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亡命徒[强强]》作者:承安【完结】 > 亡命徒(强强).txt

文章简介

作者:承安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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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债主

时间,2025年,十一月初。

前几天天气预报说寒流即将抵达这座城市,今天果然大幅度降温了。

江御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江面阴冷的水汽还是找着缝往骨头里面钻。

刚才他带着耳麦狂打游戏的时候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请他去协助办理一件案子,确切的说是认领尸体。

会是谁呢?他边走边想,偌大的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江新胜公司破产,资不抵债——还是黑社会的高利贷,最后关头买了机票带着新情人跑了。比江御大五岁的后妈万晓,随后也带着自己的双胞胎儿子走了。

无论是谁,他都不太关心,在这个世界,当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一个人,其余的不过都是一个个符号而已。

阴沉的天,让下午看起来像是傍晚。几个小混混拖着结实的长棍追着前面一个,江御停下脚步侧身贴墙,等人过去才继续走。

这个城市一直都挺混乱,警力根本就不足够摆平一天N起纠纷。

江御在半小时后走到警局,有警员带他进去,太平间拉出两具尸体,白布揭下,正是不久前才走的江新胜和他的小情人。

“是你父亲吗?”警员问道。

江御点头,他看到江新胜身上的弹孔,射击距离不会超过五米,可能是三米以内。他问:“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

“新城小区的电梯,那里的业主等电梯下楼,电梯门一开里面躺着两名死者。根据我的同事们检查确定,那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江御又点头,那是今年新开发的高层小区,江新胜给小情人买的房子,住户还不多,他们死在那里,肯定要影响楼盘销售。江新胜一辈子都没做点好事,临死还给人添这种堵。

警员把白布盖回去,带着江御往外走。

办公室里面挺宽敞,只坐着一个人,江御看到他的肩章,两杠一星,三级警督,在这个区域应该是挺大的官了,这案子很重要么?

张立海微微皱眉看着这个大孩子——面容平静,但脸色微带青紫,他应该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江御面前,宽厚手掌按在他肩上,口气含着沉重:“孩子,节哀顺变。”

江御顺从地点点头,空调开着暖风,他终于不再发冷,脸色也好看了点。

张立海让江御坐下,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沉吟了会儿说:“我知道,这时候跟你说这些有点残忍,但是你也不希望父亲死的不明不白吧?”

江御垂眸看着手里袅袅升腾的水汽不语,江新胜的死活他从来不关心,就像那个为人父的从来不关心儿子一样,不仅是他,那两个不到三岁的奶娃娃江新胜也从来不在乎。

而且,看尸体上的弹孔数以及死亡地点,能这么嚣张的,除了让人闻风丧胆的鹰派,还有谁敢做这种事,根本查都不用查,警局也动不了他们半分,就算找到凶手,也只不过是被推出来顶死的小喽啰,想剿灭这个历史悠久的第一黑帮,凭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但是这些江御都不能说,他如人所愿的轻轻点头。

张立海松了口气,接下来说话就容易了,他看这孩子的形态真的有点担心。

原来警局也把凶手锁定在鹰派,也一样一筹莫展,明知道很多案子都是他们做的,但苦于没有证据,抓多少人下狱都动不了它的根基。

但是这次他们有了新的计划,他们希望江御能打入鹰派内部接应,端掉这个毒瘤。

“我……”江御犹豫了一下,“我办不到,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还没毕业,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张立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仅仅这个秋天就已经死了七个人了,其他大大小小的案子更是数不胜数,如今你有这个机会去亲手结束它为父报仇,这是个创造历史的时刻……”

江御十分理智:“我不是救世主,而且,为什么不向你们的上面请求支援,我相信有很多能力卓越的警察同志愿意深入虎穴。”

张立海骤然狂躁,霍的站起来,这样的话他岂是第一次听到,但这些质疑只会让他更加愤怒,因为一直没有成功,他们的努力就一直被无视,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没有努力。有谁知道他们为了做成一件事要消耗多少警力,等待多少年月!

最憋屈的是他们不能轻易说出来,要忍着,要保密,被误解多少次也不能暴露,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虽然现在很想发火很想咆哮,却只能压抑着对江御解释:“我们没有你的身份,没有合理的借口靠近。”

“那我有什么身份?”江御怀疑的看着不动如山的警督,二十岁的大二学生,热爱打游戏的二世祖,母亲早逝父亲不管的半个孤儿,这身份有什么用?

