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昱在一旁叹出一口气。不能说这个结果不好,只是照着这样下去,也不知道最后受伤的会是哪个人。透过层层屋檐望向后院方向,心里默念:无论如何,你都要保佑这些孩子。椛葽。
留在了妖界,孟丫头喜忧参半。喜的是可以留在小蛙身边多些日子,她觉得很开心。忧的是崔珏的事情她始终放不下心来,也不知道钟馗会不会加害于他。应是不会的罢,毕竟钟馗还是喜欢他的。她可以感觉得到,地府里少了一批鬼差的气息,应是上次围观的那一批无疑。一丝气息全无,明显就是被打散了魂魄。钟馗现在的举动简直令人发指,那可是他们陪伴了这么久的朋友们啊!他居然也能下得了恨心!而且,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绿光......
“妖的眼睛都会变成红色么?”孟丫头抬起头问身边站着的小蛙。他们此时正在后院树上赏月,树木间隐约飘荡桃香,淡淡的,令人的心都瞬间柔软起来。小蛙不知她这样问所为何意,回想了一番而后答道:“也不全是红色。”“可有绿色?”孟丫头抢着问,看见小蛙点了点头,对她说:“自然是有的,像是狼妖的眼睛便是绿色。”孟丫头面色凝重,又问:“可是只有妖类的眼睛才会变深色?”在仙里,从未见过有瞳孔变色的情况,即使有,也只是在黑色的基础上加了淡淡的色彩,大部分看上去还是黑的。像是赵昱堕妖后眼睛变为血红色就是一个例子。问到这个点子上,小蛙就不能不怀疑了,说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孟丫头摇摇头,怎么可能呢,钟馗最痛恨妖的,怎么会变为妖呢。应是她多想。
见孟丫头没有说的欲望,小蛙不多做勉强,但也留了个心眼。既是问到这点,莫非是钟馗的瞳孔变了色?将这个可能性牢牢记在心底,决定找个时间去问问赵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孟丫头惨白着脸,她现在脑子很乱,赏月的心情也没有了。想起身,却一时不稳,整个人就要从树枝上跌落下去。小蛙眼尖,险险把她抄在怀中。孟丫头的脑袋一接触到小蛙胸膛,顿时心跳如擂鼓,将刚刚的忧心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她怯怯伸出手去,捉住了小蛙的衣袖,攒在手心里。小蛙尴尬地维持着搂着她的姿势,不忍将她推开。孟丫头的感情来得太过迅猛,太过炽热。若是反将她推开,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似乎是感受到了小蛙身体的僵硬,孟丫头居然主动松开了手,后退几步,低下头道:“不好意思。”这种温存,她只消一秒就足够,可不能贪得无厌。正是因为孟丫头心知那份爱超乎了她想象的程度,她才不希望吓到小蛙,只希望在他身边,不愿害他为难。偶尔的碰触,已然是底线。
“我先回去了。”孟丫头说道,头也不回跳下了树。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小蛙这才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有一颗心在沉稳地跳跃,没有半分波动。他的心早就交给了一个人,如今,再也难回来。只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即使没有感情,他也贪恋有人喜欢着他的感觉。这样会不会对孟丫头不太公平?小蛙笑了笑,自己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改不了也不想改。
☆、猜测,做客
小蛙跟赵昱说了孟丫头的顾虑,赵昱沉吟半响,脸色阴暗,道:“这是妖化的显著表现。”小蛙也沉了面色,接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钟馗如此痛恨妖类,不应该会堕妖啊。莫不是......堕魔?”魔,是比妖还要恐怖的存在。魔没有准确的感念,不像仙、人、妖、鬼是实实在在的,魔存在于内心之中,任何意志的动摇都有可能堕落成魔。按照钟馗的执念,堕魔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是如此,那事态就很严重了。堕魔并不是像堕妖那么简单的事情,妖怪至少还有自己的意识,若是成魔,除了杀虐再也没有其余感情。一如当时的小蛙。
赵昱神色复杂地看了小蛙一眼,他能变成现在这样多亏了椛葽。可是钟馗,赵昱不希望最后的结果是崔珏用生命换回他的清醒。“必须趁早解决这件事。”赵昱说,小蛙笑了笑,缓和气氛:“可能是孟孟看错也不一定,毕竟这件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妄下定论。”“但愿如此。”赵昱明显没有松懈,孟丫头看错的可能性很低,若是看错,她不会这么犹豫。
“总之这件事先观望看看吧。”小蛙道。赵昱点头,顺带提醒他:“看好孟丫头,别让她贸贸然跑回去了。”“知道。”小蛙回答。
出了门,小蛙还不想回屋子里,又一个人跑到后园。站在树下,抚着那朵桃花,小蛙觉得烦恼顿时消失的无隐无踪。“看到你我心情就平静许多,这是为什么呢?”小蛙对着花朵自言自语,花瓣在他手中轻轻晃了晃。“为什么你不能幻化成人呢?明明小莺都变为了人。”花瓣又是点了点他的手,似乎说不情愿。小蛙明白了什么,轻声道:“你是花,就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可是,人心是会变的。”小蛙又说,“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应是与你有关的。可是,你不愿让我记起,那我也不再去多想。”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花瓣在自己手心拂动,轻声道:“这样就好了。”
