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打了个手势给小俭,小俭立即会意,小跑着叫人去了。过了一会儿便有两个仆人过来,将钟馗的尸首小心抬起。崔珏手指捏着眉心,很是疲惫。他虽未哭过,声音却如同痛哭后一般沙哑。他轻声道:“将钟馗尸首抬走,准备上好的棺木,以崔家后人之礼厚葬。”
“是。”
次日崔珏将钟馗风光大葬。
与此同时,棺材底下十万八千里的地府爆发出一声怒吼:“为什么我就回来了!”
钟馗凶神恶煞地指着阎君的鼻子,真可以说是七窍生烟,头顶都气得冒烟了。阎君懒洋洋地斜躺在摇椅上,语气里却是讨好和撒娇:“你也知道地府的工作太忙了,我打理不过来嘛。崔小弟是不能回来了,于是我就跟司命星君商量了一下,把你这一世的命格改了一改......嘿嘿嘿,嘿嘿嘿......莫气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谁帮我处理地府的破事。”钟馗望天无语,他真的是无话可说了。摊上这样的上司,你叫他还能说什么好呢。算算日子,在人间不过短短二十余年,地府也就是过了半个月左右时间,阎君居然能无耻到去找司命改他命格,只是为了偷懒找人回来管理地府!钟馗好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把阎君一巴掌拍死!
阎君可以感受到他的怒火,连忙开口安慰道:“你想想嘛,你再呆在崔小弟身边也没用,他身边有赵昱和小俭两个人驻阵,你肯定是没机会的啦!何况投生的你又有带丑陋面具的变态嗜好,崔小弟怎么会喜欢你嘛!”“他不是只重相貌的人!”钟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吼。阎君怕怕地往后挪了挪身子,看来一不小心拍到了狮子屁股啊。他终于体会到了何谓多数多错,三缄其口才是地府应该广泛宣扬的传统美德啊!钟馗自然也是知道,有赵昱小俭在,断断是轮不到他放肆的。只是赵昱小俭......他冷冷问道:“小俭是怎么回事?”赵昱是杨戬的转世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小俭是怎么回事?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看小俭对崔珏的占有欲,怎么都不像是与前世无关的人啊。阎君沉默,似乎在犹豫。“喂!死老头你快说!”钟馗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真的是,在地府呆的越久,脾气也会越暴躁。以前有崔珏在还好,现在崔珏不在,他体内的暴力因子就全部爆发出来了。阎君惨兮兮地捂着被踢中的地方,差一点就踢到他命根子,即使是鬼,命根子也是很重要的。想当初他可是靠着这杆金枪征战沙场多年,现在都宝刀未老呢!阎君嘟着嘴:“想当初你是多么的可爱啊!小小一只只懂得跟在我屁股后头跑,我一心把你当儿子看。想不到你现在大了,居然嫌弃我这个当爹的了!呜呜呜呜......”“说重点!”钟馗青筋直冒,随时准备变身残暴状态砍杀阎君这只幺蛾子。阎君敛去表情,一脸正经,说道:“你可知道我们头顶的那些游魂是怎么来的?”钟馗奇怪他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但还是老实答道:“因为对前世执念太深无法投胎。”阎君点点头,又道:“那你可知他们若是投胎会怎样?”“投胎为人,下辈子不是身体残缺就是脑袋不灵光;投胎为畜,生来就是待宰的命。”钟馗回答,脑中灵光一闪而过,可惜没有捉住。阎君看他像是有些理解,也不再做隐瞒,缓缓道来:“这些魂魄都是普通的人,自然会有缺陷。然而神仙也是一样,虽不至于断手断脚,却有可能灵肉分离,失去最重要的一部分情感,也就是“心”。而小俭,就是赵昱失去的“心”。”钟馗恍然大悟,难怪小俭对崔珏的占有欲如此之强,因为他根本就是杨戬对崔珏感情的转世啊!他体内有着杨戬所有的爱,自然会将崔珏视为所有物,也难怪对自己存有敌意了。
一阵沉默。
钟馗想到了什么又问:“可赵昱现在喜欢上了崔珏啊。既然没有了心,又何谈喜欢别人?”阎君垂下眼帘:“你也道没了心不能喜欢人,既然他喜欢上了,自是“心”回来了。钟馗算是全明白了,赵昱的“心”就是小俭,既然赵昱的心慢慢恢复,也就是说......“小俭会死?”阎君摇头:“算不上死,只是回到赵昱体内,让他变为一个完整的人罢了。作为“小俭”所存在的个体,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说罢他叹口气,甚是惋惜,“小俭只怕也是知道的。”“嗯?”“小俭是个特例,是杨戬执念最深的部分组成,前世的记忆自然是有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只是赵昱的一部分,在崔珏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他也该满足。”钟馗再也说不出话来。想不到那个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小俭,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秘密压在心底,想来他平日里面对着崔珏和赵昱,很是不好受吧。
想到自己的“死”给了崔珏如此大的打击,若是小俭再消失,还不知道崔珏能不能从巨大的悲痛中走出来。有赵昱陪着,应是不用担心的。小俭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能淡然地微笑吧。
☆、喂食,选择
崔珏在钟馗的墓前守了三天,不吃不喝,终于在第四日晨昏倒在地,脸颊上还挂着泪痕,脆弱的让人心疼。赵昱将他抱回崔府,细细替他检查一番。小俭还是不放心,又找来御医全面诊断,开了几副十全大补药。崔珏本来身子就弱,这次之后,再受不得半点打击。
