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欧吃疼拾起枪,将那已经吓晕的女人一枪毙命。
“走。”江御说。
他们这里的动静将整栋楼都惊动了,楼下除了四个保镖比较难对付,其余的都没有战斗力,江御他们不担心一组。
贾河已经做掉了老大家的孩子。他们踢开门到小儿子的房间里,贾河抬手一枪将已经爬到窗外的男人从额头射穿,而倒霉的女人瑟瑟发着抖,手里抱着一把枪,瞄不准的乱开,三人完全不以为意,海欧矮身滑过去,扳着她的手将枪口转了个方向。
但那女人死命的抵抗,海欧不满道:“啧,麻烦。”说完在她手腕上拧了一把,女人无力的松了手,那枪便塞进了她嘴里,闷闷的一声,也死了。
江御催促道:“快点,我们分头去支援另外两个小组。”
贾河拦下他:“不,我刚才去检查过了,旁边的那间没有人。”
“什么意思?”
“他们的孩子藏在这间屋子里。”贾河说出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顿时让屋里的空气沉重起来。
三人在这二十平方的卧室翻找一个不大的孩子,江御霍的拉开柜门,层层衣服之间站着一个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满脸眼泪的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呆住了。
“找到了?”海欧扭头问道。
贾河也停下手里的翻动,折身过来,催到:“动手啊。”
江御木然道:“他才这么小……”
小孩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三人,刚才听到惨叫声的时候,他被母亲藏在了这里,但是透过缝隙他看到了母亲被杀的场景,听到枪声也知道父亲死了。
江御与他对视着,似乎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谴责,他也听到了心底的动摇,这么小的孩子他懂得什么,亲眼看到父母惨死已经很可怜了,难道这么年幼也要将他杀死吗?
“你在犹豫什么!”海欧低声斥道。
贾河大步跨过来,一把拨开江御,抬起手里的枪指着小孩的心脏处,说:“小子,下辈子投胎长个眼,别到这种父母身边来,你走好,叔叔不送了!”说完便扣动扳机,自弹飞出,近距离瞄准无差,小孩的胸膛喷溅出大量的鲜血。
江御就在他左侧,热血有许多都溅在他脸上,他伸出去阻拦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就像当掉的机器人,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处,眼睛里全是小孩瞪大眼睛死去的面容,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要爆炸了。
海欧拍了他一把,说:“快去帮忙,你到一楼。”
说完他和贾河一起冲出去,听到三组的请求援助,忙加入打斗。
江御游魂一般出去,眼前全是小孩的那张脸,尤其是瞪大到几乎脱框的眼睛,那里面的谴责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这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可能他昨天还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玩游戏,可能临睡前妈妈还给他讲了故事,可能是半夜起来撒尿然后撒娇跑来和爸妈一起睡觉……本来他还有明天可以再去找小朋友玩昨天没玩完的游戏,可能明天早晨保姆会做他不喜欢吃的红萝卜然后早饭期间又要闹一下小脾气……但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然后才来到这个世界六七年,他也被硬生生剥夺了活的权利。
大人贩毒制毒,跟他一个小孩有什么关系呢?怎么连这样的孩子也不放过?
江御走下一楼,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是保镖打斗中的姿势,有的是佣人要跑出去逃命的姿势……这栋三层的小楼,此刻就像个地狱,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鬼魂。
江御捂着耳朵忽然尖声大叫:“啊——!”
海欧在三楼做最后的检查,听到江御的叫声浑身一震,他忙抓着身边人的手:“于振,你把这边仔细检查一下,我下去看看。”
他几步跃下楼梯,就看到江御跪倒在地上,膝盖下全是血,他吓了一跳,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扒着他问道:“江御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啊?”
海欧拼命的扒拉着江御浑身检查,没看到伤处,急的又问:“怎么了,说话啊!”
江御忽的站起来,朝着门口就跑,海欧跟在身后追着他跑出别墅的小院,拦下他抱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怎么了!”