“虽然会伤害你的感情,我还是要明白跟你说,你父亲拿你抵债,才换到机会买机票远走高飞,可惜他高估了鹰派的善良,在他们整装待发的时候,电梯外等着的就是黑洞洞的枪口。”张立海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严肃的说。

江御一瞬间头脑空白,轻微的晕眩。

片刻过后,他才冷冷的开口:“既如你所言,他不仁我也可不义,纵然是我父亲,他不把我当儿子对待,我又何苦要为了给他报仇冒着丢掉小命的风险?”

张立海厉声问:“那么你宁愿去鹰派做他们的爪牙?”

“我也可以逃。”

“然后向你父亲一样被枪杀?”张立海咄咄逼问。

“我可以先躲起来。”

“你觉得你有这个能耐躲过鹰派的手眼吗?”

江御腾的起身,冰冷的语气带着怒火:“既然连你们都觉得棘手,惹不起,为什么要把我推进去送死?”

张立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楚坚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你!”

江御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双目失神的看着不确定的某处。

他明白张立海的意思,加入鹰派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杀人如麻,无恶不作,对某些人来说的确生不如死。可是他本来也不是多么高尚的人,更没有立过大志向,混帮派和做白领都是为了活着,对他而言能有什么区别?

但是,既然没有区别,做鹰派的爪牙和做警察的内应,也就没有区别了。前者只会越陷越深,最后满手人命,夜里都睡不安稳,后者却还有翻盘的机会,大不了一死,反正早晚都要死。

张立海注意着江御的表情,察觉他的精神一有松动,马上进言:“古人云,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在那个崇拜英雄的时代,但同样一死,在黑帮被追杀死和为国殉命到底是不一样吧?”

男人们都有英雄情结,就算冷血如江御,记忆深处幼时童年也有对大侠的向往。

“我现在还不能决定,我想先回家了。”

张立海不能再逼他,只得点点头,亲自送他出了门。

“明天无论答应与否,我都会来给你一个交代。”分手时,江御如是说。

夜里睡不安稳,江御眼前总是交叉的出现江新胜和张立海的脸,睁开眼也是,闭上眼还是,像诅咒般甩脱不掉。

他爬起来打游戏,震天响的激烈摇滚乐功放,邻居来砸门他也不闻不问。

他的世界末日快到了,哪有闲心管别人死活。如果能把防盗门砸破那就使劲来吧,顺便揍他一顿,他谢谢他们。

即便是昨天还热衷的游戏,此刻也觉得无聊了,江御烦躁的摘下耳机,摇滚尖锐的高音刺进耳膜,他却仿若未闻,怔怔的看着房间出神。

也许明天他就得离开这栋房子了,鹰派的人既然解决了江新胜,那很快就会来带走他的,他根本无路可逃。

至于到了鹰派,那些事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东方的天空翻出鱼肚白,江御蜷缩在客厅的地毯上,缓缓的闭上眼睛,第一缕阳光会叫醒他。

浑浑噩噩的梦里,江御被踢了一脚,他马上感觉到被踢的部位传来的疼痛。

奇怪,梦里也会有感觉?

他疑惑的睁开眼,映入眼睛的就是一双黑色的皮靴,视线上移看到站在他跟前的高大男人,侧脸的刀疤从眉角到嘴角,狰狞可怕。

“你是江御?”刀疤脸低头问。

江御点头,缓缓站了起来,他有轻微的低血糖。

站起来才看清,同来的还有四个人,正在其他房间查看。

刀疤脸打了个响指,四人从不同方向归拢过来,齐齐看着他,刀疤脸下巴朝向江御,然后轻轻一扬,两个人便上来带走江御。

这些人身手利落,都是练家子,往身边一站,江御就感觉到一股压迫的气势,但仍旧振开拿住他手臂的两只手,淡漠道:“我自己走。”

他没想到鹰派的人会来的这么早,根本没办法去回复张立海了,他决定不能接这个任务。因为他完全不打算把自己永远陷在里面,他会等待时机逃离。至于英雄梦,他愿意成全别人。

刚刚走出别墅区的门口,江御就看到迎面走来的穿警服的人,他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人深深的戒备,左右都是警告的眼神。

保持平静走到与那名警察面对面,江御不等他开口率先说:“这几位是我朋友,请帮我谢谢张警督,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暂时我跟他们在一起。”

警员无奈苦笑:“我会带到,如果想通了可以联系我们。”

“多谢。”

警察离开,刀疤脸说:“你跟他在对什么暗号?”