照顾崔珏喝罢汤药,又喂进些流质食物,守着他睡熟,小俭才敢离开房间。才一出门,就见赵昱倚在门边,用眼神询问情况。小俭摇摇头:“不怎么好,吃得很少,还吐出了大半。”小俭没有料到,钟馗的死会对崔珏打击如此之大。明明只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不至于啊。莫不是看到了钟馗的脸想起了什么?看一眼赵昱,嗯,应该没有。说起来,赵昱还是跟杨戬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只是眉目间少了那分睥睨天地的豪迈,总归还是俗人化了。但自己......小俭长得算可爱,特别是那双黑漆漆圆滚滚的大眼睛,很是有神,很是讨喜。可怎么看都是一副娃娃脸,跟杨戬那英气逼人的面容扯不上半点关系。自怨自艾也没用,小俭叹气,先天不足后天又无法弥补,自己永远都只是崔珏的弟弟。恍惚中见手隐约变得透明,竟可以直接透过看到下方的衣角。小俭抬头,赵昱虽面无表情,心底的焦急之意隔老远都感觉得到。赵昱的情感越是丰富多彩,小俭的存活时间也就越发缩短。
比起自己,还是赵昱对崔珏比较重要吧。他能不能奢望一下,崔珏对自己的感情会比赵昱深?看来是让崔珏做选择的时候了。若是选了赵昱,那自己自然是毫无遗憾地消失。若是选择了他,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杀了赵昱!
赵昱突然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杀气,扭头看小俭,却只见云淡风轻。是错觉吧。赵昱敛下双眸。
晚些时候,小俭将刚熬好的鸡粥端上,递给站在门边一直不走的赵昱。“你去吧,你也想看看主子不是么?”小俭说道,将整个托盘塞进赵昱怀中,鸡粥差点撒了出来,赵昱调整姿势接稳,见小俭不发一言走开了,便只能推门进屋。崔珏已经醒了过来,呆坐在床前,不知道想些什么。赵昱将粥端过去,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伺候人的事情他不会,但看过小俭做了这么多次,倒是学了些。端起碗,勺子伸进粥里有规律地打转,搅开热气。舀起一小勺,放嘴边轻轻吹凉,舌尖伸出试了一口,温度正好,欠身递到崔珏唇边,说:“吃一点。”崔珏像才回过神似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死气沉沉:“我不想吃。”赵昱继续劝道:“你身体不好,吃点东西补一补。”“吃过就吐,有什么用呢。”崔珏将头移开,双手环抱膝盖,将脑袋深深埋进膝间。赵昱放回勺子,也在床边坐下,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伤心?人固有一死,只是早跟晚的区别。”这话说得或许薄情,却是人人都知的道理,崔珏不怪他,事实的确是这样,人活在世上不就为了最后回归黄土么。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只是对于钟馗,内心总有一种歉疚感。明明我跟他刚认识,却有种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感觉。”他不知那种歉疚感从何而来,只是一看到钟馗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要补偿。赵昱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赵昱再次端起粥,舀上一勺,吃进嘴里,然后强硬地将崔珏的头拧转过来,对上他的唇,舌尖撬开崔珏的唇瓣,粥便缓缓渡了过去。
“咳咳咳!”粥在噎在喉间,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咽下去,崔珏已经涨红了脸,不只是因为呛的还是羞涩。赵昱一脸淡定,又自己吃了一口,不理会崔珏的诧异在他目光注视下照样喂食。崔珏又被灌了一大口,脸变得更红,红到耳根。“你做什么!”在赵昱第三次喂食时,崔珏终于想起反抗,狠狠推开他,缩到墙角去。赵昱只能将粥咽下,抿抿唇,直接吃这粥的味道一般,还是和着崔珏的唇比较美味。他端着碗凑上去,崔珏惊慌地抓起枕头扔过去,被轻松躲过。“乖。”赵昱像哄小孩子一般哄到,“我只是喂你吃粥。”“你可以用手喂!”崔珏的脸都可以滴出血来,心跳如同擂鼓,“砰砰砰”,完全平静不下来。一想到刚才的场景,他就羞愤难当,简直想找个洞藏起来。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他肖想了许久的事情。赵昱耸肩,一般的喂法他不是不接受么,只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了。“你要吃粥,病才会好得快。”赵昱说罢又吞一口,崔珏看见,连忙说道:“我吃我吃!”“啧。”似乎听见赵昱发出这一单音,看起来他很是意犹未尽。崔珏夺过粥碗,简直可以算是狼吞虎咽。他现在不想看见赵昱的脸,不然心脏会控制不住跳出来!“慢点吃。”赵昱从托盘中拿起手绢,替他擦去唇角的粥渍。崔珏又是一个激灵,吃得更快。
那粥很快见了底,崔珏将碗塞回他手里,眼神四处游移:“吃完了,你可以走了。”赵昱看了看手中的碗,的确吃得干干净净,崔珏也没有要吐的迹象,看来他刚刚的做法很是奏效。可是......“我还没吃饱怎么办。”“呃?”所有的话被堵在嘴里,崔珏再说不出半句。唇上的触感加重,赵昱将碗一丢,整个身体压上崔珏,把他压在角落,不容反抗。辗转缠绵,无尽挑逗,舌头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四处侵略。吻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崔珏大脑严重缺氧,手脚也没了力气,瘫软在赵昱怀中。赵昱这才离开,看着怀中面色潮红,气息微喘的美人,心底一阵满足。“明日再来喂你喝粥。”酒足饭饱,他倒是爱上了伺候人。崔珏闻言,羞得不敢抬头,什么钟馗都被抛到脑后去了。赵昱起身,端起托盘走出房间。
“都吃了?”这次是小俭等在门外询问。赵昱点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单纯地喂了饭。小俭也没说什么,接过托盘就走。只有赵昱看见,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疼痛。
第二日,第三日。自从赵昱成功喂完一次饭后,这似乎就变成了他的专职工作。每次都是小俭从厨房里端过来,再由他端进房内,然后就......
