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了主意。既然知道书侍真的存在在这本书内,一切都不用着急。他总有办法把他给逼出来。
次日晚。吃过晚饭,钟馗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回篮子里,问崔珏:“我怎觉得铃兰花开得没以前茂密了?”崔珏看了屋外一眼,平静道:“许是地府的环境还是不适于花草生长。”钟馗反正对这些东西也是似懂非懂,崔珏说什么他都信了,种花的事情问崔珏总是没错的。他哪里会想到是每天晚上都有一只魔手将那些花朵摧残了。
出了崔珏的院子,钟馗伸出手去感触自己设下的结界,还是好好儿的,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看来崔珏根本就没有出过院子。钟馗稍稍安了心,不论崔珏是给自己面子还是其他原因,只要他乖乖待在院子里就好。心口又是一阵疼痛,喘气声也加大,呼吸不太顺畅。钟馗握紧了拳,篮子的把手都被捏的变形,又是不能用了。钟馗将篮子丢在一边,手一挥瞬间销毁,自己则朝后山走去。
屋子里的崔珏自然没看见这个状况,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番周围,确认钟馗走远了,这才躬身采了一束铃兰花,捧在手心里。
走进书阁,反身关好门。崔珏取出那本厚重的史籍,随意翻开一页,把手中的花朵轻轻夹在其中,还特意使了点小法术让花的香气更浓烈。
心中默数,一,二,三,四......
“呜啊!”书页猛然翻开,一团白烟凝成的白衣小童窜了出来,弯着腰不停咳嗽,抹掉眼角的泪看着崔珏愤愤不平:“你使诈!”
崔珏好笑地看着他,回道:“谁叫你昨天溜走了。”
那小童不情愿了,嘟起嘴:“什么溜走,我只是回去休息罢了。”“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崔珏应付道,用两指捏起小童的后领,将他举至于自己的视线平行。小童在他手中张牙舞爪,挣脱未果,耷拉着头停止了挣扎。“你叫什么名字?”崔珏问。总不能一直小童或者书侍的称呼吧。那小童哼了一声,义正言辞道:“问别人名字前应该先自报家门吧。”崔珏笑了,柔声道:“是我失礼。我叫崔珏,你不是都知道的么。”小童答:“知道是知道,可这不是应有的礼貌么。”顿了一会儿,不情愿地回道,“叫我亦书就好。”
崔珏放他到地上,亦书捂起了鼻子,原来是铃兰的气味还未散尽。亦书想抬手将铃兰给焚毁,无奈这气味太过难闻,他连将手放下来的勇气都没有。可怜兮兮地望着崔珏,崔珏明白过来,伸手拂去书上的铃兰,铃兰花一落地骤然燃烧起来,一会儿就烧得连灰烬都不留。亦书这才将手放开,深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你还真是一丁点这香气都受不了。”崔珏道。亦书瞪着他,恶狠狠地说:“还不是你害的!都说别放铃兰到书里了。”“不这样做你又怎会现身。”崔珏柔柔笑道,亦书居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人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啊!真真没天理了!这么恶毒心肠的人居然长了副如此清俊的相貌,当然撇去那纵横的伤疤不谈,这或许就是他的报应吧。亦书跳到书页上,看两眼书中所写的内容,恰巧是那一次仙妖大战。“脸上的伤居然到现在都没好?”亦书道。崔珏抚摸着脸上的伤疤,轻声说:“或许是我潜意识里根本不想它好。这伤留在这儿,也算是对我的警戒。”亦书了然地点头,一副小大人模样。
“不说我的事,我只想知道有关钟馗的事。”崔珏切入主题,书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必定知道钟馗的异变是因为什么。亦书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道:“你真的想知道?”崔珏点头。“你若是知道了,只怕会改变对钟馗的看法,即使如此,你还是想知道?”亦书沉着脸问。崔珏的手指抚上书页,轻声说:“钟馗就是钟馗,无论他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看轻他。我只想救他,你说罢。”
亦书久久没有说话,突然就再崔珏面前消失了踪影。“亦书?”崔珏将书页翻了个遍,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躲回去了。转头看了两眼屋内,没有感受到生人气息。“你再不出来,明天我可是要放十几根铃兰在书里了。”他威胁道。听得后头有个沉稳的声音叹道:“那我可受不了。”
再一转头,只见一白衣美青年站在他身后,依稀能辨认出亦书的模样。
☆、亦书,事实
崔珏目瞪口呆。或许也不能说是非常吃惊,但是原本只有巴掌大的一个小童突然变成了白衣翩翩的美青年,居然还比他高出那么一丁点,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崔珏半张着嘴,缓缓道:“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亦书对他的蠢问题嗤之以鼻,只回说一句:“这样讲话方便。”然后便在崔珏身边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嫌弃地脏,就从旁边随意拿了本书垫在屁股下头,这才心满意足。若不是那一副臭脸跟亦书一模一样,崔珏都要以为这是另外一个人。但是他的院子里除了钟馗不可能再出现其他人。“你这里死气沉沉的,连点人味都没有。”亦书对这种安静得过分的环境颇有些不适应,在书里头大家都是吵吵闹闹的,互相交换得来的信息,很少有这种静谧的情况。崔珏听罢一笑,说道:“这本就是地府,不可能有什么生人。”故意曲解了亦书话中的意思,把亦书气的个半死。