小蛙一路走回房,就见小莺在院子里晃悠,左瞧瞧右看看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怎么了?”小蛙问。小莺一见是他,连忙道:“小公子,你有没有看见孟姑娘?”小蛙一听孟丫头不见了,心底一惊,逐渐感到恐慌,忙问:“孟孟怎么了?”“小莺替孟姑娘打好了洗漱用的水,但是孟姑娘一直没回来。”小蛙听罢更是担心,方才才与赵昱说到这件事,莫不是她偷偷跑回地府与钟馗对峙去了?她明明答应过自己不会到处乱跑的!小蛙担忧孟丫头是真,毕竟孟丫头对于他来说是同年龄的好友,这在妖界不可多得。虽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但也不希望看到孟丫头出事。小蛙道:“赶紧去通知赵哥哥。我去找找。”小莺应下,一溜烟跑开。
说是要去找孟丫头,可是到哪里去找呢?地府?无疑是去送死,更何况也不能肯定孟丫头就是去了地府。正当小蛙焦头烂额地想着,突然有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以为是孟丫头,小蛙开心地转过头去,却发现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他面前。幽绿色的瞳仁让小蛙顿时处于戒备状态。那人用冷冰冰的语气说:“王上请孟姑娘前去做客。蛙丞相也随属下走一趟吧。”小蛙愣住了,居然是妖王派来的人!略微思索一番,点了点头,跟着他走。
小莺与赵昱赶到小蛙在的院子时,早已不见他的身影。赵昱想了想,对小莺说:“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儿,你好好呆在家中,若是小蛙和孟丫头回来了,就施法通知我一声。”小莺点头,简单的心灵传讯法术她还是会的。
赵昱说完,也消失在了院子里。小莺看着面前的空气,心底期望别发生什么事才好。
赵昱去的地方,是妖王殿。若他猜得没错,孟丫头和小蛙绝对是被带到了这儿。孟丫头答应过小蛙,她不是那么草率的人,不可能自己跑回地府去。要想想她能跑到哪儿,那定是被妖王请了过去。别以为妖王一直在休养生息,对妖界大事一概不理,其实发生了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毕竟是妖王金炽呵,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骗过的角色。
赵昱到了妖王殿,没人敢阻拦。又或许是妖王早就下了命令,任他来去自如。直接闯进大殿,果然见小蛙和孟丫头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前头的桌上摆满了吃食瓜果。妖王高高在上,看到赵昱进来也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找地方坐,接着视线又放到了孟丫头那边。
孟丫头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地方的头子会有这么强大的压迫感。阎君从来都不会给人这种感觉,天帝她也只见过一两次,全然不像妖王,只要他投一个眼神过来,都有种自己是被盯紧的猎物般的错觉。小蛙在桌下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可是哪里能放松!孟丫头揪起了眉心。“崔珏还好罢?”妖王发话,声音沉稳富有磁性,极好听。从那么一个妖媚的美人嘴里发出这种冰冷的声音,孟丫头只觉得说不出的奇怪,皱着眉应下:“应是不太好。”那边默然不语。
妖王叹口气,突然转而问小蛙:“你可还好?”这个转折来得太过突然,小蛙先是一愣,而后略带疑惑地点点头。他有什么不好的?妖王又是无声了。赵昱这时站起身来说:“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了。”妖王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既是来了,自然要吃完饭再走。酒菜早已备好,这就叫人上吧。”刚说完,便有一群侍女鱼贯而入,丰盛的饭菜顿时摆满了他们面前的桌子。赵昱这又坐下,见小蛙和孟丫头看向自己,点了点头。孟丫头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晚饭吃得太饱,对这里的饭菜又不放心,便放下了筷子。妖王也没阻拦,独自吃着面前的饭菜。
这一顿饭就在沉默中度过,孟丫头觉得很是不自在,若是餐餐都吃得这么拘束,她这辈子都情愿不吃饭了。莫名其妙地被带过来也就算了,妖王还什么都不说。孟丫头从没见过这么沉默的人,仿佛长了张嘴就只为吃饭这一个功能一般。身边的鬼差都是些吵吵闹闹的人物,孟丫头不习惯这种静谧,坐立不安。
看出她的焦虑,妖王用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命人将盘子都撤了,这才又说:“你们想知道的事情,不妨问我。”赵昱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钟馗之事。妖王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赵昱开始怀疑,崔珏在妖界逗留这么久,他是不是早就知晓?那些不要命的找寻,都是他打出的幌子?赵昱从来就知道金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现在想想,若是真的与他为敌,怕是早就连命都没了。
一边想着,还是说:“不知道王上说的是什么事。”妖王斜睨他,眼角的泪痣分外清晰,道:“你心底明白,若是要问,现在便问罢。”
☆、询问,禁地
三人都沉默了,互看一眼后,小蛙首先发问:“王上可是对钟馗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妖王冷笑,回道:“不仅对钟馗的事情知道的清楚,对你的事也是知晓。”小蛙顿了顿,显得有几分疑惑。孟丫头适时地岔开话题,问道:“可能告知我钟馗究竟怎么了?他可是变为了......”妖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始终说不出口。妖王自知她要说什么的,表情很是讽刺,说:“妖有什么不好?”这么一说,既是证明钟馗真的堕妖了?孟丫头面如死灰,这简直就难以置信!妖王无视她震惊的表情,仿佛嫌还不够混乱,继续说道:“哼!钟馗那家伙,可比我们妖要心狠手辣多了。”孟丫头当即想到钟馗将鬼差打得魂飞魄散的场景,不寒而栗。钟馗的确变了很多。