江御喃喃的说:“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到处都是那双眼睛!啊——!”
海欧吓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听到远处有车过来,他深怕被别人看到,他们的计划再有别的延伸回去不知道该怎么交差。
正犹豫间,看清了对面的车是自己人,他连忙抓着江御的手,等着车靠近停下,把他塞进车里,然后自己也上去,陪着他。
等到其余的人都收手回来,匆匆上车,车开之后,他们一边脱下血污的衣服,一边嘟噜着这家的人有多麻烦,没有人注意到江御的异样。
回去的路程比较长,众人都因为打斗而疲累了,海欧观察了一会江御,见他只是不说话,倒也没有其他的变化,终于抵不住困顿睡着了。
江御倚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快速后退的景物,一点睡意都没有,周围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烦躁的扣上帽子,神情忧郁的继续向外看。
景色慢慢变得熟悉起来,他看到这里距离他家很近,就让司机停车:“我在这里下车去买点东西,你们先回去好了。”
“那怎么行,你们必须一同回去。”司机不肯答应,丝毫不减速。
江御声音冷冷的说:“周久白这么说的?”
他一抬出周久白,谁还敢为难他,在那个大院里常驻的人,有谁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平日他恶心这层关系给他带来的异样眼光,到此刻却觉得非常有用,而且,反正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出卖色相爬上周久白的床,他无论怎么对待这个关系,都已经定型了,于是也就变得思索当然了起来。
司机听后忽然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不,不是,是洪先生……”
江御固执的重复:“我要下车。”
“这……”司机仍然犹豫。
江御朝他伸手:“手机给我,我打给周久白问问。”
司机迫不得已停下车,紧跟着叮嘱:“早、早点回来啊!”
江御不理,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兜帽,两手插在口袋里,疾步走开。
穿过前面的绿地,再转个弯就能到家,江御简直有些归心似箭,他干脆大步跑起来,看到红灯也不停,只要没车他就闯。
终于到了熟悉的门口,他使劲搬开巨大盆栽,拿出压在下面的钥匙,开了门,一头扎进卧室,扑到床上蒙头躺下。
这里的空气都让他觉得轻松,他闷在被子里,放声狂吼:“啊——!”
眼中瞬间充满泪水,他觉得全身都难受,简直无法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能下杀手,今天只是看到一个小孩,其实还有些老弱妇孺,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也被杀死。
以前觉得怜悯别人是一种感情浪费,是情感太过丰盛,原来是真的没有触及到你的底线,当你切身经历过之后,那些冷漠你都无法忍受,你恨不能替那些死去的冤魂报仇,恨不能把枪对准你的搭档。
江御拥被默默的流泪,嗓子哽的发疼,他的拳头握紧又无力的松开,有什么办法呢,黑社会本来就是黑吃黑,其实他也是其中的小虾米,如果今天这家人其实武力很强,他们无法全身而退的话,自己就会想那些死人一样被杀。只能说他们比较幸运,趁别人沉睡的时候下杀手,抵抗最弱。
江御不想回去了,也不想管周久白会怎样,他无法回去面对那些同去的杀手,尤其是贾河,不然他会忍不住想动手。
☆、梦魇
陈民点着人数,惊觉少了一个,再一看居然是江御,马上就脸色大变,抓着一个人的手臂问:“江御出什么事了?”
当时任务完成,众人都睡着了,只有司机知道江御的去向,他们纷纷摇头,司机过来说道:“他中途在市中下车了,说是去买些东西就回来的。”
陈民略微松一口气,还是不满:“不是说了一个也不能掉队吗!”
司机小声反驳:“他要下车,我有什么办法……”
陈民只得摆摆手让司机去休息,他也知道江御脾气古怪,从剩下的人那里听完任务汇报,把总结做完。
周久白晚上回来,没见到江御,便找人来问,得知他出任务之后就没回来,心里不禁有点异样,易霖今天拉他一起去查了一单货,种种迹象都说明是被自己人出卖了。
他皱眉,难道……真的和他有关系?