江御道:“我说的你会信吗?”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在辨别可信度,半晌点头。

“警察昨天通知我爸死了,知道我没亲人,建议我去收容站等待福利安排,我说不用。”

刀疤脸又看了片刻,不再说话,抬脚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江御上车,顺从的让他们蒙上眼,然后靠在椅背假寐,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窗外阳光大好,车正驶进一个复古的大门,他才发觉眼前黑布已经被解下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裤,偏头从窗往外看。

很大的园子,碧绿的草坪,楼下停了几辆车,他认出车标,都是几百万的好车。

看完一圈,江御倚回靠背,低头看着脚尖出神。

“出来。”车停下,门口一个中年男人吩咐道。

江御听话的走过去,跟着上楼,转过长长的走廊,直到在一扇深棕真皮装饰的门前停下,那人轻叩了几下木板,听到里面的允许才推开门让江御进去,自己则关了门离开。

江御沉默的打量着屋里的人,角落有两个精瘦的男人押着的一个矮胖男人。桌边的两个人气场都很强大,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另一个叼着雪茄,眉目英俊。

他看不出谁是老大。

“你是江新胜的儿子?”雪茄男问道。

江御漠然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吗?”雪茄男把烟灰弹落,不待江御回答,似乎也根本不介意他的回答,用一双鹰眸盯着他的脸说:“你爸把你送来给我抵债,以后你就是我的东西。”

是东西,不是人。

然而江御并不为这冷酷残忍所动,反而问道:“你就是周久白?”

“你很大胆。”周久白放下雪茄,缓缓的起身走过来,他从江御进门第一眼就对他很感兴趣。这个年轻甚至不能称之为男人的大男孩很淡定很沉默,他看惯了那些哭闹的瑟瑟的,这样乖巧听话的反而甚是稀少。

江御看到周久白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脸上有轻微的表情变化,与他所说的话并不匹配,而是一种玩味,甚至他感觉到一丝欣赏的意思。

周久白站在他面前,问道:“怎么?”

江御恢复平静:“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年轻。”又在心里补充,还很英俊。走出这里,没人会想到他是冷酷的黑道之主,花痴的小女生估计还会偷偷尖叫,这比明星更闪耀的面孔。

江御问:“我该做什么?”

周久白看看他,指着墙根被押着的矮胖子男人说:“杀了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下捧来一把黑色手枪。

江御看着枪不动:“我不会开枪。”

周久白拿起枪塞到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来到窗边,对准外面一棵树,边动边说:“很简单,拉开保险,子弹上膛,扣下扳机……砰,成了。”

子弹嵌入树干,崩掉一块树皮。

周久白把江御的身体转过去面对受死的人,摸到他的腰,意外的细瘦柔韧,让他突然悸动。

江御瞄准了一会,略有迟疑。

周久白宽慰他:“打不中没关系,再来就是。”

这话里的冷酷无情,那意思完全是把对面的胖子看成人形靶。

江御想了想,往前走了几步,枪口几乎抵在那人胸口上,然后果断扣下扳机,砰一声巨响,那人的胸膛爆裂,涌出血来,溅在他脸上和手上。

周久白和其余人都震惊了,从来没有人做出过这一步。周久白在心里连声称赞,这种冷血这种冷静,简直就是天生的亡命徒,是最适合混黑道的人选,他可以被培养为最好的杀手。

江御转头看周久白,后者面色如常,他想他对杀人早已司空见惯。

周久白从桌上拿起块洁白的丝帕,帮江御揩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然后单手揽着他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说:“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随后安排人带江御下去。

易霖问道:“不怕他在你身边伺机报复?”

“有那个心思刚才拿到枪的时候就对着我了。”周久白和易霖一前一后出了门,懒散的笑道,“他很有意思。”

易霖一脸不屑:“活死人,有什么意思。”

周久白站住,乜斜着眼看易霖,易霖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走着说:“干这种人,不如找个人偶去插。”

周久白抬腿踹了易霖一脚:“你能脱离点低级趣味吗?我要培养一个保镖一个杀手,不是要调/教他给我暖床的!”

