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洛尔凝视在他们头顶之上更高的地方,正在持续爬升的太阳。更多的阳光像是金线一样撒满树木茂密的森林,有鸟儿在树木枝叶的隐蔽下放声歌唱。在这片没有了阴谋与谋杀的森林,这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美丽早晨。
“昨天我受到了约瑟夫的攻击,确切说不是他,而是控制了他,假借他的双手犯下谋杀罪行的男人。这个人不巧是我名义上的哥哥。他不仅想用那头巨兽杀死我,还谋杀了我尊敬的长者、把罪名丢在约瑟夫的头上。他甚至想要把罗宾他们都卷入自己险恶的阴谋中去。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也许在为了我的重伤而沾沾自喜,不过他绝对不会想到我还健康地活在这里,也不会想到我掌握了在最短时间里穿过这片森林回到首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办法。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所以……暂时忘记那些困扰你的东西,和我一起前进。我现在十分需要你的帮助。”
佛洛尔不想把那个已经深入他心底的念头说出来,在这个时刻那会让那个源自纯洁感情的想法看上去像一个筹码。他相信无论如何诺恩都会站在他这一边,所以他更不想把那个念头像筹码抛出来。
他明白自己兄长对他的怨恨来自于他父亲的继承权。即使在让他那位自己已经无法原谅的哥哥付出相应的代价之后,他也不打算接过那份沉重的权利。对于自己关爱的人受到波及的怒火和对自己原本理想的坚持是佛洛尔现在最大的动力。
而在昨天,他已经向某个人许诺过他在这个梦想中的位置。
迷途森林篇 2
佛洛尔花了一些时间和诺恩解释自己的计划。实际上这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这个计划在他的头脑里酝酿的时候显得完美无缺,但他不确定当自己那么做的时候是否也会如此。
“三年前,我在首都魔法学院的图书管找到一本十三世纪的空间魔法魔导士的私人笔记。他的名字是魔导士科斯蒂内尔,在魔法历史和魔法原理的研究上是不可绕过的大人物,也被认为是唯一一个第二次深入迷途的森林之后又离开的魔法师。”
他在整理行囊的时候回忆说。他的行囊就是一件空间魔法的产物,但远不像很多通俗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可以放进一座宝山。这个小口袋的容量是五十升,可以放进几件衣服、几天分的备用食物和一些常用材料。如果是他的老师那样的魔导士可以携带一个一百升的储物袋。而通俗小说里描绘的无底口袋和让大量士兵一瞬间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的传送法术,并不存在于现有的魔法体系中。
“他对在迷途的森林里所见的一切讳莫如深,但提到了自己离开森林的时候使用的方法。魔导士科斯蒂内尔记录说这座森林里存在大量空间扭曲的现象,这让他忍不住冒险再次来到这里进行实验。他部分成功了,在这里开辟了一条特殊的道路。但是这条道路只能在森林里使用,所以他的实验也可以说是失败了。这些都是能在魔法史中找到的内容,但对于这条‘道路’是否存在,历来都存在分歧。我找到的那本笔记就是这位魔导士伟大实验的证明。不过在当时我还是将信将疑,因为那本手记放在那里至少有几十年没人动过了。”
佛洛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想着那本手记里对当时的他来说相当晦涩的记载。
“……根据上面的记载,他在实验结束之后,在这里为那条道路留下了三个信标,那是三棵树,被三株有着黄金花的忍冬缠绕的珊瑚树。”
诺恩看了看自己的佩剑。
“我在这里的幸运是因你而来。”佛洛尔笑了笑,然后接着说下去:“这三个信标分别在斯佛兰、蒂博尔和一个被他称为‘天空的裂隙’的地方,但是具体的方位他都没有留下记载。也许是担心有人看到了这本笔记误入森林最后变成不归者。奇怪的是他留下了使用这些信标的咒语。我虽然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却没有太在意,毕竟就这样冒失进入这个对魔法师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无异于自杀。直到遇到那位武器店的老板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是真实的。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想到为了证明这个古老的实验的存在就进入森林——直到昨晚的事发生。”
他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让本来被他的美貌掩盖的威严浮现于俊美的五官之上。
对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佛洛尔所知甚少。
