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暂时他不打算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拉维德。
迷途森林篇 8
结束和拉维德的谈话,佛洛尔坐在原地陷入了沉思。魔法师在这样魔力充沛的地方似乎很容易进入一种和冥想似是而非的状态,不一会,他就沉入自己思维的最深处。佛洛尔很喜欢这样,在这里他可以不受打扰地仔细思考那些让自己感到困扰的事,又能保持对外界的感知。虽然没有诺恩那么好的听觉,但魔法师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把自己灵敏的感知展开到外界。他听到的不是声音,而是魔力的流动。这些魔力像是流淌在森林中的河流,一旦发生什么,就像把石子丢进河流,一点点水花和涟漪都会最终进入他的感知。入夜后,森林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魔力的洪流,让他含有充分认识到自己魔法师的一面。佛洛尔的身体还因为没有完全从魔法阵造成的伤害中恢复过来,但他的精神已经进入到肆意汪洋的魔力中,在融入这巨大美丽的力量的同时,以前所未有的欢快速度流淌起来。
黑暗中,他看到了身披黑袍的伯尔巴特在首都的某处立于巨大法阵中的景象。他的哥哥即使不是深渊召唤士,也一定从哪里获得了关于深渊召唤的秘密。这不奇怪,这种神秘的古代魔法的一部分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秘密,奇怪的是他从哪里获得了这些,又是怎样使用它们的。据他所知,伯尔巴特一出生就活在严密的监视中。其中至少有一半的眼睛来自于窥视他的身份地位,一有机会就会把他推至万劫不复之境地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中,不要说是深渊召唤,伯尔巴特即使只是对魔法表示一点点兴趣,也会引发一场席卷首都上层社会的风暴。话说回来,又有谁胆敢告诉他那些东西呢……
从拉维德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佛洛尔察觉到了某种可能。那些古老的、已经被人遗忘但又源远流长的源流……在魔法师中也有几个学派传承自魔导战争时期,虽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个时代的魔法威力巨大但简陋又不易控制。伯尔巴特的母亲正是出身于一个保留着古老传承的世家,不幸的是那个家族继承的是死灵魔法。如果死灵魔法的源头真的是深渊召唤,那么那些千年传承不断的死灵法师的岂不同时也是深渊召唤士的后代?
佛洛尔听到自己的心中响起了一首进行曲,那是由小号演奏的激昂乐曲,节奏快得让他跟不上。想到自己的敌人和兄长背负的传承,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先前伯尔巴特的作为在他心中埋下的仇恨,而是一种找到了对手的兴奋。佛洛尔能想象自己站在伯尔巴特面前,一边弹奏竖琴一边驱使狂风和他对持的场景。但是无论他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伯尔巴特见面,那样的场景都不会出现。佛洛尔明白自己的能力。他在同龄的魔法师中属于佼佼者,如果不是那几年荒诞的生活,他的实力可能会更强。但这都不足以让他面对一个可以并敢于在祈福地召唤深渊巨兽的召唤士。更重要的是他对伯尔巴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而对方对他的了解恐怕比他本人还透彻。他为了自己过去唾弃那些为了利益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而不是和他们取得一定的合作而有些懊悔了。佛洛尔相信无论伯尔巴特把自己的行为和目的掩饰得多好,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落到那些家伙眼里,而他自始至终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还有一些是他们不知道的。
佛洛尔知道自己脑海里出现的自己和伯尔巴特对持的场面不过是他为了麻痹自己而制造出的想法。在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下,他还是有一种奇怪的自信,自信自己一旦站在伯尔巴特面前就可以占据绝对的主动权。他不知道这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并且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完美的冥想状态就会出现波动。那是十分细小的波纹,但是最后却飘荡向他心底最深的所在。那是连他本人都不理解的地方。
他并没有抗拒这种感觉,而是在自己的心中下沉、下沉,下沉到再也感受不到迷途的森林的波动之后,他像是……进入了梦境。
虽然场景已经从那座华美的宫殿中转换到一座山峰的顶部,但是看上去这个梦是昨天的延续。
这是一座非常高的山峰,站在其山顶可以望见遥远辽阔的大地。那是一片铺满黑色和暗红色岩石的平原,虽然异常广阔,却让人觉得十分压抑。这片荒地上没有植物、没有动物、天空连鸟类振翅的身影都看不到,是一块从未有过生机,之后也不会有的土地。在他视线的尽头,被沉重的乌云压得很低的地平线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乱舞的红色闪电,更增加了凄厉荒凉的印象。