易霖拍掉屁股上的脚掌印,抱臂看着他,好整以暇道:“找一个人保护他的杀父仇人,这种事还真只有你能做出来。”

“我保证他不会杀我。”

“你死了我正好拿走你的摊子。”易霖绅士的一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道:“感谢你的慷慨。”

周久白嘴角抽搐:“你,你怎么不去死。”

易霖无耻的说:“我很满意我老子留下的东西,不舍得送给你。”

☆、易家之主

四个月前。

随着毕业典礼的礼炮最后一声响,黎钧对自己说:这次是真的毕业了,以后学生这个身份就跟他没关系了。

毕业生都有点自己的伤春悲秋小情绪,黎钧瘦高个子,朝气挺拔,眉眼英气逼人,此刻歪戴着学士帽,露出短短的精神的黑发,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做何感想。

最后在这里待三天,是对自己学生时代的缅怀,也为了与朋友们畅快痛饮。以后各奔东西,哪怕要好的几个同学日后再见也颇难。

黎钧举着酒杯说:“兄弟们,这就就当是互相践行了,我和予言打算出去闯一番作为,等兄弟我发达了,叫你们去玩无论忙什么都得给我来,啊!干了!”

“行呐,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去,是吧?”其中一个男生爽朗的笑着,扬头问其他人,众人一片哄笑。

黎钧搂过季予言亲了一口,豪放的说:“没问题!”季予言跟着笑,与他们一道他们喝下整杯酒。

季予言是一群男生里面最安静的,他的脸上会永久的带着微笑,左边脸颊浅浅的笑窝,映衬着白皙的皮肤温和的眉目,实在是让人说不出的舒服,他人缘一向很好,也许正是得益于一张令人讨喜的笑脸。

这家开在学校门口的小酒店闹腾腾的,包间里到处都是分别的毕业生。

那时节正是炎热天气,清早,满栋毕业生宿舍楼睡意正酣,黎钧和季予言悄悄的走了。

站在入站口,看着昼夜不息涌进涌出的人流,他们的手悄悄握在一起,相视一笑,从此天下皆过客,唯有彼此是萧郎。

火车到站已是中午时分,骄阳似火炙烤人间,看着繁华胜景,顿生一股豪迈,定要在这富贵天下闯荡一番,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

他们找了一个老楼房的地下室住下,窄小的地方,只有露出地面的半个窗户勉强进一点阳光。

季予言铺好床躺下去舒展肢体,说:“别郁闷了,多少明星大腕当初都是从地下室里起家的!”

黎钧听了调侃趴在他身边说:“金融巨子倒是鲜少又从地下室茁壮成长的,哦?”

一转眼四个多月过去了,那时找工作就费时将近一个月,虽然心态极好,没想过一步登天,投简历都很从实际出发,但没有正式工作经验,没有公司愿意在大把应聘人中选择两个应届毕业生冒险。

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此处又有数之不尽的高校学子,无法脱颖而出,就只能一次次的吃闭门羹,委婉的,冷漠的,不屑的,他们尝尽了人尽冷暖。

他们只有彼此,相携相扶,互相勉励。

积蓄即将告罄,吃一碗面都不敢加肉,连地下室可能都住不起了,黎钧整天憋着火,幸而季予言总是能乐观面对,看到他的笑容,黎钧觉得沮丧就被冲淡了。

他们仍然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在饿死之前,一定会想到办法。

考虑到最后的结果是,追求梦想之前,一定得立足现实,他们得先搞定温饱。

第二天去找工作的时候,不再要求专业对口,甚至连是否相关都不再介意。挫折已经磨平了他们的锐角,心高气傲是此刻最要不得的东西。

黎钧在一家高档休闲娱乐中心做服务生,全凭着自己板正条顺的身材和干净俊秀的面容。季予言开他玩笑:“这也算是专业对口了,反正你本来也是要靠姿色服务大众。”

而季予言自己,金融专业的高材生,只落到去著名男装旗舰店当销售。黎钧同样开他一句玩笑:“出入的都是商务精英,不定哪天就遇见伯乐了。”

他们拿出全部的阿Q精神互相支持,对未来仍旧充满梦想。

如今一百多天过去,他们仍旧挣扎在城市的底层,起早贪晚,梦想却一直在遥远的地方,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动摇。

季予言今天发薪水,下班稍早,却正好赶上黎钧夜班上班时间,他特意打电话让黎钧早点出门,一起在外面吃东西。

他们省着钱,一边继续投简历,一边充实自己,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深秋的季节,他们选了一家自助火锅店,吃得饱,又暖和。

饭毕他们一起走到公车站,黎钧忽然发现出门换衣服太仓促,公交卡忘记带,零钱只够坐一站,而他需要倒两次车。季予言把手里的零钱给他,说:“你上班别耽误,我自己走回家就好了。”

贫苦的时候,真的连瓶水都不舍得买。

黎钧揽着季予言的肩膀用了点力,嘱咐他路上小心,然后发狠的低声说:“等着吧,等我红了,管保让粉丝们把这条路踏坏掉!”

