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久白干渴的喉咙,沙哑的问:“江御呢?”
易霖平静的看着他,说:“节哀,他死了。”
周久白张开口,发不出声,眼睛看着不知名的虚空,伤口反方向的地方,肋骨下的某一处,疼的像要炸开了。
☆、分离
寒冬的夜里,漆黑的天幕安静的笼罩着大地,就像这间病房里一样,安静的让人窒息。
一众人围着周久白的病床,唯有易霖站着。
周久白看着他,从不敢置信到现在的静如止水,他淡定的开口说:“怎么死的?”
“被一颗子弹打中心脏,当场死亡。”易霖说。
周久白被子下的手紧紧的抓着床单,又问:“伏击的是什么人,查明白了吗?”
易霖道:“上次你们剿覆的那个帮派的余孽,我已经着人去清理了,最近一两天就会有消息。”
“留下几个活口,我要用。”
“已经帮你给他报过仇了,射杀他的人被我亲自开车碾成了肉酱,你就安心休息好了。”
周久白缓缓开口:“易霖,你是知道我的……”
“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先给我把身体养好了,刑房也给你准备好,不用急。”
周久白终于点点头,闭上眼,他暗暗地攥着床单,心里默念着江御的名字。
易霖一天无数次的来探望周久白,每次都会给他带回点消息,两个人有时候无言的对坐着,有时候随口聊两句。
周久白心情很平静,易霖却最怕他这样,容易把人逼进死胡同。
“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周久白说。
易霖把去了皮的山竹放到周久白手里,说:“你别怪我好奇,我还真是特别好奇,你究竟喜欢他什么,竟然去帮他挡子弹?”
周久白牙齿撕下一瓣果肉,慢慢地咀嚼着,说:“我没给他挡子弹。”
“成,不是你给他挡子弹。”易霖从善如流,“那么,你为什么不让你的保镖来替你挡子弹?来不及那种鬼话不用说给我听了。”
周久白默默的吃完一个山竹,抬手又拿过一个,自己慢慢的捏破果皮,剥着,语速也很缓慢的说:“说不太清楚。开始的时候,只是对他的身体有点兴趣,很久没遇到让我那么有兴致的人了,后来就对他整个人都有兴趣了。这个过程我说不清楚,想必你也不能理解的,其实这个道理也很简单,就是一旦你对某件事某个人有了哪怕一丁点的兴趣,只要时间足够,你就会变得对整个人整个事件都有兴趣,而且会不知不觉的沉溺在其中。”
易霖静默的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周久白又说:“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跟着白孝升训练的时候……”
易霖接口道:“对,他说过,你的性格容易被人抓住弱点,不适合做一个领导者,但是这也是一个优点,会让你保存着一点人性。”
“现在想来,就是这个缺陷了。”
静了一会,易霖忽然问道:“你对他,这就是爱了?”
周久白微微一笑:“可能吧,我自己也不知道。”
易霖嗤笑道:“你以前不是爱过一个么?”
“那是等他死了我才发现啊。”
易霖道:“现在江御也死了,你还没发现爱不爱,看来是不爱了。”
周久白语气坚定的说:“他没死。”
易霖心里一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周久白指指心脏的位置,莞尔笑道:“我能感觉到。”
“你少故弄玄虚了!”易霖起身,啪的把手帕摔到桌子上,忿忿的转身出门。
周久白按了通话键,让洪五进来,交代他:“你亲自,带人去找江御,我知道他没死,不用想瞒我,天涯海角,把他给我翻出来,三天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你们都去死。”
“周先生……”洪五才张口说,就被周久白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得躬身退出。
周久白看着窗外的枯树,暗暗的说:“爸,我找到他们了。”
不见天日,昼与夜对江御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白发人的神经质间歇性发作,在他清醒的时候,江御与他聊天,知道他叫海欧,曾经是鹰派的杀手,一次任务失手,造成很大的损失,被堂主处罚,本来是要死的,被安融要去用作实验,可惜实验也失败了,他被成为废品,关在鹰派人人都闻风丧胆的白狱,这个地方,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最关键的是,进来之后不久就会发疯死去。
在海欧进来之前关押过两个人,他亲眼看见过一个人死去,这一年多的时间,把他也关出了神经病。
清醒的时候什么都记得,发作的时候只记得实验失败以及随后的处罚。
江御问什么实验,海欧记不清楚了,只知道是往身体里注射一种东西,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享受,整个人就轻飘飘的像脱离肉身变成了灵魂似的。
安融是个非常厉害的医生,江御领教过,所以对于他研究的东西,用途很特殊效用很变态,他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江御刚看到海欧发疯的那些形态的时候就有种强烈的想出去的念头,他不怕死,但是他怕这样生不如死!
