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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直躺在床上，陷入自己的意识之中，崔珏一天没有醒来，地府就一直乱作一团。

人人都可以看出，钟大人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隔三差五就发火也算了，还常常挑着一点细小的问题纠结不停，要么就时不时不见人影。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去了崔大人那里，也都知道钟大人心情不好全都是因为躺在床上昏睡的崔大人，可是连坐莫须有这两项罪名大家都顶不顺，渐渐地竟然都希望钟大人翘班跑去照顾崔大人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失踪了好久的崔大人居然还能回到地府！不是都传着已经魂飞魄散了么？而且崔大人脸上的伤实在是让见者流泪。在地府里呆了许久的鬼差都见过崔大人以前的模样，感叹着还真是造化弄人，那么好那么善良的崔大人究竟怎么会变为这幅模样！难怪钟大人如此痛恨妖界，情有可原。

而出现在地府的赵昱，不少人都看到了。“赵昱”这个名字在钟大人那里一向是个禁忌。赵昱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府？为什么没有把崔大人捉回去？一切都是个谜，只怕唯有当事人知晓了罢。

另一边，赵昱回到了妖界。

若不是看到钟馗差点下手，赵昱也不会这么早将崔珏的面具掀开。本想着偷偷带他回来，可是，崔珏终究是呆在地府最好了吧。这样的话，也不会看见自己，想起那么多值得痛恨的事。

回到府邸的时候小蛙还躺在原位没醒。应该是椛葽的药丸起了很大作用，小蛙也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赵昱挺羡慕小蛙的，至少他还可以忘记，而自己和崔珏，隔了三世距离，那些回忆怎么也忘不了。赵昱的记忆恢复的时候，时不时会拿出自己还是李二郎或者杨戬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来回味。他和崔珏跌跌碰碰，聚了又散，怎么也走不到一起。究竟是上天不公亦是他们不够坚定？赵昱扪心自问，自己对崔珏，还是太过放纵，若是一开始就始终坚持不放他走，或许也不会闹得现在这般下场。

崔珏，定是再不会原谅自己了罢。

将小蛙抱到床上，刚要走，突然被抓住了袖子。赵昱拧过头，看见小蛙的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袖，眉心深蹙，睡得并不安稳。或许他潜意识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流失出自己的身体，而那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可是他握不住，无法阻止。

赵昱轻声说：“睡吧，我一直都在的。”也不知是这句话起了效果还是正好平抚了小蛙的恐惧点，总之小蛙的手慢慢放开，眉宇之间也平稳安详。赵昱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这孩子活得也不轻松。

赵昱算着时间，差不多得去准备些吃的让小蛙起来调理调理身子，于是走出了房间。床上的小蛙在他走后翻了个身子，过了一下轻轻睁开眼，眼底是难得的清澈，就如同还是池塘里的那只未化人形的小青蛙。仿佛是受到了召唤，他不是对这个新奇的环境感到恐惧，而是熟门熟路地打开门，朝后园走去。

后院种满了桃树，本应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却在小蛙走近的瞬间一朵桃花悄然绽放，在阳光下格外绚丽。四周都是清一色的绿叶，唯有那朵桃花兀自娇艳。小蛙可以感觉到这朵桃花有着令他熟悉的气息，可是记忆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空白得可怕。小蛙探出手小心地抚摸着这朵桃花，桃花花瓣在他手心娇嫩欲滴，柔软的触感莫名触动了他的心弦，小蛙捂住嘴，突然就哭了出来。

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哭？小蛙弄不清楚，没有一丁点以往的记忆。他是不是不正常？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可惜在怎么想，他也没办法将这件事想清楚。他只知道，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从今往后，你一定要获得幸福。伴随着这个声音的是掌心的桃花瓣在微风吹拂下飞舞。

他是不是想说：“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幸福？”那个你，再也不能站在自己身边，笑着唤自己一声“小蛙”。除了哭，小蛙再也找不到第二种方式发泄。

赵昱站在园子外远远看着，只能摇头叹息。

☆、无知，借机

小蛙失忆之后，倒是很符合小孩子习性了。每天都无忧无虑地玩耍，也没了以往那么多心思，单纯地听赵昱的话。时不时就跑到后院里对着那唯一的一朵桃花自言自语，讲着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有时候讲着讲着累了，在树下睡着觉，就仅剩下桃花在风中摇摆，似是在笑。

或许真的入椛葽心中所想，他投生为了小蛙后院的桃花，一直都在他身边陪伴着，不会有背叛，也永远不会离开。

赵昱偶尔看到小蛙在桃树下睡着的样子，心底竟然泛起一丝心酸。从来没有感情起伏的赵昱，何时开始竟也有了这么多的情绪？即使小蛙做过这么多对不起他和崔珏的事，终究也只是个孩子啊。像现在这般，小蛙乖乖听话，没有了以往的记忆，再好不过。只是他跟崔珏......

