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够吗?”
謝知之猜测灰色suv不可能有胆跑最近路线,这段路程應该有一定的可压缩空间。从信标激活到沈思铎行动要多久?他没忍住又在脑中来回计算,中途捕捉到沈彻带着紊乱的呼吸断断續續地说:
“應该。”
“不出意外的话。”
时间在黑暗里被拉得极其漫长,强烈的倦怠感涌上来,謝知之强迫自己去数心跳,安安靜靜地等待。
可事情没有按照预想发展。
当謝知之抬起头,通过管道小孔看见外面的天空不再是一片漆黑时确认体感无误,现在的时间應该远超凌晨四点。
“你骗我?”
沈彻被强行抬起脸,紊乱的呼吸洒在虎口:“……没有。”
謝知之皱眉:“那现在是为什么?”
沈彻難受地咳了一下:“不知道,也许有信号屏蔽器。”
短短一分钟,等待突然变成了一件很没底的事,但沈彻和他说不一定能屏蔽所有频段,芯片每隔一段时间会重新工作,沈思铎在这方面很舍得花钱。
在六点半来临之前,谢知之摩挲着捆绳心逐渐往下沉。
似乎不能再等。
拖到最后未免太被动,五个人一起打还是能解决一个算一个真的很好分清。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变多。
沈彻抬眼,看见谢知之摸黑把他捆了起来。
“?”他想要个解释,回应的是脸上被盖上黑布。
視野被强行剥夺,注意力被迫集中至听覺,他听见谢知之在他耳边冷声说:“指望不上你了,见機行事吧。”
……
铁门被打开。
李興带着一身冷风面色不善,从刚刚开始里面就傳来细细的声音,到底怎么了他借着蒙蒙天色朝里看。
黑发beta浑身颤抖,手脚被捆缚导致他不得不膝盖点地跪坐在一旁,姿势看上去扭曲又紧绷。
“有,有人吗”
尽管大半张脸被黑布蒙住,但依旧不難看出此刻遍布脆弱惊惶,这就是那个被吩咐需要特殊给药的beta?李興嗤笑。
布料已经将泪水吸到了极限,于是更多的水色顺着beta尖窄的下巴淌下来,在最底部凝聚、停留、坠落,可怜的样子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玻璃渣。
李興居高临下,轻蔑问:“干什么一直吵?”
像是被他不善的口气吓了一跳,beta瑟缩了一下,喉头紧张地空咽。
“哥……你能,能看看他吗,他好像不对劲。”
“不对劲?”
李兴将信将疑。
“嗯……”黑发beta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断线似的往下掉。
“他好像有癫痫啊哥,我好害怕,会不会死人啊?”
“癫痫”
牆边,沈彻有一瞬间连生理性的颤抖都关機似的停止了。
李兴的脚步犹疑不定,只谨慎地往里走了几小步,紧接着一道闷响,沈彻顿了一下,借牆壁蹭掉了黑布——
五步之外,谢知冷脸扯下松松捆缚的绳索。
借着微光,他发现視力有些模糊和聚焦困難,但现在没有回头路。
原本跪坐的身体骤然弹起,肌肉受药剂影响让他的发力有些后續難济,但只一下便够了。
走近房间的李兴骤然被锁住下颌,两颊关节被拇指食指狠狠扣死,一时难以发声,只能仓皇抬手试图挣扎。
小臂楔入喉结之下,粗绳闪电般缠过脖颈。
“唔——”
李兴雙脚胡乱蹬踢地面,却只制造出几声微不足道的摩擦声响,不过五六秒,挣扎力度迅速减弱。
比他想的还要容易。
谢知之皱眉,没时间深思,确认李兴失去意识后将人缓缓放倒在地,手脚反绑。
在衣物上摸索了一圈,搜出一部手機,谢知之摁下亮屏键,果不其然看见右上角没有信号,猜想没有错。
他抬手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回头朝沈彻的方向低声道:“够倒霉的,出去的话咱俩能再也不见吗”
沈彻没有回应。
新鲜空间从打开的铁门中灌入,似乎因为不再那么封闭,alpha的状态好了一些,倚靠在墙上只偶尔微微颤抖。
谢知之没有多停,谨慎地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再小的动靜在过靜的空间内都难免可疑,剩余四人显然察覺到不对劲。
他凝神去听,似乎在几道惊疑的交谈声和脚步里剥离出似是而非的引擎轰鸣。
##
沈思铎的动作确实很快。
靳涛得到吩咐马不停蹄带着人奔赴信标定位,定位信号非常微弱,他推测对方有相关屏蔽仪器,考虑到前车之鉴,他选择带人从不同方向抄入工厂。
从侧门潜入后靳涛敏锐捕捉到几串急促脚步,抬脸,二楼一个黑发beta被逼到最右侧窗口。
他的身体在明显颤抖,在原地体力不支般踉跄了一下,勉强躲开直冲面门的一击后,似乎是退无可退,飞快地拧头向下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让靳涛看清了脸,眉头登时一跳。
工厂的挑高远超生活住房,翻下去不是良策,但beta没有其他选择,躲过劈来的撬棍后再无退处,一个狼狈的跨腿撑台,咬牙翻了过去。
腰腹拧转,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扣向墙侧,终于在空中坠落一小段后,beta抓住了一小段生锈钢架,挂在了中间。
耳機里傳来汇报声,靳涛脚步加快,他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看出就这几个人到底哪来的胆量敢绑架有名有姓的沈少。