如今他更要想办法出去,再把海欧也救出去!
可是这个监狱的建造材料很奇怪,有没有工具,所以挖通道的方法绝对行不通。只有一个门口,那里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打开,江御尝试过了,抓不到送饭人,没有机会。既然是关在这里让人自生自灭的,装病求救也是行不通的。
江御现在只能想到一个词:走投无路。
海欧清醒的时候问他:“你为什么被关进来?”
江御老实说:“没有保护好周久白,让他受伤了,易霖把我带走关到这里。”
海欧惊讶的瞪圆眼睛,他枯瘦的形容很吓人,这样子更像眼球凸出来了,他说:“你竟然可以接触到他们两个!”
江御点点头,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擦,你以为老子愿意跟他们有关系!
海欧说:“你一定要出去!”
“嗯,但是想不到办法。”
“……出去之后要回到周久白身边,伺机报仇!”海欧说完下半句。
江御一愣,他被关在这里很长时间了,但是他没有痛恨过周久白,他一直想到周久白就是在担心他的伤势,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不知道那伤有多严重。
他只是想出去,却没想过报仇,甚至出去,他也是想着要回到周久白身边,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以后决不能让他再遇到这样的危险。
这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和海欧想的不一样?
是不是他已经沉沦了,已经被墨色同化了,是不是,他从外到里都成了周久白希望他成为的人,变成鹰派的亡命徒,变成他的贴身保镖,变成委身于他的婊|子。
江御骤然直立起身,脑袋狠狠的撞着墙壁,一下,两下,三下……不停的,毫不减力的,撞墙。
海欧吓了一跳,伸出瘦弱无力的手去拉他:“你干什么,你怎么了,快停下!”
江御赤红着眼睛看着他:“我已经完了!”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我不想当行尸走肉,我不想成为一个杀人机器!!!啊——!”江御放声嘶喊,疯狂的摇头,双手握成拳狠狠的捶着墙壁,他感觉不到痛,他心里的恐惧和失望压盖了一切,他只能感受到全身都像被撕裂般,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海欧抱着他,却制止不了他的动作,但是他说了一句话,江御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手脚滑稽的举在半空,停了下来。
“帮我出去,我帮你联系警督。”
江御难以置信的看着海欧,问道:“警督……是张立海吗?”
“你认识他,你见过了?”这下轮到海欧惊讶了。
江御点头:“你是他安排的卧底?”
“是。”
“这一年多你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没传递,我被安排进来从来没接到组织要求做什么,我只是一直潜伏着。”
江御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那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海欧摇头:“我得等他们联系我,不然我容易暴露目标。”
江御拉着他坐到地上,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得出去,你协助我!”
“你是警察吗?”
“不是,但我答应了张立海,我会与他们合作,他说过会派人来接应我帮助我,我想你很合适。”江御说。
海欧激动的身体发抖,鸡爪子握着江御修长优美的手,说:“我……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江御安慰的拍拍他的手,说:“我会想办法出去的,我相信我能够出去的,只要周久白不死……他不会死的!”
周久白从睡梦中突然醒来,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和梦里一样,空洞的让人恐惧。他立刻接通内线,叫人过来。
“洪五回来了吗?”
特护答道:“洪先生还没有回来过。”
“什么时候了?”
特护看看手表,说:“凌晨两点半。”
周久白喘着粗气,接过护士捧来的水杯,喝了几口压惊,说:“打电话让他立刻回来。”
特护离开,周久白也在睡不着了,他在梦里看到江御被关押在某处,到处白茫茫的,他往前走了很久,也摸不到他。他直觉的他有危险,不能再等。
一个多小时后洪五才到,推开门满面疲惫。
周久白问道:“告诉我,关人的地方都在哪?”