“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堕妖的?”赵昱突然开口,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这点恰恰是所有人心底的疑惑。按理说钟馗这么痛恨妖类,不可能会走上妖道。妖王突然直起身子,定定看着他们不说话。光是这样被看着,就有很强的压迫感。妖王缓缓开口:“这一点,我不能说。”
三人皆是一愣,孟丫头率先反应过来大声道:“是你说我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你的!现在又不告诉我们算什么事!”小蛙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那么激动,上头坐着的可是妖王,随随便挥挥手就能让你生不如死。妖王倒是没在意孟丫头的无礼,说道:“我是说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但我也有不回答的权利。”接着又说:“关于这件事,答案要由你们亲自去找。我说出来,你们定不会信。”
赵昱立即明白过来妖王话中的含义,他会这么说,必定是钟馗的事情严重到了一定境界,不然妖王不会这么笃定他们不信。既然他不愿说,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强求。孟丫头还想反驳,被小蛙一把捂住嘴。赵昱站起身来,小蛙揽着孟丫头走到他身边,赵昱行了个礼,说道:“既是如此,我们先行告退了罢。”妖王这次没有阻拦,身子又斜靠在软椅上,闭起了眼。
走到门口,赵昱突然回头问:“崔珏的事,你可是都知晓?”“自然。”妖王眼都不睁。“那为何椛葽出事时你没有出面?”以妖王之力,完全可以阻止椛葽赴死。妖王的睫毛轻轻颤动,泪痣也仿佛活过来一般在脸上跳跃。他嗓子有些哑,轻声开口:“这是他的劫数,我改不了。”椛葽,这个名字俨然已经成为了妖界的禁忌。妖王突然想起,在崔珏还没有出现之前,还有这么一个人能与他为着书的事相谈甚欢。现在想起来,原来就是椛葽。自椛葽离去,好长一段时间便又是孤独,只到崔珏的出现......
赵昱与小蛙一同出门,小蛙放开捂着孟丫头的手,难得的她没有叫嚷着回嘴。小蛙看向赵昱问道:“椛葽是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孟丫头的身子颤了颤,拧过头去。赵昱望向天空,只轻轻叹口气:“没什么,一位故友罢了。”
“椛葽!”
自梦中醒来,崔珏惊出一声冷汗,泪水早就浸湿了枕芯。他握了握手,手心里仿佛还残留这桃花的温热触感,是椛葽的精魂在他手心中消散。都过去了这么久,崔珏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椛葽,想起奈何桥畔那抹孤寂又释然的身影。纵使这是椛葽所愿,崔珏依旧不能释怀。为什么非要以死做结局不可?崔珏想起赵昱和小蛙的时候还是会恨。眼中又泛起蓝光,崔珏摇摇头,努力将那丝恨意从心头抹去。他怎样都不能变为妖怪,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能选择堕落。
起了身来,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天,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反正终日便是吃喝睡,时间什么的早已被抛诸脑后。地府也没什么时间上的观念,反正这里没有白天黑夜,睡醒了就干活早形成习惯。
许久没做事了,这样一直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崔珏简单地用清水洁面,决定去找钟馗找些事做。只有埋头于工作中才能真正忘记悲伤,崔珏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屡试不爽。
走出门,进了阎王殿,居然发现钟馗不在。随意找了个鬼差询问,说钟馗去了后山禁地,仔细了解路径,崔珏直接往禁地走去。一边走一边想:地府什么时候有了个禁地?他怎么都不知道?记得原来后山只是有个山洞,洞里有温泉池子。那池子虽说人人都可以去,但是说到底也就他和阎君、钟馗使用过,其他人根本不敢随意上去。可就算这样,也没必要封为禁地啊。崔珏真心疑惑,待会儿好好问问钟馗才是。还有,怎么鬼差都换了一批?这一批人他一个都不认识。那原先的那些人去了哪儿?
还在想着,就已经走到了后山山洞。洞口拦了段长长的封条,并在上头下了印。崔珏听到里头似乎传出哗哗的水声,还嗅到一股极淡的臭味,就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钟馗?”崔珏超里头叫唤,没得到回应。又叫了两三次,崔珏不放心,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味道闻起来带着血腥气,钟馗可是在里头出事了?崔珏凝神,将封印解除。虽是功力大不如前,但这封印他解起来并不困难,因为正是他教与钟馗的。急急朝里头跑去,一面跑一面在周身设下防护,虽顶不了多久,至少能缓一时。
甬道有些长度,一路跑过去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一丁点声音都听不到,越是静谧越是让人忧心,崔珏加快了脚步。前方亮光由小变大,逐渐感受到了湿润的热气扑面而来,崔珏跑进光里,先是被雾气模糊了眼睛,待到能看清事物了,却发现什么异常都没有,就连在洞外嗅到的血腥气也消失得无隐无踪,只剩下水中淡淡的硫磺味。可能是他闻错了?
