁看去,都不会知道这是平日里那个活泼狡诈的可爱少年。
小蛙的舌头越缠越紧,舌间带着倒刺,深深嵌入赵昱皮肤,吸取流淌出的甘甜血液。赵昱呼吸不顺畅,身侧的手已经开始暗暗发力,决定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搏命一击,伤了小蛙也没办法。
“小蛙住手!”就在赵昱的手刚要触到小蛙身体将他震飞的同时,一个声音从小蛙背后响起。小蛙被声音吸引回过头去,赵昱趁机消了力道在他舌头上施以一击。这里果然也是他的薄弱处,小蛙吃痛,舌头“嗖”地收回了口中。赵昱迅速向旁边一滚,逃开了小蛙的攻击范围。
椛葽匆匆跑过去扶起他,从怀中掏出药瓶塞进他手中就要往小蛙那边跑。“别去!他现在丧失了意志,会伤害到你。”赵昱拉住他,却被椛葽一把推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若这是命,我也认了。事情因我而起,总该是有个了解的时候。”椛葽毅然决然地朝赵昱笑了笑,不顾他的劝喊走到了小蛙身边。
小蛙还捂着嘴,没从刚才的一击中恢复过来,舌头发麻。他愤怒而哀怨地瞪着椛葽,方才要不是这个人碍事,自己早就能将赵昱体内的妖力夺过来。椛葽脸上没有半分害怕的表情,反而掏出药水让小蛙喝下。“喝了就不痛了。”椛葽像劝小孩子一般温柔,甚至还拉开他的手亲自喂他喝下。小蛙似乎是被这种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竟然乖乖让他喂药。好半天反应过来的时候药已经灌下了肚子,舌头上的刺痛感真的消失不少。但潜意识里的暴躁让他挥开了这个温柔的青年,顺势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蛙,你可还记得当初的我们有多快乐。变成现在这般,实在不是你我所想。”椛葽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吃力,除了脖子上的束缚,他身上的痛提醒着,自己没有多少存活的时间了。“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有关,就让我来结束这段孽缘吧。”椛葽轻轻闭上眼睛,方才的药除了有止痛的作用外,还有消除记忆的用处。只希望小蛙在没有他之后的每一天,都能活的快乐。
☆、放过,误会
死是什么感觉?椛葽可以形容得出来。浑身力量都流出身体,呼吸不畅,刚开始只能呼气不能进气,到了后面连呼气都困难,只能憋在那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手脚都瘫软在两侧,一点挣扎的欲望都没有。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生平的一幕幕,还是棵小桃花骨朵的时候,刚刚化成妖变换成人形的时候,拉着小蛙日夜修炼的时候......椛葽想笑,却笑不出来,现在的他,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消失,连笑是什么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啊,我快是要死了吧。
椛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几分无奈、几分释然。是了,他快要死了,死在小蛙的手下。他这一生也活得够久了,当医者济世救人的愿望完成了七七八八,名川大山也都走了个遍,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见过了,照理说也没什么遗憾。只是小蛙......既然选择了下药让他忘记,也是该自己痛快离开的时候了。椛葽张了张嘴,无声地冒出一句“再见”。
“啪”。
整个人的身子撞击在地面,滑出去好几米远。空气突然又都从口鼻中灌进来,将他狠狠呛到。椛葽大口大口呼吸着,貌似这种感觉久违了。这就是活着的感觉么。椛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力气重新回到自己身体里,意识也一瞬间恢复正常。他清醒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将自己丢开的小蛙。
小蛙的表情很是不可思议,似乎也在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莫名。更让他吃惊的是,有滚烫的液体突破了自己眼眶的界限,从两颊滑落下来。他轻轻伸出手指去碰触,在那一刹那像是被灼伤一般弹开来。这,竟然是泪水么?小蛙很不理解,只是想杀一个人,为什么会流出眼泪?莫不是那个人施了什么咒术?现在的小蛙难以承载这么困难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这个人杀不得,那就先杀另外一个。
他只知道杀戮,放过了椛葽,还有一个赵昱。
目标一转移,倒在一旁的椛葽不再去理,赵昱方才受了些伤,元气还未完全恢复。现在下手,赵昱挡不过几次攻击。小蛙步步逼近,赵昱掌内凝聚起妖力,准备与之殊死搏斗。
