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洛尔知道自己喜欢并且享受这种感觉,但是他的担心忧虑也由此而来。
诺恩不在意为他冒险,甚至为他冒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他却不希望如此。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会为了我那么拼命。”
他喃喃自语。
诺恩始终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以让人推测他是在做美梦、噩梦还是没有在做梦。佛洛尔在心烦意乱中重新打量起他的面孔。在其他所有他关心的人的面容都模糊起来的时候,这张有些孩子气的苍白面孔反而越发鲜明起来,像是他的面容被铭刻在他记忆的最深处一样。
不,稍有一些不同,在记忆中,他的眼睛……
也许我也应该休息一下。佛洛尔想。
佛洛尔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感到脚步有些虚浮。虽然在和深渊之花的恶战中他没有出力,但米奥丽卡从他身上吸取了不少魔力,他确实也相当疲倦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正好遇到埃拉克雷他们会怎样。
埃拉克雷……现在住在隔壁房间,把他们从危险的森林里带来这里的炼金术士是他在首都的老朋友。在记忆那么混乱的时候还能回忆起和这位老朋友有关的种种,让佛洛尔微笑起来。这个炼金术士是比他更坐不住的人,他虽然在伯里纳有一栋大房子,但一年十二个月中有十一个月在西斯勒的各地收集珍奇的材料。也只有他那样大胆的炼金术师敢一个人在迷途的森林外围活动,然后凑巧遇到他和诺恩。
“这也说明运气还没有彻底远离我,伯尔巴特。”
佛洛尔嘀咕了一句,走出房间。对他来说缓解疲劳的有效方法并不是马上睡觉,而是洗一把热水澡。
无梦者篇 3
第二天早上佛洛尔醒过来的时候,先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还是有脑袋被人挖空的感觉。对于一个年轻的魔法师来说这不是稀罕的体验。在伯里纳的法师塔里,佛洛尔不止一次体会过这种感觉。练习魔法到榨干全身的魔力的感觉和这很相似,但现在他感觉更加空虚一些。
到目前为止和传说中的深渊有关的没有一件好事,他想。
佛洛尔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诺恩推开房门,捧着一个陶盘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两杯牛奶和几片面包,还冒着热气。
佛洛尔觉得他的脸色还不错,于是问他:“可以走动了?”
“恩,伤口不深。”
诺恩走到桌椅边上,把盘子放下来,开始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享用他的早餐。没有厨师会为他用餐的动作感到高兴,因为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例行公事,佛洛尔无法从他的动作看出他对烤得金灿灿、看上去很香的面包是不是喜欢。
换好衣服,梳洗完毕,佛洛尔觉得脑袋里不那么空了,肚子也饿了起来。他坐到诺恩边上,拿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奶,然后对着面包狼吞虎咽起来。
面包的口感有些粗糙,但是牛奶很新鲜。
“呼……我有复活的感觉。”
他像拍打啤酒肚一样把自己平坦结实的小腹拍得砰砰作响,然后全身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他侧过头去看还在把面包一条条撕下来的诺恩,觉得他的面孔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下安静到不行。
“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的。”
“恩。”
“算了,我来说吧。昨天……辛苦你了。总之……我们离开了那鬼地方,是我太轻率了,还好你没事。”
佛洛尔原本差一点提到拉维德,但最后还是没有提起死灵法师的名字。以他对诺恩的了解,这个家伙虽然看上去冷淡却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森林里发生的事一定让他不好受。
他也忽然意识到诺恩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要比拉维德重,所以他最先考虑到的不是拉维德的死亡,而是诺恩的心情。
虽然诺恩具备忠诚勇敢等等优点,但这还是佛洛尔在遇到约瑟夫之后第一次对认识不久的人投以那么多的感情。
奇怪的是在被米奥丽卡挖空之后的现在,他并不对此感到诧异。
“我记得你背着我在森林里前进,然后我们遇到了埃拉克雷。你还没见过他吧?他现在住在隔壁房间。他是一个炼金术士,我在首都的好朋友,一个可靠的人,是他把我们送到这里来的,这个小镇玛尔塔。”
佛洛尔想要介绍一下这个他们暂时落脚的小镇,结果发现自己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他在旅途中喜欢在那些文化名城或是深藏在山林里的村庄逗留,但是很少注意玛尔塔这样宁静的小城镇。