江御浑浑噩噩的睡了醒醒了又睡,终于清醒了睁开眼,已经不知道现在是几时,他捞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三点多,外面黑漆漆的,原来是半夜了,难怪肚子都饿了。
他爬起来到厨房找食物,拉开冰箱一看几乎都空了,他又去储物箱扒拉了一通,翻出一桶泡面,眼看着就快过期了,他也顾不得,烧了点热水泡开,西里呼噜吃完,再次爬上床挺尸。
这一次又不知道睡到几时,梦里乱七八糟的,他仿佛像看到了预言一样,汽车高速行驶着被撞飞,翻滚着摔出去很远,腾地火光乍起,巨响爆炸,周久白的腿脚和身体残片从里面炸飞……地下停车场漆黑一片,惊险的倒车、冲撞,轮胎和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钢铁的外壳与水泥钢筋的廊柱相撞,擦出火花,枪弹乱射,玻璃碎的一片片,警灯红蓝光刺目,包围圈中周久白像个人形的靶子被打成筛子……码头上火拼,白粉一袋袋散在地上,装满美钞的箱子磕磕碰碰的跌落,枪林弹雨甚至有微型炸弹,到处都是隆隆的响声,火光爆炸随处可见,周久白无法靠近轮船逃生,掩护的人都被射杀,他难以忍受坐以待毙,拔枪自尽……
江御满身冷汗的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呼吸着,窗外还是黑乎乎的,远处的路灯发出幽暗的光。他抱着被子胡乱的擦擦身上的汗水,穿了拖鞋到客厅。
不知道能做什么,他打开电视机,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喝了几口压压惊,梦境实在太血腥了,他甚至还能清晰的记着有一个残片,两把巨大的铁锤将周久白的脑袋擂成了血肉渣滓,而他就近在眼前却帮不上忙,他似被浑身束缚,动弹不得。
江御一惊,心想这该不会是先知梦境吧,如果他一再的这样不合作,海鸥他们拿不到实质性的情报就覆灭不了鹰派,万一张立海等不及了,铁了心要干掉周久白,那么会不会拿他做人质要挟周久白呢?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就束手无措,周久白也会像梦里一样被无数子弹打中。
越想越心惊,江御胡乱的换着电视台,后半夜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大多数都是广告,偶有几个肥皂剧播着,也只会让人觉得烦躁。他摁着向下键,每个台出来跳一下就被过滤。忽然,他看到一个台似乎在播新闻,往后倒了几个找到便确定,午夜新闻重播,美女主持面无表情的念着新闻稿。
江御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了,他嗅了下没有霉味,就找了打火机点燃一支,边看电视边抽几口。
“近日警方跟踪发现了一个贩毒集团,经过长时间的侦查,终于在今天下午将其窝点捣毁,并抓获犯罪嫌疑人六人,仍有两人在逃,请市民看到屏幕中照片上的人及时与警方联系……”
江御看着警察押送着六个人走上警车,他忽然看到其中一个很眼熟,仔细盯着电视看,但是这个新闻很快就过去了,他没能看到更多。根据那一眼仔细搜索记忆,终于想起来,那不是曾经合作过的小虎吗?他以前是布置任务的信息技术人员,怎么会跑去贩毒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鹰派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告诉周久白,不知道他得气成什么样了。
一想到他就又想起梦里那些画面,他顿时觉得坐不住了,只想快点回去看看,确认一下周久白的……安危?