完事后小俭进房内收拾,像是没看见崔珏潮红的脸,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半分逾越。他心里既欣慰又忧伤,欣慰得是崔珏与赵昱的关系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不至于担心自己走后赵昱会照顾不好崔珏。忧伤的是,为什么赵昱可以明目张胆地吻崔珏,自己还得依靠药力才敢偷偷摸摸做想做的事!根本就是输在了一开始。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个清楚明白,便在又一次收拾完毕后,难得地没有离开,就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崔珏早就注意到了小俭的反常,小俭最近经常有不对劲的举动,来得比女人的葵水还要频繁。崔珏以为他又是忧郁了,还想着要不要关心一下,小俭却自己留了下来,看来是打算自觉坦白。“主子......”小俭开口,“主子可是喜欢赵昱?”此话一出,崔珏狠狠呛了一口,又是不断咳嗽,仿佛能以此掩饰自己的心情。小俭不依不饶:“我看主子似乎很听赵昱的话,他送来的东西您都吃得干干净净。”崔珏不敢看他,不是赵昱送东西的原因,而是赵昱的喂法......啊啊啊!他的心脏!想到这里,崔珏倒真的打算好好重视一下自己的心,他对赵昱,莫不是真的有点什么情感?
崔珏知道,他跟赵昱都是男人,同性之间的恋情必定是世人不允的。虽然在朝中也听说过有官员养小倌,但那毕竟不是主流。崔珏虽不像世人那般鄙夷,以前却也是无法接受的。然而赵昱不同,对赵昱的情感来得突如其然,轰轰烈烈,瞬间将他掩埋。他不在乎赵昱是否是男人,他只想跟赵昱在一起,仅此而已。赵昱于他,就像是甘美的泉水,而他正是那泉中的一尾游鱼,离了水,他活不了。他真的是喜欢上赵昱了,死心塌地的喜欢。
小俭见崔珏沉默,看他的表情之中似纠结又带着点欣喜,而后幻化为无尽的甜蜜和满足。一目了然不是么。他复又开口:“主子,小俭喜欢你。”这是他的不知道第几百次的告白,然而崔珏仍然如同以前一样摸摸他的头,说道:“我知道的。”那么的敷衍,只是在打发小孩子。“可主子,我想占有你怎么办?”小俭说,抛开了一切。崔珏一愣,稍后回过神来,笑道:“你还小,那只是依恋罢了。”小俭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再也无话可说。他说这只是依恋,他从来都没有正视我的感情。小俭感到从未有过的悲哀溢上心头。“主子,我和赵昱你选哪一个?”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崔珏不知该如何回答,久久才说:“你跟赵昱不一样,哪来的选择?”“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那就选你吧。”明知道这是在哄他,仍然开心不已,小俭又说:“那如果选我的后果是赵昱死呢?”崔珏皱眉:“小俭你怎么了?”比任何一次都要不对劲,那瞳孔中并不是往常的纯净无暇,隐隐带着几分戾气。小俭重复:“如果我要赵昱死呢?”“别说傻话!”崔珏正色道,从未有过的严肃。小俭低下头,然后呵呵笑了起来:“主子,小俭只是在开玩笑,您别当真。”他不等崔珏说话,匆忙退去门去,竟像是落荒而逃。
崔珏的选择,不用再问了不是么。
☆、激将,旖旎
小俭实在是受不了赵昱那一副正人君子实际磨磨唧唧的性格。明明和崔珏两情相悦,却总碍着礼仪始终不敢跨出那一步,除了上次喂饭时嘴对嘴,再没有其他逾越的举动。这样子叫他怎么能放心走!