“不是蒂博尔。”
“对,不是蒂博尔。我想是科斯蒂内尔的时代和我们太遥远了,要知道那样用魔力构架的魔法阵的结构并不太稳定,所以我们偏离了原先的位置。”
佛洛尔把自己想到的最能说得通的解释告诉诺恩。诺恩点点头,没说什么。对于魔法,他完全没有一般人的好奇心,因此在接受佛洛尔的解释之后也不会提出什么“个人见解”。
对于佛洛尔来说这反而轻松,对普通人解释魔法上的一些原理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我会重新制定去首都的计划,在此之前你先安心养伤,我可不希望我的保镖是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伤病员。”
因为诺恩低头沉思的时间有些久了,佛洛尔这样“开导”他。
昨天晚上他几乎是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对于今后的旅途要怎样计划,实际上佛洛尔也没有好好想过。现在看起来搭乘埃拉克雷的马车回到首都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炼金术士的身份也能为他们提供不少掩护。但是到达首都之后……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因为两个人都陷入沉思而产生的沉默。
“请进。”
佛洛尔没有停止用餐起来开门的习惯,在法师塔里不会有访客,而在家里这通常由佣人代劳。
“早上好,泰林先生。”
出现在门口的是面容俊秀,看上去有些少年老成的医师学徒迪努。他向佛洛尔点头致意之后才走进了房间。
佛洛尔看出迪努有些紧张,于是为诺恩做了介绍:“诺呢,这是昨天为你处理伤口的迪努,镇上的医师。”
“我只是一个学徒而已。你感觉好一些了吗?看来已经可以下地了。”
“恩,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和所有的剑士一样,诺恩对医师相当尊重。经常与剑为伍的他们受伤的机会比普通人来得多很多,通常认为一位好的剑士背后总有一位可靠的医师朋友。
“那就好。你的伤口并不很深,再用药两天就可以收口了。但是失血有些严重,还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我又新带了一些草药过来。”
迪努说着把一包草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为了照顾伤员,没等诺恩站起来接过草药,他就走过去把草药放在了桌子上。
“还有一样东西要转交给你泰林先生,是一位暂住在我家里的……先生的手信。”
迪努说着把一张小纸片递给了佛洛尔。
这张纸片有些发黄,反面写着几行斜体字,看上去像是一张旧处方。不过迪努给佛洛尔看的是正面新近用墨水写上去的一个名字。
这看上去歪歪斜斜线条繁复的名字是用魔法文字写成的。看得出写下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常用魔法文字,所以字迹以魔法师的标准丑得可以。
罗宾。
佛洛尔惊讶地看着迪努。在他认真起来很有威严的蓝眼睛的注视下,迪努的面孔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
“他说‘如果是一位金发英俊,名叫佛洛尔?泰林,身边还跟着 一个沉默的娃娃脸剑士的年轻人,就把这张纸片给他’。”
“是罗宾让你来的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佛洛尔这两天最担心的就是和可能会前往首都的罗宾的安全,在这里得知罗宾的行踪让他又惊又喜。但新的疑惑也浮上他的心头。为什么罗宾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委托这个年轻的医师学徒为自己带来这份手信?
他相信写下这个名字的人确实是罗宾?泽诺,因为他的名字对应的魔法文字原本就是他教给他的。
“泰林先生,他说如果你认识这些文字,就请你和我到我家里走一趟。”
迪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佛洛尔无法拒绝的邀请。这个老实的小伙子显然不习惯这样回答问题的方式,没等佛洛尔给出答复,自己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水。
在去迪努家之前,佛洛尔首先敲开了埃拉克雷的房门。
炼金术士的房间就在他们的隔壁,原先可能是贵族一家的书房,现在已经被改装成标准的客房。房门的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黄铜六芒星坠子,提示着主人特别的身份。
虽然炼金术士不具备魔法师那样强大的破坏力,但在叩开一位炼金术士的房门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警惕。迪努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羡慕地看着往自己身上放了一个能量护盾的佛洛尔。小学徒发现这位俊美得像是教堂里的塑像一样的泰林先生还是一个魔法师。护盾类魔法不属于元素魔法,需要的不是魔力而是对魔法文字的理解。即使有的炼金士可以使用简单的元素魔法,他们依然无法展开一个魔法护盾。对于魔力微薄尚不足以成为炼金术士的迪努来说,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佛洛尔拥有的是他无法企及的才能。不过就像他外表展示的那样,这个小镇少年是老实稳重的人,虽然感到羡慕,但这不足以在他心中激发一丝一毫的妒忌。