就像他和诺恩之前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中却没有见过面一样,他和他的哥哥也只有几次远远的碰面,恰好能让他们记住彼此的长相。
记忆中,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看上去文静怯弱的少年。据说因为体弱多病的关系,他很少外出参加社交和娱乐的活动。相比之下,佛洛尔虽然在五岁的时候就被他的母亲送到老师的身边,却有一个多姿多彩的童年。在学业的间隙他的母亲会带着他在首都附近的林地与湖泊游玩。作为一个没落贵族家的女儿,他的母亲原本就不像那些深闺大小姐一样很少踏出自己的闺房。相反,从她对山林池沼等等自然景物的热爱来看,她更像是一个冒险家的女儿。
佛洛尔从来没有怨恨过这位兄长。在他看来,他的身边同样围绕着大批被权力和财富吸引的臭虫,被那些可恶的家伙拖进一个人为的漩涡中心。他已经通过成为一个魔法师或是游吟诗人获得的自由是伯尔巴特所没有的。
虽然认为伯尔巴特可能不会喜欢他,但此前他从未想到他会对他报以这样强烈的恶意。这份恶意甚至不可能是临时发生的,因为约瑟夫离开首都前往祈福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他对他使用那种邪恶的魔法一定是在更早一些的时候。想到自己在最近一段日子里都被毒蛇一样恨不得马上把毒液都灌进他脖子里的兄长窥视着,佛洛尔就感到背上有一阵寒意。
但不管这恶意的源头是什么、背后是否有让人叹息的内情,包括他为什么会疯狂到连祈福地都一并破坏,都不是他需要去思考的。
“在他看来我身上挂着这个法阵,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虫。也许他还乐得看到罗宾为了保护我被那头巨兽杀死。到此为止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但他没有计算到你的存在。我神秘的、可爱的、忠诚的诺恩。”
佛洛尔忍不住再次捧起诺恩的脸,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一下。在他经历过的狂欢节上这已经是含蓄得不能再含蓄的表示喜爱与感激的方式,但已经让十分害羞的黑发年轻人的脸上飞起了一抹红晕。
确实没有什么比这张小脸上称不上表情的表情更可爱更忠诚的了,他想。
“快马加鞭连夜从斯佛兰赶路去首都,也需要二十天的时间。在伯尔巴特的计划中,即使我能够从斯佛兰逃生,也需要花上这么长的时间回到首都。就算我不回去,罗宾也要回去。他就这样把罗宾和约瑟夫当做束缚我的筹码。但是在这里有一个空间魔导士留下来的道路,其中一个出口在蒂博尔。从蒂博尔到首都只需要三天的路程。在伯尔巴特盘算着对付我的时候,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首都,我已经能看到他到时候会是一副多扭曲的嘴脸了。”
复仇的强烈愿望和保护自己珍爱的人们的想法让佛洛尔感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强意志。这种动力在他的生活中是很少见的。
“我可能还需要半天左右的时间来完全回复。现在拆开绷带的话应该可以看到法阵的线条和文字已经开始消退。在此之前我不能冒险使用魔法。而在之后,通过对科斯蒂内尔留下的咒文的反向操作,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他留下的路标,然后就是借道蒂博尔去首都。”
“恩。”
和他习惯的那样,诺恩用很轻的应允声表示了自己的支持。
“那么我们现在……咕……呃……”
无论佛洛尔原先的计划是什么,暂时都要让位于填饱经过昨夜各种惊心动魄的变故后终于发出抗议声的肚子。
迷途森林篇 3
佛洛尔在池塘边坐下来,把沾染已经干掉的血液而在左半身显得十分僵硬的外套脱了下来。他衬衣的肩膀同样被撕开了,不过因为布料比较柔软,才没有遭到外套一样的暴力破坏。绷带上的血迹更像是从衬衣和外套上染到的,说明伤口就像他想的那样,并不严重。
他把包扎得十分紧密服帖的绷带从左肩上一圈一圈解开。象牙色的肩膀上有一个和小拇指的指甲差不多大的圆形伤口,已经收口了。佛洛尔努力回忆昨晚伯尔巴特假借约瑟夫之手刺伤他的时候,手里握着的黑色石片到底是什么,只能得到十分模糊的印象。看上去那是一块很不起眼的,就像是他在斯佛兰的某家武器店里见到的那种石头一样的东西。他几乎在受伤的同时就晕倒在地,通过凶器转移到他身上的法阵对他精神的冲击要远远超过这种程度的外伤。
现在这个魔法阵的颜色变得非常黯淡,如果不是魔法师,可能会以为这不过是褐色的血迹。
佛洛尔神情严肃地伸手出手指,沿着魔法阵的线条再画了一遍。
他是一个年轻且缺乏经验的魔法师,严格来说他的老师甚至不承认他这个花花公子游吟诗人是一个合格的魔法师,但是他长期在那位老师身边打下的基础足够扎实。佛洛尔就断定这种魔法不属于现在的魔法体系。隐藏在这些线条和另一种魔法文字中的魔力回流让他十分困惑。似乎这类魔法阵并不完全依靠魔力来运作。
“深渊召唤……”