掏出枪支瞄准二层窗台。
砰——
刀疤脸登时倒地惨叫,其余的人顿时狼奔鼠窜。
“处理掉。”靳涛冷声。
收起枪快步走上前,靳涛冲着挂在钢架上的beta展开手,喊了一句。
“谢小少爷。”
怀中一重,颤抖的身躯被他稳稳接住。
面对三个下三滥的杂碎来说这么多人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不到十分钟,耳机里就传来汇报声。
压倒性的人数把效率拉倒了最高,屏蔽仪被关闭,靳涛第一时间回传消息,谢知之接过被找回的手机,意识到安全后被强压下去的疲倦报复性地涌了上来,倚靠着墙滑坐了下去。
太亏了。
如果知道沈家的人就追在身后咬,他一定会老老实实再等半小时,而不是兵行险招。
可惜他没有上帝視角,当破晓的晨光撒入管道孔时,时间每流逝一分,心里的天平就朝着最坏的猜测倾斜一寸。
“找到沈彻了吗?”
靳涛低头,安抚性地说:“您放心。”
谢知之点头,目光先是空空的落在混凝土地面,一会儿后覺得很困,慢慢闭上了。
一米八几的beta已经算高挑,安静倚墙缩成一小团时却没什么存在感。
沈彻面色泛着异样的惨白,从远处走近时那雙金黄色的眼瞳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一小团人影上,很出神地想着什么。
熟悉的人,熟悉的样貌,熟悉的味道,非要比较的话,现在的谢知之应该远比印象里要糟糕。
原本柔顺的黑发杂乱起翘,白皙的双手上伤痕累累,干涸难看的血迹蜿蜒其上,用狼狈不堪四个字形容再合适不过,但是心跳得很快。
很奇怪,按理来说摆着恋慕讨好样子的谢知之应该更顺眼,但是沈彻发现一些被反复咀嚼到有些失真的片段在自动粘合成页,最终他跳跃性极强地想,谢知之在涵翠湖外撕破脸皮毫不留情踹他小腿胫骨时,那一副刻薄又脆弱的样子为什么当时没觉得漂亮?
明明很漂亮。
和现在一样漂亮。
鼓膜里心跳撞得好乱,沈彻抬起还在神经质颤抖的手,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脖颈间的素链,心想真讨厌,封闻好像想抢他的玩具。
明明是他的未婚妻。
他在缩成一小团的人身前站定,先是目光凉凉地看了一眼靳涛,不满地吐出两个字:“好慢。”
靳涛无可辩驳,垂下头:“抱歉,少爷。”
几秒后,靳涛微微睁大了眼。
沈彻讨厌他的未婚妻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公然和沈老爷子叫板,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看上去对这么婚事厌恶到避之不及。
沈彻当下却先是抬手很轻柔地把beta一缕翻翘的黑发顺了回去,然后俯下身将人抱进了怀里。
一分钟后,被抱着的人眉头蹙起,被迫闻到了熟悉的木质调。
谢知之有些恍惚地睁开眼,旋即一抹浓重的金色撞进视野。
他浑身一僵。
“你在干什么沈彻。”
埋在他肩窝里的人没有回答,鼻尖微动,很贪婪地在他身上汲取气味。
谢知之咬牙,右手毫不留情地插.入发间,稍一用力,沈彻吃痛地抽了口气,被他拽离了一段距离。
他和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带着提醒和警告意味一字一顿地说:“我身上没有信息素。”
过分强硬的力道让沈彻的头向后仰起,平时一点就炸的人当下却没有要恼怒的意思,只是说:“谢知之你弄痛我了,放手。”
什么受害者的口吻,谢知之冷笑,没放。
沈彻于是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到一旁的车床上,身体强硬挤入到对方腿.间,反手将扣住自己头发的手拿下来,扣在掌心。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将一切看清。
“放我……”
谢知之瞳孔骤缩,顾不上疼痛,下意识缩手躲开沈彻俯身下去的动作。
掌心一空,沈彻顿了一下,吊起眼睛看他,金色的眼瞳里还带着一层湿润的水色,仿佛很委屈的样子。
谢知之语气冷硬,脑内的弦绷得几乎要断掉:“沈彻,你他妈要干什么。”
一点也不掩饰的戒备。沈彻静静看了几秒后,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儿生气,但一点也没有放人走的念头。
他难得选择退一步,安抚性地说:“什么都不干。”
作为代偿,沈彻罔顾对方挣扎的动作,将人重新抱进了怀里。
……
封闻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越野车抛停在外,沈家的人已经包完了厂房,他找了个保镖问沈彻的位置。
大概这张脸还是很管用,按着保镖的说法从侧后门直上二楼,封闻一路径直向前,行至中途时漫不经心地朝下方瞥了一眼。
脚下骤停。
没有必要再往前走,沈彻在一楼,那个保镖信息更新未免太延迟。
他往窗台多迈了两步,居高临下望过去时烟灰色眼瞳翻涌起的戾气是人都会觉得心惊肉跳。
封闻难得觉得身为alpha过度发达的视力是一件很糟糕的事,那么远的地方每一寸细节竟然都无所遁迹,烙刻似的烫进眼睛里。