昨天出现在他梦境中,位于他王座左侧的男人现在正站在他的身边。佛洛尔很奇怪在昨天的梦境里他的样子为什么会那么模糊,因为这是一位任何人见到他都不会忘记他相貌的美男子。
这个金棕色头发绿眼睛的年轻男人有一副异常辉煌的美貌,像是他本人就是太阳一样闪耀夺目。即使他笑起来会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也无损他的俊美。
男人穿着一件立领的白色外套,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佛洛尔成绩看了看梦中自己的衣着,是男人的风格一致。在梦里自然谈不上舒服或是不舒服,不过他感觉这样的衣服穿着应当相当舒适。
“流放者泰奥多尔就是在这里消失的。”男人说。
佛洛尔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自己撇了男人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是地上世界拉开一条前所未有的巨大‘裂隙’的那天,那个男人从这里失去了踪影。原本那个流放者最后的下场不需要惊动您,但是最近我听到一些有趣的风声。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剑士。那名剑士带着一件属于召唤士的魔导器作为诱饵,在那里肆意捕杀野兽。”
“是那些尝过人类血肉味道的野兽?那没什么不好。”
“但是我还得知一个传言……那名剑士是一个人类。”
地平线上的乌云一阵翻滚,再次降下几道闪电。
“人类吗……很有意思。我要去那里看看。”
“陛下,现在?”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为什么不呢?我去了,埃拉克雷。”
梦中的他说完这句话,就从山顶上往下一跃。即使佛洛尔是控风的魔法师,这种在呼啸而过的狂风中急速下降的感觉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他猛然睁开眼睛,梦醒了。
和昨天一样,无论他怎样努力试图从这个梦境中捕捉到更多的东西,一旦醒来,梦中的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连续两天做了奇怪的梦,一定是这片森林里的魔力过于充沛的关系。佛洛尔一边那么想,一边伸手想去揉自己的太阳穴。他马上想到自己的举动可能惊动诺恩,让已经抬起来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
诺恩不在他的身边,他的剑也不在,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严实地披在他的身上,同样披着毛毯的拉维德坐在他的对面,闭着眼睛,仍在沉睡的样子。
佛洛尔有些好奇死灵法师会不会做梦,如果做梦了,那是怎样一个梦境。不过他知道即使自己吵醒了拉维德也不会有结果。
诺恩这个家伙不会这时候都不忘记起来练剑吧?带着这个疑惑,他小心地站起身来,推开帐篷的帘子来到森林里。他的动作很轻,拉维德看来也睡得很熟,一点也没有被惊动。
黎明时分的森林笼罩在一层单薄的蓝光里,对于已经见过世界上最凄厉风景的佛洛尔来说,经过昨晚一场大雨洗礼的森林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像他想的那样,这里的泥土很快就能从大雨中恢复过来,脚下的草地一点也没有雨后的湿滑。
他们扎营的地方本身就是森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不知道为什么,迷途的森林中这样的空地看起来很多。诺恩果然正在空地上,不过他没有练剑,而是背对着他,对着一棵大树发呆。
“在看什么?”
佛洛尔走到诺恩的身边,低声问。如他所料,诺恩既不惊讶,也没有回过头来的意思。
这颗树并不是西斯勒常见的品种。虽然佛洛尔有不错的植物和草药知识,却也不知道这颗看上去很像杉树的大树是什么品种。不过他知道诺恩并不是在看这棵树,而是在看树上的一道深深的划痕。
这道划痕在比他的头顶还高一些的地方,是食指长的一道,边缘已经很模糊,看上去很有一些年头了。佛洛尔伸手在划痕上摸了一下,发现这棵树的木质异常坚硬。
“通常木质坚硬的树木生长的速度都不快,这样看来这倒划痕的年代很久远了。这么薄的口子像是用剑刻上去的。这说不定是魔导士科斯蒂内尔留下来的记号。甚至是……更早以前有人经过这里,留下了这个记号。”
“恩。”
“就不能表示一下惊喜吗?这说明在几百年以前这里有人类活动过。普通人可没那个本事深入这片森林,我想我们离科斯蒂内尔的信标很近了。”
诺恩这次连应付的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依然盯着这道刻痕发呆。佛洛尔只好抓住他的肩膀,像是转陀螺一样把他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看惯了诺恩很认真的走神表情,佛洛尔觉得当初他的父母没有送他去学魔法实在有些可惜。他相信他绝对可以成为一个灵魂系魔法的好手,这种比魔法师还要强大的出神水平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魔法方面的天赋。
那双黑色的眼睛终于把视线投到了他的脸上。
“你以前也是经常这样吗?”