他知道亦书讲的是什么意思,只是钟馗将他囚禁起来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了,若是跟亦书这么一讲,指不定他还要怎么嫌弃一番。
可是书侍是什么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亦书心中自然明白崔珏的院子如此空寂的原因。犹豫几秒,然后开口:“钟馗这样做,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不。我心里明白,钟馗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我只想让钟馗恢复原来那个单纯的少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怨。”崔珏停顿一下,有继续讲,“若是论恨,有一个人或许会突破我的忍耐限度,可是我却依旧忘不了他。”亦书顿时明白过来:“你说的是杨戬?也就是赵昱。”崔珏点了点头。“若是如此,我想另一件事你会很感兴趣。是关于桃花妖。”“椛葽?”崔珏的注意力果然全被“桃花妖”这三个字吸引过去。
“你可知道,桃花妖消失的真相?”亦书这般说道。崔珏愣了愣,想着之前他一直认为是小蛙和赵昱害死了椛葽,没想亦书这么一说,看来还另有隐情?亦书看他一副懵里懵懂的样子,继续说:“椛葽的确是因小蛙而死,却是他自愿的。如若他想,本可以不那么早离开这个世界。不过他的身体早残破不堪,即使这次不死,估计也活不过多久。”崔珏一直感觉椛葽身子不行,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想起椛葽,他又是一阵心寒。椛葽临走之前不断嘱咐自己原谅赵昱,想是他早就看明白了自己会误会,而赵昱又不肯解释,怕两人关系进一步恶化。这家伙!临转世前想的还都是别人的事,该说他心肠好还是怎么的呢!
亦书见崔珏眼中闪着泪光,暂且不说话了,就让气氛一直这般沉默下去。
好一会儿他听见崔珏问:“那椛葽现在呢?”亦书接下去讲了一番之后的情况,而后答:“依他所愿托生到小蛙院子后头做了一朵桃花。永不幻化为妖。”崔珏低声道:“那便好。既然是他所希望的......”亦书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别再一味缅怀过去,然后居然为赵昱说起了好话:“想来他也是可怜,从不周山上将你救下,即使记忆恢复了也不敢去找你,就是怕闹成现在这样。你就原谅他吧。”崔珏瞟他一眼,半带嘲讽地说:“若不是我知道你们这一族的不经常出现在现世,我还真怀疑你是赵昱派来给他说好话的。”亦书收回手,摊开两掌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崔珏抹干净眼角的泪花,道:“我没怪过赵昱,只是一直过不去心底的那道坎。”
亦书于是说道:“既然如此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也与钟馗有关。”他眨眨眼,见崔珏眼底的忧郁变为了好奇,这才又说,“孟婆根本不是被赵昱当做人质捉走的。”
崔珏听完后先是一愣,仿佛难以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说:“什么意思?”亦书偷偷瞄了瞄周围,生怕隔墙有耳。确认的确没有他人闯入,开口道:“钟馗对你说的都是假的。赵昱是为了孟婆的安全着想才带她离开地府,若是留孟婆在这儿,只怕你今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亦书的话讲的模棱两可,崔珏半天没搞清楚状况。亦书一拍他的额头,嫌弃的模样尽显:“你傻啊!若是她呆在地府早晚都会被钟馗杀了嘛!”
!!!
崔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抓着亦书的衣袖,示意他继续讲下去。亦书嘴不停,把他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所以说啦,地府里的鬼差之所以换了一批,那是因为以前的全被钟馗给打散了魂魄。孟婆也是因为搀和上了钟馗跟赵昱的事才会招来杀身之祸,还好赵昱把她带回妖界,暂时保住了一条性命。”“你的意思是,全都是钟馗的错?是钟馗在撒谎?”崔珏不能相信,钟馗所说的一切,包括赵昱挟持孟丫头、打得鬼差魂飞魄散全都是谎言!其实一切都是他所作所为!崔珏虽然知道钟馗眼底闪现的绿光代表他的不正常,可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泯灭人性,就连相处百年的孟丫头都不放过!更可况那些鬼差,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啊!
“知道了这些,你还不恨钟馗?”亦书缓缓开口。
崔珏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他不恨,他永远做不到去恨钟馗。只要一想到他现在这样是自己害的,他恨的就只有自己。果真是这一段孽缘造的因!崔珏小声道:“所以,钟馗真的是堕妖?”