洪五奇怪他问这个,但仍旧如实的回答了:“鹰派从设立之初就没有关押所,犯错的人另有处罚方式。”
“易家呢?”
“不清楚。”
“安融那里。”
“安医生的地方我们从来没进去过,也不知道。”
周久白操起水杯劈头盖脸的扔过去,在洪五的额角上打伤出血,他冷冷的开口道:“易霖和安融的地方,进去给我搜!凡事有我。”
洪五接令,退了出去。
周久白捏着拳头,阴鸷的看着虚空。
☆、能见面真好
江御分不清这是第几天了,也记不住这是第几次送饭,今天送饭很频繁,他一直没有感觉到饿,却一直在吃东西。
海欧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安静的坐着,和江御聊天,说他在警校,当警察,后来进了鹰派,很多很多事。
江御鼓励他一定要多吃东西,赶快把身体养好了,等他出去了,想办法救他也出去,两个人互相帮助,总有一天会完成张立海的计划。
这里的隔音效果超级好,他们听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门被打开,数个人挤在门口,拉拉扯扯,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江御失声叫道:“五叔?”
洪五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进去一看果然找对了,忙进来把人拉出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除了额头上有点红,并没有其余伤处,只是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还穿着那天的衣服,带着血迹,灰尘扑扑。
“跟我走。”洪五平静的声音,但是却感觉得到温暖。
江御回头看一眼海欧,偷偷的朝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安心等着,一定会救他出去。
洪五亲自开车,载着江御往安融的私人医院而去。他让人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送来,来不及让他去洗澡,他看周久白那个状态已经不能多等了,打算让他见了人再去洗漱。
江御终于看到了天空,夜幕下偶有几颗星光,他心情顿时大好,问道:“他好了吗?”
洪五点头:“周先生让人没日没夜的找你。”
江御心里一暖,又问:“这是第几天了?”
“第五天。”
原来在那里不见天日了五天啊。
洪五一路上飞速行驶,很快就到了周久白的病房外,他敲敲门,听到准许,推开门让江御进去,说:“周先生,把人找到了。”
周久白穿着病号服,脸色有些白,眼底的黑青色很显眼,他看到江御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朝他招手:“过来。”
洪五识趣的退了出去,把门关好,江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说:“你没死……就好……”
周久白握着他的手,拉他坐下,又拉他入怀,紧紧的抱着,头轻轻地蹭着他的脖子。
江御推开他,解开他的病号服,看伤口,厚厚的绷带缠绕着,也看不出什么,周久白笑道:“没事了,别多想。”
“嗯。”
“是易霖把你关起来了吧?”
江御默不作声。
周久白了然的笑:“没事,不用理他,他一直不喜欢你,只是借机会欺负你一下,以后不会了。”
两人无语的对视着,周久白笑道:“去,洗洗澡,回来陪我睡一会,闹腾了这一夜。”
江御点头出门,早有特护等着了,带他去浴室,江御彻底的洗了干净,浑身都轻松了。他回到病房,周久白竟然已经睡了,他站在床前,月光柔和,周久白侧脸英俊,极是蛊惑人,江御端详了片刻,脱掉鞋子爬上床,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头,安静而安稳的入睡。
次日江御是被些微的声音吵醒的,他睡得不沉,感觉到手被拿开,额上有一点柔软温热的触感,不安稳的睡梦中听到金属轻碰的声音,还有消毒的味道,他睁开眼看到安融在给周久白换药。
这是江御第一次看到枪伤,那么近距离,看到一个圆圆的伤洞,然后有一个横切的伤口,血早已经止住,但是清洗完的伤口还是很狰狞可怕。
这一枪,原本是要落在江御身上的,他怔怔的看着,似乎想要去摸一摸。
周久白阻止他,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动,柔声说:“不要看。”
江御的眼睛被他的大手捂着,看不到画面,脑子里却自动的填补了过去影片中看到的情节,他简直难以想象那种痛。
周久白愿意以自身肉体为他挡住危险,用生命换他的生命,这让江御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忽然感到震撼,然而他却答应了张立海,要颠覆鹰派,也就是意味着要让周久白倾家荡产。
江御,对救命恩人,就是要这样回报吗?