江御自嘲的笑一声,周久白的安全问题肯定不用担心的。但是他还是想回去看看。
他马上关了电视,用热水器残留的热水快速洗了个澡,换身以前的衣服,关门离开。街上人车都很少,他等了很久拦到一辆车,让他送自己到最近的堂口。
时间这么早,他忽然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把人吓了一跳,毕竟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但是江御本身就是上面的人,自然也没人敢质疑,抓紧时间安排完了,出车送他回去。
天色渐渐的亮了,回到鹰派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江御冷漠的对司机说声谢谢便下了车。
守门的人多一个字都没说,开了门让他进去。
直接去了楼上的套间,打开门,周久白坐在沙发上剪雪茄,抬头看见他很是有些惊讶,放下银剪,道:“回来了。”
江御点点头,快步走过来,半跪在他身前,抱着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周久白没说什么,安静的抚摸着他的脑袋,虽然不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去被他这样的亲近举动弄得心里一片柔软。
江御过了很久,自己觉得脚有些麻才起来坐到沙发上,他看着周久白问道:“我看到新闻了。”
“什么?”
“昨天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久白毫不在意的微笑:“没什么,那都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次的损失比较大一点,没关系,没多大影响。”
江御见他这么说就信了,周久白带着笑意的声音问他:“你是担心我才回来的?”
江御耳朵尖红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但是周久白却了然明白,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朵和侧脸:“没事的,不用担心。”
“嗯。”
江御回来没有任何变化,周久白把那一晃即逝的怀疑立刻忘到脑后,这些天易霖在发飙,彻底盘查每一个人的底细,动辄将人弄残弄死,这种事情他一向插不上嘴,既然当初把这些事全权交给他处理,现在就该懂得不要废话,不然惹急了易霖那个神经病,不知道他要搞出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久白空闲的时间居然变多了,他和江御一起看看电视,挑有趣的聚会出席,并且必定是带着江御通行,不然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江御最近怎么也没有去出任务呢?问江御,只得到没有安排的回答。开始他觉得没问题,但是白孝升话里有话的敲打过他一次,才发现有点不妥,连忙找了人来问,答案很统一的,江御不肯接,为什么?他不说谁也不知道。
他不肯接,任务就没办法强加给他,万一他接了也只是去溜达一圈,回来耽误了事情,又没办法用惯例处罚,最后只能落个自己生气的下场,何必呢。
于是江御就理所当然的,心安理得的,无所事事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亲热完拥抱在一起,周久白柔声问道:“最近看你状态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御连摇头的力气都欠,喘气似的声音说:“没有。”
“那怎么你不肯出任务了?不想着还债了?”周久白带着调笑的语气,用手拨弄他的鼻尖。
江御躲开,背对着他,说:“这样还还不够吗?”
周久白笑意盈盈:“嗯,我知道了,你舍不得太早离开我,所以就拖慢还债的速度……”
“你少臭屁了!”江御微有气愤。
周久白倾身伏在他身上,单臂支着身体避免太重压到他,调戏般的说:“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迷恋上我的,想想你不时的偷看我……”
江御竭尽全力向后翻身把人撞翻,哼哼着:“是谁先亲谁的!”
周久白坦然道:“是啊,我先喜欢你的,怎么了?”
江御气结,白了他一眼卧倒合眸,嘟哝着:“闲的蛋疼……”
周久白将他拢在怀里,手向下摸去,在他光溜溜的腿之间一握,江御发出尖利的一声叫:“你要死啊!”
周久白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让你也体会一下什么叫蛋疼嘛。”
江御捂着下面,脸色极恶,缓过劲来一脚蹬在周久白腰上,奋力将他踢下床,然后身体左右滚了滚把一床被子卷在身上,成了一个茧。
周久白哎呦着爬上床,故作生气的低斥道:“反了你了!简直是要造反!”
江御不理他,保持着木乃伊造型,平稳呼吸。
周久白悻悻的摸摸鼻子,使劲从他身下扯出被子一角,堪堪盖了半身,委委屈屈的睡下。
☆、拉斯维加斯
周久白对江御可谓是十足了解了,他当然不会被江御表面的平静和薄弱的谎言瞒混过去,找来洪五仔细问过,才知道那次出任务所遇之事。
越了解他越明白江御其实并不是那种冷血杀人狂,当初第一眼的惊艳,并不能由此就认定他是个杀人机器,毕竟他是人一生中最热血的年龄,不管他多么冷漠,都有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就像残酷冷静的父亲,令人闻风丧胆,却也一样有个深爱的女人。就像易霖,虽然行事变态,在他心里也有个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他最疼爱的弟弟,聪明蓬勃,志向远大,一场恶病夺走他年轻的生命。
而他,本来就不是个合格的黑道领事,心慈手软的次数不要太多。
以此推断,江御会为幼童抱屈也是合理的,为此而心理负罪也很正常。现在他要担心的是,该怎么化解他的心结。
上一次的事情毕竟要轻一些,他说明白了然后不让他觉出压力就能慢慢变好,这次呢,怎么说服他?