随着一声巨响,一股几乎把迪努掀翻在地的气流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穿过走廊,把几幅挂在墙壁上的装饰画撞得七零八落之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窗口。这一大团气流似乎有一个淡黄色的轮廓,迪努觉得留在窗口的残影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野兔或者更小一些的动物。
“一大早就在做气体生物的实验吗?这可不是适合在旅馆里进行的研究。”
护盾抵挡了一下那团气流的冲级就消失了。对比有些狼狈的迪努,这会站在门口的佛洛尔看上去可潇洒多了。
“哎……正好有一些从树叶上掉落到野兔毛皮上的露水,到了明天效果就会减弱了。”
埃拉克雷站在家具被搬空的房间里,自己带来的堆满瓶瓶罐罐的工作台前,一手拿着一个玻璃瓶,面带苦笑说。
他已经和老板梅耶先生谈妥了价钱,除了床铺以外,家具都别搬到了一楼的储物室。工作台是他自己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最近几十年,随着工艺技术的进步,很多炼金术士都喜欢随身携带这些可以折叠收藏起来的桌子。制造这样一台可以抵御大部分不至于把屋顶吹飞的爆炸的工作台的价钱抵得上首都郊区一栋不错的别墅,所以才有炼金术士都是有钱人的说法。这也是他们通常会把自己住过的房间弄得一团糟但不至于被老板扫地出门的原因。
“迪努也在,是来给佛洛尔的小保镖送药的吗?”
“罗宾在迪努家,我要去看一下。”
佛洛尔走道埃拉克雷身边,小声说。
换做一般人是绝对不敢靠近手中的瓶子里还有半瓶不知名液体的炼金术士的,不过佛洛尔从来没有这样的顾虑。
“罗宾?”
“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离开斯佛兰之后我就没有他的消息了。这个男孩,迪努……可以信任吗?”
“可以,他是绝对值得信任的那类人。还有佛洛尔,以你的年纪似乎还不足以称呼他为男孩。”
“把这些药水冻一下不知道会不会变质。”
“哦?你什么时候也会使用水系魔法了?可真是少年天才啊。”
佛洛尔瞪了埃拉克雷一眼,然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诺恩那边要麻烦你照顾一下,他的伤势还没有恢复。我想你可以试着逗他一下,我相信会给你与众不同的体验。”
佛洛尔走出旅馆大门的时候,虽然心事重重,但还是为有些久违了的新鲜空气感到精神一振。不同于森林里混合多种草木香气的气味,这里充满了人类活动的气息。从哪一户人家的窗里飘出来的牛奶香味、驶过的马车的车轮带起的泥土气味、早早开工的木匠身上刨花的味道……佛洛尔过去并不喜欢这样没有什么历史的小镇,但这时候却因为这种平凡中的活力而感到脚踏实地。
黑醋栗旅馆的大门口是小镇的中心,一个可以容纳两百多人的小广场。广场的中间是一个小喷泉,喷泉中央的雕像是西斯勒很常见的捧着水壶的少女形象,远远不算精巧,却和这座小镇有着格格不入的感觉。
小镇最高最漂亮的建筑基本集中在这座小广场的四周,这些建筑物的风格严肃古朴,用来搭建房屋的粗大砖块外只刷了薄薄的一层石灰,让砖石的纹路清晰地浮现出来。早晨的天气比昨天傍晚要好一些,即使在高而蓝的天空之下,这些建筑还是显得古老和阴暗,但和真正的老旧建筑相比,它们除了式样,又显得新了一些。
“这里的建筑很有特色。”
“外乡人经常说玛尔塔像是更古老的……弥尔顿时代的建筑。”
“这样一说是有些像,不过看起来都不是很陈旧。”
弥尔顿和卡廷卡之间的战争摧毁了两个大国的大部分国土,也包括建筑物。经过一千年的时间,当时的书籍、图画流传至今的少之又少。西斯勒人在恭维一处地方很有历史古迹的感觉的时候,就会客气地说“这很像弥尔顿帝国时代的建筑物”,实际上谁也没有真正见过那古老帝国的房屋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是在我出生前,据说玛尔塔发生了一场地震,把原来的房子都震坏了,现在的房屋都是经过修缮的。当时的镇长是一个念旧的人,所以把新镇修建地和老镇差不多。”
迪努的介绍稍稍引起了佛洛尔的注意。这座小镇虽然不大,但足以把这里破坏到需要重新修缮整个城市地步的一定是一场大地震,他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关于这场地震的信息,但是据他所知,最近五十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足以被计入历史的地震。
他正想提问,迪努带着他从大路上走进了一条小路。这确实是一个很小的小镇,一会的功夫他们就从旅馆走到了迪努的家。
这里的房屋大多没有花园,但是家家户户都在门口和窗前种上一些有着鲜嫩绿色叶片的植物。佛洛尔第一次见到这样在心形的叶片表面有三条黄绿色条纹的植物,推测这大概是产自迷途的森林。