这个结果,是椛葽最不愿看到的。方才小蛙放过了他,他还以为小蛙恢复自我意识,还想着松口气。没想到小蛙只是暂时的习惯支配,现下又讲注意力转移回赵昱身上。赵昱可不像自己一心求死,任由小蛙摧残。赵昱只会拼尽最大的力量放手一搏。因为赵昱,还有要去见的人。他不甘心死。赵昱的力量椛葽没看过,但是人人都知道二郎真君法力无边英明神武。赵昱这一击下去,不是你死我活也会闹得个两败俱伤。赵昱是自己的朋友,小蛙是自己的爱人,再加上还有崔珏。无论是谁受到一丁点伤害,都是椛葽所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小蛙使出攻击那一刹那,赵昱发动妖力那一瞬间,扑到两人中间,让所有的力量都击在自己身上,独自一个人承受了一切攻击。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椛葽笑着想,像坠落的花瓣一般跌在地上。
“椛葽!”赵昱撤回剩余的力量,硬生生受下妖力反噬的内伤,抬手抹去唇边的血就朝椛葽奔去。
椛葽就如同残破的布偶倒在血海之中,前胸穿了一个大洞,后背上是一道清晰的掌印。他的口好似一方涌泉之井,暗红的血流个不停。“椛葽,药呢?药在哪里?”赵昱颤抖着双手在他腰上摸索,很多很多瓶瓶罐罐,却没有一种药能够救治这么严重的伤。“没用,别找了。”椛葽趁着还能说话,想着要抓紧时间交代清楚身后事。反正他的寿命本来也没剩多少了,早死晚死都一样。“小蛙......”椛葽喊出这个名字,赵昱赶紧帮他注意小蛙的情况。小蛙瞪大双目站在一边,摇着头嘴里在不断低喃着什么,浑身发抖,不敢接近这边一步。
“
“他,会忘记我。”椛葽说出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液喷涌,赵昱的衣上早已沾满他的血。“以后他,就交给你照顾了。这样我,也能放心。”顿了顿,接着说,“小蛙本性纯良,好生教导,不会,再出现今天这般状况。拜托你。”椛葽用力握住赵昱的手,不断说:“拜托,拜托。”赵昱点头,答应道:“我会做到。”椛葽这才真正安了心,除此之外,就真的什么顾虑也没有了。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张口道:“梦之,我没跟他说偷跑出来了。他会怪我。”赵昱忍住泪,拍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我会跟他解释。”“好......”椛葽说完这个字,闭上了眼。
将椛葽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轻得好似没有重量一般。赵昱分明看见椛葽的身体出现了粉红色的纹样,吐出的血也逐渐由暗红变为粉色,然后绽成一朵一朵的桃花。椛葽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的幻化为桃花花瓣,有风一吹就消散在了空中。
“你......你们做了些什么!”
一声怒吼将赵昱从痛苦的思绪中扯回现实,赵昱蓦然回头,发现带着人皮面具的崔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紧紧嵌入门框中,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椛葽!椛葽!”崔珏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内,在距离椛葽尸身几步远的地方停了脚步,直直跪下。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可惜当他爬到椛葽身边的时候,赵昱的怀里只剩下了一朵黯然消逝的桃花。
“......”崔珏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甚至连椛葽的最后一面都没能看见。
“赵昱!”崔珏怒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掐住赵昱的脖子,“为什么要杀椛葽!为什么!”他已经泣不成声,手也没了劲道,到了后面,只能松开手改抓赵昱的衣领,头埋在他胸膛里嚎啕。“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也就算了,椛葽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崔珏都不记得自己问了多少个为什么,可是赵昱始终没说一句话,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只是轻轻将崔珏揽在怀里,任由他哭泣。
小蛙不知道何时失了力道瘫倒在一边,似乎陷入了沉睡中。赵昱知道,当他醒来之后,将会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那个人已经完全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迹。他会不会难过?不会吧,因为他带着椛葽的祝福成为了全新的自我。他要像椛葽所说的那样,获得幸福。
☆、救治,三人
“给我。”崔珏低声说,赵昱没明白过来,漠然不动。“把椛葽还给我!”崔珏大吼,一把夺过赵昱手心枯萎的桃花,花瓣若隐若现,就快要消散在空气中。崔珏捧着花冲出门去,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院落里。赵昱料到了他要去哪儿,望一眼还在沉睡中的小蛙,施咒法跟随崔珏而去。
又来到了这个阴沉的地方,眼前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灰蒙蒙的天,偶尔有荧光从空中飘过。仿佛过了这么些年,物是人非,而地府这个地方一丁点变化都没有。也不能说没有变化,毕竟是换了主,现在都由钟馗掌事,阎君天子包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