赵昱心里想着，终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和崔珏之间，必须得有一个人率先迈开步子，他宁愿这个人是自己。毕竟，他欠崔珏的太多太多。然而不管是李二郎，杨戬，亦或是他赵昱，最终的归宿都应该是陪伴在崔珏身边。就如同椛葽陪伴在小蛙身边一样。

“赵哥哥你在想什么？”小蛙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见园子外凝眉深思的赵昱，起身跑过去询问。赵哥哥定是有什么心事才会这样的，小蛙很少见到赵昱在自己面前是这样一副凝重的表情，不由得为他担心。他只有赵昱，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不想让这个人活得不开心。

赵昱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说道：“只是在想些事情。”“很重要？”不重要的话，也就不会是这副表情了吧。赵昱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很重要，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事。”赵昱的语气十分肯定，小蛙仿佛也明白了什么，轻声道：“可以跟我说说么？”他想为他分担为他解忧，他不希望赵昱重蹈覆辙。重蹈覆辙？为什么会这样想？小蛙皱了下眉。赵昱低声道：“我只想求得一人原谅。”“那你就去说啊！”小蛙显得很是激动，两人都为此愣了一下，而后小蛙又说，“若是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是的，若不说出来，就永远不可能被他知道。

小蛙不记得了，他曾经有多少次想对椛葽说出那一句：“对不起，是我错了。”可是他拉不下那脸来开口，他一直以为，椛葽会挽回，会恳求他的回归。然而这一天并没有等到，椛葽同样有他的自尊他的坚持，小蛙恰巧触犯了他的底线，纵使他表面原谅，心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所以他们最终等来的，只有其中一个人的死亡。

小蛙想不起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在喧嚣，说着“做错了就要老实跟对方讲，千万不能图面子憋在心底”。小蛙说：“若是你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底一阵钝痛，捂着自己的心口，小蛙最后说：“若你想跟那人道歉，就快去吧。”

赵昱看着他，久久才点了头。

崔珏老早就醒来了，倒不是因为想通，只是钟馗每日每夜的照料，他都能感知到，若是再这么消沉下去，不仅对不起椛葽的期望，也对不起身旁关心他的人。只是醒过来之后每日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也不说话，就这么呆呆坐着，钟馗喂东西他就张口，到了时间就去睡觉。本来崔珏在地府的人眼里就是个腼腆不爱说话的人，现在更是沉默，连开口发出一个单音都不肯。

崔珏回来的消息被钟馗封锁，免得泄露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钟馗心知赵昱知晓这件事，但既然他上次肯放过崔珏，看来再回来捉他的可能性也少了许多。封锁消息，主要是防着妖界那边的人，特别是小蛙和金炽。除了赵昱外并没有人知道小蛙失去了记忆，钟馗这般担心也是必然的。除此之外，地府的人也极少能见到崔珏的身影，似乎是钟馗把他锁在了院子里，防止他四处走动。大家都知道钟馗是害怕再次失去崔珏，只是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夸张？钟大人的独占欲简直可怕。

只是谁都没能想到，居然有个妖界之人闯进了地府。

那人长相十分普通，混在人群里绝对的不起眼，在妖界里也算是长得特异的那类，毕竟妖类大都相貌妖媚，能长成这般不起眼也算是个奇迹。钟馗自是知道了这件事，没想到除了赵昱之外，居然还有第二个妖孽胆敢擅闯地府，而且还是他没见过的。不过崔珏在妖界多了这么多年，认识一两个妖也是难免的事。

果然那人是前来找崔珏的，说是叫二郎。提到“二郎”这个名字的时候钟馗也是一惊，怎么崔珏三番五次碰上的人都叫二郎？但是派人前去妖界打探，说是赵昱好好地呆在府邸与小蛙终日承欢。排除了是赵昱的可能性，钟馗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对这人依旧没好脸色，毕竟是个妖，他怕让地府沾了晦气，方想赶他走，却不知崔珏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出了院子来见。见到那人，崔珏居然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而后就是一顿嚎啕大哭。这些天从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崔珏，现下哭得撕心裂肺。二郎拥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钟馗在一边看得好生羡慕，又嫉妒万分，这是何时跑出来的家伙，崔珏跟他的关系竟然好到这等地步？可是好不容易让崔珏有机会发泄一番，不必再掩饰自己的痛苦了，钟馗实在没法赶他走。

于是二郎居然就这么成功在地府住了下来，还住在了离崔珏最近的院子里。纵使钟馗是羡慕得咬牙切齿也无计可施。

崔珏看到二郎的第一眼就觉得心安了下来，然后就是许久压抑着的情绪排山倒海汹涌而出，在二郎怀里，他可以尽情地哭出来。即使他只与二郎见过几次面，但就是觉得这个人亲近，打从心底里对这个人感到信任。二郎能在地府住下，崔珏自然是很高兴的。有二郎在，也算是对椛葽的念想有了个寄托。

更何况，他早已不把二郎当做外人看。

☆、独占，吃醋

地府里任谁都能看出来，钟大人和那个住进来的妖怪互看不顺眼。

本来嘛，崔珏回来了钟馗是很开心，但是自从他醒过来之后不是顺从的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发呆，半句话也没跟他说过。反倒是那个妖来了，崔珏狠狠地大哭一场，就如同骤然清明，什么事都想开了一般，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但至少开口说话了。对着自己也能讲出一两句话来。

钟馗心中那叫一个不甘心！先是李二郎，后是杨戬，走了个小俭和赵昱，又来个二郎！怎么崔珏身边的位置就是轮不到自己站呢？这个二郎算个什么货色！长得没有一丁点记忆点，法力也没多高，看起来木讷讷的，也不会像李二郎和小俭那般逗笑，又不如赵昱杨戬和赵昱强大，凭什么崔珏会对他青睐有加？比起二郎来，钟馗觉得自己没多差啊！莫非还是因为这个名字？不如自己改叫“钟二郎？”

......