委婉地规劝不成,小俭决定下一记猛药,用上激将法。他鄙夷地斜视赵昱,言语间净是嫌弃:“你可是不行?”赵昱一愣,随即问道:“什么不行?”小俭咬牙,这都听不出来,你是真的纯良还是装纯呢!直白来说:“那个地方不行。”赵昱疑惑地偏头,然后顺着小俭视线下移,他盯着的是自己的两腿之间。“咳咳。”赵昱瞬间明白了什么,颇有些尴尬。好歹他也算是个大夫,两性之间的事自然知道不少,但他更是个修仙问道的道士,平常禁/欲惯了,哪还像小俭想得那么多,嘴和嘴的相碰是他做过最出格的事。赵昱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俭这阵子的举动像是要赶紧把崔珏推给他,以往的占有欲统统不见了,着实奇怪。但想到前几次看他一脸落寞的表情,又记起他所说的话,他似乎是要走。小俭见赵昱不说话了,低着头像是想到了其他事情,开口扯回他的思绪:“若你不行,我叫大夫给你开点药?”那神情貌似万分同情。赵昱青着脸:“我自己也是大夫。”“这倒是,我都忘了。那你自己开些药吧,老这样下去总归不好。”小俭像个长辈似的劝道。赵昱的脸更黑一分:“我没有不行。”这倒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小俭沉默了,不是不行,那是不愿?赵昱还是嫌崔珏是个男子,不愿败坏伦理纲常?赵昱无语,这孩子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装着什么呢。他说:“我只是尊重崔珏。”小俭低声道:“尊重么......可是,时间不多了,早点解决总是好的。”赵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转身便走。
走得几步,听见身后小俭突然笑道:“你可知,我跟主子亲热过了?”赵昱身形一滞,那不好的记忆又涌了上来。他又怎会不知道?在汴州那会儿,崔珏走路的异常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毕竟是学过医的人!那时他谅小俭是个正处在尴尬时期的孩子,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脸提这件事!
小俭不依不饶:“你可知那时的主子可妖娆漂亮得紧,我都痴迷了呢。这几日做梦都在回味当晚的情景,早晨起床还湿了裤子,呵呵。”笑声那样刺耳,全然不像是个孩子发出来的。那笑声像是在讽刺赵昱,分外扭曲。赵昱捏紧拳头,平静地转身,微眯的眼角暴露出他的愤怒。“你想怎样?”“我只是在想,你和我究竟哪个更能让主子满足呢?或许我一直想错,根本不该有把主子让给你的想法。”赵昱沉声道:“那你现在是要把崔珏抢回去?”小俭歪起唇角:“如何叫抢?主子从来就不是你的人不是么。”说罢先赵昱一步转身就走。这记猛料下得够厉害了吧,只希望赵昱如他所想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早日把主子给......哎,虽然他很不愿意看到这种场景,但如今赵昱越早与主子心心相映,他就越早获得解脱。
赵昱着实气得不浅,一直想找小俭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转了大半个崔府都没找到人。有人说看到小俭出府去了,看来今日是决计找不到他。找不到小俭,自然是去找崔珏。
推开房门,见崔珏端坐在椅子上看书。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来,见到是赵昱,脸刹那红透,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喂饭的事来。那件事都过了如此之久,他居然还能反复回想起来,并且很是怀念印在唇上那湿湿暖暖、苏苏麻麻的感觉。崔珏放下书本,小声问道:“赵兄前来所谓何事?”赵昱见到崔珏,气已然消去大半,看那天崔珏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小俭做的事,小俭那家伙太大胆。他随意找椅子做下,说:“不用拘礼,叫我二郎即可。”二郎也不算他的字,至多是个乳名。但他喜欢崔珏这样叫,听起来亲切。崔珏也不推脱,自然地唤了声:“二郎。”赵昱点点头,很是满意。顿了一下,说道:“我可能唤你珏儿?”珏儿这个称呼过于亲密,崔珏却找不到理由拒绝,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拒绝,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这......在人前唤终归不妥。”意思是在没人的时候这样叫自然可以。赵昱也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内涵,立即道:“人前自是不会这样叫。”崔珏的脸红了又红。
赵昱站起身,走到了崔珏身边,低下头贴近崔珏的脸,问道:“在看什么书?”气息轻轻浅浅吹在崔珏耳畔,烫红了他的耳根。崔珏将书翻了翻,亮出封面给他看。赵昱看罢,却舍不得离开崔珏的身边,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从身后将崔珏环抱在怀中。崔珏心惊胆战,却又心甜如蜜,扯开他的手,语气间带了些嗔怪:“你做什么,大白天的。”赵昱眼神一亮:“珏儿的意思是,晚上可以?”这句话讲出来,颇带几分杨戬当年的神韵,那痞子气息根本不像是个修道之人。崔珏吞吞吐吐地说:“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还有,他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无间啦?虽然崔珏想了很久......