换完药,周久白穿上衣服,安融出去了,他回头看到江御眼中有泪,又惊又奇怪,把他抱在怀里,吻着他的额头:“没关系,已经不痛了,别担心,安融的医术很高明,死的都能救回来,别多想了。”
江御点点头,眼底泪水忍了回去,他无法对周久白说明是怎么回事,只是紧紧的抱着他的腰,默默的不发一言,脑子里却在天人交战。
覆灭鹰派是没有错的,但伤害到周久白却让他无论如何无法接受。
他该怎么取舍,这种难题他从未遇到过,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根本不够用。
周久白抬手抹平江御皱起的眉毛,柔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江御不发一言,直直的盯着周久白的脸,贪恋的看,用手抚着他的侧脸,低声说:“如果你不是周久白就好了……”
周久白闻言觉得可笑,唇角梨涡魅人心魂,吻着江御的嘴唇,说:“说什么傻话。”
江御一从白狱脱身,易霖便不再来看周久白了,周久白也料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懒得多说。
安融来确认情况之后,知道周久白这人不爱住病房,手术拆线之后就让他回去修养,反正他每天都会上门去帮他护理,而且他身边的人也自会把人照顾的妥妥当当。
于是安融一把这话说完,周久白就开心的眉毛一挑,吩咐江御:“去让五叔过来收拾一下,我们先走。”
安融后面的嘱咐没出口,周久白已经搂着江御潇洒的走人了。他挫败的垂头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反正明天也就见面了,到时候再说。
周久白一出安融的私人医院便意气风发起来,那神采飞扬的模样看的江御眼直。
“如果你不是生在鹰派里,你会去做什么?”江御问道。
周久白对他问这个问题显是很意外,稍微一愣,略一思考,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江御看着他,声音温和:“去当明星吧,你粉丝一定很多。”
周久白将他罩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说:“你愿意当我的忠实粉丝?”
“嗯。”江御两手捧着他的脸,真是让人色与魂授的一张面容。
周久白与他接吻,只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唇分时在他耳边说:“怎么今天这么乖?”
江御吃笑:“废话这么多,这枪把你打傻了吗?”
周久白单手挑高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撂下狠话:“回去再收拾你!”
江御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倚着周久白,转头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回到鹰派大院之后的几天,江御一直在想着该怎么在周久白面前提起海欧,即能把人留在身边,又能顺理成章不让人起疑。
但是周久白从来不问他失踪那几天去了哪做了什么,而他从来也不是那种机灵的人,于是等了好几天,也没想出办法来。
现在医术高速发展,安融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周久白身上更是煞费苦心,短短的时间,周久白已经恢复的极好。
终于先解了口禁,周久白食欲大振,和江御一起享受午餐。
吃到半饱了,他才问道:“你这几天到底在琢磨什么?”
“啊?”江御一愣。
周久白把筷子放下,轻叹了口气:“在我面前不要遮遮掩掩,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我准许,你随时随意都可以。”
江御沉吟了片刻,点点头:“我那几天……嗯,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以前也在鹰派里……执行一些任务……”
周久白笑吟吟打断他:“杀手。”
江御尴尬的嘴角一抽:“是的……他犯了点错,被关在那里。”
“你希望他出来,以后你们一起出任务?”
“嗯。你觉得能行吗?”
周久白正色道:“要先详细的查查,让人评估一下看看,你们是否适合做搭档,这些要一点时间。”
“但是他被长期关在那里,精神状况有点欠佳,先放出来恢复一段时间行吗?”
“这个可以,明天让五叔去办。”
江御感激的说:“谢谢你。”
“乖的,”周久白笑着,期待的看着他:“那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表示表示,嗯?”
江御脸色微红,埋头吃饭,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周久白哈哈大笑:“你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了?”