跟在一旁的小鬼差看到一直低头沉思的钟大人突然面色抽搐做呕吐状，不由纳闷钟大人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钟馗的脚步在崔珏院子外停了下来，挥挥手让跟屁虫散了，独自走进院中。院子里静的很，本身崔珏就不喜欢吵闹，原本他的院子还偶尔有鬼魂前来做做客，稍稍喧闹一阵，现下是一个人都没了，就如同一座死地。钟馗倒还宁愿这般，一个人都不要发现崔珏在这里，只有他一人知晓，崔珏就永远只是他一人的。可是现在！

看着崔珏半倚在一个人的肩膀，手中还掩着一本书，似是看累了休息一会儿。双目紧闭，睡的比前几日安生多了，也没在梦中喃喃自语或是哭泣。再看看那肩膀的主人，听到响动声抬头瞄了一眼，而后又将视线转回书上，完全无视钟馗的存在。钟馗气得歪了嘴角，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倒是把这儿当做了自己的地方。”以“二郎”身份住进地府的赵昱这才又抬起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看一眼未被惊醒的崔珏，示意他出去说。

钟馗看到他这副关照的模样，拂袖而去。赵昱将崔珏的头小心往旁边移动，确认他靠在了软枕上依旧睡得沉静，这才跟着走出门去。

轻声关上屋门，赵昱看着院中站着的钟馗，他脸上阴晴不定，似笑非笑，显得很是狰狞可怖。赵昱眯起眼，还真是时过境迁万物变化，钟馗只怕也不再是原本那个单纯的钟馗了。

的确，自崔珏失踪那一刻开始，原本那个单纯善良忍让的钟馗就已经死在了心里。他没日没夜地修炼，不断复原自己的精力，就是为了找到崔珏，好好保护他，再不放他从身边离开。钟馗在将崔珏重新抱回怀中那一刹那就已决定，要放纵自己的独占欲，再不将崔珏拱手让人。

“在这里你倒是住的自在。”钟馗的语气间尽是浓浓的醋味，赵昱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还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收敛了情绪低声道：“还得多谢钟大人了。”赵昱何尝这般低声下气地跟人说话？为了崔珏，他认了。

钟馗见他这般低眉顺眼，不由得更加鄙夷：就这番顺从的样子，哪里有一丝杨戬赵昱的英气蓬勃睥睨天下？崔珏怎么就要了这根软骨头？凑近了赵昱，多番打量他的脸，更觉得不服气。“你究竟是有哪点好处？”这句话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语气间的蔑视一露无疑。赵昱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说：“只是真心待人罢了。”用了“真心”而不是“真诚”，他虽然待崔珏是一片真心，却只能通过假扮二郎来实现，是在算不上真诚。

钟馗从鼻间哼出一声，冷言道：“真心又算得了什么。”若是真心，他绝对不比这个二郎少！只是为什么崔珏就是看不到呢？想到这里他更是气愤，指尖微动，一根铁钉就嵌入赵昱左肩胛骨内，速度之快居然没流一滴血，唯有在赵昱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孔，不细看根本看不见。钉入肩胛骨，更何况动用了一丝法力，一是让二郎无法逼出，二是让这痛苦伴随他每时每刻。赵昱在钟馗出手之前就看清了他的动作，还是决定忍下来，动都没动，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只是微不可见地偏了偏，让铁钉打的地方不在骨头正中，痛苦也减轻几分。

钟馗看到赵昱捂着肩膀，低声发出一句闷哼，这才满意，冠冕堂皇地道：“你也知道我仙界最痛恨妖魔，若是你就这么悠哉地在我地府住下来，只怕不服众。”纯粹都是找借口，地府里他最大，又没有其他仙界之人知晓崔珏回归的事，何来服众一说？赵昱都认下了，若是与钟馗起冲突，对自己极为不利，所有的一切他都忍了，更何况钟馗一片痴心对待崔珏这么久，跟随了三世，赵昱也觉得有愧于他。

钟馗伤了赵昱，心情稍稍好了些。一想到他到每天都要经受蚀骨之痛，钟馗内心的怒火也平复几分。他在心底安慰自己，若是这点苦都受不下又怎能保护崔珏？这是必须经历的考验罢了。这么一想，唯有的一丁点愧疚也消失殆尽。他又何尝想到，这样做的自己和他口口声声说厌恶的妖有什么不同？

“吱呀”。门打开来，是崔珏睡醒了见赵昱不在，这才出来寻。

他一点都没注意刚才发生的事，只是见到钟馗在略微愣了愣，朝着钟馗点点头。钟馗笑了笑，迎上前去，经过赵昱身边时低声警告：“方才的事不许说。”见赵昱应下，又是换上一副笑脸走到崔珏身边，关心地问道：“今日身体可有好一点？心情又平复了些？”崔珏回说：“你不必担心，我没事的。”只这几个字，钟馗已经满足，又笑着说：“我最近又酿了些好酒，什么时候你身子好了就取出来喝。”崔珏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做下了约定。又是聊了几句，钟馗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地府还有好多事要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为崔珏办。