季予言但笑不语,抬手握着肩上那只手,两人并立,具是挺拔俊逸的美少年。

车还没来,两人小声说话,季予言问:“有没有后悔?如果我们回家乡,名牌大学毕业生一定很抢手,总归要比现在混得好。”

最初艰难的时候,他提议过,去他们那个不发达但熟悉的小城,黎钧却不愿意,虽然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朝九晚五,却只能庸庸碌碌的过下去,一辈子也成不了气候。他想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巨星,将他的音乐理念倾诉给更多人。

黎钧自嘲的笑一声:“动摇过。但是我们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现在我知道去哪里要坐几路车,偶尔还能奢侈的去吃个火锅吃个烤肉。慢慢的我们会在这个城市站住脚,以后,那些现在遥不可及的地方也可以触手可得。”

季予言哈哈笑:“对!你已经摸到玉宇琼楼了!”

黎钧嘴角抽搐,刚才搂着他肩膀的手迅速下滑,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

正巧这时候公车来了,黎钧朝他比个中指,窜了上去。

到站下车,黎钧在金碧辉煌的夜广场驻足,看着那栋高大的美轮美奂的建筑,上面四个耀眼大字:玉宇琼楼。

最高档的娱乐消费场所,他找到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做服务生,现在由于前任领班卸职,他凭借认真谨慎,以及不错的英语口语破格顶任。

想起季予言的调笑,黎钧无奈的笑着摇头。

那可不是,这里一杯酒可抵外面整瓶,哪里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而他却可以在各楼层自由穿梭,酒水也能占到便宜,偶尔带回去整瓶的轩尼诗,人头马,还可以和季予言在床上助助兴。

另一边,季予言沿路慢慢往回走,他看着城市新开的楼盘,想起以前和黎钧一起勾绘的家,万千灯火之间,有一盏是专门为他亮着。

看着这繁华世界,他突然觉得很孤单,下意识的去找黎钧,一回头却只看到陌生的面孔,匆匆的行走。

他茫然的站了一会,继续往家走,明天还要上班,站一整天其实很累的。

路口红灯,他站下看着上方的读秒,一辆车拐过来,他看到银闪闪的车标,三叉戟尖锐嚣张。他的眼睛蓦地瞪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车。

接下来就听到路边的人都在惊呼,讨论声不断。自这辆玛莎拉蒂之后,接踵而来的皆是这种豪华跑车,法拉利,保时捷,兰博基尼,莲花,阿斯顿马丁,令人眼花缭乱,引擎声轰鸣不断,带动起夜晚的高/潮,十余辆豪华跑车在数秒之内漂移而过,车流不息的马路,只看着豪华车队蜿蜒而去,竟是畅行无阻。

这完全是赛车的技术啊!

围观豪车的观众今晚有幸目睹这一幕,皆是唏嘘不已。

绿灯亮起,沸腾的人群渐渐冷却,各自往自己的方向散去。季予言听到身后一对情侣的交谈。

“怎么这些好车突然就聚在一起了呢?”

“这你还不懂么,朝这方向去,他们肯定是到玉宇琼楼玩了呗!”

季予言下意识的就停下了,摸出手机迟疑半天,不知道该不该给黎钧说,那些人物恐怕不好伺候,方得小心谨慎才行。

黎钧忙进忙出,手机调成震动居然都没感觉到。

店里来了一群阔绰公子哥,虽然平日见到的就是消费能力很强的客人,但今天这些显然更高一层,因为当班的经理都出来了,殷勤的跟在一个身材匀称的男人身边,那人夜里仍戴着茶色墨镜,看不清眼神,表情很难捉摸。鼻梁挺拔如雕刻,薄唇优美如刀锋,白皙的下巴留着一层短短的胡茬,是令男人也要称赞一句帅气的外形。

经理使眼色让黎钧随行侍候,一边得空小声吩咐他:“去找些乖的,懂事的,漂亮的男孩女孩们过来,一定要干净的!”