赵昱匆匆往奈何桥边赶去,远远就见到崔珏东张西望的身影,焦急地扯过一个又一个经过的魂魄查看。暂时还未找到椛葽的魂,崔珏不甘心,却有人前来阻碍,是几个鬼差。
“大胆刁民竟敢擅闯地府!”鬼差说起话来文绉绉地倒是有几分派头,可惜崔珏没有理会,也懒得解释。他现在的一门心思全都放在寻找椛葽魂魄的事上。手里捧着的桃花慢慢开始有萤光闪现,崔珏一个激灵,莫非是椛葽的魂正在接近?刚要过去,被鬼差一把捉住了衣领。“地府也是你这等人能乱闯的?走,跟我去见钟大人!”鬼差捉着崔珏的领子不放,崔珏皱眉,反手攻击。虽然自那次受伤之后元气大损,崔珏的功力以不如以往,但是好歹还是有着千年的道行在,对付寻常鬼差不是问题,更何况那鬼差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乱了阵脚,一下子就被打飞。
崔珏小跑起来,也没时间去管自己惹了多大个麻烦,擅闯地府、重伤鬼差,不过多时就会有人前来捉拿。赵昱偷偷跟在他身后,替他善后,一批接一批的鬼差被打伤在地,赵昱知道,差不多这件事要传到钟馗耳朵里了。
前方的崔珏突然停了下来,赵昱看到他拦住一个魂魄,满脸泪水。
虽然看不大清楚脸,但赵昱能够肯定那是椛葽无疑。椛葽的魂魄正如同桃花一般的粉色,在众多灰白色的魂中央格外耀眼,就跟他的人一般,永远是鹤立鸡群独领风骚。
“椛葽......”崔珏低声呜咽,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边哭着,边将手中的桃花轻轻放到椛葽手中。椛葽托着那朵桃花,桃花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而后完全干涸风化。“椛葽?”崔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有了桃花实体,椛葽要再重生并不是难事,可他现在居然亲手将桃花毁灭!“为什么要这样做!”崔珏撕心裂肺,他为什么要将唯一的希望给破坏掉!
椛葽探出手想要抹去崔珏眼角的泪,可惜没有了实体,手直接从崔珏的脸穿了过去。“梦之。”椛葽收回手,讪讪笑着,“我都忘了自己是魂,怎么可能碰得到你呢。”他又说:“梦之,不要怪我,也不要怪赵昱和小蛙,我是心甘情愿的。反正也没多少活路了,不如死在小蛙的手里,至少我心安理得。”“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死作为解脱?你明明可以......”崔珏就是不想看他这样自暴自弃,明明活着,就会有很多希望和机会。椛葽摇头,轻声道:“你不懂,我欠了小蛙许多,是我给了他希望,却又因为自身的倔强抛开他。这样就好,我很欣慰了。”“椛葽,椛葽!”崔珏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唤着这个名字,泣不成声。
椛葽朝赵昱躲着的方向远远看了一眼,笑着对崔珏道:“梦之,你也差不多该放下了。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到了后面才后悔,那时就来不及了。”
“何人胆敢擅闯地府!”一道强大的阴气将两人强行分开。崔珏伸出手去,始终摸不到椛葽。椛葽被这股阴气一带,整个人的魂魄随着队伍往奈何桥方向飘去。站在奈何桥边,椛葽最后回过头对着崔珏和后头的赵昱抿唇一笑,毫不犹豫地饮下了孟婆汤。但愿来世,自己能够成为盛放在小蛙后院里的一朵桃花,永远不幻化成妖,就这么默默陪伴着他,一切都好。
随着椛葽的身影消失在孟婆桥彼岸,崔珏痛苦地吼出声来。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要经历至亲至爱的人离去!为什么他总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却无能为力!崔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全然没有感觉到两个鬼兵将他用扣魂锁缚起,押到一个人面前。
眼前的那人说了什么话崔珏都没听进,脑子里不断回放椛葽离去的画面,眼泪又汹涌而出。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将事情经过禀明!”那声音威严冰冷,不带一丝情分,似乎是恨死了妖界之人。崔珏木木抬头,看见了钟馗那张久违的脸。与他印象中的钟馗不同,面前的钟馗似乎成长了许多,比原来更加不苟言笑,似乎更甚赵昱几分,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旁的鬼差都感受到了钟大人的愤怒,怯怯地后退一步。他们在地府呆久了都清楚钟大人的变化。自从崔大人消失、阎君离开后,钟大人变得一天比一天严厉,特别是有人提到妖界,钟大人的脸色黑得跟阎君有得一拼。现在没有人敢在钟大人面前提起妖界、崔珏等字眼,不然就等着酷刑伺候。钟大人已经不再是原本那个单纯厚道的钟大人了,现在的钟大人,是地府人人谈之色变的对象。
若不是擅闯地府这么严重的事,鬼差们根本都不想去喊钟大人前来。更何况现在看来,这个跪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家伙,还是钟大人顶顶痛恨的妖界之人。若他再不说话,只怕下场就是魂飞魄散了。
钟馗又是问了一次,依旧没得到回应。本身看到妖孽他就火大,更何况这个妖孽还胆敢在他面前摆谱,更是火上浇油。钟馗咬牙,掌心凝气。
“慢着。”关键时刻,赵昱现了身。谁也没料到居然还躲着一人,而且这人还是被钟馗视为头号敌人的赵昱!鬼差们震惊了,纷纷逃散。活命要紧!就算赵昱不出手,钟大人生气起来可是会波及无辜的!