赵昱突地问道:“珏儿可喜欢小俭?”崔珏疑惑:“我不是说过把小俭当弟弟么?自然是喜欢。”“不是亲情。”崔珏想了好一会儿,摇头。他对小俭,没有半分除亲情以外的情感。赵昱自然也是知道的,崔珏表现得很明白,任谁都看得出来,就不知道为什么小俭这般的死心塌地认准了他能将崔珏抢过去。接着赵昱又问:“若是小俭对你做了什么逾越的举动......”崔珏笑了:“怎么可能,小俭还是个孩子。”平时抱抱亲亲也就算了,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举动呢。突然又想到小俭帮他换衣服那次,只是看到了身体,还是无意的,应该不妨事吧。
赵昱拧眉,好半天没说话。
见他如此严肃,崔珏隐隐觉得担忧。小俭也问过他喜不喜欢赵昱,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哪想赵昱突然换了一副脸面,嘴角噙着坏笑,是从未看到过的表情。他薄唇微启,轻轻道出一句:“那我可否能对珏儿做逾越的举动?”崔珏瞬间羞得说不出话来,赵昱这是怎么了,好生奇怪。
赵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最近越发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心绪,原本压在心底的情感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在一瞬间蜂拥而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心底所想也越来越丰富多彩。像是回归到最完整的自己。但是这种感觉也不差,以往老是板着个脸,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想着一心修道,其实他也不知道修道是为了什么,成仙?养性?似乎都不是,只是无聊找点事做打发时间罢了。而且,已经是没有能让自己心动的东西,现在他终于是找到了。
“珏儿,我想要你。”
崔珏愣在当场,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赵昱刚刚说的是......“想要你。”赵昱又重复一遍,制止不住心中的冲动。他想要崔珏,特别是在小俭说了那些话之后。他要把小俭刻在崔珏身上的痕迹一点一点全都抹消掉,换成他自己的印记。崔珏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珏儿。这句话,他不介意再说上十遍一百遍,他想要崔珏。
自从赵昱进门,崔珏的脸就没有恢复过正常神色,烫得可以。赵昱说想要他,他心中自是欢喜万分。他才不愿去想是出于什么机遇让赵昱说出这句话,崔珏自己,又何尝不是想要赵昱。崔珏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世上最疯狂的事在他看来如此理所当然,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刚好又是同性罢了。崔珏不介意世人的言语,他喜欢赵昱,喜欢得要发疯。这种喜欢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似乎与生俱来,他相信,赵昱必定是他的另一半。崔珏伸出手去,抚上赵昱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口气。赵昱将他的纤纤十指紧握在掌心,头早已凑了上去,吻上了崔珏的唇。唇柔软而又温润,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在他唇间摩挲,温热的鼻息扑在他脸上,暧昧璇旎,将他的脸熏得通红。崔珏伸手环住了他的颈子,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他的唇温软而又炙热,呼吸间有些急促,两人的唇缠绵的帖合在一起,纠缠不息。
良久,赵昱离开崔珏的唇,依依不舍。崔珏仍处在刚才的晕眩中,不料赵昱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身子压了下去,将崔珏禁锢在怀中。
“二郎?”崔珏意识不清,仍有些迷茫,但却隐隐意识到了即将放生的事,害怕之余竟是满满的欣喜。赵昱复又吻上他的唇,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手缓缓伸进崔珏衣内。“唔......”听到崔珏喉间溢出的呻吟,赵昱的手更加勤快,探进衣服的手已经游移到崔珏胸前,然後轻轻挟住微微僵硬的樱桃。“嗯......”轻叹声突然加强,让赵昱知道崔珏的感觉相当强烈,吻着他的唇边扬起笑意。先是两指夹住,让崔珏感到微微疼痛,然後不安分的手指开始轻揉,酥麻的感觉袭来,崔珏只觉晕眩。赵昱边玩弄著令他爱不释手的小巧红尖,边将自己的身体介入崔珏双腿间。然後低头含住已经被自己揉捏充血的敏感之处。“啊!”比手指还来的刺激,让崔珏不由高喊出声,双手轻抱住自己胸前的头。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令崔珏着迷,他还想要更多。
“好敏感的身体啊。”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赵昱托住崔珏虚软的身体,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他下面,□崔珏的光洁粉嫩。在赵昱的挑逗下,崔珏竟难以自持的蠕动起来。“乖,忍着点。”赵昱的手放开,转而抬起崔珏的臀部,摸索到了其后部位,用指头按摩了几下入口周围的内壁。“嗯、嗯啊......”急促的喘息着,崔珏蜷缩起白皙修美的大腿。赵昱看着如此美景,料他是个圣人也再也忍受不住,在崔珏耳旁安抚着:“珏儿别怕,一会儿就好。放轻松。”然后趁其不备,狠狠捣入。“别!别!”崔珏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他意识里,这就是他的第一次,竟是如此之痛!他大喊出声,却即刻被赵昱堵住嘴唇。“珏儿别喊,想让别人来看么。”赵昱贴着他的唇轻声道。崔珏一惊,贝齿紧咬下唇,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却阻挡不了溢出的呻吟。赵昱舌尖轻舔,撬开他的牙,不让他咬伤自己,吻温柔怜惜,散去了崔珏的疼痛,崔珏终是随他一同在欲/望中沉沦。
芙蓉帐内一室旖旎。
小俭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只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绝望。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么,为何还是会如此心痛?珏儿,你可知,我是真的爱你?意识渐渐散去,整个身体似乎都消散在午后暖阳中,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屋内屋外,自是两片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电脑稍显杯具了......