风精灵们察觉到了他不经意间释放出的魔力,在林地中带起了一阵微风,让他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个清澈得像是一面镜子的深幽池塘不知位于迷途的森林的哪个方位。就如同传说的一样,在进入这里之后,通过观察太阳的位置、树木生长的方向这样的手段已经无法辨认方向。佛洛尔的行囊里没有指南针,但他也不觉得指南针会起到作用。他只是凭借直觉,通过这里在空气中肆意荡漾的魔力的浓度来判断这个池塘比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更靠近森林的中心。
这里的植物以杉树为主,在西斯勒常见的花楸、槭树和枫树和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在这里都随处可见。因为长年累月没有人类砍伐,这些树木中最小的也要比他见过的高大。前天刚下过一场大雨,但是铺满了枯叶的地面并不潮湿,相反还显得十分干燥。各种大树的枝叶在他们的头顶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垫子,让森林里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安静冷清。有一种在斯佛兰常见的树木在这里却是没有的,那就是松木。相比终日能在那座城市里闻到的淡淡的松香,这里在树木与青草的幽香外,另外能闻到一种十分甜蜜的香气,他却找不到散发这种香气的植物。
森林里草药资源异常丰富,在发现自己随便都能踩到能在炼金术师中卖出天价的草药之后,佛洛尔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举步维艰。也许是发现了他这副窘迫的样子,诺恩才提出让他检查一下伤口,由他去寻找可供食用的东西。佛洛尔原本携带的口粮在从首都到斯佛兰的路上已经吃光了。由于没有料到这一次会以那么突然的方式再次踏上旅途,他也并没有想到要补充食物的储备。行囊里只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件法师长袍,外加一把小刀。连他的竖琴都被留在了斯佛兰的那栋别墅里。
佛洛尔一边想着那种让人不安的古代魔法,一边把法师长袍翻出来,替换掉自己的外套。这是一件非常朴素的灰色学徒长袍,上面没有绣上代表保护魔法的咒文,也没有显示他师承的符号。虽然明白自己相当华丽的外貌已经不需要过分的装扮来修饰,但佛洛尔之前从来没有试过那么朴素的打扮。相比令人敬畏的魔法师的身份,他更喜欢作为游吟诗人把美妙的旋律而非魔法传播到每一座他经过的城市。
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衣角,佛洛尔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自己投影于池塘上的身影。
他柔顺的金发垂在肩头,低着头的样子正像是一位年轻认真的学徒。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但佛洛尔依稀在这张脸上见到了自己十四五岁时候,确实是一个勤勉的魔法学徒时候的样子。
如果做不成游吟诗人,做一个魔法师也不错。我可以找一座僻静的山林,盖一座高高的法师塔然后在那里研究魔法。他那么想。
但是不知道他的小队长那时候会不会也留在他的身边,虽然他看上去是个安静的人。
他心里突然跳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在水面上见到了诺恩的倒影。
诺恩的娃娃脸在有表情的时候无疑是十分可爱的。他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的神气,当看到池塘上只有他们两个的投影之后,那种好奇就更加明显了。
“那么快?”
佛洛尔知道诺恩不是那种会抓住他的小把柄穷追猛打的损友,所以并没有对自己有自恋嫌疑的行为进行掩饰,而是把视线投向他手中的收获。
他的右手捧着几块像是土豆一样的植物块根,左手提着一只野兔。这只野兔的短毛并不是常见的灰色,而是看上去十分舒服的淡金色。也许就是这奇怪的毛皮颜色在森林里暴露了它的踪迹。佛洛尔联想到一些变异动物的传闻,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不过除了颜色,看上去这确实是一只普通的野兔。
“这里的动物很少。”
诺恩不紧不慢地说。
言下之意应该是继续找下去不一定会有比这只野兔更大的猎物出现。
佛洛尔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在森林里逗留的这段时间虽然也见过蝴蝶和蜜蜂以及其他昆虫,但森林里少有动物活动的痕迹。
不过他也不指望诺恩会拖着一只野猪回来当做他们未来几天的食物。
“我的伤口恢复得很好。现在让我们美餐一顿恢复体力吧。”
看到诺恩的目光从他丢在边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衣服转移到他的身上,佛洛尔马上那么说。
他确实饥肠辘辘,刚才他的肚子还能象征性地发出几声抗议,现在则瘪了下去,连声音也没了。
“你会料理这些吗?”