“我没有!”江御大声说,此地无银般脸色更红。
周久白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下午,海欧就出现在大院,江御与他见了面,洪五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个单人的房间,方便他恢复病情。
待人走后,江御留下跟他说话,海欧的精神状况已经好了很多,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些。虽然白狱很折磨人的精神,食物上从来不短缺。海欧有了精神支柱,每天心情变好,期待变多,求生意志坚强,短短的调理就让他像变了个人。
“你真的做到了!”海欧激动的握着江御的手。
江御点头:“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能不能搭档还要等一段时间。”便把周久白说的那些话跟他复述了一遍。
海欧感慨的说:“鹰派之所以能发展的这么大,屹立黑道这么多年声望不倒,可不是只靠着狠劲拼出来的,这些四通八达的各方面技术、人才,也是至关重要的。”
江御不敢多说,他仍旧怕这么地方有监控,便以眼色偷偷的示意海欧闭嘴,海欧不解其意,但本着对他的信任,就不再多说。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三叉戟驶进大门,易霖长腿跨下车,雅黑色的大衣衬得他贵气而犀利,慢步走进前厅,看到江御下楼,盯着他看一眼,嘴角讥讽的笑。
“他在楼上休息。”江御大度的跟他说。
易霖毫不领情,直接上楼,江御耸耸肩,去对面楼上找海欧。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试验,他们终于确信了那房间里是没有监控的,两个人才终于敢放心的说一些话。
海欧的技能水平很高,除了精神状况还需要提高,其余的完全可以与江御搭档行动,而且他们平时相处很好,洪五着人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他们相性很好,便给他们配了搭档,就像郭奇和朱效,冯应曾和陈民,以后江御和海欧就是绑定了。
这些天周久白都是在家办公,穿梭着不少人到套间的起居室去请示意思,江御便自觉地回避。
如今身体养好,周久白便要去寻欢作乐了,着人找来江御,开车出门,易霖做司机,真是天大的待遇。
“你那位小朋友,现在可是红人了。”周久白忽然说道,促狭的朝江御挤眼。
江御诧道:“谁啊?”他又一想,问道:“黎钧吗?”
“分你一条裤子穿的那个,不知道叫什么。”
江御确定了,他记起听黎钧说过一点,当天晚上他们就被人埋伏袭击,这一隔就是一个月之久,竟是快要过年了。
他颇是有些好奇了,问:“你怎么会知道?”
周久白朝前面努努嘴,没说什么,江御了然的点点头,心里却在皱眉。
不知道黎钧是怎么想的,现在与易霖是越发的扯不断理还乱了。
车在文化路停下,周久白给了江御一个钱包,把他的衣领竖起来保暖,说:“我和易霖有点事去处理,黎钧就在这里有表演的,你去找他,跟他一起,事办完了,就回来接你。”
“哦。”
周久白推开车门:“好了,去吧,别冻感冒。”
“知道了。”江御点头,关上门目送着车开远。
从他踏进鹰派的第一天,周久白就一直对他另眼相看,对他亦是十分用心,江御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不是木石,也晓得人情,这些关怀这些在意一点一滴的渗进心里,让他很矛盾,让他很纠结。
如果他不是鹰派的首领,江御当卧底覆灭鹰派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
但是他若不是,要覆灭鹰派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他们也就没有相识的机会。
他忽然发现,命运真是坑爹。
沿着文化路往深处走,还很远就听到本市最著名最历史悠久的大学的校园里,传来歌声与阵阵喝彩声呐喊声。
江御驻足听了片刻,一点听不出到底哪个是黎钧在唱歌,只得加快脚步。进了学校大门,也不用打听问路,循着声音找去,越到近前声音就越大了。
他看到不高的表演台,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男的女的都要,还有横幅,书写着支持的标语。
这么快就有粉丝团了。
江御口里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边脸皮奇厚的无视周遭人的怒视与鄙视,拼命地挤到了最前面。
刚好轮到了黎钧登台,两人甫一照面,都是一愣,台上的没想到会遇见台下的,台下的没料到台上那个修饰之后会这么光彩照人。
江御竖起拇指,黎钧回之微笑,从落地架上拔下麦克风,声音特别兴奋而洪亮的喊道:“37号黎钧,演唱曲目,原创作品《兄弟》!”
江御正站在黎钧的粉丝群之中,两边耳朵顿时惨遭轰击,嗷嗷之声不绝于耳,口号整齐划一,巾帼之声不让须眉。
黎钧的嗓音非常好听,温柔处婉转,高亢处激昂,抱一把木吉他,简直就像个吟游诗人,唱词独特而情真意切。
江御听着就明白了,这歌是写给季予言的,恐怕他所有的歌,都是写给他这唯一的爱人,也是兄弟。
一曲唱毕,江御挤到后台,黎钧等着将他带过去,两人在化妆室坐下。
“你能红。”
黎钧却嗤之以鼻:“现在不稀罕了。”
江御纳闷:“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追求吗?”