亦书摇摇脑袋,语气里似是叹息:“可不只那么简单。”
若不是堕妖,崔珏能想到的就只有一种答案——成魔。
如若钟馗真的成魔,他也逃不开关系。“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崔珏急切地问,他现在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不管钟馗是堕妖还是成魔,他只想把他给拉回正道。亦书的话却如同一盆凉水将他淋个透彻:“魔很少,少到连我们都弄不清楚状况。你只能靠自己努力,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告诉你钟馗的情况跟少量的信息对比看来,成魔的可能性很高。具体原因却弄不清楚。”
崔珏陷入了沉思。这件事太过于严重,他需要好好理清思绪。“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崔珏不忘礼貌地对着亦书道谢。亦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嗖”地就变回了巴掌大的小人,钻回书里。临走前传来一句:“若是有什么事还可以找我,只是别再放铃兰花了。”
崔珏笑了笑,关上书本放回架子上。
☆、番外
听到脚步声响起,坐在上位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对着走来的人扯出一个极为难得的微笑。
“辛苦了。”
白衣青年叹口气,活动活动肩膀,似乎是累坏了。“这般形象真的很累。”男人笑了笑,等着他变回小童模样,等了许久都没见动静。“不是说累?”男人这般说道。白衣青年随意坐在一旁,手使劲捏着上臂肌肉,像是在坐着放松的按摩,头没有抬回道:“这样好说话。”男人点了点头,那倒是。
“话全部都说了?”男人又开口问道。青年满不在乎地瞟他一眼,像是在说:那是自然,也不想想小爷是谁。开口时说的却是:“你交代的自然会办好,只是,你真的要让崔珏知道这一切?”男人从位子上站起身,顺带手指一勾提了壶酒和两个杯子,坐到青年身边。斟满酒,青年端到鼻间嗅了嗅,叹道:“还是这酒香,我的屋子里现下全都是铃兰花的味道,臭的要死!”男人只是笑,不答话,听青年一股脑地倒苦水,说自己的屋子怎么怎么臭,将放花的人骂了一通。
“崔珏倒是学着聪明了。”男人听罢饮一口酒说,立刻遭到了青年的回嘴:“这不叫聪明!这叫奸诈!狡猾!”男人不置可否,耸了耸肩:“我倒宁愿他狡诈一点。他以前就是活的太乖顺太诚实,这才会吃那些苦。”青年挥舞着的拳头慢慢放回身侧,默默喝一口酒。“他受的苦也够多了,却总是看不到幸福。”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语气间尽是惋惜。男人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脸上伤还未好?”看见青年摇头,男人也觉得郁闷起来。
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偶尔想起什么了就搭上一两句,不知不觉竟是有了些醉意。
青年放下杯子:“我不能喝多。”男人了然地将酒杯收回,酒壶也放到了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你现在还是讨厌铃兰?”“不是我,是我们一族。”青年更正道,“不止现在,永远!”语气间竟有几分咬牙切齿,想来是极端厌恶那玩意儿。男人突然就想逗弄一番,手在空中一挥瞬时变出了一串清香扑鼻的铃兰花,递到青年鼻子底下。“哇!”青年被那气味熏得弹开来,踢洒了地上的酒杯,洁白的衣角浸出一圈淡黄色。男人收回了花,看着他的衣角显得有几分抱歉。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白衣服!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天子包那样讨厌人的举动!”青年气得跳脚,攒着衣角愤愤不平。男人的手轻轻拂过那圈污渍,不消几秒就恢复了洁白如初。“我可做不到天子包那样。”男人淡漠地说。青年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失礼,便道:“我忘了你还未与他和好。想来你们以前关系挺好的......”“亦书。”青年明显听出男人的呼唤中带着怒气,便没敢再说下去。可又觉得就这么放过他不甘心,又说:“金炽,其实天子包也不算是背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亦书!”男人语气间的火药味更重,青年终于闭起了嘴。男人揉了揉眉心,也知道方才的语气不怎么好,于是说:“我知道你清楚一切,可是不管真相如何,我们也不可能再回到当初那么友好的关系。他有他的立场,我也有我的尊严。”
青年再找不到反驳的话。
“还是说说崔珏吧。”青年岔开了话题,不要将那个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下去。男人似乎也同意了转移话题,就着青年的话接下去:“总之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都告诉他了,只看他会有什么动作。另外,赵昱他们也该有动静了。”青年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感叹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他们的爹。”男人的眼角一抽,举起杯子就要将酒淋到青年的白衣服上,青年连连求饶,末了还可怜兮兮地嘟囔:“本来就是嘛......”男人顿时觉得头疼,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真的太关照他们了。
青年扑闪着大眼睛凑近男人耳畔问:“你不是喜欢崔珏?现在这样做完全是成全他和赵昱啊!”男人捂着耳朵挥开他,他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痒痒的。“喜欢不一定要占有。”男人的话遭到青年的鄙夷,青年斜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这些年你真的变了很多。”男人的脸上有可疑的红晕,说起话来也像是恼羞成怒:“那是你太久没出到现世来过,忘记了我是怎么样的!”“是嘛。”青年笑得更欢。
“关于钟馗成魔的事,可是真的?”这次轮到男人岔开话题,青年可不容别人质疑他的消息真实度,嘟起嘴来:“你不相信?”“怎会。”男人摆摆手,“我倒是忘了,你们可算是魔族的旁支。”“只是有一点点关系罢了,其实成魔的事情我们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钟馗的模样明显只能往那个方向想。”青年不想多说魔族的事,他们一族可不是魔,哪有魔那么可怕。男人惋惜:“那你也不知道解决的办法了。”青年盯着他看了好久,然后义正言辞地说:“我真的觉得你像是他们的爹。”
“滚!”青年的白衣裳上多了个黑乎乎的脚印。
青年拍干净衣上的灰尘,那个脚印印在那儿始终弄不掉。青年心疼地扯了扯衣角,这件衣服以后都没法穿了。“我回去了。”青年站起身子。男人也不多做挽留,只是说:“还希望你以后经常去看看崔珏。”
青年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只要他不再放铃兰花到书里头,我是很乐意去见他的。”
男人看着青年渐渐消失在空气中的身影,端起酒壶将里头的琼浆玉液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坚决,潜入
“你真的打算去?”小蛙嘴上这么问,手间的活却没闲着,像是在调配什么药物。好歹以前是跟着椛葽多年,基本的药理知识还是知道一些。即使失了记忆,这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信手拈来。
赵昱用柔软的棉布擦拭着剑身,这把剑他用的很是顺手,虽然是妖界之物,却好似从许多年起就跟着他。这还是妖王赠送的礼物,想来说不定是他上辈子使用过的宝剑。剑身被擦拭得锃亮,在阴天里都能反射出光来,一看就是一把锋利的好剑。赵昱听到他的问话,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着他的话回到,而是反问道:“你在做什么?”