他凑到诺恩身边,问。
诺恩非常理所当然地摇摇头。
“我以为在伯里纳,郊游的时候烧烤是每一个男孩的必修课。”
“我的妈妈总是带着面包和火腿参加郊游。她不喜欢料理小动物。”
“所以你就安心看一个伤患拖着病体为你下厨?”
“恢复得很好了。”
很可能是心情不错的关系,诺恩还简单地和他拌了一下嘴。他安静到有些沉默的外表下确实尚存幽默感,也会为了口头的胜利而露出笑容。这是他难得的没有带着其他任何情绪的笑容,让佛洛尔愣了一下。
这种孩子气的笑容还没有到让佛洛尔心跳变速的地步,但是看到这笑容不知为什么让他有一丝甜蜜的感觉。
“你呀,经常这样笑一笑人缘会好很多的——我不是说你人缘不好。”
“恩。”
“……野兔给我。现在别松手,它会不会跑掉?”
那只交到他手里的野兔已经死透死透了,即使丢在草地上也不会拔腿跑掉。佛洛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母亲,她同样是不忍心用菜刀肢解这些猎人手中的牺牲品的胆小女人。
“去收集点树枝,然后把这里的草药清理掉一些。啊……那棵不要拔,这棵也是。算了,你都拔了吧。”
指挥诺恩去找柴火之后,佛洛尔就在池塘边用他的小刀处理起这只倒霉的野兔。对于诺恩是否能找到适合生火的枯树枝他并不担心,作为魔法师让树枝脱水并不是难事。相比之下处理今天的午饭和晚餐才是真正的辛苦活。佛洛尔记得过去狩猎完毕,只要把猎物交给仆人,就可以很快得到去掉毛皮和内脏、已经涂抹上香料的半成品。连烧烤用的火堆也是由仆人准备的。
不知道诺恩经历过的野餐是什么样的光景。在他的印象中首都的小职员和小商人是最热爱野餐的一个群体。想到还是个孩子的诺恩在父母身边蹦蹦跳跳的样子,佛洛尔不由微笑起来。
不过从这家伙平常的样子来看,小时候也不会是活泼的孩子,也许是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看父亲和同僚闲聊的乖小孩。或者这种糟糕的性格是在士官学校里培养的。以下级士官来说,诺恩的执行力和服从度都很完美,但佛洛尔已经习惯用游吟诗人的角度看待问题。从这个角度来看,诺恩身上有一些东西无疑在他成长的过程中被抹杀掉了。
但从他刚才的笑容来看,那些东西还在他的心里以非常纯净的状态存在着,这正是佛洛尔喜欢诺恩的地方。
当佛洛尔把野兔串在一截树枝上又洗好手的时候,诺恩已经整理出一小块空地和堆好的木柴。在适合的木柴这方面佛洛尔有些多虑,那些坠地之后在原地变得干枯坚硬而不是腐烂成为苔藓的温床的枯枝随处可见。他又找了几结实的根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烤架,然后用魔法在木柴上点起了火。
两个人的衣着都不单薄,但靠近金色的火焰依然让人身心都觉得温暖。
“其实用魔法烤兔子也不是不可以,效果可能会比这样更好。但魔法师一般都会避免在生活中滥用魔法。”
当野兔身上的油脂落在火上发出吱吱声的时候,佛洛尔伸手转动那截树枝把它翻了过来。诺恩坐在他的身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已经烤熟了的植物块根。
“那是因为在很久以前的时代,在魔导战争之前,对深渊召唤这种魔法的滥用,已经把世界搅得一团糟。这种神秘的古代魔法已经失传,现在我们使用的魔法无论是咒语使用的魔法文字还是原理都和它源自完全不同的体系。这种魔法的产物会长久地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直到有一天,它们越来越多,多到即使是召唤士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佛洛尔仿佛能够通过自己从古老典籍和民谣中获取的知识,回到千年之前的弥尔顿与卡廷卡。帝国曾经的荣耀和一切,都在那场战争之后断绝了。
“这种魔法被认为是死灵魔法的前身,我一直怀疑教会是否因而试图掩盖其存在,要知道最早的历史资料都是来自僧侣的记录,在那个时代识字的人实在不多。我一直在追寻其中的来龙去脉,不过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自己的亲身哥哥身上见到这种魔法重现人间。这真是奇妙的因缘。”
“为什么。”
“恩?”