绕着池子走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崔珏还在想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得身后突然有人说:“你怎么来了?”崔珏着实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发现钟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而他一点声音都没听到。钟馗见他被吓到了,抱歉地说:“可是将你吓到了?”崔珏摇了摇头道:“还好。”钟馗才又说:“这池子好久没用了,我才将洞口设下封印,就等着你跟阎君回来。”“如此......”听他一番解释,崔珏点点头。钟馗说:“这里水气太重,我们先出去吧。”牵着崔珏走出洞。
出了洞,钟馗又是将洞口封印还原,对着崔珏不好意思地笑笑:“地府这么些年换了新人,我怕那些小家伙将池子弄脏了。”提到新人,崔珏想起了想要问的事:“鬼差也换了一批?这些人我都没见过。”钟馗点头:“没错,前些日子换的,原来那些调到其他殿去了。”钟馗在地府这么久,十大殿的职位轮换问题他再清楚不过,崔珏也就没再问下去。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新酿了酒,不如一边喝一边谈吧。”钟馗对着他笑,笑容里有恳求的意味,崔珏推脱不过,便应下了,与他一同回房。
☆、催情,用强
回到房间,钟馗让崔珏先找位子坐着,自己到后面的酒窖里取酒。身影还未出现在门口,崔珏就能嗅到浓郁的酒香经久不散,除了原本的曼珠沙华香气,还带着些别的气味,很独特的香气,崔珏从来没有闻到过。“你在酒里还添加了别的东西?”见钟馗走进来,崔珏问道。钟馗一愣,转而傻笑:“被你闻出来了?还添加了一些香料,想偶尔换换味道。”“是什么?好香。”崔珏又深吸一口气,看向钟馗。“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就是些香草罢了。”钟馗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取出杯子,依旧是莹白如玉的瓷杯子,上绘朱红色彼岸花纹样。杯子十分干净,想是经常擦拭。“没想到这套杯子你还留着,都过了这么久。”崔珏看着杯子感叹,这还是他以前送给钟馗的,这种纹样在现在来说已经过时了,算是很陈旧的物事。钟馗斟满酒,递到崔珏面前说:“你送的东西我不会丢。”
崔珏笑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崔珏隐隐有了醉意。钟馗这次酿的酒劲道真大,才喝了这么点脑子就不甚清醒了。再看看钟馗,虽面无表情,握着杯子的手也恍惚在颤抖。“你也醉了?”崔珏呵呵笑了两声,又饮下杯中的美酒。钟馗注视着他,柔声道:“嗯,我也醉了。所以不管我接下来要做什么都是酒后乱性,你不准生气。”“胡说什么呢。”崔珏嗔道,又是一阵傻笑。天地都在晃悠,面前的钟馗也分成了好几个,崔珏头不痛,只是晕的厉害,但又不觉得恶心,只是全身荡起一股热流,身体都在燃烧。
“好热。”他一边说着,扯了扯衣领,顿时遗露出光滑的肌肤。钟馗眼中的绿光闪烁明灭,喉头滚动,直勾勾盯着崔珏那诱人的锁骨。崔珏以手当扇,在颈子旁不住地扇风。“太热了,我先回去沐浴。”崔珏下意识地站起身,就要往门口走。“等等。”钟馗一只手拦着他,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将门关上,设下结界,“回去还有一段距离,不如就在我这儿洗了罢了。”崔珏现下只热得想泡进冷水里,也不管在乎在何处,点点头嘟囔着:“那你快些,冷水就好。”钟馗将他扶回椅子上坐好,道:“马上就行,你稍待片刻。”
水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不过不是冷水,而是稍带了热气的温水。这样的水温既不会让崔珏不适,又能催生他体内的药物进一步生效。崔珏闻到的异香,其实就是钟馗在酒中洒下的催情药粉,钟馗之前也没想到它的香气如此浓郁,差点就被崔珏给觉察到了。还好崔珏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也就瞒过去了。
钟馗回到前屋,崔珏还好好的在椅子上坐着,只是衣衫已褪到了肩下,白嫩的肌肤直接刺激钟馗的眼球,若不是他还有点耐性,只怕直接把他摁在椅子上了。现在还不是时候,钟馗对自己说,崔珏只是感觉浑身发热,药效还未真正发挥。再等等,等到崔珏进了浴桶,一切都好。
钟馗将崔珏扶进内室,并没有热气缭绕的景象,只是桶的表面依稀凝成水珠。崔珏不查是温水,自顾自把衣服脱掉。见钟馗傻愣愣地呆站在旁边,说道:“你站在这儿作甚?我要沐浴。”钟馗红着脸,答:“你醉了,一个人不方便,我来帮忙吧。”说罢便上前去帮着崔珏将袭裤褪去,仅剩单衣。崔珏穿着单衣走进水中,身子完全没入水底才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扔出来。钟馗行上前去,替他擦背。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是了,小俭。以前在人间的时候,每每沐浴都是小俭替自己擦背。小俭,小俭,赵昱......怎么会想到他!崔珏摇摇脑袋,这水怎么一点都不凉快,反而让脑袋越发不清楚。
“你感觉可还好?”有人在身后问。崔珏想说一点都不好,浑身热的厉害,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擦着擦着就游移到了胸前,若有似无地蹭着自己热得发红的肌肤。“别,赵昱......”崔珏下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
胸前的手顿了几秒,而后连带着背后的手全部撤离他的身体。
“嗯?”崔珏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猛然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朝后仰头。“看看清楚,我是谁。”眼前的人面色阴晦,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怒视着崔珏。崔珏吃痛,伸手去捂着头发根,说道:“好痛。”“说!我是谁。”那人又是用力一扯,崔珏倒吸入一口冷气,连忙道:“钟馗!”