话别了钟馗，崔珏唤赵昱进了屋子，问道：“钟馗可有为难你？他因为我的关系，很不喜欢妖。”“无妨。”赵昱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安慰道，“安心，他没做什么。”崔珏将信将疑，好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移开视线，说道：“若你受不了，不如......”“我只要在你身边。”赵昱夺过他的话语，讲完这句，再也不说话。

☆、争执，受苦

自那次赵昱生生受了钟馗一根铁钉后，钟馗越发气焰嚣张，对付起赵昱来也是毫不留情。隔三差五便将赵昱唤去，有时是试药，有时是纯粹的发泄。赵昱为了能留在地府，居然一声不吭，全都忍了下来。钟馗恨妖不是没有由来，而赵昱能和崔珏如此亲近，这才是他恨中之恨。现下钟馗眼里全然只有崔珏一人，什么天理道德都抛诸脑后。因为一己私欲，他的心俨然已不再纯净。

所有事情终于在一次争执后爆发。

之前受过的所有苦痛赵昱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是钟馗居然逼迫他饮下孟婆汤。要知道孟婆汤是什么东西，那是为了给游魂忘却前尘往事安心投胎去的。若不是魂灵，除了忘却外，更重要的是还会伤及精魄，甚至有可能在死后永远无法堕入轮回。地府中人，更是深知孟婆汤的厉害，轻易不敢引用。而钟馗居然为了想让赵昱忘记崔珏，逼他喝下汤水。就连孟丫头都看不下去，挡在赵昱身前，瞪着双大眼睛怒视钟馗。

“你可知你究竟在做什么！”孟丫头大声斥责，她实在是看不过眼，钟馗这些年的变化地府所有人都瞧在眼里，本以为崔珏回来后他会恢复原样，没想到竟是变本加厉。他这样做，与那些妖魔又有何区别？打着神圣的旗号说是要斩妖除魔、维护世界安宁，哪想却是公报私仇。这样子的钟馗，才不是原来那个心地善良憨厚老实的钟馗！孟丫头在地府也呆了这么久，几乎是和钟馗一同长大的，她怎么忍心看着儿时玩伴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一把挥去钟馗手中的汤碗，浓郁的汤汁散发着曼珠沙华特有的香气，散在地面残留一滩阴影。

钟馗盯着地上碎裂的碗，愣了好几秒，而后反应过来，皱着眉道：“你居然帮一只妖怪说话？”再看向周围人怜悯的眼神，钟馗气道：“你们莫不是都觉得我有错？”“莫非你没错？你看看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样！”孟丫头替赵昱辩护，更是想点醒钟馗。只可惜魔障已深入骨髓，钟馗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在他眼里，反而是这些选择与妖魔同流合污的人才是大错特错。透过孟丫头身后牢牢锁定赵昱，这是他的猎物，为了崔珏好，不能留这家伙在世间。“你让开。”这话是对着孟丫头说的，可以清楚听见里头警示的意味。钟馗冰冷的语气让孟丫头好是痛心，几千几百年的情谊居然抵不过他内心的阴暗面，孟丫头张开双臂护着赵昱，顺带向旁边的鬼差使了个眼色。那鬼了然，转身欲找崔珏，不料被钟馗发现，一掌过去就是魂飞魄散。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钟馗下手如此之重，而且还是对自己人！“你疯了！你疯了！”孟丫头歇斯底里地吼出声来，眼睁睁的看着被打中的鬼差化成粉末消失，一点魂型都不留。“谁敢去找崔珏，就是这个下场。”钟馗环视在场所有人，冷冰冰地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甚至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钟馗转过头，对着孟丫头说：“最后说一次，让开。”“不，不让！”孟丫头虽然心底害怕，还是毅然决然挡在赵昱面前，直觉告诉她，现在的钟馗，可不仅仅只是让身后这家伙喝下孟婆汤这么简单。

孟丫头倔强地与钟馗对视，仿佛在一瞬间看见他眼底泛过一丝幽绿的光，下一秒已经被钟馗单手掐住脖子甩向一边。周围的鬼差赶紧接住飞过来的孟丫头，替她顺气安抚她。孟丫头还想冲上前去，被那些鬼差团团围住，都劝解不要为了一个妖类伤了和钟大人的和气。

说是他们惧怕也罢，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钟大人太过陌生，陌生到没有一人敢反抗。

赵昱话还未开口，钟馗便已攻了过去。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所有的积愤都化为凛冽招式攻向赵昱，钟馗先是一掌劈至赵昱门面，对方堪堪躲开，下一掌便砍向其小腹，腿也没闲着，一个扫堂腿攻赵昱下盘。赵昱还是给了钟馗几分薄面，躲过劈向头部的那一击，脚下的攻击装作没能反应过来，一个站立不稳斜倒在地上。双手撑地鹞子翻身，闪过钟馗下一个进攻。