小蛙一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谁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反正他本身也没想着能够成功说服赵昱。丢把药草进钵子里用木棒杵碎捣烂,直到汁液铺满碗钵底部,一滩幽暗的绿。药草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小蛙深深地呼吸,说道:“疗伤用的药丸早就没了存货,现在还能赶着做一点出来。”赵昱也不去问他怎么会这些东西,只怕又引起他的怀疑,将宝剑收回剑鞘,看了看碗,又看了看一旁燃着火的鼎。“是不是做太多了?我用不了那么多。”小蛙撇他一眼,道:“又不只有你一个人要用,三个人足够了。”
“三个人?”赵昱顿时明白过来,眉心一皱,“不成,你与孟丫头乖乖待在妖界。”
小蛙没好气地收回了目光,继续捣弄钵里的药草,就像那堆药草与他有仇一般,狠狠地捣出“啪啪”的声音来。“你别想甩开我们俩。地府的事孟丫头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不放心她自然要跟着一起去。”“哪来那么多借口,不许去。”赵昱的大掌按在小蛙手背上,止住了他的动作。小蛙凉凉地开口:“就算你不许我们跟着去,等你走了我们也会偷偷跑去。还不如跟着你安全。”赵昱被他这一句话气得开不了口,找不到回绝的方法。小蛙又接着说:“你看我还会简单的疗伤本事,孟丫头对地府又熟悉,三个人潜入总比你一个人硬闯进去来得有保障一点不是么。”见赵昱的表情微微有些动摇,连忙施展最后一击:“你也想快些救出,叫崔珏是吧。你也想用最短的时间救出他吧。”
这可正中赵昱死穴,他最想的就是尽早救出崔珏,所以才在还未完全准备妥当的时候就打算独闯地府。若是有助力最好,可是他又害怕小蛙与孟丫头收到伤害。赵昱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在魔化的钟馗手下保住四个人的性命。可是现下听小蛙这么分析利弊,他不可能没有一丝动摇。
赵昱刚要开口,孟丫头从门外走进,语气坚定:“我是一定要去的。地府里无论哪一个人受到伤害都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更何况我跟钟馗相处这么多年,也不希望看他一直堕落下去。就算要亲手将他毁灭......”孟丫头深吸一口气,将眼角的泪花憋了回去,“我也不会心软。”
赵昱看着两个小家伙直射而来的目光,知道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就像小蛙刚才说的那样,若是自己不带他们去,只怕他们也会偷偷跟在后面。
既然说好了,自然就要商量对策。
小蛙将鼎打开来,从里头取出制好的药丸,分成三份放入三个个小巧的瓷瓶里,人手一瓶。“这药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至少可以保证在重伤之下吊一月的命,若是轻伤,基本一吃就好。”又从架子上取了三瓶药粉,分发给另外两个人。“这药是治轻伤的外敷药,若是受伤了就用这个,药丸我没能做很多,也不清楚成效如何,不是受重伤万万不可随意乱用。”见二人点了点头,这才将自己那份收进衣内。
赵昱收好药,看向孟丫头:“你可有方法潜入地府而不被钟馗发觉?”孟丫头仔仔细细回想一番地府的环境,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妥:“钟馗管理的单单是五殿,我们可以从四殿或者六殿进入地府,但是一旦越过了五殿的边界,必然会被钟馗知晓,只是看时间长短罢了。”用手在空中稍稍比划一番地府的情况,又说,“奈何桥附近通第六殿,我与卞城王毕大人有些交情,从那里进五殿可能会容易一些。”赵昱微微颔首:“我们对地府的情况不甚熟悉,就交由你去做。”孟丫头应下。
过了一会儿,孟丫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们可以去找大人的!”“大人?”小蛙歪着脑袋,不理解她为何突然如此激动。孟丫头双手握拳,替他解惑:“包大人!阎君大人!若是阎君知道了钟馗的事,肯定不会置之不理,我们去找阎君吧!”