转瞬间就只剩下钟馗、赵昱以及跪在地上的崔珏三人。钟馗从鼻尖哼出一口气:“你居然还敢来。”赵昱道:“我为什么不敢。”钟馗看了一眼身下之人,说:“你倒是重情重义。这人又是谁?新欢?”赵昱没答,径自走到崔珏面前,将他的头抬起,一把撕下他脸上的面具。面具下那张狰狞的脸一露出来,赵昱还是倒吸一口气,心里泛起疼痛。原来那时小蛙下手如此之重,过了这么久脸上的伤都没好。
钟馗看到那张脸也是一惊,而后转变为更深的惊异。“崔珏!”钟馗将他扯入怀中,崔珏软绵绵地瘫倒在他怀里,意识早已不在当场。“崔珏!崔珏!”钟馗喜极,即使是疤痕满布的这张脸,依旧让他怎么看也看不够。他拍拍崔珏的肩膀,却见他眼一闭晕倒过去。
钟馗这才想到赵昱,再向周围看去,哪里还有他的半分人影?
☆、回归,忘记
正如同溪流中的水珠终归要汇入大海,落叶归根,钟馗始终相信,只有地府才是崔珏的家,崔珏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躺在床上的崔珏睡颜沉稳,钟馗心底腾升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夹杂着心疼、迷恋、悔恨,种种种种叠加在一起,钟馗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手指划过崔珏脸上的伤,除了痛心,钟馗竟然隐隐觉得高兴。他了解崔珏,脸上的伤如此严重,就算原谅了赵昱曾经做过的罪行,崔珏也会因为自卑不敢站在赵昱旁边。毕竟,那可是上辈子天界最帅最神武的二郎真君啊!
崔珏的睫毛很长,密密麻麻织成了网。除了沟壑纵深的皮肤,两颊消瘦,早已没有了原来的清俊。现在的崔珏,真是名副其实地府里的人,就像民间所传,地府里个个都是长相狰狞凶恶的怪物。可不管怎么说,钟馗庆幸的是崔珏终于回来了。在三界流窜了这么久,让他一直担忧的崔珏终于回到了他身边。而且从此之后,钟馗不打算再放他离开。就算要阻断他一切可以逃离的道路也在所不惜。
崔珏一直在沉睡,是他不愿意醒来。
一旦醒过来,必定要接受椛葽已经投胎的事实。其实转念想想,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再世投胎对椛葽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可是崔珏无法释怀,若不是因为小蛙,椛葽哪有这么快就离开!纵使他的身体早已残破不堪,总还是有好几年的活头,他完全可以抓紧时间找到救助的方法。还有赵昱......提起赵昱,崔珏就胸中气闷。自己脸上的伤身上的痛都不算,只是在椛葽这件事上,崔珏心底永远无法释怀。椛葽在临走前说要原谅小蛙原谅赵昱,可是究竟要怎么才能做到原谅!害死一个人可不是茶余饭后的谈笑!
如果赵昱不说,崔珏永远都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即使赵昱说了,崔珏的心底仍然会有疙瘩存在。就算不是你害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能避免这件事的发生呢?就算说他无理取闹也罢,失去一个人的痛并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消除的。更何况现在,崔珏潜意识里认为赵昱是这件事的帮凶。无论赵昱怎么祈求他的原谅,只怕崔珏也不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