就这么三三两两的挡着，身体上还是挨了不少伤痛。本身钟馗的武艺这些年大有精进，再加上他是下了狠手，招招都几乎致命，赵昱受下的那些攻击，还是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肩胛中的铁钉因为赵昱的大幅度动作移了位，疼得赵昱额间冷汗直冒，这疼痛不比平时，更甚几分，应是铁钉卡进了骨头里。本身在小蛙那儿受的伤到现在还残留了底子，赵昱几番打斗下来已是汗湿了全身。

钟馗只管一味进攻，还抽空想了想这小子底子不错，竟然能接下我这么多招，骤然加快速度，并聚起浑身的法力于掌心，就等着赵昱喘息的空挡来个最后一击。

赵昱没心思观察到钟馗的小动作，一旁的孟丫头倒是看得清清楚楚，钟馗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孟丫头推开众人，一边吼叫着一边加入打斗中去。“钟馗你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孟丫头格下他一计横劈，手臂震得发麻。钟馗看是孟丫头加入了战局，也没有半分停手的打算，依旧下手狠辣丝毫不留情面。“是你疯了才对！若你要帮着他，那就算是与我为敌！”孟丫头仿佛又在钟馗的眼神里看到了幽绿色的光，皱了皱眉道：“莫非你......”“当心！”赵昱飞身上前将孟丫头往旁边一拉，二人险险躲开钟馗的一击。岂料钟馗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掌心聚起的法力直打过来。

赵昱实在没法，这才真正重视起了这场打斗，先前仅仅只运用了四分功力，现下提升到了八分。轻松打散那法力凝成的光柱，赵昱单手搂着孟丫头疾步上前，另一只空着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钟馗右胸处一点，指尖使了力道，钟馗立刻捂着伤处后退好几步。“没想到平日里废物的样子都是你装出来的。”钟馗咳出喉中一口淤血，这下有趣了，原来这家伙还不简单。

二人对峙，场面陷入僵局。孟丫头刚想让赵昱将自己放开，就听到不知谁叫了一声：“崔大人！”孟丫头和赵昱同时朝人群外看去，却没料到钟馗趁此机会贴地急速窜过，指甲骤然伸长朝着赵昱的咽喉就是一刺。赵昱回过神来拖着孟丫头后退，下颚处还是被钟馗划开一道深深的指印，没流血，倒是脸上贴着的人皮面具因着这一道划痕裂开，露出他原本的半边脸来。

“竟是你！”钟馗看到赵昱那张熟悉的面孔先是一愣，而后了然，嘲弄道：“我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你还说真心待人，到头来还不是骗了崔珏。哈哈哈哈，可笑！”赵昱默然不语，怀中的孟丫头还处于震惊中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赵昱干脆将另外半边面具也撕开来，扔在地上。人群散开一条通道，崔珏走入，看到两厢僵持的状况愣了愣，然后看到了赵昱手搂着的孟丫头，忙道：“赵昱你作甚！快将孟丫头放开！”赵昱听到这话轻轻皱眉，崔珏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也不管这究竟是不是事实。考虑一番情况，若是留下孟丫头只怕钟馗会对她不利，还不如让崔珏误会到底。赵昱扫一眼钟馗，后者脸上净是嘲讽的笑意。再看向崔珏，一脸的担忧。赵昱叹口气，揽着木然石化的孟丫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腾身离开地府。

☆、假象，传闻

赵昱拐带孟丫头离开，崔珏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赵昱几时变成现在这番模样，害他还不够，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被波及。一个椛葽，两个孟丫头。崔珏真不知道，身边还要有多少人受苦。承受不住打击，身子摇摇欲坠被钟馗接在怀中。崔珏攒紧了钟馗的袖子，钟馗是他最后的依靠了，千万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我只有你了，只有你......”崔珏喃喃自语，反复一遍又一遍。钟馗心喜，收紧了环抱住他的手臂。“我在，我不会离开。”

“将事情的经过讲给我听。”崔珏道，他要知道，赵昱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钟馗清清嗓子，扶着崔珏起身，牵引着他边走边说：“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回屋。”暗地里给崔珏下了个咒，崔珏听不见也看不到，在他的身后，钟馗挥了挥衣袖，方才聚在一起看到了事情全过程的鬼差们都消散在了青蓝色的火焰中，连魂尘都不剩半分。

进到屋内，钟馗扶着他坐下，先是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孟丫头如此聪慧，定是无碍的。”崔珏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不是他不相信孟丫头的本事，只是赵昱......现在的赵昱太过可怕，他不敢肯定孟丫头被带回妖界后究竟是怎样一番状况。说不定是一阵毒打？生不如死。亦或是直接魂飞魄散？崔珏浑身打了个寒噤，他不敢去想。

“赵昱怎会来此？可是来找我的。”崔珏道，早知如此就应该早早出去，省的赵昱捉了别人威胁。钟馗听到这话，表情甚是哀伤，道：“我说了你可不要伤心。”顿了顿，吊足崔珏好奇心，这才又说，“其实二郎，就是赵昱。”崔珏听罢只是一愣，而后像是预想到一般垂下头：“他到底还是骗了我。”对二郎的依赖和信任并不是无从而来，崔珏早就有这个疑虑，只是一直找不到证实的机会。现下得知了真相，反而如释重负。只是忧伤情绪依旧，本以为得到了又一知己，没想到却是如浮云般虚幻。