赵昱否决了她的提议:“不行,天子包化身包拯在游戏人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找寻他的踪迹。你可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系到他?”孟丫头抿唇想了好久,失落地摇头。天子包最擅长的就是逃避工作,又怎会留给下属找寻他的方法呢。想了想,取出怀中的玉握在手心里。“这玉是大人给我的,我试着施法看看能不能与他获得联系。”赵昱同意了这个方法,孟丫头便将玉紧紧攒在手心,从身体内灌输法力到玉上。玉的周身裹满了青色的光,慢慢都消散了。“似乎行不通。”孟丫头沮丧极了,低着头都快要哭出来。小蛙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抚摸,安慰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首先还是潜入地府再作打算。”
孟丫头低低回了声:“嗯。”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便立刻进入地府,直接来到卞城王毕所管辖的第六殿。第六殿分为大叫唤大地狱及枉死城,另设十六小狱。凡世人怨天尤地、对北溺便涕泣者,发入此狱,查所犯事情,应发何小狱受苦。满日转解第七殿,再查有无别恶。赵昱先前都只去过第五殿,来到第六殿才知道地府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地方。小狱内惨叫声、哭泣声、哀号声不绝于耳,不消一会儿就受环境感染,心痛不已。孟丫头给赵昱和小蛙分别施了咒,这才缓解他们的痛苦。一想到崔珏时常要接触如此惨状,赵昱就为他难过。也亏得崔珏常年呆在这样一个残酷的地方还能有一颗纯净善良的赤子之心。
钟馗管不到第六殿,孟丫头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街上走。小蛙和赵昱跟在她身后,都换了衣服,就像两个鬼差跟班。地府十殿互不干涉,就算跟卞城王讲了钟馗的事也帮不上忙。孟丫头也只打算跟卞城王借上几个人,混进第五殿去。卞城王与孟丫头相熟,自然好商量,当即便派了几个人。
三人混在这一行人之中,站在第五殿与第六殿交界,互相打了个眼色,抬脚迈开步子踏入了第五殿范围。
☆、斗智,惊险
刚一迈入第五殿,三人即刻感觉不对。就像是有一道薄膜穿过了身体,不,应该说是身体穿过了一道薄膜,有人在交界处设下了结界。“这绝对是钟馗设下的结界。”孟丫头缓缓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着,果然感觉到了一层有弹性的膜附在空气中。以前从来没有在每个殿的交界处设结界这种做法,都是自由往来,钟馗究竟是在掩盖什么。
赵昱好好检查了三人,确认结界并没有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三人仍旧是一副鬼差的大半,没有化回本来面貌,经过法术修改的面容也没有产生改变。结界只是一个警示?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作用?
才想着,就见几名鬼差从远处飘了过来,看起来是镇守第五殿的。孟丫头皱了皱眉,这些鬼差她一个都不认识,全都换了一批新的。那原来那些人必定是被钟馗给......孟丫头再不敢想象下去,那些人都是陪伴了他们这么久走过来的,钟馗怎么狠得下心下手!孟丫头抿紧下唇,生怕一个忍不住就要哭出来,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哭了出来,浑身都在颤抖。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稍稍往怀中揽,孟丫头不用抬头就知道这温暖必定来自小蛙。她听见头顶上的声音很微弱,却一字一句都听进了心里。小蛙说:“别哭,我在。你不要哭。”
孟丫头泪眼朦胧中看着鬼差越来越近的身影,扯过小蛙的衣袖将脸上的泪痕悉数擦干,声音里却还犹带哭腔:“我没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在这之前我不会再哭。”她放开被她弄得皱巴巴的衣袖,转而握住了小蛙的手,微微收紧。小蛙也同样紧了紧手心,示意安慰。
鬼差飘近,站在一行人面前。领头的鬼差问:“有何事?”声音冰冷,没有一丁点语调的起伏,就仿佛是被人控制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小蛙与赵昱交换了一个眼神,小蛙上前一步道:“卞城王大人让我们来找钟大人有事相商。”虽然大家的面貌都做了改变,但是怕声音泄露了身份,小蛙很少在众人面前出现,这声音在任何人听起来都耳生得很,包括钟馗也是。再加上小蛙机灵,懂得随机应变,自然对话的工作就交给他来做。
鬼差自然知道他们是第六殿来的,仍是用很机械式死板的语气道:“有何事?”就像只会说这一句话。小蛙明白他们其实是在问卞城王有什么事找钟大人,便说:“大人特别嘱咐了要我们亲自见到钟大人才能说。”鬼差仍旧说的是:“有何事。”除了这句话再没有第二句。小蛙低下头思索一番,然后从腰间抽出一张冥币塞进鬼差手里,“有劳了。”鬼差看到冥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变化,只是将钱收进袖管里,说出口的话也变了:“跟我来。”看来他还是印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