黎钧点点头,转身离开。

娱乐场所都少不了陪酒的,玉宇琼楼更安排少爷公主各种等级,以便见什么人出什么牌。

不多时,黎钧领着一队男男女女过来,等着经理一招手,全部化作柔蛇附依上去。黎钧又亲自捧了盘子送酒进去,经理斟酒的时候,他听得清楚,叫那个帅气男人:易先生。

在玉宇琼楼这段时间,黎钧也算对这里的各方势力有所了解,能让经理这样奴颜婢膝的,又是姓易的,除了与鹰派齐名的易家之主易霖,再没有第二个了。

没想到黑帮一主这么年轻,还如此英俊。

易霖等经理斟了几杯酒便挥挥手:“你去忙吧,他们自己来。”

经理点头哈腰退了出去,轻轻地把门关好,长吁了口气。回头看到黎钧还在,便再三叮嘱:“你今晚不用管别的了,就在这里守着,凡事亲自过手,有状况马上叫我。”

黎钧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得不郑重起来。

这一层的豪华包厢外面都有一个小耳房,方便放一些常用的东西,例如安全套之类的。但是隔音十分好,是个清静所在。

黎钧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季予言打来的,一边看着门口一边给他拨回去。

主包厢的门打开,毛玻璃看到人影推这里的门,黎钧赶紧说了两句把电话挂断,过去把门开了。

那人也不与他说话,熟练的拉开抽屉拿了润滑剂和安全套,以及几样小工具,又叼着烟出去了,从头至尾没看黎钧一眼。

黎钧却听见那包厢里一把清亮锐利的嗓音,很好听,很有特色,他记得这是易霖的声音,但他发觉竟然完全没记住话的内容。

突然包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惊得黎钧浑身一颤,他正欲起身,那拿了东西走到门口的人转头看他一眼,意味很明显,不要多管闲事,黎钧顿时像被山压住,绷直的身体坐了回去。

然而那叫声越来越凄惨,声声入耳,让黎钧坐立不安。这些天的接触,他跟这里的人都很熟悉,他为人温和,不像之前的领班,动辄犯错就一顿鞭子,所以大家对他也特别亲近。

黎钧想起经理临走前说的话,连忙掏手机拨号过去,等到接通却不说话,起身到了包厢门口,叫声仍然不止,但是已被层层隔音板削弱。

正在犹豫着该怎样不过分显眼的开门,那扇门却开了,黎钧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里面的人却立刻扑上来紧紧的抓着他:“领班救我!”

黎钧这才看清,歇斯底里的男孩正是不久前才进来做少爷的小同乡,叫小松。

一个高大男人大步走过来,揪住小松的头发便往回拖,黎钧扫视一遍房间,只剩下易霖和两名同伴,还有三个作陪的男孩子,他竟不知道这房内四通八达的通向许多间客房。

黎钧见易霖没有插手理会的意思,只深深陷在沙发里,眼睛看着电视上MV的画面,作陪的那男孩声音不高不低的唱着粤语歌,他两手交叠胸前,碰都不碰他。

“不啊……领班救我……”小松被拖着往模糊的暗门走,声嘶力竭的乱抓稻草。

黎钧无法让自己坐视不理,只得出声求情:“易先生,小松不出台的。”

易霖嘴角动了动,抬眼看他,眼神似是有点意外。

那一眼,黎钧只觉得看到无数风华,眉梢眼角华丽挟着威严,气势压人。

“你是第一天在这场子里做事?”易霖出声问,身边作陪的男孩乖巧的把音乐关小。

“易先生,小松是新人,不懂事,我去重新安排听话的,您看行吗?”

易霖懒散的眯着眼,手一伸,作陪的男孩自动柔顺的倚在他身侧,他道:“小东西很听话,我不用换,别人的事,我管不了。”

“易先生……”

黎钧坚持,却立刻发现易霖的眼神锋利的像随时能切断他的动脉。他进退维谷,小松哀哀的求救声让他心乱如麻,眼前这个男人的警告却让他不敢造次。

小松家庭困难,他到这里来做侍应生,后来发现做少爷陪有钱有闲的女人们聊聊天喝喝酒,小费就能抵他半个月薪水。他长相清秀,会让很多御姐客人喜欢,经理自然就同意他转部门当公关。

他这种投机取巧当然不好,黎钧也劝过,可现在眼看着他就要落入虎口,尤其黎钧一直对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还是于心不忍。

“易先生……”黎钧正打算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希望能打动易霖,请他说句话让朋友放过小松,经理推门而入,抬脚踹倒黎钧,给易霖赔笑脸:“易先生,这小子不懂事给您添乱了。”回头对黎钧厉声呵斥:“滚出去!”