迪努的家室一栋两层楼的小屋,看上去比他邻居的房屋都要新一些,看得出经常有粉刷和打扫。房间的大门上画着一片淡绿色的草叶,这是医师的标志,门上有这种装饰的人在当地都是很受欢迎也享有一定声望的。
黑醋栗旅店和这里只隔着两条街,佛洛尔回过头去,没有看到旅店的屋顶,反而看到一栋有着有别于小镇厚重建筑风格的尖顶建筑物。看上去那也是镇上最高的建筑。高高的尖顶上没有十字架的标志,砖头和瓦片比其他建筑物的颜色更深,说明这绝对不是教堂。
“是钟楼,镇上有事的话镇长会去那里拉钟召集大家。”
迪努推开房门发现佛洛尔没有跟上来,于是为他解答了疑惑。
这座小镇的生活实在平静,治安也非常良好,迪努在离家的时候甚至不用关门。佛洛尔一进门就闻到各种草药的香气,其中最好辨认的是接骨木。这种草药在很多地方都能方便地栽培,价格便宜,是平民受伤的时候最常用的药品。
佛洛尔一边跟着迪努走上楼梯,一边试图在草药的气味中多辨认几种。他虽然对炼金术有一定的了解,在草药学上却完全是外行人,知道迪努带着他走上二楼,他也没有在接骨木之外再嗅出什么。
二楼有三间房间,迪努带着他来到房间西侧的那一间关着房门的房间,然后敲了敲门。
“罗宾先生,是我,迪努,我把他带来了。”
“请进。”
回答他的低沉嗓音确实是属于佛洛尔最好的朋友罗宾。他带着点惊讶和惊喜把目光投向房间之中。
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床铺就占掉了一半的空间,一个年轻男人正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烫金边的厚书。他坐着的时候也有军人站立时候一板一眼的气势,因为气质严肃,捧着书的时候又很像是一位学者。不过他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额头、肩膀上都裹着绷带,看来刚经过一场恶战。鉴于他在一个医术不错药材也很充裕的年轻医师家里养伤,他受的伤应当远比现在看到的严重。
“佛洛尔,果然是你。”
男人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也许是不善于调动自己面部肌肉的关系,很少微笑的人笑容总会有些僵硬。罗宾?泽诺是其中的例外,他偶尔流露出的微笑总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真让人意外,罗宾。”
佛洛尔冲到窗前,给他的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和凯尔曼他们一起去首都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我应该说‘说来话长’吗?”
“没关系,慢慢说。你的伤?”
“不严重。迪努,可以麻烦你回避一下吗?”
医师学徒本来就一直站在门口,这时候更是配合地转身离开,还带上了房门。佛洛尔对于“轰走”主人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种不好意思很快就被好友重逢的喜悦覆盖了。
“我真想你,罗宾。虽然才分别三天……这真是凶险的三天。”
“我也是。感谢我们的小警卫队队长完成了他的承诺。”
“承诺?”
“他和我保证会想办法让你平安地脱离那东西的追击。”
想起同样是表情严肃的诺恩和罗宾站在一起,前者认真和后者做出保证的样子,就让佛洛尔笑了起来。
“说真的,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没法站在这里。”
佛洛尔花了一些时间和罗宾讲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从他在森林里醒来,到遇见拉维德,再到最后被埃拉克雷带来这座小镇。原本他没有考虑过把罗宾卷入这起事件,但他明白一点,整个首都的人都知道罗宾和他走得很近,以伯尔巴特现在的情况,很难说他会不会把矛头一起指向罗宾。同时他也需要罗宾冷静的头脑为自己梳理思路。他在森林里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够理智冷静,否则他绝对不会自信满满地选择那么危险的道路。
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他自己也有很多疑惑。那天晚上手上之后到第二天在森林里醒来之间的记忆是空白的。而被米奥丽卡抓住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通过和深渊之花的共鸣获得的。被米奥丽卡侵入头脑的后遗症现在还环绕着他,让他经常有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的奇怪感觉。
想到到拉维德?马尔加的死亡,佛洛尔也需要罗宾开导自己。
佛洛尔始终觉得自己对拉维德的死负有一定的责任。诺恩隐晦地提醒过他要注意来自深渊之中的呼唤,但是他还是落入了米奥丽卡的陷阱。拉维德最后安慰诺恩的话他每一个字都记得非常清楚,却依然无法消减这份罪恶感。佛洛尔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确实相当尊敬拉维德,即使知道他是一个死灵法师,他还是十分尊敬他。
“埃拉克雷也在这里吗?”