周久白为此烦心了几天,易霖忽然来找他,支开所有的人,只跟他说了一件事,与其说是通知不如说是下令!
他让周久白离开一段时间,他要做点大动作。
“什么事连我也不说?”周久白十足好奇。
易霖兴致缺缺的敷衍:“我要抢你地盘啦,你快些倒位子。”
“衰人!”周久白抬手一个爆栗,“要多长时间?”
易霖明白他同意了,便伸出一只手:“五个月!”
“这么久?”
“我说不准,也有可能一个月就解决,也有可能半年还清理不干净。”易霖丢给他一本超级厚的旅游手册,“带上你的小情人,度蜜月去吧。”
周久白看着易霖的背影,心里嘀咕,还没听到这人说过没把握的事呢,不知道又有什么人要遭殃了,赶紧带江御出去散散心也好,让他忘记那次任务的事。
江御从训练场回来看到整理好的行李箱,随口问道:“你又要出差?”
“不是,我们出去散散心。”周久白拿毛巾给江御擦擦额上的汗,“快去洗个澡,定了今晚的机票,吃个饭我们就出发了。”
江御疑道:“怎么这么仓促,是要去办什么事吗?”
“哪来这么多废话,”周久白一边推着他进去,一边说:“我最近有空,你状态又不太好,出去换个环境,又怎么了!”
江御回身把人关门外,投降道:“好好好,你赢了。”
周久白转身躺回床上,想了想,起身叫来洪五,在书房吩咐他:“仔细盯着易霖,虽然他不会有异心,但我怕他做事太嚣张,万一引起旁的事不好收场,你随时注意着,有事通知我。”
“知道了,那件事还要查吗?”洪五又问。
周久白寻思了半晌,摇摇头:“不用了,他跟在我身边,手伸不到那么长。”
“是。”
江御洗的很快,换了身干净衣服,清俊的一如他们刚见面的时候。
周久白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抚摸着他半干的头发,手指轻抚着他光洁的脸颊,凑上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乖。”
这一次,他们走的很远,赌城,拉斯维加斯。
这个城市光怪陆离,所有你能想象的和不能想象的,这里都有。而周久白特殊的身份,更能带领江御去到一些常人所不能步入的场所。
这里的游玩和别处有着天壤之别。从几十年前这里就是世界的赌场,这些年越发发展成了世界的娱乐场。
第一天周久白驱车带江御浏览一遍这座城市,白天看不出这里的特色,直到了晚上,不夜城绽放出自身魅力,吸引着游客流连忘返。
他们在各色景观游览了几日,周久白终于带他去了不一样的地方,独特的色,情场所,赤,裸裸的性,虐会所,奴隶交易拍卖会,枪械黑市,毒,品交易……警察忙不过来,这里是犯罪的天堂。
江御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颠倒,他面对着这一切只能保持着惊讶的心态,连带着在鹰派看到的做过的那些,都变成了小意思,真的,与这里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他简直无法适应,但是却看到五颜六色的脸兴奋的直发光,他像个异类,年轻而挺拔,他的心思和他的外形一样,而这些也可以用另一个词来说,就是稚嫩。
他只能紧紧地跟随着周久白,看他在这鬼魅魑魉横行无忌的世界来去自如,如绝世高手带着初入江湖的小菜鸟。
吃过晚饭,江御往床上一躺,开了电视机,里面叽里咕噜的说着鬼话,他看着整理衣服戴上礼帽的周久白,说:“我不去了。”
“不好玩吗?”