黎钧去接了两杯水,给江御一杯,喝完了,纸杯捏扁,才说:“易霖找人报的名,他着人送我过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江御明白了,这样一来,无论黎钧是不是靠自己的实力取胜,到最后都会归到易霖的淫威上去,果然一切都没有意义。更何况,黎钧本来就恨易霖,更加觉得这是一种羞辱。
他安慰道:“你也不要这样想,总有一天你会摆脱他的,到时候自由了,就都有意义了。”
黎钧冷哼,毫不在意的语调:“我现在是作茧自缚,当初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没有拼到鱼死网破,现在予言什么也不知道,还当我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很兴奋,天天追着我问,我全是为了他才在这坚持着。”
他捶着桌子:“可结果呢,顾忌越来越多了,缚的自己越来越沉重,觉得越来越无力了。”
江御握着他的拳头:“不要多想,你们是在阳光下,想想我呢?”
黎钧叹了口气,不再说这些,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易霖和周久白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把我捎到这里,让我下车来找你。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帮个忙。”
“直说。”
“你,或者让季予言去,到警局去找张立海警督,你告诉他,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帮到我的人,他的代号是5356,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指示,你找机会告诉我。”
黎钧倒抽一口气:“你是警察?”
江御好笑的嗤道:“你看我长的有那一身正气?”
“就是觉得没有……才奇怪……”黎钧小心的说着实话。
江御又好气又好笑的杵了他一拳,哭笑不得道:“你也太不厚道了,怎么能这样伤人自尊!算了,大人我不跟你小人计较,我父是鹰派的人杀的,欠的钱还不上,鹰派就让我进帮杀人抵债,警察找我合作,当个内应,辅助他们剿灭黑帮,嗯哼,你懂了?”
黎钧点头,肃然起敬,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卧底!”
江御却立刻低头耷脑,语气低落的说:“我正烦这个呢,你还跟我开玩笑。”
黎钧手掌按着他的肩膀,给他一些勇气,柔声问道:“怎么了,能说吗?看我能不能帮上?”
江御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我老爸……反正从来也不在乎我,有跟没有一样的,但他毕竟是我爸……周久白,不知道你听没听说,上次马场之后我们就先骑车走了,路上遇袭,他……帮我挡了一枪,虽然不致命,枪伤也挺吓人的……本来我已经答应张立海做他们的内应了,可那之后,我就犹豫了……”
他抬眼,满眼的纠结与忧伤,似乎想在黎钧那里找支持,软弱的像随时会死。
黎钧只得两手握着他的肩头,语气坚定:“黑帮作恶,你亲身经历的,做内应不要动摇!至于周久白,你可怜他性命,感激他护你,可他也囚禁了你的自由,不然你怎么会遇到那样的危险?”
江御茫然的看着他,喃喃道:“是这样吗……”
“不然呢?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他死,也不想他坐牢,我不希望他被伤害到。”
黎钧像被烫了似的收回手,不敢置信的试探问道:“你……你喜欢他了?”
江御两眼无神,无措四顾,声音都变了:“喜……欢……他?”
“不是喜欢他,那你干嘛估计他的死活?”黎钧松了口气,完全不把周久白当人似的。
江御反驳道:“那我也没喜欢你,怎么还要顾及你的死活呢?”
“这能一样么!”
“哪里不一样?”
黎钧一时说不上个所以然,支支吾吾了半天,犟着脖子催眠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江御沉默不答。
黎钧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劝说他:“你这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你想想看,你被绑架了,有狗来追你们,绑匪帮你挡了狗一口,这时有警察来解救你,要开枪击毙绑匪,你还能学黄继光,去堵枪口不成?”