一行人被带往一个偏厅,途中经过了崔珏的院子,赵昱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瞄了两眼,却连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那院子没有人?”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鬼差拧过头看了他亮眼,眼神里满是质疑。小蛙见状又塞了一张钱币,道:“手下人不懂事,勿怪。”鬼差默默收起钱币,继续带他的路 ,也没有回答赵昱方才的问话。赵昱再仔仔细细看向哪个方向,感觉到有结界的反应,看来崔珏是被结界关在了院子里头,营造出无人的气氛。只是,这个结界实在很弱,崔珏不可能突破不出来。莫非是崔珏不愿意出来?赵昱没再继续想下去,若真想知道原因,他找个机会探探就成。
鬼差将他们带到了偏厅,只说了句:“等着。”就离开了,徒留他们一行人坐在厅里无所事事。孟丫头一个接一个地感谢过同行的鬼差。这些人平时她都认识,也没问孟丫头为什么要装扮成这幅模样潜入第五殿,只是一个两个都贴心地拍拍她的肩膀说:“不用不用,只是你要小心一点啊。”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们明显能感觉到孟丫头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潜进来的,倒是替她有几分担忧。
孟丫头都笑着打马虎眼过去了,正巧先前的鬼差回来了,大家伙都识时务地闭上了嘴。鬼差冰着一张脸,道:“钟大人让你过去。”对着小蛙说。小蛙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却被鬼差阻止了:“钟大人只要他一人前去。”赵昱和孟丫头哪里放心小蛙一个人前去,却看见小蛙在背后打了个安心的手势,自己跟着鬼差走了。
孟丫头一下子软了下来,她好不安,小蛙一个人去会不会出危险?赵昱将她扶到椅子上,说道:“现在只能相信小蛙了。”孟丫头点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小蛙跟着鬼差穿回廊过小院,七七八八拐了好久,连小蛙都在担心是不是被拆穿的时候,居然被带到了后山山脚。鬼差说:“等一会儿大人会下来,不要乱跑。”小蛙乖乖点头,鬼差便飘走了。居然放心留他一个人呆在这里?也不怕他不听话跑上山去?小蛙愣愣看着鬼差飘远的身影,又抬眼看了看山上,山上阴森森荡着一缕黑烟,仔细嗅了嗅,空气间居然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很淡很淡,若不是小蛙是妖,对这种气味格外敏感,根本闻不出来。他迟疑一下,还是乖乖呆在原地没动。这山上给他的感觉太过压抑,他一个人才不会不怕死地跑上去。等到什么时候再找赵昱一同前来探查。
等了没多久,小蛙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快慢,只能想是没过多久。山道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身影,不像鬼差是飘着的,而是实实在在走在山道上。小蛙当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就算他没见过钟馗,通过那急迫而来的气压也知道这个人是钟馗无疑。
钟馗走得很慢,从小蛙看见他到他走到自己面前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钟馗斜着眼瞟了低眉顺眼的小蛙一眼,缓缓开口:“你是第六殿的?”小蛙恭敬地点点头,说:“毕大人有事让我来找钟大人。”“何事。”钟馗径自往前走,小蛙赶紧跟上。这会儿钟馗走得很快,就像是不想在这山的范围内多逗留一秒,小蛙都快要小跑才能赶上他了。“是,是有关崔大人的事。”小蛙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说。“哦?”钟馗突然停下脚步,这让小蛙始料不及直接撞了上去,连忙捂着鼻子后退。钟馗转过身:“崔珏怎么了?”小蛙捂着鼻子,声音有些沉闷:“毕大人让我来告知钟大人,有人通报了崔大人的行踪。”钟馗盯着他不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崔珏早就回到了地府,还被关在自己院子里,那现在第六殿的人又怎会发现崔珏的行踪?更何况,他与卞城王的交情也只是一般,若是说到阎君或是孟婆,可能与他更相熟些。
小蛙低着头,没直视他的眼睛,装作一副毫不知情只是依照吩咐办事的模样。钟馗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攒到他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对于一般鬼差来说这个举动或许避不开,但小蛙是完全可以躲开的,只是他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钟馗道:“你走路。”潜台词是“你不是飘着的”。小蛙就算法力高强,也不可能轻到像鬼差一般漂浮在空中,长时间脚离地是很耗体力的。他从喉间发出断断续续地声音:“小的,本不是鬼差,毕大人可怜,才收留。”有些鬼魂也是在路上走的。他这会儿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毫无抵抗之力,身体软绵绵地全都依托着钟馗的力量浮在半空。