☆、失踪,客人
“珏儿,你可知道我是真的爱你?”
谁在他的梦中说话?为何语气如此哀伤?这声音很是耳熟,想不起来是谁,想不起来啊。
“珏儿,我不想离开你。可是不离开怕是不成了......”
小俭!他记起来了!这是小俭的声音!他要去哪里?他这么多年都是在崔府里生活,还能去哪?小俭,小俭?
“小俭!”崔珏猛然惊醒,出了一声冷汗。四周是一片黑暗,他记得清醒的时候还是大白天,怎么一转眼天就黑了?手边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崔珏偏头,竟是赵昱。是了是了,他跟赵昱在青天白日里就那么不知廉耻地一直滚床单,直到最后累晕过去。看来赵昱还没有恢复过来,竟是睡得如此之熟,他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毫无防备的样子,比他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特别是比他在床上一副饿虎扑食的样子好得多。崔珏想起先前,又红了脸。虽然身体酸痛,可心底满溢的甜蜜却怎么也阻挡不住,他从未像今天一般开心。
崔珏想起床喝口水,刚下地,便支撑不稳跌坐回床上,双脚发软,一走动就牵连到两股之间,疼得厉害。怎么这感觉如此熟悉?应是他多想。他这一动,惊醒了梦中的赵昱,赵昱坐直身体,哑着嗓子说道:“可是要喝水?”崔珏点点头,嗓音喑哑的赵昱带着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性感,他又是浮想联翩。赵昱越过他下了床,在桌上倒一杯水一饮而尽,而后又装满,端给崔珏。崔珏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好歹是没了先前的干涩。“对不起,我不该太用力的。很疼吧?”“噗!”崔珏一口水喷出来,然后是一阵狠狠的咳嗽声。赵昱在说些什么!啊!他真是无地自容!赵昱倒是全然不在意,从一旁扯过毛巾,替他细心拭去唇边的水渍,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喝口水都能呛着呢,慢些喝,别心急。”你还敢说!都是因为你!崔珏对这个罪魁祸首还真是又爱又恨。赵昱盯着他手中的杯子许久,突然开口说:“珏儿可是想让我来喂你?”说罢还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崔珏又是被闹了个大红脸,感情这厮是喂食喂上瘾了吧!连连摆头:“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就好。”赵昱遗憾地不出声了。
喝完水,赵昱又将杯子放回桌上,爬回床,将崔珏抱入怀中。“睡吧,还早呢。”崔珏的脑袋埋在他胸口,脸颊燥热非常,身体却已是疲惫的动弹不得。赵昱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并没有乱来,只是单纯地抱着崔珏,闭上双眼。崔珏躺在他怀中,顿时觉得心安不已,将小俭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满脑子里都只有一个人的身影,而那个人,正睡在他身边。
次日醒来,崔珏这才想起昨夜做的梦,心底隐隐觉得不安。梦中看不到小俭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如此浓烈的哀伤,崔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底不怎么舒服。看来还是得找小俭单独聊聊,一是搞清楚他近段时间奇怪的举动,二是......望一眼身边的赵昱,崔珏轻轻叹口气,还是趁早断了小俭的念想罢。
这回下床虽还是走不稳路,好歹比昨夜顺利了许多。顾不得走路姿势的怪异,崔珏走出门去寻小俭。
整个院子逛了一圈下来都没有见到小俭的身影,若是平常,他一早便会端洗脸水进房,即使碍着赵昱在,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半天找不到人影。崔珏更是担忧,昨夜的梦里小俭说的话格外清晰,他要离开。离开崔府之后又去哪里呢?崔珏去找福伯,福伯也没看见小俭,还狠狠地将他批评了一顿,说这小子定是贪玩跑出去了,居然连主子都不顾!若是贪玩还好,只是心底的不安加重,小俭只怕不是偷跑出去了。又在院子里绕了几圈,还询问了看门的家丁和护院,都说从早上起就没见到小俭的影子。崔珏说服自己静下心来,小俭小孩心性,定是像福伯说的那样跑出去了,他还是会房去等,那孩子吃饭的时候一定会回来的。
回到屋内,见赵昱已经醒了过来。赵昱自是一眼就看出了崔珏内心的焦急,想了一会儿问道:“可是小俭出了事?”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崔珏点点头,又摇摇头,小俭能有什么事呢,是他担心过头。
午饭时间,小俭没有按时回来。晚饭时间,依旧只有崔珏和赵昱坐在饭桌上。
崔珏这时才真正淡定不下来了,提着灯笼说要到外面去找。这下崔府乱成一团,家丁们都聚集起来三五成群跑出去找小俭,就连福伯都不禁开始担忧,是不是小俭出去玩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危险。下人们窃窃私语:“听说近日城中有许多拍花子的,好多家的孩子都失踪了。小俭是不是也......”“胡说八道!”崔珏难得的发火,吓得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唯有赵昱出声安慰:“别担心,小俭不是普通孩子。”崔珏也知道这一点,可完全被方才下人的话乱了分寸,若是小俭真的被人贩子捉去了......他不敢想。他只能更加卖力地指挥人去寻找。
崔府内喧闹了一夜,长安城内也闹了一夜。次日天明,仍然没有小俭的踪迹。崔珏憔悴地斜坐在椅子上,钟馗去世,小俭失踪,接连而来的打击让他前日与赵昱亲密的欣喜毁灭得一干二净。他眼神没有聚焦,只是呆滞地望着一处。赵昱站在他身边,心疼地扶着他的肩。“小俭走了,你早知道的是么?”崔珏突然开口,是对赵昱说的。赵昱应了一声:“小俭是有说过他要离开。”“是啊,前天夜里我也梦到了。只是他怎么能说走就走,连声道别都没有?你说他除了崔府还能去哪儿呢?”崔珏喃喃道。赵昱自然是不知道的,无法回答。“都走了。”崔珏眼角凝成一滴泪珠,始终没有滚落下来。赵昱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会在你身边。”崔珏浑身一震,而后感激地扬起唇角,像是对自己保证:“你说的,我信。”