“什么?”
“……就是这样……没事对着大树发呆。”
“不会。”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虽然已经有点愣了,但说话还算利索,看不出现在半天挤不出一句话的先兆。”
佛洛尔恶狠狠地说。在心里塞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之后,似乎只有和诺恩说话能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虽然诺恩的这颗小脑袋瓜里也许塞满了他无法理解的奇怪之物。
“最近发生的事比较多。我……”
诺恩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最后选择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佛洛尔一时也觉得心里实在太乱,不知道要和他说点什么,就这样两个人在原地面对面站着。
他突然想起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当着约瑟夫面前的那个吻。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太阳真正冲破黑夜之前,森林里的光线还有些暗淡,让他的面孔看起来奇怪地模糊了。那双大眼睛下面确实有憔悴的阴影,但是眼神还是在坚定、平静中带着一丝锐利。佛洛尔开始惊讶自己那天居然会出于利用的目的吻一个有着这样眼神的男人,因为有着这样眼神的人毫无疑问是不应该冒犯的,也是更值得一个真正的吻的。
佛洛尔开始觉得喉咙里有些发干。
这太快了。
他并没有封死那条道路。在解决伯尔巴特带来的麻烦之后、在彻底忘记约瑟夫的拒绝给他带来的痛苦之后,也许在征求诺恩的同意两个人一起四处飘荡之后他们可以这样,但是现在的话,太快了一些。这比风更快的速度让他有些不安,似乎正窥视到自己内心深处某个正在蠢蠢欲动的角落。
更让他尴尬的是诺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躁动一样看着他。这让他又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个全新的表情。虽然他的脸看上去那么孩子气,但是这却不是一个好奇的少年人的表情。他只是略带好奇和征询,平静地看着他,却让他更加感到躁动。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说,到了蒂博尔之后你要不要先留在那里?”
诺恩挑了一下眉毛。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首都的事情可能没有我之前说的那么容易解决。我想我自己去比较好。你也不用担心我,虽然伯尔巴特在伯里纳得势力很大,我的背景也不简单。不仅有我的老师,如果他试图把罗宾也卷进去的话,他的保护人也……”
“我还是你的保镖吧?”诺恩打断了他。
“是,那当然。”
“那么就一起去伯里纳。你在担心什么?”
他平淡的语气不容置疑。不仅如此,他还跟着问了一个问题。佛洛尔马上想到虽然诺恩确实不善言辞,但自己和他说话的时候很少能占到口头的便宜。似乎这个家伙只有在非常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之后才会开口,话不多但很有分量。
通常面对这样严肃认真地人,他会有恶作剧的想法——佛洛尔马上用这个解释把自己真正想的东西掩饰过去。
“我只是担心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已,我的……小队长。”
“这不好笑。”
诺恩再次用他奇怪的幽默感把佛洛尔的话挡了回去,还附赠了一个微笑。佛洛尔觉得他的笑容永远是那么难以捉摸,既非欢愉的笑容也不包含嘲笑的意味,而是……仅仅是例行公事一般的笑容,但是在生疏之余又似乎带着真正的情绪。
难以理解,难以理解,难以理解……
他们之间又回到刚才的僵持状态,佛洛尔这一次能正视刚才在自己胸口涌起的情绪了。
他确实想吻他。不是因为容貌或是神态的吸引,而是更深刻、更真挚的情感。
“我似乎打扰你们了。”
佛洛尔一下子从诺恩的肩膀上撤手,然后再装作自然地转过身去。拉维德站在帐篷边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把诺恩刚才的笑容和他的对比,佛洛尔得到一个结论——虽然诺恩在笑容上几乎像是正在学会用表情表达自己情绪的儿童,但不管怎么说他喜欢看他露出笑容,远超过看到死灵法师脸上带着看戏表情的微笑。
“你醒了。”
“是啊,做了个有意思的梦,然后醒了。你恢复得怎么样?”
佛洛尔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肩膀,不过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恢复情况。那个法阵的存在已经完全从他的肩头消失了。
“你能完全恢复我很高兴。我想去你们提起过的那个池塘洗一下脸,然后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行程吧。”
拉维德说完就转身向昨天他们烤野兔的那个池塘的方向走去,虽然他没再说什么,但神情举止都透着无意打扰了一对情侣亲昵然后自觉地离开的味道。
佛洛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或是……微微的懊恼。
“我们……也准备一下吧。最好的情况是协助他找到信标之后马上去蒂博尔。不过做应付更差局面的打算没有错。”
出乎他意料的是诺恩并没有默默点头然后整理一下自己的细剑,而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有一个建议。”
“又和你的小秘密有关?不然你应该直接告诉我了。说吧,我不是早就和你保证过我不会有多余的好奇心吗?”