“为什么会对魔导战争和深渊召唤的历史那么感兴趣。”
他们坐下的时候身高差距依然明显,诺恩需要抬头才能保证自己的目光直视佛洛尔的面孔,佛洛尔稍稍低下头就能看到他有些苍白的面孔。那双大眼睛里没有火光的投影也没有天空的影子,看上去比他们边上的池塘更加深幽。
“这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啊。让我想想……首都的魔法师对于魔法历史十分重视,他们认为每一个学徒在学习冥想的时候就要学习魔法史来加深自己对这门深奥学问的了解,同时选择自己想要发展的方向。我擅长的领域是风,不过这和任何一位魔法师都没有关系,你不觉得风很适合我吗?”
诺恩点头。
“我的老师盖拉西姆魔导士是王国最杰出的魔法学者,同时也是一个民谣的爱好者。当然他的这个爱好并不为人知。他的法师塔里堆积如山的不是魔法著作就是古老民谣的乐谱,而我从五岁起就在那里生活。”
在那座高高的法师塔上,佛洛尔先是要拖着梯子才能在老师的图书馆里找到自己心仪的书籍,随着年纪和魔力的增长,他很快学会了用一阵微风把那些书本送到自己的手上。
“魔导战争之前的一切都在历史中消失了,只有只言片语留下来。而我……一接触到那部分历史,那些消失了的魔法、那些消失了的歌谣、那些消失了的英雄人物的名字,就感到自己应该去探寻他们的结局。对……我感兴趣的不是这段历史的来龙去脉,而是其结果。深渊召唤必须是曾经存在过的魔法,那样那首《深渊的魔王与奥尔杰塔的勇者》才是为了确实发生过的事而被人传唱的,它只是不知不觉之间在历史中消失了,而不是因为其胡编乱造而被人遗忘。”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佛洛尔停了下来。他轻轻咳嗽了一下,然后再次翻动烤架上已经呈现金黄色,看起来十分可口的野兔。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听到那首民谣仅存的旋律,我就觉得……我想要知道它的结果。”
他说着,再次哼唱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演奏过的片段。游吟诗人没有竖琴伴奏的歌声依然美妙嘹亮,连林中微风都舍不得这让人怀念的旋律,安静地伏在他们身边,不让佛洛尔的歌声乘风飘向远方。
迷途森林篇 4
那虽然是佛洛尔五岁时的事,在他的记忆中却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
那一天,他的母亲决定把他送到盖拉西姆魔导士的身边去。
还没有完全成年的时候佛洛尔就认识到自己的温柔美丽的母亲并不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缺乏主见,很容易就像小孩子一样被身边的人牵着鼻子走。不幸的是她身边围绕的人中大部分都别有所图,滥用她的善良和轻信。这让她对他们未来生活的规划经常发生变化,谁也说不清她当时做出那样的决定到底是出于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兴起。
也许促成他成为盖拉西姆魔导士弟子的那个人是那些窥视他和他母亲的人中的例外,虽然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那一位是罗宾的抚养人塞纳尔公爵。这位公爵不仅是王国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也是不多的对盖拉西姆魔导士有影响力的人。
不过当时佛洛尔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记得那一天,他的母亲和往常一样带着他在院子里享用下午茶之后,抱着他坐上了一辆驶向首都北郊山林的马车。
她的眼睛是和他一样的天蓝色,在成为妇人之后那双眼睛里也总是闪烁着少女的天真神气,所以看上去比他的眼睛要浅一些。
“我的小佛洛尔,妈妈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也许以后就不能经常在妈妈的身边了,但是你会在那里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对他说话的口气那么柔软,像是她不完全明白自己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想到要和儿子分离,她又有些忧愁起来,抱着佛洛尔不住地亲吻他的额头。
他连从车窗里照射进来的已经经过道路边树木过滤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的部位都记得十分清楚。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直到那有着绿色琉璃尖顶的法师塔出现在他们面前都没有再说话。
法师塔通常都修建在山林中避免城市的喧闹,但又总是在靠近道路交通方便的地方,这是为了方便把试验用的贵重轻薄的玻璃器皿和各种珍贵的材料运送到法师的住所。不过能看见法师塔并不代表能够轻易进入魔法的领地。到了魔导士这一层面,法师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劝退不受欢迎的客人。
她抱着他走到一条两边长满红杉的林中小道,把他放在地上之前又在他的额头上深深一吻。
“上去吧,佛洛尔。”
对于佛洛尔而言,这条上山的小道要比他熟悉的充满花香,小巧精致但是一成不变的花园要有意思得多。他没有感受到母亲的恋恋不舍,而是张开手臂一蹦一跳地走向这条上山的小路。