“是啊,现在在旅馆里照看诺恩,即使是他,多半也拿诺恩没辙吧?”
“诺恩……”
“关于他的事等等再说,你呢,罗宾,你是怎么会受伤的?”
佛洛尔提出自己的问题,然后看到罗宾的脸色一瞬间有些阴沉,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有些难以置信,攻击我,让我受伤的人是凯尔曼和圣骑士们。”
无梦者篇 4
诺恩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就像他没有站起来过一样,看着埃拉克雷从窗口跳进房间。
一团淡淡的影子从窗口落在他的面前,影子在阳光下并没有消融,而是重新树立起来,塑造成眯着眼睛的年轻男人的形态。如果有哪位小镇的镇民见到这一刻,一定会觉得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犯了眼花。
“很久不见了。”
埃拉克雷对诺恩鞠躬,说。
佛洛尔在场的话一定会对他这必恭必敬的动作感到十分惊讶。但是在完成基本的礼仪之后,重新站直的埃拉克雷脸上可没有留下什么恭敬的表情。他的五官在背着光的地方,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小木块一样浮动着,等它们固定下来,这张脸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成为了一张配得上那双美丽眼睛的英俊面孔。就像阳光是他本身一样,他俊美的面孔在不甚明亮的房间光彩焕发。
“我用这副面貌和你见面的话,能唤起你很多的回忆吧?”
埃拉克雷张开手臂,说。
“对你这样的家伙无论要说什么,最好都开门见山。你知道我刚才离开了?因为有个计划外的人在这里,似乎是佛洛尔现在很重视的朋友。我不去动一下手脚的话,马上就会露馅了。”
他连说话都换了一副口气,语调高低起伏,让各种情绪在他的声音中荡漾,听上去比佛洛尔表演的时候更有感染力。
“在开始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感谢我?是我在那片森林里捡到你们然后把你们带来这里的。虽然不用担心佛洛尔的安全,不过你当时的样子可真够狼狈的。我真没有想到会见到你那么落魄的样子。你的剑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埃拉克雷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诺恩还是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冷淡地看着埃拉克雷。在他的印象中像埃拉克雷这样喜欢夸夸而谈的人会让很多人感到头痛,但只要当做没有听到他的长篇大论,直接就自己关心的事和他进行沟通,他也说不上多么难以对付的角色。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埃拉克雷一下子从原地消失,然后在诺恩的身前冒了出来。他用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瞪着诺恩。
“太久了……一千年的时间即使对我们来说也太久了。自从你和陛下离开深渊,到现在已经过去太漫长的时间了。我们在等待你们的归来,但是很久很久……没有任何的声音和召唤从地上世界传来。”
他把声音压低,随着他的质问,黑暗流水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一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独立的黑色空间。
诺恩在埃拉克雷的眼睛里看到了尖锐的质疑。
“我等了很久等到一个机会,虽然只让部分的我通过‘裂隙’,但已经足以在这里展开活动。好在这里没有让我等很久,你和佛洛尔……佛洛阿雷亚就送上门来了。这可真不错,过去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看看那位陛下的脑袋里有什么,我也做不到。现在我变弱了,而他更弱,脆弱到以为自己你的同类的地步,倒给了我看看他心底有什么的机会。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他居然会以为自己是明教佛洛尔?泰林的人类,有父母、有老师、有朋友、有恋人,有完整的二十年的‘人生经历’,这可真美妙啊。怂恿他和你离开的时候你打的正是这个算盘吗?”
提到“恋人”的时候,埃拉克雷刻意加重了语调。诺恩知道他暗示的是什么,不过他从来都不是心思细腻到会为了这些东西而感到感伤的人。
“而你……你变成了什么样子?这个虚弱的、人类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半年前有人在这里进行了召唤,响应那个召唤的人是你?”
诺恩当做没有听到埃拉克雷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他。埃拉克雷的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一下子就被他的提问激起了怒火。
“我和你说了很多你会感兴趣的东西,你不觉得现在轮到我提问了吗?”