事实上佛洛尔觉得经过昨天和拉维德的谈话,他已经抓住了诺恩的秘密。
“等一会在路上,无论有谁呼唤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头。”
佛洛尔暂时没法着诺恩的眼睛,所以只能直接用一句“我知道了”做出回复。
迷途森林篇 9
拉维德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在佛洛尔琢磨着诺恩让他永远也不明白的心思的时候,死灵法师回到了露营地。佛洛尔当然不会指望这个平时就以严谨著称的人会在洗脸的时候溅湿衣服,不过他的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一些,应该是冷水的功效。这时候他才发现拉维德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显得有些憔悴。
“不准备帮我收拾一下帐篷?”
拉维德那么说着站在帐篷边上,自己却也没有动手的意思。诺恩在知恩图报这一点上做得比佛洛尔好得多,马上走过去开始拆帐篷。帐篷设计的时候肯定考虑过方便拆卸,只要卸下中间的主支架,整个帐面就几乎是自动地收拢起来了。佛洛尔在帮忙还是借机嘲笑一下拉维德之间思考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前者走过去帮忙的时候,诺恩已经把折好的帐篷交到了死灵法师的手里。
“不只会握剑,做事的时候也很利索,真是一双灵巧的手。”
拉维德把帐篷收进自己的“行囊”,顺势称赞了诺恩一句。得到这位不轻易夸奖别人的学者的赞许,诺恩也只是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他点头时候脑袋低下的幅度从来不会改变,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士官学校的刻板教育。对于拉维德来说,这也是他在赞扬别人的时候收获的稀奇反应,死灵法师不由多看了诺恩一眼。
佛洛尔稍微警惕起来。他没有忘记昨天晚上拉维德的旁敲侧击。虽然他尽量想表现出对死灵法师并没有特别忌惮的样子,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可能永远没有办法像过去一样信任这位学者。在他看来拉维德对诺恩感兴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确信诺恩身上的秘密和他们都很感兴趣的东西有关的时候。
好在死灵法师很快把视线转向了他。他的眼神很热烈,看起来对见证魔导士科斯蒂内尔留下的通道和通道另一头的“渊源”充满了期待。佛洛尔虽然也有些迫不及待,但是让他担忧的事实在太多,他相信自己的眼睛里绝对看不到这种热切的期待。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不先用一下早餐吗?”
连续两次被不以幽默感见长的人用奇怪的幽默感击败让佛洛尔有些不自在。他接过拉维德丢过来的干面包,说了声“谢谢”就开始用餐。在斯佛兰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有女佣准备好考好的面包,相比之下干面包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好在佛洛尔并不是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在有些饿了的情况下吃得也算津津有味。诺恩比他更不挑剔,但动作文雅很多,慢慢把撕下来的面包条往嘴巴里送。
拉维德自己也吃了点干面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药水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快,佛洛尔没怎么看清瓶子的样子,他就把小药水瓶塞回了口袋。不过还是有一缕香气飘到了佛洛尔的鼻子里。这是魔法师治疗冥想过度带来的失眠症状的时候常用的一种药水,成分也许和他平时见到的有些不同,不过确实是这种药水。看来不管拉维德在森林里做了什么样的梦,他睡得不算舒坦。
喝完药水,死灵法师站直身体,把手臂向着自己的正前方以王宫仪仗队的标准伸直,然后念起了咒文。
“遵从这个名字缔结的契约,以撕破夜空的科斯蒂内尔之名,为我指向通向信标的方向。”
佛洛尔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亲眼见到一位死灵魔导士使用空间魔法的机会也不多。看上去诺恩对此也很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看着等待回应的拉维德。对于普通人来说,现场见到魔法师使用魔法机会就更少了。
在魔导士科斯蒂内尔的时代,咒语的形态还不固定,一位法师创造了某个魔法,其他魔法师就必须通过他的名义才能使用。到了现代,经过改进,大部分常用魔法都摆脱了这种繁文缛节,大大降低了使用魔法需要的时间。佛洛尔即使在魔法学院里也没有见到哪个魔法师这样“规规矩矩”地念诵咒文。拉维德这样朗诵咒语的原因是这个魔法在科斯蒂内尔的时代之后就已经失传,所以现在只能借用这位魔导士的名义再度使用。
一道光线从他食指的指尖向前射出,当它到达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桐树前的时候,就像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一样,向着右前方折射而去。这道细细的光线如同一条蛇一样在树与树之间曲折前进,为他们指出了一条通向前方的道路。
“跟上。”
拉维德一迈出步子,这道失去源头的光线就迅速黯淡下去。即使如此,死灵法师还是走得不紧不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魔法师绝对不会扯开腿跑步。佛洛尔虽然不是那么传统的魔法师,这个时候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现在我和你说话不算‘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吧?”