听到“钟馗”二字,他才松开手,表情也缓和许多,语气间还是可以听出他方才着实气得厉害:“是了,我是钟馗。不要把我认成别人。”崔珏已想不起方才说过的话,他现在非常难受。“我不洗了,好热。”崔珏光着身子从浴桶边缘爬出,随意扯过屏风上的袍子遮起重要部位,但还是看得到发红的皮肤,就像一只熟透的虾。
“崔珏,别这样引诱我。”钟馗的声音很低,若不是屋内很静,崔珏根本听不清楚。只是听清楚了,却听不明白。崔珏转过身面对着他,问:“什么?”“我说了,别引诱我!”钟馗怒吼一声,直接扑过去将他推倒在地。崔珏毫无防备倒在地上,屁股被撞得生疼,身上的袍子也因为没有系紧而散开来,隐约看得到因为燥热而抬起头的家伙。“钟......”嘴被牢牢堵住,话全被被堵回肚子里。唇舌纠缠,崔珏脑中仿佛一道白光炸开,下意识地想要躲,做出来的动作却是迎合。
钟馗的手也不迂回,直接探入袍子下端,握住那高昂着头的东西上下抚摸。“唔......别这样。”崔珏口中断断续续溢出呻吟,没说出一个字,就引来钟馗更加卖力的动作。崔珏潜意识中告诉自己不能要,但是身体反应远比脑子诚实许多,昂扬的顶端溢出晶莹透亮的液体。被钟馗这么一抚摸,仿佛浑身的热气都找着了发泄口,反倒舒服了许多。
找到了缓解燥热的方法,崔珏自然是更加配合钟馗的每一下抚摸,不知不觉挺高了臀部。钟馗跟着加重了地道,顺带挪开头舌尖滑到他的胸前两个红豆。“啊,啊啊!”崔珏一声叫,钟馗手中顿时沾上了黏糊糊的液体。将手指放在唇边,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舔舐干净,钟馗万分满足地看到崔珏透红着脸移开视线,嘴里说:“别这样,脏。”“很美味。”钟馗荡起笑,将口中残留的液体度进崔珏口中。“唔唔。”崔珏含着那液体,为难地看着钟馗。钟馗的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脸颊,用哄骗的语气说:“乖,吐下去。”崔珏皱眉,但还是乖乖将嘴里的东西全数吞进肚子里。
“一股子腥味,根本不好吃。”崔珏咂巴两下嘴,吐了吐舌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在钟馗眼里是多么的诱惑。钟馗笑着亲吻他的唇,说:“你从未像今日一般可爱。”眼中的绿光闪现,手指滑入崔珏体后洞穴。许久未经人事,崔珏很不适应异物的侵入。钟馗的手指有规律地摩擦着内壁,崔珏攀着他的肩,身体完全使不上力,只能以嘤咛声作为宣泄。
钟馗无法再忍下去,不发一言,手指抽出,抬起崔珏的腿,一个发力进入崔珏体内。“啊。”崔珏只能发出这个单音,随后又被钟馗堵住了嘴。钟馗把浑身的精力都集中在□,只觉得欲仙欲死。
“你记住了,现在在你体内的人是钟馗。以后也只能是钟馗。”钟馗抱紧崔珏,在他耳边反复说道。崔珏意识恍惚,只听见不断有人在旁边说话,说着说着,让他淌下泪来。
☆、禁锢,查阅
半夜的风有些微凉意,吹的崔珏意识朦胧地睁开眼,不自主地往旁边的热源靠去。一只手突然揽住自己的腰,头随即靠上一个温暖的胸膛,身上也被子也重新被掖好。“戬?”崔珏喃喃道,被人猛地推开来,由原本侧卧的姿势变为了仰躺,随后顶上压下一个阴影。
“先是赵昱,后是杨戬。下次是不是还要叫二郎?嗯?好得很。”那人两指紧掐崔珏的下颚,迫使他吃痛睁开眼,“我说了,我是钟馗。”
崔珏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一抹绿光,凝神看去就只见到钟馗幽深的瞳仁死死盯紧自己。崔珏张张口,说不出话来,钟馗俯身,吻上了他的唇,极尽缠绵。崔珏将他推开些,他又缠上来,不安分地在崔珏胸口画着圈,用极度暧昧的语气说:“虽说昨夜是酒后乱性,你的举动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难道说你都忘了?”崔珏一惊,意识如流水般涌入脑中,僵直了身体。
钟馗离去,崔珏从未像今日一般感觉到夜的寒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给冰封起来。钟馗挑眉:“看来你想选择遗忘?我们可是极尽欢愉......”“别说了!”崔珏忽而激动地吼出声来。钟馗怒,才想着再说几句话讽刺一番,就听到崔珏骤然变冷静的声音缓缓道:“昨夜的事既然发生了,我便都记得。你也说是我们酒后乱性,那么便防着今后别再发生就好。”钟馗沉默许久,躺倒在崔珏身边闭上眼:“我倒是希望以后常常发生这类事件呢。夜还长,睡吧。”语毕伸出手将崔珏一把捞入怀中。
崔珏任由着他将自己抱紧,可以感觉得到钟馗的手臂都在颤抖,呼吸虽平稳,鼻头却有轻微的耸动。钟馗再怎么说还是保留着原先那个单纯的如同孩子一般的钟馗的那一面,唯一的弱点,就是崔珏。崔珏深知这一点,无论钟馗做出什么事,他觉得他都能原谅。
赵昱和杨戬么......