这条路看着很长,但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来到了法师塔的下面。
这里是林中的一方空地,除了法师塔以外还有一座两层楼的小洋房,空地上种一排佛洛尔从来没有见过的灌木。
法师塔并不像人们乐意在小说里看到的高耸入云带来压迫感的庞然大物。相反,这座法师塔比四层楼高一些,圆形的塔身十分敦实,绿色琉璃的尖顶在夕阳下像是玩具。它被阳光拉得斜斜长长的影子倒更像传说中的法师塔。
有歌声从塔顶上飘荡下来。
这是一首旋律反复的民谣。西斯勒的音乐一般在每个小节有八个音节,这首民谣却有十六个,听上去悠扬深沉。
佛洛尔呆呆地仰起头,倾听这首由略有些嘶哑的男中音哼唱出的歌曲。五岁的小孩还不会真正分辨音乐的好坏,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首歌在他的心底唤起了什么。
当风吹起的时候,他身边的景物发生了变化。
法师塔、房屋和树木都不见了,他面前的是一条岩石的道路。这甚至不是一条路,因为道路上很不平整,到处是重击造成的裂缝和硕大石头的碎块。这条曲折的道路通向一座山峰的顶部。带着无限留恋的金红色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黑沉沉的乌云的裂隙中偶尔透出的几缕光。
有一个人正在这条道路上艰难前行。
即使佛洛尔的个儿还很小,他也看得出这是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年轻男人。他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短外套,这种收腰的外套至今仍然是王国中很普及的男装式样。因为背对着他,佛洛尔看不到他的长相。
男人的双手拖着一把剑。看上去这把剑的分量很重,让他只能这样拖着剑前进。那应当是一把让人印象十分深刻的长剑,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护手,但是在那会显得有些模糊。
他每踏出一步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随时都会倒在地上。即使如此,他还在这条陡峭的坡度上前进,那瘦削的背影让人看了于心不忍。还很善良的佛洛尔小跑步追上步履艰难的男人,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让他休息一下的时候,却摸了个空。他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整个身体向前扑了出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接住了他。
微风中带来清淡花香与树木气息混杂的气味,那条岩石的道路消失了,他还是在法师塔的前面,被一个有着英俊面容的男人抱在怀里。
“看来我的小客人很喜欢这首歌。”
男人微笑着说。
“这是很偶尔才会发生的事。像是‘昨日重现’这类魔法一样,反复传唱的歌曲中有着人们沉淀的思维和意识,它们会长久地通过一个又一个歌者传递下去,几乎是直到永远——到这首歌失传为止。但如果你是通过乐谱而不是某个人的传唱学会这首歌,这些东西就不会继承下来。它们会在某些时段被触发,不一定经过魔法但是和魔力有关。一些一流的游吟诗人可以通过表演带给他的听众环境一样的感受就是因为这一点。我很幸运,当时我的老师唱的就是一首一千年来传唱下来的民谣。”
佛洛尔一边说,一边把沾染野兔油脂的双手在从衬衣上裁下来的布料上擦拭干净。
他昨晚穿的衬衣当然和外套一起报废了,不过在物资紧缺的时候,佛洛尔把没有染血的部分扯下来,现在马上就派上了用处。
“在山路上,在山路上。他在山路上,和……前进。风声止歇、云层落幕,山路上,在山路上,他和……前进。”
他轻轻念起西斯勒语版本的歌词。
原本的歌词是弥尔顿的古语,在现今只能在典籍中看到,只有少部分历史学家能读懂这些语调舒缓又拗口的古代语。
佛洛尔也是为了能够原汁原味地再现这些古代歌曲才硬着头皮学了一段时间的弥尔顿语。
诺恩把火堆熄灭之后就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是聆听老师授课的乖巧学生。
“散佚的歌词应该是那个人手中的剑,真奇怪,这把剑和它的主人一样,没有留下记载。”
老师当时说的话,现在他还记得一字不差。
“这是最初的魔力共鸣,记住这份礼物吧,孩子。这个故事经常被认为是胡编乱造,但是你刚才看到的东西是这件事真实发生过的证明。如果沿着魔法一途前进,在你未来的人生里,你将会有更多的机会见证这样的时刻。对于人生不过百年的人类来说,你不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吗?”
那之后,他就留在那座法师塔里学习魔法,只有每周的礼拜日会回到母亲的身边,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十五岁为止。
“关于我的事,我说了不少,你也应该表示一下诚意啊。”
佛洛尔突然转移了话题。
诺恩看着他的脸上的出现惊讶的表情。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佛洛尔已经可以很容易地判断出诺恩细小的表情变化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是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只是他的定力实在太好,也太沉静,让很多冷静的人都能变换脸色的事无法触及他的内心。
“我的事?”