钟馗没有再收紧手,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一会儿便完全松了手。小蛙摔在地上,呛个不停。“走。”钟馗看也不看,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又走到前面去了。小蛙活动活动脖子,钟馗明显是在试探,脖子上肯定留了掐痕。他苦笑一声,匆匆跟了上去。
☆、问答,结界
走到偏厅,小蛙突然想起赵昱和孟丫头都在里头,不由得担心地透过钟馗的肩悄悄往里头瞄了一眼。不是他不相信赵昱和孟丫头的定力,只是他怕钟馗认出了他们俩的身形。乍一眼扫过去,两人缩在了众多鬼差的后头,身子被挡了大半,只要不开口说话,决计发现不到。小蛙呼出一口气,引来钟馗的侧目:“嗯?”“没事没事。”小蛙摆摆手,“我只是看一下大家都在里头没有,怕是有人乱跑出去了。”钟馗不再理会,走进偏厅。
孟丫头远远就见着了钟馗的身影,手握成拳,浑身都在隐隐发抖。“静下心来,千万别冲动。”赵昱在旁小声提醒,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孟丫头点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钟馗走进偏厅,在正中位置坐下,立马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差递上一杯热茶,赵昱可以闻出那香气是崔珏最爱的曼珠沙华。一想到崔珏,就连他都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火,但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终是跟着孟丫头一起压抑。再看到随后进来的小蛙,安了心。小蛙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而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使钟馗的注意力放在他这一头,而不至于关注到对面的赵昱和孟丫头。
“说罢。”钟馗缓缓开口。小蛙行了个礼,道:“有人通知我家大人,说是在妖界范围内发现了崔大人的身影。”赵昱面无表情,问道:“这几天的事?”“不,过去有些日子了。”“那为何现在才通知?”钟馗的视线如刀尖般锋利,直直向小蛙刺来,小蛙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说话也有几分结巴:“本,本想着再跟一段日子。结果,结果却再找不到崔大人的踪迹了。”这可不是小蛙装出来的害怕,在钟馗看过来的时候,小蛙真真切切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自己就如同被紧盯的猎物一般动弹不得,只感觉到寒冷。钟馗敛了敛双目,将视线转回手中的茶杯,小蛙这才松了口气。这样强的压迫感小蛙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识过——妖王金炽。不,或许钟馗给他的感觉更为强烈,仿佛是......魔!虽然小蛙并不知道魔是什么样的,但是钟馗,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与这个人有交集。
钟馗吹开杯沿处的曼珠沙华,小心翼翼地抿了口茶水,漫不经心地说:“既然如此,卞城王大人怎会想着过来告诉我?又如何会派人前去打探崔珏的消息?”这才是他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说白了与卞城王最多只是工作上的接触,第六殿的琐事许多,又怎会还专门派人去探听崔珏的消息。然后小蛙下一句话让他打消了怀疑,只听得小蛙答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明了,但都说是包大人拜托的我家大人。”这倒像是天子包会做的事,钟馗又嘬了口茶。崔珏已经回到地府的事情,被他压得死死的,谁都不知道。除了,孟婆。
钟馗环视一周,都是些普通面孔。突然视线停留在小蛙对面的那群人中间,有个人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那个人......
嗯?钟馗突然从座位上弹起,吓了小蛙一跳,就见着方才钟馗看向了孟丫头的方向,莫不是被发现了?掌心已偷偷凝聚了妖力。结果钟馗绕开了众人,竟然什么都不说飞奔出去,留下一众呆立原地。好一会儿,原先带他们过来的那个鬼差走进厅内,用依旧冷冰冰的语气说:“钟大人让诸位留下小住,届时还有事情询问。”“钟大人呢?”小蛙问。鬼差看都不看他一眼,道:“大人的事,小的不敢过问。”
“啊!你在做什么!快回来!”崔珏堪堪拉住那袭白衣,却发现他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结界半步。结界顿时荡起微弱的水波,崔珏趁着它还未完全破碎前将亦书给扯回院子里。“不要到处乱跑啊。”崔珏无奈地说,还不忘拉着他回到了书阁里头,若他预感没错,钟馗感受到结界有波动,应该马上就要来了。可不能让钟馗看到他的院子里还有别的人在,亦书的存在不能让他知晓。
亦书懒洋洋地席地而坐,“呿”地抱怨一声,然后说道:“这么简陋的结界,不信关得住你。”“是我自己不愿意出去。”崔珏回答他,引来亦书一阵不满:“你自己不出去也罢了,怎么还不允许我出去!”“自然不行。”崔珏道,“你一走出去结界必然感应,他就要来了。”“谁?”