钟馗看着他的表情并没有多大惊讶，说道：“你早就知道？”“不。你继续说。”崔珏岔开了话题，即使他以往一直猜测，但装作若无其事也是他做错。只是他不清楚，赵昱扮作二郎接近他究竟有何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捉他身边的人让他痛苦？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阴谋？崔珏两指捏着眉心按揉，他实在头疼，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早就觉得那二郎不对劲，一直在暗中监视他。前些时日你看到的景象，也正是我打算盘问他。”钟馗顺带提及了那日在崔珏院子里发生的事，只不过把他的行为正当化。他是否该庆幸，若不是赵昱那日肩胛处受了伤，现在自己也不会只是受这些皮肉之苦。

“今日他居然想干扰鬼魂度奈何桥，还打翻孟婆汤，打得一个鬼差魂飞魄散。甚至还......捉了孟丫头。剩下的，你都看到了。”钟馗耸耸肩，表示万分悲愤，“如不是我法力不够，决计不会让他将孟丫头捉走！”崔珏摇摇头，轻声道：“不管你的事。赵昱的本事你我都清楚，你没受伤就好。”不放心之下还是将钟馗浑身查看个遍，确认只是小伤口松了口气。

“只盼着孟丫头没事，早日回来。”钟馗道。崔珏闭了眼，钟馗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下了逐客令：“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你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钟馗张了张口，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将门轻轻阖上。崔珏眉心紧蹙，疲累地抚额，静静坐在椅子上。

孟丫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松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起身下地，地板上都铺满了绒毛垫子，即使光着脚踩上去也一点都不冷。屋内光线虽暗，但明显还残留有夕阳的余晖，和地府一年四季都是阴霾景象全然不同。莫非她来到了人间？孟丫头还在揣测，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女童走了进来，朝着孟丫头一笑，说道：“姑娘醒啦，大人还叫我来看看。若是姑娘醒了，就带去偏厅，早有饭食备着了。”孟丫头疑惑地应下，想起什么又道：“敢问姑娘，你家大人是？”那丫头咯咯咯一阵笑声，像是遇上了什么开心的事。“姑娘唤我小莺便是。我家大人就是赵昱赵大人啊，姑娘应是听过的吧。”岂止是听过！孟丫头一惊，忽然就忆起了昏迷前的事。

地府，钟馗，赵昱......

是赵昱救了自己！孟丫头忙对小莺道：“带我去偏厅罢。”她还有些事情要向赵昱问个清楚。

小莺乖乖在前头带路，孟丫头一边走，还是止不住好奇心到处瞧瞧看看。妖界和人间一样，也分早晚。现下正是日落之时，天上都是橘红色的火烧云，煞是好看。这院子倒也清幽，特别是经过后园时传来一阵桃花的芬芳。孟丫头伸头看去，一片绿油油的桃树叶子，唯有一点红缨独自绽放。“这桃花怎么只开一朵？”而且是在这种时节。小莺眨巴着大眼睛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朵花开了许久啊，一直都只是这朵花开着。听你这么一说，倒真的有点奇怪啊。嘿嘿嘿。”孟丫头满脸黑线，这丫头有些宝气吧。小莺像是看出了她表情的意思，解释道：“我从没出过这院子，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你不能出去？”孟丫头很是好奇。小莺笑道：“自小莺化成人就一直呆在这院子里服侍大人和小公子了。也没想过要到哪儿去。”孟丫头不能理解，妖界里也有人间那种深刻在骨子里的奴性？

谈着谈着就到了偏厅，孟丫头远远就嗅到饭菜香气。想来妖界吃的东西跟他们也没什么不同，孟丫头原以为偏厅里就捆着个人让他们自行吸取精气呢。进到了偏厅，赵昱早就坐在桌子旁，他的旁边还有个长相乖巧可爱穿着翠绿长衫的少年，孟丫头寻思着这就是小莺嘴里的“小公子”，再转念一想，这莫不是大家一直在传的小蛙？刚想着少年就开口打招呼：“我叫小蛙，你叫什么？”果然是小蛙！可是一点都不像传闻里奸诈狡猾凶神恶煞的模样啊！孟丫头回道：“唤我孟丫头就好。”“孟丫头......不如叫你孟孟吧。”小蛙很开心地说，并且没有给孟丫头驳回的机会，指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开饭了，我饿。”

孟丫头坐下，小莺早给置好了碗筷。小蛙招呼着孟丫头吃吃这个又尝尝那个，孟丫头一脸的满足。这里的东西真的是超级好吃！想想地府那些黑乎乎的食物，还是这种色香味俱全的菜吃进嘴里有胃口！孟丫头狼吞虎咽，含混地问：“这个真好吃，什么做的？”“人类的尸体。”“噗——”孟丫头一口全喷在赵昱身上，赵昱顿时阴沉了脸。“开玩笑的。”小蛙笑眯眯地看着孟丫头，又看看赵昱，“日子过得太无趣了，赵哥哥又不怎么跟我说话，就不由自主地想逗逗你。”