自小俭失踪已经一月有余。崔府放弃了对小俭的搜寻,崔珏也试着说服自己:小俭只是走了,可能是回家去了。他八岁来的府上,但说不定在哪里还有亲戚呢?这么一想,小俭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家中的事情,崔珏也一直没有问过。现在这种疑问,反倒变成了崔珏最后的希望。小俭终有一天是要回来的吧。
少了个小俭,崔府却来了位客人。
那客人始终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楚容貌,声音是略带冰冷的威严,比先前的赵昱更为惜字如金。那客人来的时候只说要找崔珏,因为身份不明不白,下人想将他赶走,他却说自己知道小俭的下落。崔珏几乎是把他请进屋里的,将他奉为上宾。但问及小俭的情况,他却讳莫如深。崔珏只好询问他的情况,客人只说自己姓“金”,名唤金炽,其余的什么也没说。崔珏无奈,只能先让他在崔府内住下来。原来也有想过他是骗子,但他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说谎,即使崔珏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位金公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崔珏将他安排在府中离主人房最近的院子里。他不让别人前去伺候,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倒是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般来去自如。那遮掩容貌的面纱始终没有摘下过,上次有个丫鬟好奇,想趁他在院中小憩的时候偷偷掀开面纱瞄一眼,却被他生生斩断了一只手。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接近他半步,他倒是乐得自在。崔珏也曾怀疑过他就是小俭,可是小俭的身材决计没有这么高大,比赵昱还要高上许多,崔珏与他说话时都要仰头。然而他高是高,身材却不魁梧,纤细修长,衬着那白色的面纱反而有种柔媚的风情。
这金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崔珏私底下跟赵昱讨论过这件事。赵昱是不赞同将这个金公子留下的,崔珏是关心则乱,他既然知道小俭的消息,留他下来好生招待着总是没错。他现在不想讲不代表以后也不讲,崔珏相信,既然金公子前来,必然是有话要对他说,耐心等着,总有一天他要开口。赵昱是担忧崔珏的安危,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眨眼间就可以面不改色地砍断别人一只手,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只是崔珏说不听,他也只能在一旁替他注意着。
好在金公子除了砍过一人以外再没其余举动,这日子倒也过得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作业好多,现在才能更新~~~~(>_<)~~~~
☆、妖媚,金炽
金公子的面貌,崔珏说不好奇是假的。毕竟这么个人住在崔府里,不论吃饭还是散步甚至睡觉都带着面纱,要不是长得太丑就是帅的惨绝人寰。但想想就连钟馗那么丑的相貌都敢满大街乱跑,应该不会有比他更丑的人存在了吧。崔珏真的好想掀开金公子的面纱好好看看那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这天金公子居然主动找上了崔珏。
崔珏彼时正在花园里赏花,赵昱难得的不在他身边,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今年的秋菊开得很是灿烂,院子里入眼全是一片金色,偶尔有几朵红菊点缀其中,更添亮色。崔珏就站在花海之中,被一圈的黄包裹其中,衬着那件墨绿长衫倒是很应景。然而他的姿色却没有被绚丽的花朵所掩盖,那花反倒是成了他的陪衬,衬得他越发超然脱俗。金公子走进花丛中,悄声无息,像是怕打扰了这幅美景。
还是崔珏无意间转身才发现了他站在不远处得身影,微笑颔首:“金公子。”金公子上前道:“叫我金炽就好。”崔珏点点头,算是默认。金炽环绕四周,赞叹道:“崔珏好兴致。”崔珏也望向那片菊海,答道:“用心去欣赏,就觉得这花很是美丽,以往没有发觉,现在回想起来,真的错过了很多东西。”金炽低声道:“现下倒也不迟。”崔珏摇头:“只可惜与我一同赏花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金炽望着他,不再说话。
崔珏叹口气,突然发觉这样垂头丧气实在太窝囊,便不好意思地一笑,对金炽说道:“抱歉,方才想起了一些人,失态了。”金炽似乎摇了摇头,却依旧没说什么。崔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流,他似乎比赵昱更加不爱说话,这才真正叫做惜字如金。崔珏犹豫着究竟要不要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就听见金炽说:“你想看我的脸。”平静的陈述句把崔珏吓了一跳,这人不会是懂得读心术吧!他摇头也不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点头,稍稍后退一两步,怕金炽一眨眼间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面罩底下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他似乎是在笑,却不知道该怎么笑,于是只能发出这种压抑的声音。崔珏更加不好意思,他这样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么,做的也太明显了些。金炽又说了:“你很怕我。”依然是肯定的语气。崔珏抿唇,皱起了眉,说道:“只是上次那件事把我给吓到了。”金炽知道他说的是砍人手的事情,满不在乎地回道:“一个下人怎能如此无礼。”语气间尽是鄙夷和狂妄。听这口气崔珏便知他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摇摇头不再言语。