想起钟馗方才说的话,崔珏心底不住叹息,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那个人的纠缠,生生世世,注定了要与那人绑在一起。这种感觉已经深入骨髓,再也拔离不出。
崔珏就这样在钟馗的怀抱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次日醒来时只有厚厚的绒被盖在身上,钟馗不见身影。崔珏可以感受到微弱的法力在附近,走出房间才发现原来院外被设下了结界,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这座小院中。结界只是普通的结界,甚至算得上简陋,崔珏轻轻松便可破解,只是他知钟馗心中所想。若是自己将结界破解走了出去,只怕接下来等着自己的不只是这个简单的结界了。呆在小院中倒是对崔珏无甚影响,他本身就不喜欢到处乱晃,屋内又有书供他消遣,一日三餐也有钟馗带来,倒还落得清闲。只是有一点他始终放心不下。
钟馗眼中的绿光。
他确信不是自己看错,虽然一闪而过,但他的的确确是看到了,还有酒醉的时候也是。崔珏知晓那代表着什么,若不是他错看,便是钟馗有堕妖的趋势。
崔珏的院子里有一间屋子,可以算得上地府中的藏书阁。以往总有鬼差鬼魂三天两头往崔珏的院子里跑,就是为了来借一本书看。而这里头的确什么样的书都有,上至远古时代的经文通典,下至人间市井的杂谈小说,一应俱全。后来一传十十传百,这书阁在地府声名远播,甚至连各殿的阎王都喜欢跑来翻阅资料,足以看出这书阁的海纳百川。
既然被限制在了院子里活动,崔珏便一头钻进书阁中去,就是要查出钟馗出现这样的征兆的原因。有一排书藏在后头一点的书架上,全是关于妖界。从妖界发展兴盛的历史讲起,到每一代的帝王,发生的重大事件,还有每一种妖的详细分类记录,一些奇闻异事全都有。这在仙界来说算是禁书,也不知道崔珏是怎么搞到的。而且史实的那一册书籍还会自动更新记载。就像现在,崔珏翻阅的时候就能看到关于上一次在不周山的仙妖大战,甚至还提及了自己的名字。
不消想,这样的书中必定藏了一个书侍。所谓书侍,即是靠书为生,以书为存在凭借的一个种族。只是书侍藏得很深,一般不会出现在现世中。人人只道有书侍的存在,却很少能真正见过这个种族的人长得什么模样,又是靠吃什么东西为生,住在哪里。钟馗先放弃了找寻书侍,在其他的书籍里翻阅,希望能找到钟馗异变的根源。妖界的书中很少提及仙人堕妖的情况,只是说了妖化。妖化后的确瞳孔颜色会变深,出现彩色,并且在夜间或是情绪波动的时候会闪现荧光。但是普通的妖瞳孔颜色一般是既定的,只会加深变浅,不会变幻。崔珏回忆一番椛葽的状况,他的瞳色自始至终都是棕色,不曾变过。而赵昱是堕妖的,在伪装成二郎的时候瞳色也只是降为了暗红,根本不会像钟馗一般平日里是黑色,情绪波动时会变为绿色。更何况钟馗的绿光总是一闪而过,从未在瞳孔中久留。
这一点崔珏始终弄不清楚,翻找了好些书也没有,甚至去仙界那边的书籍里查找也搜索不到有用的信息。或许跟魔有关?可是魔化的人寥寥无几,根本不会有人把这种情况规划成一本书籍。即使有,也不在自己手上。看来还是得从书侍那边想想办法,书侍毕竟见多识广知识渊博,总会有知道钟馗情况的人。
崔珏听到自己在门口设下的小结界传来轻微声响,知道钟馗来了,便将那些书都放回原位,走到前排书架旁随意取了本翻开来看。那小结界只是个小法术,一般不会让人察觉,有人穿过结界时施法者便能听见细小的铃声。这个院子只有钟馗能进,自然是钟馗来了。他不能让钟馗发觉自己的意图,乖乖装作是像往常一般看闲书。
钟馗推门进来,崔珏便闻到了饭菜香。原来是吃饭时间到了。崔珏放下书,不用钟馗招呼便走了过去。找了一个早上,还把那么沉重的书搬来搬去,着实消耗了体力,是有些饿了。钟馗将菜一一取出,随意瞄了一眼崔珏放在一旁的书,看到是关于花草的书籍便将注意力转回崔珏身上。“今日有你喜欢的翡翠汤。”钟馗笑眯眯地道。崔珏也不给他什么表情,毕竟是被囚禁,总不能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漠然地接过碗,用勺子舀了汤喝。汤中的白菜肉丸熬得很烂,几乎是入口即化。地府的厨子做的菜还是好吃不到哪里去,相较起来人间和妖界吃的东西正常得多。崔珏没有说出声,喝掉了一碗汤,端起碗吃饭。
钟馗在一旁看着,见崔珏瞥了他一眼,连忙会意说道:“我不吃,我吃过了。”崔珏没再看他。钟馗又说:“你若是想养花了,我去弄一些到院子里来。”“不必,地府养不活。”崔珏说。钟馗愣了愣,脸色沉了下去,说道:“曼珠沙华还是养得活的,那些人间的花太过娇嫩。还是说,你想养妖花?”崔珏无奈,他又来了,总是对自己说的话过于敏感。叹口气不说话了。