“好玩吗?”
周久白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色:“不是挺开心的吗?”
江御低下头,小声说:“我觉得……挺难接受的……虽然有些挺有意思,我还是……”
周久白吻吻他的额头,柔声说:“没事,不喜欢就不去看了,今晚我们去赌钱玩。”
大多数的男人都无法抗拒赌钱的刺激,江御犹豫了一下,他还从来没见识过赌城这里赌钱的大场面,以前江新胜也去澳门豪赌过,但是他没能跟着去。
周久白见他心动,便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衣服递给他:“换上吧。”
江御穿戴整齐,拉斯维加斯冬季里气候也不很冷,他穿了一件薄呢外套,立领整洁而富含英气。
周久白握着他的手出门,佣人备好车,他们绝尘而去。
赌场的外面金碧辉煌,造型奇特而美轮美奂,江御一边欣赏着一边慢步踏上台阶,保安客气的伸手一拦,请他出示身份证明,他们怀疑的目光直白的透露着讯息:这个小男孩能有二十一岁,这不是搞笑吗?
周久白无奈的拿出钱夹,把江御的身份证往前一递,两个英俊的保安表情夸张,难以置信的大呼小叫:他居然真的是二十一岁,而且快要二十二岁了!天哪,亚洲人为什么都看起来这么小blablablabla……
随从为周久白开道,他揽着江御的腰从旋转门进去。
老虎机,德州扑克,数不清的筹码,乱糟糟的声音……
江御一边好奇一边头晕脑胀,他跟着周久白去换筹码,然后又跟着看他怎么玩。
大把大把的钱投进去,老虎机依然没有给出好看的数字,江御无聊的转头看别处,周久白塞给他一叠筹码,说:“自己去玩一会。”
江御看不懂英文,但是记得周久白的操作,噼里啪啦一通折腾,筹码用完了,却没有赢回一分钱,他气愤的拍了拍老虎机,哼哼着转身去找周久白再要钱,换一台机器,也许能有点收获。
周久白又给他一叠,他看到到处都是人,就盯着眼前的几台,刚好就近一台的玩家起身走了,江御过去,哗啦塞进去一把筹码,一拉手杆,发生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事,居然让他误打误撞的碰上了爆机!
十万美金!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着屏幕啧啧称奇,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个年轻俊秀而瘦削的亚洲男孩,看到这样的大奖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镇静。
他们的目光里都在说着同样的话:东方人真神秘。
周久白挤过来,拍拍江御的肩,正要说话,突然过来一个人,推推搡搡的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去他娘的,老子去换个筹码,谁让你来玩的!我在这里玩了半天,这次爆机都是因为我刚才把它喂得太饱了!这应该是我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御冷冷的白他一眼,这种人真是到处都有,赌城尤其多。
周久白不理他,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去提交筹码。
那人伸手去扳江御的肩膀,江御恼怒道:“你干什么!”他忘了对方听不懂中文,自己也不会讲英文。
周久白客气的用英语跟那人交谈:“请你自重,赌博本就是随机,欢迎你再接再厉,下次中更大的奖。”
“这次就是我的奖,要不是毛小子抢了我的机器,怎么会轮到他!把钱还我!”
周久白懒得再理他,把江御推到前面,自己护着他走。
那人忽然出手从背后袭击,周久白察觉时躲避已晚,受了他一拳,心里怒火暴涨,转身收手一抓,将那人带到眼前,右手一记勾拳再次将他打飞。
他身材精瘦,穿上衣服尤其显瘦,那个白人根本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厉害,但是仍不知死活的爬起来,扑上去要再战。
周久白抬腿看看一挡,腿脚伸直用力一踹,那人向后砸到好几个围观的好事者。
这一下惊动了赌场里的保安人员,许多制服人朝这里走来,围观的人立刻作鸟兽散,等到保安过来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还没来得及走开的观众。
江御担心的拉拉周久白的衣服,周久白攥着他的手,用力一捏让他放心。
保安公事公办道:“赌场里面是不允许出现斗殴事件的,三位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久白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江御心里慌乱,但是看到身边人从容的气度仿佛是接受高级礼遇的上宾一般,只得装出样子配合他。
三人到了办公室,赌场的负责人出来,忽然睁大了眼睛:“Chou?!怎么是你!”