“关于我你已经知道不少了,虽然都是我主动透露给你的,但是你也应该拿出回应来,让我对你有更多的了解。毕竟我们将要一起去首都,说不定将来还会是四处冒险的同伴呢。而我对你知道的实在很少。”
“……”
佛洛尔知道让诺恩自我介绍,可能会得到一份和他通过罗宾的途径得到的他的背景资料一样详细但是干巴巴的东西。
“那么我提问,你回答。放心,我不会问让你为难的问题的。你藏着掖着的那些小秘密虽然让我有点牵肠挂肚,但还不到非知道不可的程度。”
他适当放软口气,向诺恩提出一个“优惠”的方案。后者没有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就点了点头。
对于佛洛尔来说,这即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他的伤势还没有恢复,也意味着无法使用魔法。这时候与其漫无目的地在森林里寻找路标,还不如找一点乐子来放松身心。
“你的年纪?”
“十九岁。”
“生日是?”
“十二月七日。”
佛洛尔已经知道他和诺恩是同龄人,不过还是有些吃惊。从今年一月开始,当被问起年龄的时候,佛洛尔就自称二十岁。很多和他年龄接近的年轻人都是这样,有一些甚至在还没开始长胡子的年纪就把自己说得年长一些,尤其是在女性面前争宠的时候。诺恩这样在这个可以说是十九也可以说是二十的年纪上选择小一些也更诚实的那一个回答的人,此前他只知道罗宾一个。
“真巧,我的生日也是这一天。你是具体什么时候出生的?早上还是下午?”
诺恩摇头,表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也没差,我是晚上出生的,你比我大一点的概率还挺大的。”佛洛尔摊摊手。“下一个问题,你的业余爱好是什么?”
“练剑。”
“没有别的?我是说音乐、美术或是户外活动之类的。”
诺恩低下头,认真想了一会,说:“母亲喜欢野餐。”
“我是问你自己。”
佛洛尔没有想到自己在第三个问题上就问倒了诺恩,看着他低头认真沉思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拧住了他的脸颊。
和诺恩熟悉起来之后佛洛尔就越发无法想象他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性格,在斯佛兰担任警卫队队长的三个月里是如何把自己的工作开展得不错的。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在街头处理流氓骚扰群众的事件。
他的戏弄行为很快受到了反扑。诺恩伸手在他的手腕上一敲,就让他的双手一阵酸麻,只能乖乖放手。但是诺恩并没有这样就放过他,他用他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举起双手,有样学样地拧住了他的面颊。
这是佛洛尔第一次遭到这样的待遇。
他离开老师的法师塔回到家里度过周末的时候,母亲经常会邀请她的一些朋友,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妇人。她们喜欢用拧住那些小胖墩的面孔来表示她们的喜爱。不过佛洛尔十二岁的时候就是个美少年胚子,那些阿姨和婶婶们对他那张小脸爱不释手,连抚摸他面孔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佛洛尔一直觉得被人这样拧住面孔是小胖墩们或是诺恩这样的娃娃脸的专利。但是诺恩出手实在太快,即使他是魔法师中少有的身手敏捷的家伙也猝不及防。
看到他楞在那里,诺恩很快松开手,然后微微一笑。看起来他原本不打算取消佛洛尔,只是这个刚才还捉弄他捉弄得十分起劲的家伙遇到反扑就发愣的样子让他实在忍不住笑。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在微笑的时候眯起一点点,看起来细长了,也为他那张实在稚嫩的面孔上增加了一份成年人的味道。
佛洛尔也说不出这种成年人的味道到底是什么,不过这个笑容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这个笑容也只维持了那么一瞬间。
诺恩一下子站起来,同时把放在一边的细剑握在手里。
佛洛尔虽然没有他那么好的耳力,但也捕捉到了一些什么。
森林里庞大的魔力原本像是大海,有着安静平稳的流向,然而在刚才,在和他们不远的某一处地方,魔力发生了巨大的波动。
这种波动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发生这种波动只有一个解释,一个魔法师在那里使用魔法。
迷途森林篇 5
“离这里有多远?”