钟馗也沉着脸闹了一会儿别扭,终是败下阵来说:“不如我去仙界问浣花仙子要些种子来?”崔珏不想驳他面子,便道:“你若是有时间,也成。”钟馗这才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不住说着:“要种些什么花呢?月下美人?绿牡丹?”崔珏心神一动,他记得有记载书侍最喜欢铃兰草,便说:“不若就要些铃兰来,又好养,开出的花也好看。”钟馗想象了一番铃兰的模样,欢快应下。
☆、种花,铃兰
钟馗果真应言,不消几天就去仙界讨要了花籽来。除铃兰外还要了一株凤仙,种在小盆里,已经长出了些花骨朵儿,煞是可爱。钟馗将凤仙花摆放在崔珏窗台,打量两眼,觉得很是满意,对崔珏说道:“我看到这盆花时就觉得放在你这儿一定适合,果真如此。你觉着怎样?”崔珏本是爱花之人,自然不会觉得不满,这盆凤仙又的确漂亮得紧,心下自然是欢喜的。再怎么说,钟馗不论如何变幻,为自己着想的心思仍是不会变。崔珏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点头表示感谢。
因着这个笑,钟馗这一整天都恍恍惚惚,不知所以。
崔珏将存放在房里的锄头之类的工具翻出来,上头布了一层灰。许是藏得太深,钟馗派人打扫时没有注意,崔珏对着泥地使了使劲,还能用,并且不太费力,也就不用重新磨过一遍。从小荷包内掏出种子,全都是上好的花种,粒粒经过精心挑选,还施了仙力保护,使种子更容易发芽。足可见浣花仙子的良苦用心。这浣花仙子定是喜欢钟馗罢。崔珏叹口气,全都是痴儿。
崔珏虽喜欢花,却从不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花。一是地府里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开得极好,他不想再将它们移离原本的地方。二是地府这地方除了曼珠沙华,其余的植物极难存活。毕竟一年四季见不到光,也没有什么雨露的滋润,普通的花根本承受不了如此恶劣的环境。所以崔珏的院子一直以来都是光秃秃的,只有些假山顽石。
钟馗早就将岩石搬开,为他开辟出一小块地方作为花圃。崔珏搬起锄头,熟练地将泥土翻松,挖出一道一道浅沟。将荷包内的花籽均匀洒下,在上头覆上薄薄的一层土。特地让钟馗从曼珠沙华田里翻了些肥沃的土壤来,盖在种子上,让种子更能吸收到营养。而后用水瓢舀了些水来,五指拢成爪状,从瓢中抓水洒在地里。
一切工作做完,崔珏用衣袖擦去额角的汗珠。许久不种花,技艺倒是没生疏,只是累得紧。这种子既然下了仙咒,约摸两日之后就能长出来,不消一月便能开花。他还需去找找关于书侍的记载。
又回到书阁,翻出了一本厚重的典籍,里头是各种奇人异事的记载,都是关于仙界的。书侍的相关记录也在里头,估计是将他们这一种族归在了“仙”这个范畴里。崔珏一翻就到了那个页面,许是翻多了的缘故,页脚都有些发黄。崔珏又就着那几段文字细细研究起来。
关于书侍的记载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书侍,仙属。独居,居于书,性喜静。消息灵通,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据传书侍一族尤爱玲兰草,故有“铃兰书侍”一说。
那“据传”“故有”之类的词汇太过宽泛,也不知道是据哪里传,听哪里说的。关于“铃兰书侍”的典故,据说是人间有人将铃兰制成书签夹在书中,结果每夹一束没过几天就会消失,所以都说是被书侍取走的缘故,书侍尤爱玲兰草的传闻也因此而来。崔珏想着,不论怎样先尝试一番。若是不行,再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果然半月未到,崔珏院子里种的铃兰草就成了绿油油一片。一月未满,那片绿色中就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花。风一吹过,还会依稀传来声响。一般的铃兰自是不会发声,这可是施了法的仙草,当然与寻常不同。白色的花朵如同一个个小铃铛挂在枝条上,纤细的枝条被排列得满满的铃兰压弯,迎风招摇。
崔珏心满意足,这不仅仅是他一个月付出所得的劳动成果,还是解开秘密的钥匙。
“花开得不错。”钟馗在他耳边说,不知道是何时进入院子的,崔珏居然没能听见结界的响声。估计是和铃兰草的铃声相似,没能注意到。看来得将结界的声音变幻一下,不然以后都不知道钟馗何时会进来。“发什么呆。”钟馗晃了晃手。崔珏回神,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些种子都下了术,自然长得好。”“下了术?”“估计是浣花仙子施下的法。”崔珏说完,发现钟馗低头不知在沉思什么,估计是这才发现了浣花仙子的心思。崔珏又道:“还得多谢仙子。”钟馗皱着眉,一副不愿受人恩惠的模样,反倒是对浣花仙子多余的施些咒术这一点感到厌烦。崔珏轻声道:“你不能这样。”钟馗也回应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样的原因。”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崔珏望着那洁白的铃兰花不说话,钟馗也面色阴沉。