黎钧无奈,只得满脸羞愤的爬起来离开。

“回来。”易霖出声拦住,把怀里的人推开,又摆手让拖着小松的朋友消停,对黎钧说:“你刚才要说什么?”

黎钧只得回去面对,经理被易霖挥手赶到一边去,包厢里只有极低的音乐,静的让人窒息。他无法,只得回道:“小松来做男公关是想减轻家庭负担,但是他从来不出台的。请您看在他的孝心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

“我是看在你的胆量实在不小的份上,愿意替他求个情,但是你怎么还我的人情?”易霖玩味的看着黎钧,一手把玩着另只手腕上的钻表。

黎钧呆呆的不知所措,这种人有什么能看得上的,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小人物。

易霖朝桌上大半瓶的威士忌努了努嘴:“喝了它,带你朋友走。”

黎钧求助的望向经理,经理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他没法,只得

认命的深吸口气,拿过酒瓶仰脖灌下。他勉励喝到不能再喝,瓶中还有半截,这辛辣刺激的味道,让他眼睛溢出液体,嗓子只觉得涩的不能动。然而易霖并不打算轻易饶过,只是简单的看着他,却让他不得已再次举起酒瓶,将这四百毫升酒全部灌入体内!

易霖点点头,经理扶抱着头晕眼花的黎钧,告罪离开,小松亦步亦趋的跟着出来。

☆、再次见面

江御只在被带来的那个早晨见过一次周久白,随后就被他丢给手下的人去教习他本领,怎样快速成为一个出色的杀手。

黑道里面的恩怨,看电视电影就能窥到几分,然而真实的黑道生活,好几天了,江御一直都没觉出有什么特别,除了训练完毕不能玩游戏。

他从未发现自己有习武的潜质,直到教练夸他骨骼与肌肉都是天生练格斗的材料,而他也确实不负所望,学得快,记得深,招式灵活,进步神速。他闲下来想过,这与他喜欢运动分不开关系。

一周之后,江御在小组试练中取胜,他被再次带到周久白面前。

这次看到的周久白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那种浑身散发威严的强势,反而像旧时代慵懒的少爷,眼眸半开,露出一点精光,摄人心魂。

像只午睡初醒的懒猫,不,是只懒惫的大虎,暂时收了爪子和利齿。

带他来的仍是上次的中年男人,一句话也不说,送到门口便离开。

江御进门,周久白倚在宽大厚软的沙发上,朝他招了招手。

这个时候要杀他,应该很容易,他没有丝毫防备。教练教过他,最快捷省事的办法就是切断颈动脉,周久白修长白皙的脖颈正弯出优美弧度,搁在扶手上。

“你想现在杀了我?”

不期然,周久白突然出声,一语道破江御心事,令他心惊肉跳,不敢再胡思乱想。眼前这男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少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得手。

江御不接言,走到沙发跟前,周久白抬手虚按,他便顺从的蹲下。

周久白把他的两手拿到沙发上放着,然后勾着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拉近,手掌缓移,在脊背上摩梭数次,手指插/进江御浓密漆黑的头发里,指腹不轻不重的抓着他的头皮,令人舒服的想叹息。

这感觉太微妙了,江御盯着他的脸看,那人却一直闭着眼睛,睫毛安静的舒展着,漆黑的像鹰的羽翼。

他就是鹰派最好的代言人,是鹰派最强大的精神支柱。

头上的按摩实在太舒服,江御没支撑多久就昏昏欲睡,迷糊间身体遵行本能,找了最舒适的姿势坐在长毛地毯上,脑袋枕着手背,趴在沙发上。

周久白看着江御的头顶,发旋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温暖而柔软,浑不像他的人那么冷硬。

这些天他有意不见他,想看看他会怎么样。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江御适应的很好,并没有任何的不安分,简直比他特意招来的人更省心。

如果不是他本性如此随遇而安,又天生冷血凉薄,那他小小年纪心机可真够深沉的。

不过,不管他是哪一种,放在他周久白手里都是被吃的那个,孙猴子再能蹦,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眼看晚餐时间快到了,周久白听着江御均匀的呼吸声,才发觉这不设防的孩子真的睡着了,他顿时觉得有点囧。