埃拉克雷说着,伸手捧住诺恩的脸。他的手掌并不比身高和他相似的佛洛尔大,但是手指长得出奇,柔软又温暖。他把两只拇指按在诺恩的太阳穴上,手指紧紧箍住他的头颅,杜绝一切被他挣脱的可能性。
“我知道要让你这个家伙开口很困难,不过我可以直接去你的脑袋里看看。你知道吗?佛洛阿雷亚在他的记忆深处也不愿意想起你。”
明知道埃拉克雷的这句话是一个陷阱,诺恩还是因为无法分辨其中的真伪而分了一下神。这也是埃拉克雷等待的机会。
从他身体里溢出的黑暗缠上诺恩的双腿,然后流淌到他的全身,如同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纱巾。
诺恩依然以旁观的姿态看着埃拉克雷,即使后者正在他的记忆中四处游走。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过程,但是他有足够的自制力去抵御这种入侵带来的不快。他甚至明白一点,就像是面对深渊之花一样,被入侵的人越是抵抗,这个态度强硬的卑鄙小偷就越是快乐。
埃拉克雷突然发出尖锐的惨叫声,直接从他身上滑落在地。房间里的黑暗一阵晃荡,然后逐渐平息,只是变浅了很多。
诺恩这时候才站起来,在埃拉克雷的腰侧踢了一脚,把弓起身体蜷缩在地上的他的身体翻过来,变成仰面朝天的姿势。
埃拉克雷双手捧住自己的头,正在剧烈颤抖。
对于人类的灵魂系法师来说,探查别人的思想是一件危险的事。在深渊之中,那些拥有这类力量的生物从来不会担心被人类的意识反噬,对于埃拉克雷来说,这也许是他第一次遭遇这样的痛苦。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现在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诺恩。有危险的气息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相比他昨天见到的伤员的形象,这危险凌厉的气势更符合他记忆中这个人的形象。
“你的实体还在深渊之地。”
诺恩不带询问语气地提问,然后抓着埃拉克雷胸前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在松开手的时候重拳打在他的脸上。埃拉克雷倒下的过程滑稽地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如果是一般人埃了这重击说不定会掉落几颗牙齿,而他的半边面孔一瞬间就由肿胀回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埃拉克雷还在发抖,不是因为诺恩使用的暴力,而是为自己在他心底看到的东西。就像诺恩猜测的一样,他从来没有在探索他人的记忆的时候碰触过这么强大又可怕的东西。
他在诺恩的心底看到了埋藏得和在佛洛尔的心底一样深沉的巨大黑暗。
“现在告诉我,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诺恩再次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这时候一阵钟声打断了他的询问。
从钟楼上飘下的钟声在小镇上空响起了九次。相对于首都人民喜欢的晴朗悦耳的钟声,这口大钟的声音略显得沉闷,让人的心脏跟着钟一起震荡起来。
诺恩松开手,走到窗前。那些黑暗正在散去,一点一点回到埃拉克雷的身体。变回平凡相貌的埃拉克雷站起来,脚步有些晃荡地跟着他走到窗边。
镇民们正从自己的房屋里跑出来,涌向那小小的广场。
“似乎这种撞钟的方式不符合这里的礼节,却在你的记忆里。”
像是刚才没有遭受过挫折一样,埃拉克雷微笑着说。
佛洛尔一直都不太喜欢听罗宾“讲故事”。作为游吟诗人,他深知讲好一个故事需要的所有要素。那些关键的剧情不能一开始就抖出来,而是要小心翼翼地最后把一切交代给听众;即使自己在演唱的是人们耳熟能详的叙事诗,也要充分使用音乐和美妙的唱腔调动观众的情绪,抓住他们的注意力。对于罗宾来说, 这些恰好是他在讲述某个事件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排除的。他是那种逻辑严谨思路明晰的人,在告诉别人任何事的同时,都会不断在心里对自己将要说出的话进行分析和调整,所以他的叙述虽然可以抓住事件的本质,甚至连一些容易被一般人忽视的细节都牢牢把握住,却毫无趣味性可言。佛洛尔无法理解罗宾是怎样做到把一件十分紧张刺激的事的始终介绍得清清楚楚却有把个故事说得枯燥乏味的。但是和诺恩相比,罗宾又能称得上是出色的演说家了。诺恩会把事件的结果告诉他,而过程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意义,他不会在上面花费任何的事件。而在佛洛尔看来,过程中包含的大量信息才更重要。
这时候他才真正摸清楚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件的来龙去脉。