钟馗心情正是不好,突然感觉胸口一滞,“啧”了一声,说道:“我先走了。”崔珏望着他远离的背影,眼睛眯起。方才又看到钟馗眼中闪现绿光了,绝不是错觉,看来他离开的原因也跟这道光有关。若不是不能轻易离开院子怕钟馗起疑,崔珏早就偷偷跟出去了。看来他得加快速度,尽早找到书侍。
铃兰草已经长好,香味也已飘散开来。虽然他闻起来只是淡淡的香味,但在书侍看来或许有不一样的味道。崔珏挑了一束饱满莹白的,轻轻压制成书签,放在了那本妖界史籍中。
一天,两天。那束花仍旧好好儿的夹在那儿没有变化。莫不是书侍没住在这本书里了?崔珏不相信。终于到了第三天,那束莹白的铃兰消失无踪。崔珏大喜,连忙又夹了一束进去。果然三天后那束花又不见了,也没有掉在地下或是柜子里。崔珏夹了第三束进去,守在旁边观察。
白天里无甚动静。到了第二天晚上,崔珏不死心地守在一旁。铃兰草都是在第三日消失的,那么必定是第二日晚上书侍前来取走。好在钟馗晚上吃过饭后就不会再来,崔珏可以放心地守在书旁边,守株待兔。
月上中天,透过薄纱窗洒进淡淡银辉,斑驳交集,印在书皮上。崔珏死死盯着那本书,终于看到书页中泛起模糊的光,如同月光一般的银色,若不留心绝对发现不了。原来书侍真的存在在书中。崔珏看着那束铃兰,遗留在书页外的枝条也被包裹起一层银光。崔珏骤然将书翻开,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铃兰消失得无隐无踪,而书侍的影子连半分都没见到。
“哎。怎样才能见到呢。”崔珏不住叹气,这些家伙逃得比老鼠还要快,躲在书里头,自己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还是明天再放一束铃兰吧。
“你别再放铃兰了。”对,明天再放一束......嗯?崔珏猛地抬头,月光渐渐聚拢,形成一个人形轮廓,最终凝聚在一起,化成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白衣男童。男童看起来七、八岁,就像是普通孩童的等比例缩小版。
男童此刻正臭着一张脸,怒视崔珏,恨恨地说:“到底是哪个混蛋说我们喜欢铃兰的,真想把他们一巴掌拍死。”
☆、使诈,书侍
男童见崔珏呆呆地看着自己,弯下腰拍干净书上的灰烬,手成扇子状在鼻子前挥了挥,扇去铃兰花遗留的香气。纵使是很淡很淡,他也受不了那种味道。“真臭。”他说。
“你不喜欢铃兰?”崔珏用了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个事实。书中明明写着“书侍尤爱玲兰草”,还有那“铃兰书侍”一说......男童嫌弃地撇他一眼,对“铃兰”这两个字很不屑一顾:“我们最讨厌的就是这股味道,什么淡淡的气味经久弥香,放屁!臭死了!害得我整个房子里都是这股子臭气!”然后又郑重其事地对崔珏说,“明日你若再敢放这玩意儿进来我就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了。”“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崔珏连忙问。只见男童神秘一笑,挑了挑眉说:“也不想想我是谁。我可是书侍,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然后身影就要消失在书中。
崔珏赶忙用手指扯住他衣角,书侍晃了两下,回不去了。“快放开我快放开我勒的难受!”他叫嚣道,挥舞着手。“哦,抱歉。”崔珏将手指放开,书侍重心不稳趴倒在书上。“不好意思。”崔珏连忙又将他扶起。书侍打开他的手指,拍了拍身上根本就没有的灰尘,因为丢了面子所以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可能答我?”崔珏礼貌地说。书侍看了他两眼,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突然指着崔珏身后大喊一声:“呀!有人来了!”崔珏怕是钟馗来了,赶紧回过头,却发现书阁里除了他空空如也。心知上当,回过头时果然见书摊开在那儿,上头早已没有了书侍的影子。“哎。”崔珏叹气,今日估计他不会出来了。原来他们真的住在书里头,而且还讨厌铃兰。想来那人见铃兰不见了,不是书侍将它藏回了家,而是被直接施法烧成了灰烬。崔珏将书本合上,放回架子上。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