他问走在他身边的诺恩。
“不算。”
“你不觉得这样子让人想起小时候吗?”
诺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一瞬间的分神让他差点掉队。跳过一截伸出泥土的树根之后,他摇摇头,表示不解。
“你小时候没有看着冒险小说然后做过自己这样跟着闪烁的路标在森林里冒险的梦吗?”
佛洛尔说的是他十岁的时候在伯里纳很流行的一部冒险小说,那部小说讲述的是一个梦想成为探险家的少年在精灵的指引下深入精灵之森冒险的故事。当时还是魔法学徒的佛洛尔在自己刚接触魔法的时候就被告知精灵根本是小说家的胡扯,尤其是那些“人类的魔法来自于精灵”的说法,更是胡编乱造中的胡编乱造。但是对于平时整天在老师的法师塔里学习各种魔法,休息日回到母亲的身边也是被带着去各种绝对安全的地方游玩的佛洛尔来说,这本小说里描述的自由冒险的生活实在是太让人向往了。不仅如此,他还发现那阵子这本小说在和他年龄接近的魔法学徒中十分流行。
“小说的名字是什么来着着?你记得吗?”
诺恩有些困惑地看着他。这本会出现在任何伯里纳长大的年轻人的记忆中的小说并不在他的回忆中。除了一些历史书和学校里的课程,他对阅读没有任何兴趣。
佛洛尔并没有觉得扫兴,而是看着拉维德的背影和他们追寻的光路。如果他能见到自己的表情,那一定是他的蓝眼睛亮得像是有光在其中闪烁般的模样。一旦忘记那些困扰自己的事情,佛洛尔马上认识到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有多么了不起——他们是几个世纪以来首次再度追寻传说中的魔导士的足迹的人。即使首都魔法学院的几位空间魔导士也不会有这样的冒险。在拉维德念起咒语的瞬间,他感到流淌在自己身体中的魔力一阵激荡,他越是感到困扰,这种激荡就越难以控制。当佛洛尔最后决定把自己交给这种激荡的情绪的时候,他反而轻松了起来。一阵风从他的手臂升起,环绕着他们一行三人,让他们感到了暗淡稀薄的光路的前方。
“看来你确实完全恢复了。”
由在草地上前进改在风中前进的拉维德说。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好消息,佛洛尔既没有隐瞒的想法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但他这样做也不是炫耀自己的力量,而是单纯觉得再没有比驾驭自然之风在森林中前进更美妙的事了。
这个时候光路终于在他们的前方停了下来。就像那本笔记所写的一样,一棵有三柱忍冬环绕的珊瑚树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佛洛尔之前觉得“黄金花的忍冬”这种描述有些模糊,这个时候却觉得豁然开朗。每一株忍冬上都只挂着一朵花,而这仅有的三朵小花是那么闪亮,就像它们是由黄金铸成的一样。
这里的植被比之前的任何地方都密集很多,树和树之间只留下很少的空隙。三个人不得不一个挨着一个排成了临时的队伍。佛洛尔看到诺恩想要退到他的身后殿后,马上把他推到了自己的前面。
“我的背后没有人,这样有谁招呼我我也不会回头。”
他小声说。
在他看来诺恩走在队伍的中间才是最恰当安全的选择。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在魔法的领域中,让魔法师殿后远比让一个在中间随时可以支援同伴但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剑士适合。他的另一点私心是无法接受让诺恩站在自己的背后分担大部分危险。
就在他那么思考的时候,拉维德已经完成了“开门”的咒语。出乎他的意料,那是一个很短的咒文,似乎是魔法语中的“听从吾命”。
忍冬的枝蔓一下子蜷缩到了珊瑚树的树根部,花朵摇晃的时候依稀能听到一阵铃声。在树干的中间出现了一条由底部向上的淡蓝色细线,在达到十尺高之后,线的顶部向两边伸展出向下的线条,先是拼起来即为半圆的弧线,然后笔直向下,在树干上划出了一扇拱门。
迷途森林篇 10
这扇由光线画成的门向内缓慢地打开,以蓝线为界限,之外是树木和森林,内部则是一条位于一片黑暗中的纯白色窄路。外界的光线不会反射在这条窄路上,也不可能照亮这片比见不到星星的夜空更加黑暗的空间。这种真实和空虚之间的强烈对比让佛洛尔有些目眩,但是在看到拉维德毫不迟疑地踏入大门之后,他马上把这份眩晕感抛到脑后了。
门里门外并没有什么不同,如同他踏上的只是一条普通的道路。
佛洛尔抬头仰望自己的头顶,毫无层次感的黑色充满了他的视野。低下头的时候能看到这条薄薄的像是彩带一样的道路下方也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因为这黑暗同样没有层次感,就像脚下的只是一块黑色的地毯一样。走在这条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白色道路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拉维德和诺恩的背影。这里有和清晨一样明亮的光线,但看不出光从哪里照射过来。这里同样很安静,他呼吸到的空气看上去和森林里的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没有了始终弥漫在森林里的淡淡香气在之后还显得更加怡人了。