佛洛尔压低声音,问。
诺恩看着他们的右前方,那里茂密的树木看上去有些阴沉。迷途的森林里的植物的长势很有趣,照理来说这样人迹罕至的密林里应该是树木和各种藤蔓肆意生长,只为有准备的冒险者留下勉强可以通过的道路。而他们所在的这一片林地看上去更像是人工的园林,不同品种的树木生长有序,其间的间隙有铺着柔嫩青草方便快速移动的通路。
在池塘边的树丛中几乎是有一条路通向前方一片以榉木和岑木为主的区域,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伸出右手,把五只手指展开。
五百码。
“我们去看看。”
佛洛尔对于自己暂时无法使用魔法有些沮丧。森林里除了风与树叶的低语显得十分安静,这时候他的靴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显得有些大了。相比之下同样穿着不适合在这里行动的漂亮牛皮靴子,诺恩的动作却轻巧地像只猫,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前进了两百码之后,佛洛尔也听到了那个让诺恩一下子竖起耳朵的声音。那是沉重的脚步声和另外一种声音的合奏。听起来像是生锈的金属和某种像枯树枝一样但是更加脆地东西碰撞发出的声响。
他在前不久听过这种奇怪的声音,这显然是由生前是重甲武士的不死战士发出的。从动静来看,他们前面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他回过头去,用眼神和跟在他身后的诺恩交流了一下意见。
不死战士和魔法波动,佛洛尔已经猜到了他们前面的是什么。
一个死灵法师,甚至极有可能是死灵魔导士。
在斯佛兰市行踪诡秘的那位死灵魔导士最后被认为是向着西方离开了城市,之后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佛洛尔并不认为他们会那么“幸运”,遇到公认的行踪诡秘的死灵法师中的另一位。他们一开始都猜测那位魔导士是否对祭典有什么想法,现在看来他的目的说不定一开始就是迷途的森林,在城市里被他们发现行踪只是偶然的事故。谁能料到那天晚上正好有一个睡不着的警卫队队长和同样睡不着的游吟诗人联手发现魔导士活动的痕迹呢?
佛洛尔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正在渗出冷汗。那天晚上死灵魔导士的杰作已经让他和诺恩有些狼狈,如果前方的森林里有更多的被诺恩称为弥尔顿的骑兵的家伙……而这一次魔导士本人应该就在附近,魔导士的恐怖,身为魔法师的他比诺恩有着更深切的认识。
但是好奇心到底在他心里占了上风。
看上去那位死灵魔导士正在前面和什么人作战。直面死灵法师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何况还是在这片神秘莫测的森林里。
当他们来到最后几棵枝叶交织的榉木前,一片空地很快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和之前围绕着池塘的草地不同,这里是某座建筑物的遗迹。石制的墙壁和梁柱早就碎成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块倒在地上,除了能从个别零散的碎石上依稀分辨出早就模糊的花纹,看上去简直是天然的碎石地。虽然森林没能占领这里,石头和石头的缝隙中却有草叶茁壮生长。它们的乐园恐怕很快就将不复存在,因为两队人马正在这片空地上激烈交战着。他们中的任何一方都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存在,反而稍稍降低了这场小范围的战争带来的惊讶感。其中一半是披着残破铠甲的不死战士,相较于只能带几个骷髅士兵行动的死灵魔法师,拥有这样声势的只可能魔导士。要想从他们只剩下骨架的面容上判断出他们生前的长相,和从那破败不堪的铠甲上确认他们的身份一样困难,但佛洛尔还是猜测他们是弥尔顿的士兵,因为和他们交战的那只部队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这些身形呈现半透明质感,一手持剑一手巨盾的人是不折不扣的幽灵士兵,因为不死战士的攻击之能穿过他们的身体,却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们的身材都很高大,头盔的缝隙间可以见到完全不同于当代西斯勒人的面孔——蜜色的头发和眼睛,以及高高的颧骨。这都符合古籍中对于卡廷卡人相貌的描写。在他们的银色铠甲上,佛洛尔见到了那个属于消亡已久的卡廷卡帝国的著名徽记:一把长剑和一面盾牌,两者由荆棘相连,盾牌的正中还有一朵玫瑰花。
虽然这不是时候,佛洛尔还是被由不死战士和幽灵士兵再现的古代战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弥尔顿人都是用重剑的攻击手,卡廷卡人则是防御见长的剑盾士,这让他们的交战有着强烈的针锋相对的意味。在已经成为历史的过去,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确实一直把对方当做最大的对手紧咬不放,最后引发了那场导致两个国家毁灭的魔导战争。经过一千年的发展,西斯勒人在剑术上已经登上了一个新台阶,即使佛洛尔这样的剑术外行人也会觉得这两队士兵在技巧上没有什么足以称道的地方。但是有一点是西斯勒的士兵无法企及的,就是他们攻防的时候慷慨的气魄以及每一剑挥出时那种勇往直前的气概。这是只有在经年累月的战争中才能培养出来的气质。而在双方都归于尘土多年之后,再现于他面前的这种对国家的热爱与忠诚和对敌人的憎恶,对于佛洛尔这样成长于和平年代的年轻人来说,这是比首都军队的演武更让人激动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