江御仍旧不说话,这次不知是被说动了无话可说,还是抵触的不肯说话。
黎钧也不再多说什么,留着让他自己去好好想想。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对黎钧说:“准备上台,要揭晓晋级了。”
黎钧起身对镜整理衣服发型,看了江御一眼,拍拍他的肩,先去前面候着了。
主持人把晋级名单念完,挨个上台去,黎钧混在一群人中,仍是十分显眼,台下粉丝齐呼,声音盖过了其余所有选手的后援。
黎钧在这里有先天条件,之前与游龙的吉他合奏就是在这所大学的附近,当时很多人听过。本赛区的海选十场比赛都将在此举行,他既有了群众基础,之后又有众人口口相传,粉丝自然就比别人要多。
谢词完毕,众人回到后台卸妆收拾东西,黎钧看到江御还呆呆的坐在远处,拿好了东西叫他:“走吧。”
江御跟着他走,一直走出了校门,他忽然问道:“你刚才说那个摩尔斯症,是什么东西?”
黎钧差点把自己绊倒:“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有多喜欢
洪五开车去接了周久白,回来的时候等着江御出门,一并接了回去。
江御一路上没说话,脑子里想的都是黎钧说的那些话,尤其是绑匪的那个比喻,其实,他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很多问题,可以理性的分析,却只能做到感性的对待,以他现在这样的状态,理性是帮不到他的。
周久白看来也挺累的,没有拿他寻开心,闭目倚着靠背,看不出心情好话。
一回到套间,江御直奔书房,周久白去洗澡休息,他开电脑,搜索——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一路上,每隔几分钟,江御就在心里默念一遍,生怕自己又忘记了。
回车之后,搜索结果的第一项,就是这个名称的定义解释。江御忙打开来看。
百科名片对此的解释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Stockholm syndrome),斯德哥尔摩效应,又称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或者称为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症,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个情感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心、甚至协助加害于他人。
江御还是没太弄明白,继续往下看。
然而,越往下看江御越心惊,他现在就是完全符合那些分析条件。虽然他跟那些案例中的受害人情况不同,但是宏观上来看,他们是一样的。
例如,周久白控制着他的生命,随时可能会取走他的性命——他可是自己的债主,他还是黑道的老大!
周久白对他施恩给惠——他对自己很宽容,最重要的,帮他挡过子弹!
周久白控制着他的思想和意识——虽然没有自己操作,但是让他所见所闻,派人来教给他!
自从来了这里,江御确实有种无路可逃的感觉!
这完全符合了!
江御心惊胆战,难道我已经得了这种怪病,把坏人当亲人的怪病!
我,我已经被,被周久白,驯!养!了!!!
周久白浑身赤露的从浴室出来,身上还挂着水珠,寒冬的室内却温暖如春,一点也不觉得冷,他朝着书房那边招了招手,江御抬头看他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和畏缩。
发生什么事了,在这短短的,他去洗澡的十几二十分钟内?
一直以来,这个年轻的孩子在他的眼里都很特别,他有着平常人没有的淡定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血,他有着一般人很难具有的习武天赋以及可塑性,正如他在第一印象时下的断语,这是个天生的亡命徒。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没有令自己失望。
再加上他们特殊的关系,着实让他更想宠他。
就是这样,他才更加奇怪,到底怎么了,会有那丝慌乱。
“过来。”
江御关了电脑,起身走过来,并不抗拒。
周久白微微的皱了眉头,太奇怪了。
江御挨着周久白站着,不说话,也不看他,他心里在狂跳,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催眠:这是个坏人,不能与他亲近,尤其心里不能对他产生亲近感。
周久白一掌拖着江御的脸,低头缓缓靠近,在嘴唇贴到他嘴唇上的时候停下,用气声说:“今天玩得开心吗?”
温热的气息直接喷洒在皮肤上,嘴唇被轻轻的刮,搔着,很痒,江御很想躲开,周久白的另一只手却捧上来,直接吻了上来。
江御的话也不用说,被湿吻缠住,身体贴上来,雄性精壮炙热的身躯有力而安全,霸道而温柔,将他紧紧的锁住,两手臂有力的收拢,便被抱离了地面。
江御几乎是本,能的,抬手搂着周久白的脖子,然而下一秒恢复了神智,动作停下,想松开,周久白似是发现了,不给他这个机会,大步跨到卧房,一个前扑,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周久白一边动手解着江御的衣服,一边邪气的笑着,说:“我们有多久没做过了,嗯?”