他深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幕布一般黑色的空间和作为立足地的白色道路都不见了,他看到的是由无数文字组成的道路。这正是他熟悉的魔法文字,以前所未有的紧密的样子交叠在一起在他们的脚下铺成一条道路。只是这样“看着”这条道路,他就觉得头脑里一阵刺痛。这说明他和当初完成这个魔法的人之间的差距太大,让他完全无法解读其中的奥秘。
佛洛尔有些扫兴地睁开眼睛。对于魔法师来说,一个深奥的魔法不设防地放在自己眼前却没有办法领悟相当于让一个赌鬼看着别人赌博。虽然只有一瞬间,这种难熬的滋味还是开始啃噬他的意志。
“不用太在意。恐怕那位魔导士本人都没有办法在这里以外的地方再次完成这个魔法,否则我们读到的魔法史应该已经改写了。”
拉维德听上去有些遥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因为他本人就在他非常近的前方,这声音让佛洛尔有些恍惚。
想到死灵法师应该也在试图解读科斯蒂内尔的魔法的过程中遭到了挫败,他就稍感平衡。他只是一个年轻的魔法师,拉维德则是一个魔导士,但他们同样在科斯蒂内尔留下的魔法面前碰壁。即使借助了迷途的森林里异常充沛的魔力,这个魔法本身对魔法文字的运用也达到了一种极限。认识到自己和那位古代的魔导士之间的差距之后佛洛尔感到的不是沮丧,而是迎头赶上的动力。毕竟他还年轻,将来会有很多机会提升自己的实力。
通过刚才的探查,他也发现了这里的真相。这条道路是由魔法构成的,但是其所在的空间不是。佛洛尔对空间魔法的了解并不多,不能确认这黑幕一样的空间到底是什么。这里并不是由魔法师创造的,而是在构架起这条通路之前就存在了。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这里为什么汇集了那么多的魔力。”
当他们的前方接近视野尽头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平台和两条岔路的时候,拉维德越发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
佛洛尔不能用“这里本来就是会发生任何事的森林”这样的搪塞来回答他。在他听来,拉维德的声音在询问中带着疑惑和自嘲的成分。佛洛尔不记得自己看到过拉维德发表过任何核迷途的森林有关的见解,但他一定有了什么想法,而且是此前从未公开过的想法。
过去佛洛尔一直很喜欢听拉维德的讲演,因为这个人虽然经常会抛出一些新奇的言论,但仔细研读就会发现这些言论都依附于魔法史之上,有着很强的可行性。他一度觉得如果拉维德是魔法师,他将会取得不亚于他老师的成就。现在想起来佛洛尔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他虽然是一个魔法师,却是一个注定只能隐藏身份的死灵法师。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既然越接近森林的中心地带魔力就越是紧密,那么说明在那里应该有一个释放魔力的源头。”
回忆着森林里的魔力波动,佛洛尔做出了他的回答。
“那么这个源头会是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这里是大陆上最接近深渊的地方,那么其源头当然是……”
佛洛尔咽回去的半句话呛得他的喉咙有些痛。顺着拉维德引导的话题到达这个结论理所当然,却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他跳过诺恩的背影看着拉维德想要向他提问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在这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响起,这不免让人背脊上产生一股凉意。
那是他的母亲温柔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虽然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但他绝对不会把其他任何东西发出的声响误认为她。
佛洛尔像是被人从后颈塞进一块冰块一样挺直了腰杆。这确实是她的声音在持续呼唤他的名字。此前他从来没有想到她温柔的呼唤会带给他坠入冰窖一样的可怕感觉。
他想起了诺恩的叮嘱。
“无论有谁呼唤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头。”
不知道诺恩是出于什么原因那样嘱咐他。这个看起来单纯但骨子里难以捉摸的家伙的话实在太少了,让他很难判断他到底在想什么。
佛洛尔发现自己想着诺恩、看着他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就能缓解那个听起来和他母亲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的呼唤带来的不安。他并不打算叫住诺恩或是拉维德,他猜测他们两个应该也被这可怕的呼唤困扰着。