沈彻把谢知之放在锈迹斑斑的车床上,稍稍弯下身,亲昵地埋进谢知之的肩窝里,一双手毫不留情地扣住对方的腰,以至于谢知之不得不仰起身体,像是要被折断。
伤痕累累的手指紧紧抵住沈彻的肩,冰川灰衬衫被留下几条断断续续的带血脏痕,谢知之嘴唇嗡动,咬牙说了什么。
封闻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台边静静地看了很久,他其实有考虑过要不要下去说点什么。
想了一会儿发现好像没什么特别好的立场打断这个碍眼时刻,意识到这一点后心情骤然跌至冰点。
他抽动鼻尖,捕捉到空气里逸散的木质调信息素,于是走坏的情绪以另一种形式转而卷烧上滚,蚂蚁似的四处啃噬。
真碍眼。
封闻视线一错不错,解锁了手机。
摁下那串熟悉的号码时,他有一瞬间谴责接下来要做的行为好像太过恶劣。
是吗?
不知道。
耐心等待了几秒,如愿看见谢知之疑惑地偏头,拿出手机。
谢知之和沈彻说了什么,沈彻始终置若罔闻,封闻听见通话被接通。
“喂?”
烟灰色眼瞳里情绪翻涌成谜,封闻空放了两秒用来将情绪失态掩饰彻底,两秒后他舔了舔下唇。
电话里,他用缱绻诱人的语调低声说:
“甜心,我好想你,你要晾着我到什么时候?”
远处,beta忽然紧绷的姿态无所遁形。
封闻扯了下唇角,颤颤地低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现在吻在屏幕上,你的耳尖会为我泛红吗”
……
吱呀——
铁门被合上。
王克强运气很坏。
被押着路过窗台时原本在通话的alpha恰好收起手机。
目光冷冷瞥过,王克强汗毛炸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沿着脊椎爬了上来。
原本押着他的人短暂犹豫了一会儿便后退了一步,alpha拖着他的衣领推开了铁门。
“不知道雇主是什么意思?那你是不是也不清楚绑的是谁?”
阴寒的面色让王克强咽了下口水,他拼命点头:“我就,就是按姓林的说的办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alpha挑眉,像是觉得这话很可笑,抬腿逼近了几步。
“那你运气很不好。”他说。
王克强一开始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对方的球鞋踩在了他的左手上。
alpha稍俯下身,用冷淡到极致的语调和他说:“忍一下,不要出声,发出一点声音我们就继续。”
轻而易举踩断了他的手指。
恐怖的疼痛从指尖席卷而上,王克强惊叫出声,alpha皱眉,拿鞋尖点了点他的脸。
王克强登时冷汗直流,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给他冷静的时间,alpha声音再度响起:“那你起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吧从头到尾说给我听。”
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鬼迷心窍,答应林国富干这一票。
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王克强竟然开始荒诞地想这他妈是法治社会,他应该被法律制裁而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alpha。
“你给他注射了神经药物。”封闻平淡地复述。
“但是我手头没有这种东西。”
妈的,都说的什么
王克强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他发现了,这个alpha打算一点点磨死他!疯子!!
又是几阵剧烈的疼痛,王克强趴伏在地,一边颤抖一边很古怪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封闻很有耐心。
几个画面电光火石地在脑海里串联,王克强咬牙切齿地说:“你来给你的情人讨债”
封闻定定地看着他。
说实话他不是很喜欢情人这个称呼,让人觉得不太礼貌。
王克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急喘着气恶意满满地说:“可我怎么看见你的小情人和那个金头发的alpha抱在一起”
他一边颤抖一边继续添油加醋,如愿看见男人的脸色冷下来。
他以为这人会恼羞成怒,会试图否认,然后报复回来,所以他先抬头啐了一口。
反正都讨不了好,遇上这种疯子算他倒霉,那就一起恶心好了!
唾沫沾到鞋上,可封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语气平平,像是在讲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一般说了句:
“没关系。”
王克强一愣。
“他只是被抱着而已,一时善心大发被狗勾住了裤脚,也是有可能的事。”
封闻偏头,轻笑了一下:“你怎么不担心自己呢你的声音太大了,我没让你说那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