孟丫头尴尬一笑，心里咒骂着这倒霉孩子果然跟传闻中那狡诈的形象相差无几。嘿嘿嘿干笑着，将碗里的饭菜全扒拉进嘴里。

☆、萌情，真实

晚饭还是很好吃的，除了中间的小插曲外，孟丫头整餐饭吃下来心情舒畅许多。再在这个地方养一阵子，她绝对不会想回到那个饭菜味如嚼蜡的地方去。更何况，这里的景色漂亮许多，虽然妖气重了些，好歹比地府那一年四季阴沉的环境让人舒服。这么说来，她真心不想回去了。

更何况，她回不回得去呢？

“在看什么？”翠绿色一闪而过，将孟丫头的思绪拉回现实。孟丫头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完全就是一副抬头对月沉思的状态，连忙摇摇手说没看什么。小蛙在她身侧坐下，也抬起头盯着月亮瞧了好一会儿，说道：“是在看嫦娥仙子？常听说月宫里有嫦娥，有吴刚在砍桂花树。哦，对了，还有一只玉兔。”想了想又说，“玉兔一定与我们不一样罢，我们是妖，它却成了仙，高高地住在月亮上。”孟丫头听出小蛙语气里的哀伤，赶忙安慰道：“没有的事，更何况玉兔住在月亮上也不开心啊！你想啊，你住在这儿还有这么多朋友陪着，它除了嫦娥和吴刚就什么也没有了。”看着孟丫头慌张的样子，小蛙扑哧一笑，伸出手来揉揉她的头：“你还真是好心呢。”孟丫头痴痴地摁着头，那个地方还残留着小蛙手掌心的余温，她觉得脸颊有些发热。怎么回事呢？明明那里没有被揉过啊。

小蛙又将头对向皎洁的月光。妖界难得有一次可以这么清楚地看见月亮，近日总是下雨，就连晚上都是连绵不断的雨丝。风过处，泥土芬芳，夹杂着受过雨洗礼的草叶味道。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小蛙似乎又嗅到淡淡的桃花香气氤氲。隔着好几间屋子，那香气居然也能从后院传过来，小蛙轻轻笑出声来。“在这里也没什么好的，我也没有朋友呢。”他的朋友，只有那一朵孤芳自赏的桃花。赵昱，只能算是看管的大哥哥罢了。

“我，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啊。”孟丫头想都不想，话就脱口而出，刚说完立马后悔。仙和妖怎么能做朋友！更何况，他还是害崔珏至此悲惨境地的罪魁祸首啊！只是孟丫头看到他这幅模样，怎么都狠不下心来。或许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孟丫头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她干嘛为敌人找借口！

小蛙捉住她敲打脑门的手，握在手心里，道：“别打了，本来就没多聪明。”孟丫头红着脸吼回去：“你居然变相说我笨！”小蛙只呵呵呵地笑，孟丫头便说不出话来了。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心底似乎有一股电流窜过，从未有过的紧张夹杂着浅浅的兴奋。我可是病了？

再仔细瞧瞧小蛙。外表看上去与自己几乎一般大，可能还稍显稚嫩一些，可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却是自己永远达不到的老成和谨慎。唇红齿白，翩翩少年郎。一身的翠绿衣衫没有显得他女气，反而增添了活泼感，衬得他的肌肤更加白皙。一头黑发随意披散着，没有挽成发髻，只草草扎了条白色缎带，轻松悠然。地府很少见到有人这样打扮，都是规规矩矩地将髻梳到头顶。即使是崔珏，也只是少少放了些碎发下来。和小蛙一比，就古板多了。

“喂！看我看入迷了？”小蛙挥挥手，孟丫头撇过脸去，详装不在意道：“谁看你了。”小蛙也没戳穿，孟丫头不讨人厌，让她看看也无碍。

孟丫头再也坐不住了，她觉得再在小蛙身边待下去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是不是他施了什么妖法？孟丫头匆匆道：“我先回去睡了。”“哎，不再坐坐？”“不了！”孟丫头脚步虚浮，几乎算是逃离。小蛙看着就觉得好笑，这丫头，只可惜了......

只可惜了，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么告诉他。他今生再不会喜欢上别的人了。

孟丫头逃出来后，并没有往房间走。本身说休息就是个借口，她哪里睡得着！在院子里乱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记着早些时候经过这里还说到桃花的事，孟丫头觉着蹊跷，莫不是那朵桃花要成妖？脚步不停，走进了院子里。

没料到居然碰上了赵昱，正站在桃花下，想着什么事出神。

孟丫头少见赵昱有这种表情，他走神的状态更是少之又少。想突然冲上前去吓一吓他，最终还是没这胆量。再抬起头，赵昱早已将视线放在了她身上。孟丫头心道还好方才的妄想没有实施，一面迎上前去，指着那朵桃花问：“这朵花可是要成妖了？为何只它一朵盛开？还是在这等时节。”赵昱摇头，回答：“他永远不会成妖。”“为何？”孟丫头这就想不明白了，若不是要成妖了，怎么会在这个季节开得绚烂。赵昱抬手拂过花瓣，轻声道：“他的盛开全是为了一人，而为了那人，他再不会成妖。”这句话前后矛盾，孟丫头听不懂，也没想让赵昱再解释下去，只“哦”了一声。