越来越多他熟悉的人的声音加入到呼唤他的行列。他的老师、罗宾、约瑟夫……他们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但偏偏又可以让他听清每一个人的音调。明知道这些人现在没有一个可能在这里呼唤他,这些声音还是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既没有回应这呼唤,也没有回头。终于,在佛洛尔觉得冷汗已经浸透他的衣背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之前看到的连接岔路的平台。那些呼唤消失的瞬间他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另外一个声音从深幽不知其所在的地方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听上去像是诺恩的声音又不很像,呼唤的像是他的名字又不像是他的名字。但是出于某种突然出现在他心底的激动情绪,他在反应过来之间就转过头去。
“佛洛阿雷亚……”
迷途森林篇 11
诺恩从骤然下坠的状态中停止,轻巧地落在粗糙的石地上。过于柔软的鞋底几乎没有抵消落地的冲击力,这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佛洛尔为他准备的这双靴子虽然做工精巧,但并不适合在恶劣的环境中远行。一半是出于警惕一半是出于习惯,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握紧了佩在腰上的细剑的剑鞘。从手指上传来的皮革的触感远比鞋子的粗糙,反而给他他一种安定感。
相比之下,拉维德虽然以非常有风度的姿态从地上站起身来,总体上却没有他收放自如。诺恩无法理解死灵法师堪称优雅的起身动作。在他看来要么是避免摔倒,要么是在摔倒以后第一时间站起来,无论哪一种都和优雅扯不上关系。
“突然发生了一些意料外的状况,我们脱离了科斯蒂内尔制造出来的空间,所幸没有被抛到太远的地方。我们现在应该在第三个信标,靠近森林中心的那一个附近。”
拉维德说着,开始整理起自己长袍的下摆。魔法师这样的行为背后有着和注意仪表的贵族完全不同的含义。法师袍上通常绣着一些防御性质的魔法阵,随时保持自己长袍的整洁状态有助于维护魔法阵的运作,其原理和剑士爱惜自己的佩剑一样。
诺恩只是点头示意。佛洛尔和拉维德之间关于魔法和魔法史的对话大部分是他不能理解或者不感兴趣的。对他来说离开一个由咒语和魔力构成的空间反而是一件愉快的事,没有任何剑士会喜欢呆在一个那样的地方。
“……不过佛洛尔的运气似乎就差了一些。”
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拉维德那么说。
他们站在一块可以让四匹马站上去的平整岩石上,这一点的高度虽然不足以让他们望得多远,却足够确认佛洛尔不在附近。
诺恩再次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让拉维德好奇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刻。在死灵法师看来诺恩和佛洛尔的关系不止于保镖和雇主,这让他现在的冷静显得有些过分。不过他的好奇心虽然不亚于佛洛尔,却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开始打量起四周之后,两个人就都没有办法从眼前的景物中再挪开视线。
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广袤的平原,现在被一张交叠的人和马匹的尸体铺就的地毯覆盖着。即使是拉维德这样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死灵魔导士也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那么多的亡者。
诺恩以严厉的目光扫过累累的尸骸。这些尸体都被破坏得很严重,离他们最近的几百具尸体全身焦黑,铠甲和面目都难以辨别。他们的躯干和地面上都没有灼烧过的痕迹,这说明这些焦黑的痕迹不是由火焰而是由雷电造成的。更远一些地上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所有的人马和铠甲都像是被巨型的镰刀砍过一样,断裂成大大小小的碎块。他目力所及之处,整个平原上到处都是这样死状凄惨的尸体,像是一个巨大的展示千奇百怪又残酷的杀人法的展示场。空气中很奇怪地没有任何气味,但是死亡的腐臭和血腥气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一样覆盖着这块平原。
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手上紧握的东西吸引了诺恩的注意。这个人精美的铠甲经过这可怕的破坏依然炫耀着卓越的锻造工艺,他的手上紧紧攒着一面破损的旗帜,上面的花纹依稀可以辨认——蔷薇、盾牌和剑。
一个深埋在他记忆中的名字这个时候浮现出来。
米尔多拉平原。