亦书才问了一个字,就听到“蹬蹬蹬”的脚步声临近,于是瞬间化作了一缕青烟飘回书内。崔珏合上书,刚塞回架子上,书阁的门就被人重重撞开,然后是钟馗声嘶力竭的呼喊:“崔珏?”“何事?”崔珏从书架后头探出头,钟馗顿时从狂暴状态恢复过来,差点没瘫软在地上。他方才感受到了结界的波动,连忙赶过来,就是怕崔珏再也忍受不住离开了。他设下的结界,崔珏轻松可以解开,他只是想试着相信,相信他不会弃自己而去。崔珏果然如他所愿。“还好,你没有走。”钟馗的声音都在发颤。崔珏顿时觉得心疼,这一刻的钟馗看上去就像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害怕被人伤害。崔珏轻声答道:“我在的。”
钟馗感激一笑,直起身子说:“方才失态了,对不住。”崔珏摇头示意无事,却再找不到话与钟馗说。钟馗也觉得尴尬,尴尬之余还不忘扫视一圈书阁内的环境,没有生人气息,那方才感应到的波动是怎么回事?钟馗皱了皱眉,见崔珏盯着自己,又扬起笑脸:“今晚想吃些什么?我叫人去做。”崔珏想了一会儿,答:“那就要腰果百合好了。”钟馗应下,道:“那我先走了。”见崔珏没有挽留的意思,这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只是心境与来时完全不一样,这会儿他可开心了许多。
感觉到钟馗的气息完全消失,一股烟从书中窜出,凝化成人形。亦书看了看被损坏的门板,嫌弃地撇嘴:“他可真是粗鲁。”广袖一挥,门顿时完好如初。“结界就是他做的吧。”亦书恨崔珏不争气,“他是想锁着你?却又要试探你的真心?”“不要这么说,是我先对不住他。”崔珏回答,然后在亦书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哎哟。”亦书捂着额头,“你做什么!”“惩罚你到处乱跑。”崔珏收回了手,温柔地笑着,“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就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亦书现在好歹也是个青年模样,总觉得崔珏的举动让他很别扭。没好气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真是啰嗦。这破结界还死守着做什么!”若不是他和金炽商定好了,在地府的时候要听崔珏的话,他才不会乖乖答应。可是,若是被限制在了这个小院子里,他又怎么能打探到有关钟馗的情况呢?亦书叹口气,金炽还真是会为难人。对了,他说过会有帮手来,这个帮手什么时候才到!
作者有话要说:JJ抽了= =
☆、重话,分头
孟丫头谢过陪他们过来的一众鬼差,让他们先回第六殿,只余他们三个在第五殿住下。毕竟不知道钟馗留他们下来是何寓意,孟丫头也不想看他们受到危险。送走了鬼差,孟丫头轻车熟路地从边界走回第五殿中心城。途径奈何桥,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远远观望。奈何桥上依旧熙熙攘攘,人头耸动,排着队去投胎的鬼魂络绎不绝。只是现在在桥边舀汤的不再是她孟婆,而是个不知名的鬼差。
那鬼差无精打采地将勺子伸进汤锅里,没好气地从旁边拿了个碗接住舀起的汤水,大半碗汤就这样被他洒了许多出去,他将汤碗重重放在桌子上,让排到的鬼魂自己去取。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孟丫头心底十分火大,做这种事情就是该怀着一颗仁义的心。她虽然没有多伟大,但至少每次做事都是尽职尽责,面带微笑地对待每一个赶去投胎的魂魄,送上包含她心意的孟婆汤。现在看到这种情景,就如同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亵渎,连态度都这么恶劣,汤中装的是什么就更加难以保证了。孟丫头差点就想冲上去打翻那一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汤水,领子被人捉住了。孟丫头皱着眉回过头,发现是小蛙,眉心的褶皱顿时消散。
“不看着你不行。”小蛙似是很无可奈何。孟丫头对于他的关心自然心如蜜甜,只是仍旧不能忘怀方才看见的一幕。钟馗真是太过分了!他将第五殿的名声置于何地!孟丫头嘟起的嘴让小蛙看起来就好笑,不自觉地就开了口:“像是只鸭子。”“什么?!”孟丫头平时迷迷糊糊,对这种事情倒是反应迅速,举起拳头往小蛙身上招呼。当然,捶下去的力道放得很轻。小蛙抿唇笑了笑,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牵着她离开桥边。
孟丫头这会儿也静下来乖乖跟着他走,一句话都没说,浑身的思绪都集中在掌心,与小蛙对接的地方极热,仿佛要将她灼伤。小蛙一踏进中心城就放开了手,毕竟两个鬼差手牵着手散步太不叫回事。孟丫头将手收回袖中,指腹在手掌心缓缓划过,还在依恋刚才的温暖。“你要记着,无论看到了什么,你都不能冲动。”小蛙的声音淡淡从前头传来,孟丫头抬头望向他的背影,只看见小蛙的一头黑发。小蛙又继续说,也不管孟丫头有没有回应:“你这样子莽撞,若是发生了什么可怎么办?这里不是我熟悉的环境,我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保护到你。”“我不需要你保护!”孟丫头回嘴。她不需要他保护,她只希望他自己不要受伤。小蛙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既然你被赵哥哥救到了妖界,既然我们跟着你来到了地府,我就有保护你的义务。这容不得你想不想要,你不可以变成我与赵哥哥的负担。”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小蛙心里也明白,但是若不这样说,孟丫头完全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孟丫头乍一听这句话心里只感觉到抽痛,缓了一会儿总算是缓和过来了,她也理解小蛙的苦衷,他毕竟还是以赵昱为先,赵昱照顾了他那么久,这也是应该的。只是孟丫头遗憾,她就算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在小蛙心中占领一席之地。以往嘲笑钟馗,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同性喜欢那么久,简直是违背常理。现在她知道错了,看到小蛙在妖界对着桃花的表情就知道,即使他忘记了一切,椛葽依旧存在在他心中某个角落,指不定哪天就被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