虽然诺恩及时带走他并且引走了那头深渊雌兽,斯佛兰市还是遭到了很大的伤亡。那天夜里祈福地的死伤就超过五百人,玛尔切拉在穿越城市的时候,还“吞”掉了不少市民。据说被它庞大的身躯擦过,小孩的血肉就会融化;如果有成年人在它行进的道路上,也会被吞噬,成为它的饵食。从需要到玛尔塔这样和斯佛兰有一定距离的小镇上抽调医师,就能看出城市里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虽然对这座城市遭受的袭击表示同情,但罗宾还是选择在第二天和圣骑士们一起离开斯佛兰向着首都进发。作为那位公爵的特使,罗宾并不适合被卷入这样地方城市事务,对佛洛尔的担心也是促成他和圣骑士们一起行动的理由。
对于罗宾来说,当时选择相信诺恩并且让他带走佛洛尔是一个让他到现在都感到困扰的决定。他在回忆的时候再次向佛洛尔表示了自己对诺恩的肯定和赞赏,佛洛尔也认同这一点,诺恩确实是值得信赖的那类人,通过在森林里的两天共处,他比谁都明白诺恩的可敬之处。
然而他让罗宾不能放心的地方也正在于此。这个出身首都平民家庭的年轻人有着不符合自己年龄的稳重和高超剑术。他们都肯定诺恩的剑术不是来自学校,没有哪所士官学校可以培养出这样可以独立对抗深渊巨兽的剑士,也不会学校在课堂上教给他和这些巨兽作战的技巧。佛洛尔对这些巨兽都相当熟悉,到目前为止他遇到的都是在散乱的古代记录中都反复出现的危险生物,但是他并不真正知道对付他们的技巧,而诺恩熟知这些真正能让自己在战斗中占据上风的技巧。
“也许是家族的传承……也许是偶尔的机遇,这并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可以充分信任他,这就够了。”
佛洛尔那么和罗宾解释,换来了后者的苦笑。
“直觉吗?”
“算是吧。”
“说起直觉,在凯尔曼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我也有了奇怪的直觉。”
罗宾己遭到圣骑士袭击的那个晚上是在两天前,他们快马加鞭感到玛尔塔附近的时候。这座小镇和大陆有一些距离,所以当时他们并没有打算到小镇投诉,而是直接在野外露营。队伍中有一位红衣主教的灵柩在进出城市的时候总是免不了盘查也是让他们决定在野外休息的原因。
当时罗宾就感到圣骑士们有一些奇怪。
“这是直觉么?似乎也不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灵感。看上去就像有一股黑色的烟雾环绕着他们一样。他们的铠甲就像是放久了的银器,连表情都奇怪了起来。”
他回忆说。
“幻术?他们的瞳孔里有没有出现紫色的符号?如果有灵魂法师和幻术师在对他们施加影响的话,那么他们的身上一定有一些迹象。”
虽然那么说,但佛洛尔马上想起了伯尔巴特。
约瑟夫的身上就看不出任何被控制的痕迹。
“都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的精神都有些不稳定的样子。对于圣骑士来说这是很少见的。然后,晚上,大概在午夜左右,他们在营地里开始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
“是。我在帐篷里被惊醒的时候,正好看到哈丁挥剑砍断了穆里的手臂,其他几个人也缠斗在一起。”
罗宾伸出绷带比左手少一些的右手,比划了一下。
“从动作来看他们的神智应该很清醒。我见过几个疯子,疯子挥剑的动作不是那样的。他们看上去非常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我无法相信有神志正常的圣骑士会对自己的同伴动武。”
“月色很好吧?”
“是。”
佛洛尔提问之后就陷入沉思,罗宾看了他一会,忍不住问:“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你在月色下看到圣骑士们内讧的场面一定十分……具有震撼效果。”
罗宾用书脊在佛洛尔的头上轻轻砸了一下。
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确切说当罗宾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佛洛尔刚被送到法师塔的时候,罗宾有的时候也会和照顾他的公爵大人到法师塔里拜访佛洛尔的老师。那会罗宾是个很爱看书的好学少年,总是在图书室里一坐就是半天,而好奇心重又爱玩的佛洛尔就会跑过去缠住他。即使是罗宾这样定力很好的人也有被他各种利用魔法而达到的恶作剧热闹的时候,那会他就会用书脊轻敲佛洛尔的头顶。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佛洛尔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摸摸自己的脑袋。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上去‘劝架’了?”
