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雨公公,你不天长日久在贵妃娘娘的绣床上伺候着,怎么就到我这儿来了呢。”
尚铭一脸的皮肉都在笑,却到底是阉人的习性,说话做事都有那么点话中有话,阴阳怪气的。他捏着雨化田的下巴,笑得真是开心,也真是狠,说着,就往那白瓷似的精致脸蛋上一巴掌扇了过去。
雨化田身上几道绳索,手脚都是浸了水的牛筋捆住,又坠着铁链。尚铭已经探出他身上内力全失,仍是不放心。就是这么把雨化田绑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看着那张嘴角流圌血却一点表情不动的脸,他还觉得心里发虚。
心一虚,就又是一巴掌过去,白圌皙的脸顿时红肿起来,雨化田脖子上的伤都被扯开,殷圌红的血珠沁出一线。
被绑在旁边的风里刀看见那一巴掌扇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下意识地一躲,没想到接着又一巴掌,他愤愤不平,大叫道:“王圌八蛋!打人不打脸哪你就是嫉妒我比你长得好看……呜呜……”接着就被两个番子拿布条勒住了嘴。
雨化田道:“你就打算拿这么个玩意儿去给贵妃娘娘交差。”他脸都被打肿了,说话仍然是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云淡风轻的,风里刀看得眼发直,心想我看着脸上都火圌辣辣的疼……
尚铭哈哈大笑,看雨化田的眼神中充满了戏弄。“要是你肯老老实实的教会他该怎么对付,”两个字的重音里充满了猥亵,“……贵妃娘娘,嗯?我还可以考虑让你多活几天,好拖到你的手下赶来救你啊。”
雨化田神色不变。
尚铭被激怒了,他明明已经戳穿了雨化田的心思,雨化田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连眼皮都不动一下,还以为是他带人来砸场子的时候呢!尚铭揪起那长发恶狠狠地吼道:“雨化田!你是在赌我不敢杀你?!”说着一把扯开雨化田的衣服将他踢倒在地上,马靴重重地踩上雨化田白圌皙修长的手指。
靴底在指关节上来回碾压,靴子上的沙砾嵌进开裂的皮肉,一截修剪精致的小指甲断裂在紫黑色的血泊里。
风里刀的眼睛越睁越大,他拼命挣扎着,无声地想要嘶吼。被五花大绑押回来的时候他怕得要命,一路上瑟瑟地问雨化田,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了?雨化田被几十斤的铁镣铐锁着拿黑布罩住了脸,还是那么冷冷淡淡,有些厌烦地回了一句,你乖乖闭嘴就不会死。
他就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他想,看这人冷静的拽样,总是有办法的吧。
可现在他觉得好像不太对,雨化田真是拿命在硬撑着啊。
“雨公公真是条汉子,好硬气啊。”尚铭阴冷冷地笑,挥起马鞭就往那雪玉色的脊背上狠狠抽了下去。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血花落在风里刀身边的地上和墙上,落到了他的衣服上,脸上。
风里刀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雨化田就要被打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他?他拼命地挣扎,乱滚乱踢,两个番子一时竟制他不住,让他把边上的刑具噼里啪啦踢倒了一片。
那边尚铭也打得累了,闻声停了手看过来,上上下下打量风里刀一遍,看得风里刀背后一片冷汗,越发挣扎起来。
“带下去收拾一下,等咱家慢慢的来问他。”尚铭扔了鞭子,一挥手,旁边有人捧过一个小巧精致的酒壶来,尚铭亲手扯起雨化田的脸给他灌了下去。
“雨公公还记得这宫里的‘醉颜红’吧,今天你自己尝尝,觉得滋味怎么样啊?”尚铭笑起来声如枭鸟。“你想等人来救你,我就让你死得慢点。等你那几条没用的狗赶到,正好能看见咱们宫里最清高的雨公公欲圌火焚身、七窍流圌血、筋脉尽断而死的模样。哈哈哈哈哈,这药给好人灌下去那可是欲圌仙圌欲死啊,雨公公你要想在死之前快活一把呢,就叫一声,我这儿可有几十个番子等着伺候您哪。”
赵怀安提着流圌血的剑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雨化田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板上。
东厂的大队人马还在沙漠里没有回来,倒让他们轻松就杀进了驿站。赵怀安冲在最前面。先是找到了风里刀,小混混嘴上的绳子一被解开就不顾自己差点丢了下半截,大叫起来:“快去找雨化田!他要死了!”