金炽摘下一朵雏菊,上前一步,将花朵别在崔珏耳侧。他比崔珏高出许多,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势的气息,崔珏动也不敢动,任由他别好花朵才说:“这是女孩子才喜欢的吧。”没想到却听见金炽说:“鲜花配美人,我觉得很好。”而后又说,“可否陪我到处走走。”身为主人,崔珏自然无法说不。
随着他绕花海走了一圈,崔珏实在尴尬得很,与金炽完全没有话讲。金炽似乎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气氛,崔珏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聒噪的人,但是这种诡异的安静仍然让他不适应。与赵昱在一起时好歹还能谈论上一两句,面对金炽,他真的不知道可以讲些什么。为了化解尴尬,他开口道:“你喜欢什么?”金炽疑惑地看向他:“喜欢?”看样子是不懂得何谓“喜欢”。崔珏耐心解释道:“就是对什么感兴趣。”金炽这才恍然大悟,说:“书。”书?倒是个很文雅的爱好呢。崔珏没有想到能漠然砍下一个人的手的人居然会喜欢看书,都说书本能修身养性,看来在金炽的身上根本体会不到这一点。好歹是找着了话题,崔珏便说:“要不要去书房看看?”金炽应下。
崔府的书房不算大,藏书量却很丰富,并且采光很好。进到房内,将窗户打开,四周豁然开朗。金炽在里面随意转了转,拿起一两本书瞧了瞧,轻声说道:“你的喜好还是没变。”“什么?”崔珏没有听清,金炽却不再说第二遍。就着书中的几点问了几个问题,崔珏一一道来,慢慢的,二人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崔珏才发现谈起书来顿时觉得金炽亲近许多,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心底也对金炽升起几分好感。
谈了一会儿,金炽突然说道:“你真的想看我的脸?”崔珏点头,他确实很好奇,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想看看面纱之下的那张脸,可是他认识的人。金炽倒是很爽快,像是早就等崔珏开口,毫不犹豫的将面纱掀起。
眉如远黛,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相貌堂堂。仅仅用这些肤浅俗世的词语都无法准确形容他半分。尤其是眼角那滴泪痣,仿佛真的是泪珠幻化而成,衬着他的容貌越发妖媚。然而那妖媚中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虽然矛盾但又不觉得有任何违和感。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崔珏脱口而出。他想起了钟馗的真实面貌,似乎也是在哪里见到过,然而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然而只见金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崔珏疑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金炽复又放下面纱:“看一次就够。”崔珏没回话,还沉浸在自己的疑虑中无法自拔。
书房的门被推开,是赵昱走了进来。见到坐在一起离得很近的崔珏跟金炽,眉心蹙起,面色不怎么好。崔珏见到赵昱才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起身迎了上去:“你怎知我在书房?”“福伯说的。”赵昱答,面色稍有缓和。金炽自知赵昱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你的心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总是还差那么一点呢。”崔珏没有听见,赵昱却听得一清二楚。他耳力很好,即使离得很远也能听见对方说的话。望向金炽,见他也正望着自己,唇角泛起的是嘲讽的笑,只有一丁点,赵昱却能丝毫不差的感觉到。
金炽也起身,向崔珏说道:“我先回房罢。下次再聊。”崔珏笑道:“你随时都可以来书房。”金炽点头,表示他已知晓。
金炽走后,赵昱才开口问:“你怎么会与他聊到一起?”崔珏答:“没想到他是个热爱书籍的人,倒也聊得很欢。”赵昱皱眉,语气低沉:“别与他走得太近。”崔珏笑了笑。
那金炽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这一点他跟赵昱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瓶颈啊......憋到现在才出来这么几个字= = 好歹金公子的身份是明朗了啦 (~ o ~)~
☆、解惑,对峙
“我就知道你会来。”听到脚步声,金炽依旧端坐在石凳上,对月饮酒,好不惬意。月稍斜,映出来人的身影。是赵昱。
赵昱走上前,金炽一指对面的椅子:“坐。”赵昱自然不跟他客气,撩袍坐下。金炽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酒杯,满上。这酒醇香四溢,不似寻常。赵昱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好酒。”“自然。”金炽又替他斟满,自己也举杯,另一只手掀起面纱一角,红唇鲜嫩欲滴。“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赵昱问。他本不想管这等闲事,可着实好奇的紧。金炽将酒杯端至唇边一饮而尽,才说道:“我的面貌,可不是寻常人看得的。赵昱皱眉,对他言语间的高傲颇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