从那天受伤开始算,他们也整整有一个月没做,爱了。
江御的身体接触到周久白温柔的手指,一个简单的抚摸,就让他骤然有了感觉。
身体的反应最直白最直接,任何话语的狡辩都是没有用的。
“有没有想我?”周久白从头吻了一遍,深深的看着江御的眼睛,嘴唇红润,妖艳诱惑。
江御立刻被摄去了心魂,热切的看着他,说不出话,也不用说话,身体已经曝出了他的心思,身下直立起来的小东西,迫切的需要抚慰。
周久白轻笑着吻他的唇,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他伸下手去揉捏着江御的玉柱,滑腻的汁水让上下的动作带上奇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亮的让人面红耳赤。
江御抬起手臂挡着眼睛,咬着下唇不肯出声。周久白的功夫了得,如果跟着他放纵,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堪的举动。
在床上,周久白一般都很顺着江御的意,偶尔逗弄他,也保证是在不伤了他的前提下,所以很多习惯都是他纵容出来的,而他也觉得很有意思。
周久白吻着他胸前的两个红点,吮吸到让它们变得红肿,忽然想起那次偷袭,还是睡梦的江御比较更可爱,扭动着嘤嘤哭泣求饶的小模样真是让人心软,要不是估计着时间不够,真想摁着他做足全套。
放过这不堪继续的淫,乱红肿,在平坦而初有肌肉的胸膛上留下一个个红印子,往上咬着他的喉咙,听他承受不住的下咽的声音,也别有一番意思。
在他下巴上啃了一会,舌尖反复的扫着他的嘴唇,耍赖一样的行为,终于逼着他张开口接纳自己。嘴唇薄的人,说话不留情,人也很薄情,说起来江御倒不像是这样的人。他不爱说话,也就听不到刻薄话,人也挺知恩图报的,知道自己对他好,除了偶尔的嘴硬很气人,怎么教训都不肯服软之外,都还挺好的。
周久白把人吃了一遍,心里很满意,这小狼崽子,快被自己养成家狗了。
热切的接着吻,江御在周久白的侍弄下,泄了一会,高嘲后喘息着,快,感的余波还未散尽,身后被插,入了一根手指,也几乎没感觉到。
周久白迅速熟练的做完了扩张,分开他的两腿,毫不费力地挤了进去。
虽然床伴不少,让他满意的也很多,但总觉得那些像是容器,而这里才是他喜欢的感觉,温热,紧,窒,进去就不想出来,与江御本人刚好相反,不过都一样的让他觉得有趣。
时间早得很,周久白又是禁欲许久,这一晚摁着江御在床上不休不止,累了休息一会,马上再来,折腾到大半夜,江御几次被弄得昏睡过去,又在顶送中醒过来。
“你还有完没完啊。”江御的嗓子都哑了,身体完全无力,虽然很想大吼,说出的话却有气无力。
周久白狠狠一顶:“你不是也很爽吗!”
江御轻轻的哼了一声,两腿夹着周久白的健腰,手抓着他的两臂,说:“你想一次弄死我,以后都不做了吗?”
“不准装死!”
“我是真的快要死啦!”
周久白把人抱起来坐在身上,面对面的从下面顶他,一边顶的他抽搐,一边发狠的说:“真死了,我就去奸,尸!”
“操,你还真重口!”江御两臂抱着周久白肩膀,“最后一次,不准再来了!”
周久白快速的猛顶着,泄在他体内,喘着低声嗯了一声,抱着人歪倒。
洗完澡出来,江御疲惫的长出一口气,仰躺着,一歪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忽然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周久白上床把人往怀里一搂,吻了一下,很快便睡过去。
江御想起白天黎钧那个惊问:你喜欢上他了?
喜欢吗,好像是有一点,尤其是自从那次遇袭之后,他就更加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有了变化,是感动,是感激,但是有谁能说感动的喜欢不是喜欢?
或者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喜欢周久白了,这个男人帅,不只是脸,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行事作风,还有他出色的技巧武力,他从心底里承认他的出色。
这是对强者的崇拜,谁又能说崇拜不是一种喜欢?
再往前追溯到最初,江御从来就没有觉得周久白可怕可恨,在他的生命里,这个男人甫一出现,就强大的牢牢的占住了他的视线,继而充满他的生活,接着,侵入他的生命。总有一天,他会融入自己的骨血,变成牢不可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