他脑子里劈下一道闷雷,什么想法都无影无踪,直接从兵器架上抓了一大把剑转身冲出去,也不知砍缺了多少剑刃,明明是这么小的地方,竟然怎样都找不到雨化田的踪影。他几近绝望,此刻倒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手脚发软。“雨化田……”赵怀安声音嘶哑,脸色白得发青。
那个伏在地上的人倒听出来是他的声音,“嗯”了一声。
赵怀安大喜,上前却看见他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脸埋在头发里,全身微微颤抖,手脚上都还有镣铐。他心中怒极,削断镣铐绳索,小心翼翼地抱起雨化田,惊觉他身子火烫异常。
赵怀安撩起他湿透的长发,去看雨化田的脸。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一双春水眼却亮若明星,脸上肿痕下面浮出艳红色来。
眼神中犹有一丝清明,定定地看着他。
他颤抖着搭上雨化田的脉搏。心中顿时卷起一片惊涛骇浪。方才是脑海一片空白,现在却是一团乱麻,不知该想什么才好。
只是雨化田的状况再拖延不得。赵怀安抱了他越窗而出,身法施展到极致,一道人影快过马蹄烟尘,展眼就消失在大漠中。
雨化田被下的是极厉害的春圌药。这药能让人极度亢奋,身体反应会完全控制人的神智,下在一般人身上,便会一心只想泄圌欲直到精力耗尽,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但雨化田却是残缺之人。被药力激发出本不应存在的欲圌望,自然得不到纾解。就算与人交圌欢,在药物的刺圌激之下圌身体处于极度敏感状态,残缺的身体无法承载剧烈的快圌感,他也会筋脉震碎,七窍流圌血而死。
让身体残缺,性子却清高冷傲的雨化田死于欲圌火焚身……无论生前死后,这都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东厂当真恶毒之极!
赵怀安心中惊怒急痛交加,一掌就拍碎了手边的岩石。
他掌风连发,生生在乱石嶙峋的地下洞圌穴里劈出一块平地来,先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再将抱着的人轻轻放上去。雨化田眨了眨眼,看着他,似乎仍是清醒的,只是药力已经行遍全身,背上伤口血流不止,还完好的肌肤都透出一种妖异的红来。汗水沿着那小巧的耳朵流下,滴进伤口里,他却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
赵怀安知道只有自己能救他了……要替雨化田纾解药力,同时以内力护住他的筋脉……
如果这样做了,即使雨化田还有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他的高傲,也定不会原谅自己。不救他,雨化田很快就要死了。
赵怀安心中几乎绝望。
他想,这一次不能让雨化田自己选了,就算他不同意,自己也是要救他的。
“雨化田……”他的声音干涩得紧,故作平静,却想不出要怎么说这件事。你中了毒,不和我……会死,这种事雨化田会不明白吗?雨化田会同意吗?!
“我现在要替你解毒。”最终他直接宣布道。
说着,他将雨化田抱到了自己身上,雨化田背后从脊背到大圌腿全都是鞭痕,一点不能碰,赵怀安的手却很稳。他既然决定了这件事,就再不想去后果。
不管如何,自己一力承担下来就是。
雨化田的眼睛是亮的,亮得看不清楚,赵怀安想,他听得到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此强烈的药力之下雨化田至今未发出一声呻圌吟,显然是极力压抑着,人还是有知觉的。但他看着自己,目光却投射圌到了远处,像在想着很多很多事情。
幕天席地,山石里透出阵阵寒气,怀里抱着的人火一样的烫,肌肤相接的地方,他的血也烧起来。粗重的喘息以外,唯有山涧流水潺圌潺。
赵怀安叹息一声,慢慢将真气渡进雨化田的身体,嘴唇吻上他的脖颈。
“点穴。”雨化田突然说道。
他被尚铭鞭打时就知道此事凶险,将这些日子暗暗恢复了不到一成的内力尽数散入体内各处筋脉穴窍,护住要害,因此还能保住一丝灵台清明。
却是无用。这时候他能够做的,不过是维护自己最后一丝,已经彻底被撕碎的尊严。
“我的。”
短促的吐字要压住呻圌吟亦是极难,一个抚圌慰似的,温柔的轻吻,已经让他身体里野火般的情圌欲再也无法压抑。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但他要仍活下去,在这个荒谬丑陋的世上活下去,即使是这样活下去……但他至少、至少,不要让这个人看见自己丑态百出的样子。
不要再折磨你自己的身体……赵怀安在他耳边说着,手中却连点住雨化田几处大圌穴。
那个身体一沉,绝望地落进他的怀抱里。
伤口处点穴止血,复又被药力冲开,雨化田身上斑斑血迹,却一点眼泪也无,一双眼,仍是明若朗星。
他举起雨化田的身体,一路亲吻下去,嘴唇和手指,一处一处地接触他黑的发,白的肤,红的血,青紫的伤。这身体极美、极均匀、极精细,仿佛因为这美丽不容于上苍,才故意使他残缺。他亲吻他的干裂柔软的嘴唇、往后仰起伸直了的脖颈、线条如画的锁骨、艳色如樱的乳圌首、平滑柔韧的腰圌腹,那小巧可怜的,令人心痛得发抖的伤疤。他亲吻雨化田,想要救他;想要安慰他、怜惜他;亦是想要拥抱他、得到他。那所有的感情,终究还是要成为肉体与肉体间的接触,如愿以偿。
握剑的有力手指轻柔抚摸那一处可怜的伤痕时,雨化田终于忍不住哭音叫道:“哑穴!”
赵怀安含圌住他的嘴唇。
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被提醒有和諧詞語了= =
用百度和諧測試器修改了一下 看看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