那是一块由一整块无边无际的巨大岩石构成的平原。坚硬的石头上仅铺着薄薄的一层泥土,它们在原地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每逢起风的时候,就会从原地被大风卷起,高高地抛向远方。即使能在沙漠深处扎根的坚韧野草也没有办法在这片只有石头的平原上生存,在古语中这它的名字就包含了不毛之地的含义。
一千年前的某一天,这块几乎被人遗忘的平原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诺恩抬起头看着天空,而拉维德已经维持着伸长脖子仰着脑袋的姿势好一会了。
厚重的乌云盖满整个天空,乌云之下平原之上则被一副巨大的“画幕”笼罩着。这幅由无数鲜艳红色线条绘就的图画没有厚度,远不像云层中隐约可见闪电划过的乌云一样充满着压迫感。这些繁复却不散乱的线条还带着一种精致的美感,它们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小圆圈,然后再由这些小圆圈拼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每一个圆形的内部除了纵横的线条,还有一些亮紫色的文字在闪烁。圆形上文字和线条都顺着某个方向缓慢移动,一个圆形带动另一个圆形……直到整个平原上空的圆形都转动着为止。
诺恩一开始并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能称其为奇怪的圆形。直到他见过钟表内部转动的零件,才知道这样连绵不断转动着的东西叫做齿轮。而佛洛尔告诉他,这样内部有着文字的“齿轮”属于魔法。
“……呼唤雷电的亚德里、比风的呼啸更大声的阿尔比纳、炽热的雷姆斯……”
抬起头之后拉维德就陷入一种激动的情绪中,他的喉结颤动,勉强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名字。这些名字正写在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圆形上。对于看不懂这些文字的诺恩来说这些名字毫无意义,如果这时候站在拉维德边上的是一个年轻魔法师,也许已经跪下来对着头顶巨大的魔法阵顶礼膜拜了。
在相当长的岁月里,魔法师想要使用魔法,就必须念诵这些人的名字,从他们订立的古老的契约中获取力量。他们是大陆上最早的魔法师。
战场、尸骸和天空中漂浮的魔法阵都把眼前的景象指向过去时代的那场著名的战争。
“难道这就是魔导战争的真相……禁咒是一个大型的复合魔法阵,难怪一千年来没有人能够复制其威能……”
拉维德喃喃自语起来。不过他的激动情绪并没有维持很久。拉维德很快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眼前的景象越是逼真,就越不可能是真实的,因为那场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当他以学者的身份去观察眼前所见的一切,又不免疑惑起来——这时候只是他的妄想?这凄惨的古代战争的终局是否只是有人窃取了他的种种猜测之后展示在他面前的幻境。而能把已经逝去的场景再现的,也只有各种幻术。
他不由警惕起来。这时候在他们不远处的前方,平原边缘的一座山坡上,向着天空升起了一道黑色的光柱,突破魔法阵的乌云的覆盖在天地之间撕扯出一条巨大的裂缝。不断有黑色的烟雾从尸体上升起,它们移动的时候像是流水穿过尸体,带着死气和不可逆转的威势,奔腾地涌向光柱的所在地。魔法阵的图案开始抖动,先是小一点的魔法阵被破坏了,然后那些大一些的也加入这声势浩大的洪流,和旋转翻滚的乌云一起像是被卷入巨大的龙卷风一样没入光柱。
诺恩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拉维德却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在死灵法师看来这像极了使用死灵魔法的时候召唤亡者的灵魂的步骤,其中又有微妙的不同。他下意识地观察起其中流动的魔力却一无所获,这时候他更加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幻觉。
随着这阵黑雾的掠过,平原和尸体都在渐渐变淡,当它们彻底淡去的时候,两人所处的环境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们回到了森林之中。
看到自己面前的珊瑚树和忍冬,拉维德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能闻到那种馥郁的花香和被风掀动的树叶的絮语,这都是幻觉中不具备的真实的元素。这里比起迷途的森林中的任何地方都破败了许多。地上的泥土不再偏于干燥,而是松软的腐殖土,从土壤中冒出来的草叶稀疏,偶尔能看到还没有完全腐烂的骨头和铠甲的碎片。这里除了那颗珊瑚树外仅有的几棵大树都枯死多年,呈现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树干被一种有着软绵绵下垂的紫红色叶片的藤蔓缠绕着。虽然头顶没有树枝覆盖,这里的光线却很昏暗,空气中似乎还有比灰尘更大一些的东西漂浮着。他伸手在半空中一挥,有几颗停留在他的手掌心。仔细看的话,是像种子一样的悬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