夕阳的光辉从窗子投到江御年轻干净的脸上,紧绷的皮肤上一层金色的细小绒毛,周久白忽而玩性大起,修长食指在他脸上轻点,弹性十足,真是年轻好本钱。他又戳了戳自己的脸,对比之后甚是满意。

江御姿势不妥,睡的不踏实,他扭来扭去也没调整一个舒服,周久白赤脚下了沙发,打横将他抱起,那颗毛茸茸小脑袋顺势倚在他肩上,他顿住,低头看着江御安然的面容,仿佛受了蛊惑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而略微干燥的触感,出奇的美妙,身体熟悉的悸动,让他想起初见时搂住他的瘦腰那一刹那。很明显,他对他有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这么轻易挑起他的兴趣,而且仅仅靠这样的接触。

江御在被放到沙发上的时候睁开了眼,他的第一反应是亮出教练教他的防御招式,待看清面前的人是周久白,他依然没有放下,眼中迷茫而戒备。

周久白对他的反应是不给面子的嗤笑:“你的反应太迟钝,是个不合格的学生,你得在我还没有出手之前就做好防备,才能先下手为强,制住对方。”

快如闪电一般,周久白出手钳住江御的脖子和手腕,屈膝压着他的腿脚,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身下,锁的牢牢的。

江御终于收了力道,他确实还不够强。

周久白收势起身,脸上一抹极浅笑意:“你比江新胜强。”

江御不置可否。

周久白揽了他的腰将他拉起,一边穿着鞋一边说:“优秀的杀手即便在睡觉的时候也保有十二分的警惕。”

江御被这么搂着走到门口,轻微的挣扎起来。初时只以为周久白拿他当个依傍来穿鞋,所以即便别扭也暂时压住,结果看来并非如此,而他无法接受这种亲昵。

周久白侧身把他压在墙上,两手像是随意摆弄的,就把他牢牢制住,然后腾出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嘴唇覆了上去。

江御大惊,随即脑袋乱晃着躲避,但掌着他下巴的那只手却出奇的有力,令他几乎纹丝不动,被迫的张开口迎进了周久白侵略的唇舌。本想满齿一合,咬他个鲜血横流,才发现下颌就跟脖子一样,完全使不上力。

周久白吻技了得,温热柔滑的舌探入,深深浅浅的勾挠,舔舐的上颌牙周奇痒难耐,江御只想解了这尴尬,自己用粗糙舌面刮擦,然而一碰上周久白的,唾液却变成了胶水,粘起二人难舍难分。

到这时,周久白便不再强制,两手撩起江御的衣摆,在他紧实柔韧的瘦腰上来回抚摸,略使力让他贴着自己,恣意的在光滑的后背上揉捏,另一手往下,隔着牛仔裤抓捏他的臀肉,直想此刻把人按到便奸。

房门已经打开,走廊过去一个人,脚步声把江御惊醒,慌乱的推开周久白,羞耻于自己的迎合,更愤怒于周久白的举动。

然而周久白并不理会,舌尖舔了舔嘴唇,依旧走过去揽着他的腰,这次江御只是微微一僵,却不再反抗。

到达餐厅,晚饭已经备好,周久白让江御坐在对面,佣人去拿了一副餐具给他摆放好。

周久白吃的东西自然和他们受训练的新人不同,每一样都是精心脍制,江御却吃得食不下咽,他总是没法忽视刚才那个意味不明的吻,更无法释怀自己当时的反应。

他是笔直笔直的直男,看爱情小电影都是东瀛武藤兰启蒙,第一次打手枪更是暗中幻想着中学的历史老师,窈窕淑女,长发披肩,一眼就知道是古典型美人。

这么说来他怎么都不可能对着一个男人硬起来才对!但是,偏偏,他心里明镜似的,缠绵湿吻中,某个部位是确实蠢蠢欲动了。

“东西不合胃口?”周久白问道,筷子指了指江御面前细白的瓷盘,上面的烤鱼被戳的乱七八糟,好像让食用者很不满意。

江御摇头,把鱼翻了个面,专心的吃。

身体受了刺激的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再说了,连这命都无所谓了,还死守着身子干什么。

他从小就没被重视过。老妈生下他不久就病死了,老爸不知道怎么想的,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儿子,不仅是他,连后妈生的双胞胎他也不在意,赚来钱只用来自己享乐泡情人,一任接一任的换,身边从来没缺过漂亮女人,连最后跑路都要随身带一个,却把他这亲生儿子送去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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