“凯尔曼和另一个圣骑士夹击我。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迪努说他外出收集露水的时候偶然发现晕倒在镇外树林里的我。”
罗宾没有仔细说他受伤的过程,不过能在两个圣骑士的夹击中逃生,已经说明了他的实力。而且佛洛尔相信这还是因为罗宾不想杀伤对方而手下留情的关系。
对于圣骑士来说这样合力袭击另一个人的行为一样是很少见的,确切说那些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行径。
“真奇怪……”
佛洛尔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他们队伍里有几个中年圣骑士,虽然在职务上不像凯尔曼那样的少壮派一样升迁很快,但是实力和虔诚都不用质疑。圣骑士的信仰是否坚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意志是否坚定。我想不出有什么魔法可以一下子扰乱几个虔诚的圣骑士,更何况你没有受到影响。虽然你意志坚定,但面对魔法根本和三岁的小孩没什么区别。而且如果有人对他们出手,是什么人要那么做?伯尔巴特?”
“他和他的母亲已经陷入相当程度的疯狂了也说不定。”
“说起来,操纵约瑟夫袭击我的人是伯尔巴特这件事你一点也不惊讶啊。”
罗宾再次苦笑了一下。
“最近半年两边的动作都很大。不要告诉我你忙着处理自己和约瑟夫的关系没有注意到这些。”
佛洛尔的脚步停在了原地,过了一会他才继续在不大的房间里绕起了圈子。
“他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疯狂,罗宾?我从来都没有表现出要和他争斗的意思。母亲当初送我去老师那里学习魔法不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吗?”
他有些烦躁地问,然而没有等到回答,而是收获了罗宾略带同情的目光。
这时候,深沉的钟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这一共九响的钟声并不响亮,但是很快四散到城镇的街道中去,而镇民们也马上涌向不远处的小小广场作为回应。佛洛尔走到窗边,就看到手里还握着一把草药的迪努从大门口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来这阵钟声是召集镇民的信号。
很快,广场上就站满了人,大部分是年轻的男性,看来他们将会把现在要听到的消息带回家里。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人握着一个喇叭站在广场的中间。这类喇叭多半是经过炼金术的处理,方便把声音传递很远。
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人群,中年人提起喇叭,大声宣读了一个消息。
“各位,今天我接到了一个从首都送来的不幸的消息。我们尊敬的国王陛下,米斯顿三世陛下,在半个月前,不幸去世……”
无梦者篇 5
迪努穿过广场回家的时候,脚步有些沉重。从广场上散去,准备把这一噩耗带回家的人们的脸上都挂着哀戚的神色,不少人低着头,在踏入家门之前就开始默默为去世的国王祈祷。有几个已经跑回家的,开始和妻子着手把窗帘换成黑色的。这一默哀会持续一个月,直到新王正式在教堂接受教皇的祝福即位为止,这些人家挂出的黑色窗帘有很多是几代人一直沿用下来的。这位国王陛下在西斯勒的历史中称不上明君,但是他的仁慈和宽容带来了民众的爱戴。这时候人们的哀悼确实是出于真心实意。等迪努走到自己家门口,小镇上已经有不少住宅的窗前换上了黑色的窗帘。
房间里残留着他这样魔力微薄的学徒都能感到的波动,迪努甚至看到在房间的一角,淡蓝色的“风”正在散去。迪努知道这一定和那位魔法师泰林先生有关,于是急匆匆冲上二楼。
罗宾坐在床上,手里还捧着那本厚重的植物学图鉴,脸却朝着窗口。敞开的窗前白纱的窗帘散乱,像是有一阵大风掠过这扇窗户。
“泰林先生他走了?”迪努一边走过去关窗,一边问。
“是啊……”罗宾说着把书合上了。迪努觉得他也在为国王去世的消息感到难过,因为那张严肃的面孔因为一丝伤感而显得越发像是雕塑了。
“罗宾先生在首都见过国王陛下吗?”
“叫我罗宾就可以了。见过几次。”
“小时候我刚显示出一点魔力的时候……那时候我的父母没有指望我成为魔法师或者炼金术士,就直接把我送到老师这里来学习医术。那时候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在首都送货的时候见过游行队伍中的国王陛下……我想想,是二十五年前,他说那可真是一位慈悲的陛下。如果我在老师这里学有所成,将来也有机会去首都,甚至会得到国王的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