“方才你与小蛙在一起？”赵昱居然发问了。孟丫头听到小蛙的名字顿时又红了脸，点头如捣蒜。“你可有什么想法？”“哈？”“小蛙这个人，可是像你听到的一样？”孟丫头这才明白他要问什么，连连摇头：“完全不一样！一点没有传闻中的阴险狡诈凶神恶煞。”她现在可以肯定了，传闻什么的都是胡来！果然事情还是要眼见为实。“阴险狡诈？”赵昱皱起了眉，“这个形容倒是夸大了。只是，他的确害了崔珏。”嗯？孟丫头听到这话一愣，赵昱这是要跟她讲述事情始末？他们的事她一直很想知道，若是赵昱主动说了，倒省去她问。

赵昱果然如她所愿，将故事娓娓道来。

孟丫头从没想到，原来的小蛙是这么可恨。若是没见过现在小蛙的样子，孟丫头一定恨这个人入骨。“这么说他是失忆了？”赵昱点头，手指依然停留在桃花瓣上：“他用他的死，换回了小蛙的重生。”孟丫头现在知道了，这朵桃花就是赵昱口中的“椛葽”。椛葽给了小蛙重新生活的权利，却牺牲了自己，他宁愿做一朵桃花，永远陪伴在小蛙身旁，也不愿意再世为人为妖重续冤孽，让小蛙伤心。孟丫头突然就好生羡慕椛葽，他成了花，才是永生陪伴在小蛙身边的最好方法。而她，仙的身份注定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不再去想小蛙的事情，孟丫头岔开话题：“这么说你已经恢复记忆了？”“是。”赵昱道，“小俭的魂珠在崔珏身上，所以我还有一部分心没有修复完整。但是大部分的记忆都已恢复。我并不否认对崔珏做过的错事，只希望现在开始补偿。”孟丫头感受到赵昱话中的真诚，便也道：“我知晓你和崔珏三世情缘注定坎坷，旁人帮不上忙，只能靠你们自己。我能做的，只是在崔珏面前替你说出真相。”想到了钟馗，孟丫头不由得叹气，“钟馗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他，你得小心。”赵昱记在心底，又说：“先多谢你。”

孟丫头看着那朵桃花，想到椛葽，想到小蛙，心揪成一团。

☆、念想，爱慕

孟丫头这些日子一直在纠结，她总想着自己这份心意是否应该告知给小蛙，可是想了又想，所有的理智都告诉她，宁愿将这份感情烂在肚子里都好，绝对不能说出来。

他们之间，相隔千山万水。

孟丫头思量着，是时候回到地府去了。崔珏和赵昱之间还需要她来牵线，更何况钟馗的事......明知道回去可能被钟馗加害，孟丫头还是想冒险一试，她不愿意看着真相被掩埋在时光的流逝之中。若是她不说出来，赵昱和崔珏永远都走不到一起去。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的使命极为艰巨，形象骤然高大起来。想到要成就这么一番伟大的事业，孟丫头对于不能跟小蛙在一起的遗憾也释怀了。

这么多事情等待着她去完成，儿女私情什么的就搁置一边，不要再去妄想了。

一旦作出了决定，孟丫头当机立断就去向赵昱请辞。赵昱自然知道她回地府是为了什么，居然提出了反对：“你现在回去太危险。”孟丫头嘟起嘴，像是被人瞧不起了心情不好，争道：“早晚都是要回去的，而且我都做好了准备了。”赵昱摇头，直说道：“你的功力差钟馗太多，可能连崔珏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他杀了。”“我不怕的！”“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总之现在还不能去。”赵昱一口气堵回了孟丫头所有想要说的话，孟丫头双手握拳，气得浑身发抖。她承认自己法力不到家，她也只不过是想为崔珏和赵昱做些事情，为什么赵昱要那么凶巴巴的！

孟丫头吸吸鼻子，将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人的温热置于头顶。小蛙轻轻揉着她的发，道：“我也不赞同你去。”

孟丫头再也说不出话来，噙着泪水抿着唇，身体里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样。在她准备默默离开的时候，为什么这个人要出来挽留？孟丫头想，这么一来，她想走都走不了了。孟丫头不敢转身，只是轻声问，怕是惊动了小蛙：“为什么？”为什么留我下来？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只单纯的同情？

小蛙知道孟丫头这样问是想得到怎样的答案，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你会受伤，我不想看见。”这句话也不算违心，但是小蛙知道，话中的含义绝对不像孟丫头想象的那般甜蜜。但是语言达到的效果是强大的，孟丫头反过身子，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可是真的？”她娇羞地凝望着小蛙的眼，看见小蛙缓缓点头。

这一刹那仿佛春花绽放。孟丫头眼底再容不下他人，莫非期望都成了真？她真的不敢想象，好怕一个动作都会把这个幻境打碎。她好想好想在这一刻紧紧抱住小蛙，但还是收敛了情绪，痴痴凝望对方。

小蛙没有刻意回避她直射而来的视线，但还是稍稍偏开了头。总是不习惯如此炙热的目光的，又或许他期待的那个人不是孟丫头，所以他才会不习惯罢。又说了一次：“总之你别去。”像是下了命令一般，而这个命令孟丫头欣然接受了，呆呆地近乎呢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