☆、走失
白人怎么也没想到他想欺负解气的亚洲人居然是赌场老板的旧相识!
查理斯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恼怒的让保安把那个赌客丢出去,附赠他一顿拳脚。
“Chou,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真是太久没看到你了。”查理斯惊喜的把周久白让进豪华休息室。
周久白往沙发上一趟,长腿交叠,大大咧咧的比在家里还自在,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回答:“家里事多,哪有时间来逍遥。”
“这次预备呆多久?”
“看情况吧,高兴了多呆一阵儿。”
查理斯忙说:“放心,我肯定让你在这呆的非常高兴,那些扫兴的疯狗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周久白牵着他的手在唇边碰了碰,宠溺的说:“乖。”
江御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意识到他们关系匪浅,更加觉得张立海是在做梦了,以周久白如此实力,要端掉鹰派谈何容易。
他走着神,忽然看到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茫然的看着那两人,周久白唤道:“过来。”
江御走过去,看着查理斯。
周久白用英语介绍着,江御听不懂,只听得到自己的名字,想想也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查理斯问道:“Tony的事我很抱歉。”
周久白不在意的摆摆手:“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我真以为你要和我绝交了。”
“那还不至于,又不是你撬了我老婆。”
查理斯瞟一眼江御,不怀好意的笑道:“那现在呢,身边这个小美人能不能撬?”
周久白长腿一踢,朝着查理斯下半身飞去,笑骂道:“欠打!”
旧友重逢总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江御听不懂,也懒得去听,沙发宽大柔软,他躺在上面眯着眼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早晨醒来已经换了地方,但也不是他们租住的别墅,起身来看,只见到衣帽架上周久白的礼貌。
“你在哪?”
没人应。
江御心里一沉:“周久白?”
还是没声音,但是帽子在这里,应该是出去了,他心里虽然不安,但强迫自己镇定,去冲了个澡,出来还是没看到人,反而桌子上多了一份早餐。
他坐下慢吞吞的吃着,简单的食物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是不见周久白回来。
他拉开门出去,外面是个小花园,环境极好,空气也不错,他心情难得的舒畅,便关上门出来溜达一会,心想再回去那人总该回来了。
江御对这里不熟悉,只是看着花树都挺多的,就觉着都是花园,沿着走出去一里地都没察觉。
等看到马路,他登到高处才发现已经认不得来时的路。
他顿时有些害怕,犹豫着是在路上拦车送自己回去还是试着从花园里走回去。
嘎吱一辆车停下,一个男人问道:“需要帮助吗?”
江御听不懂,连说带比划,想让他们送他去昨晚的赌场,他记得那个赌场的名字,只要去了那里,就能想办法找到周久白。
车上的人很热情,邀请他上车,表示他们正要去那里。
江御连声说谢谢。
吉普车在宽阔的公路上肆意前行,速度极快,拐弯的时候简直想把人甩出去。
江御被颠地七荤八素,只觉得头晕乎乎的,又恶心又犯困。
周久白和查理斯晨练回来,便去客房叫醒江御,推开门去发现床上早就没有人了,到餐厅找也不见。
查理斯道:“我找人来问问。”
佣人只道是江御起床吃了个早饭,然后便出门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他没有说。
周久白知道他几乎不会英语,自己出去肯定也就是在附近转转,但是他们沿路走过,什么人都没有见到。他顿时觉得一阵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妥。
查理斯见他脸色不大好看,连忙召集了府上所有佣人,让他们在周围各处仔细找人。一边安慰周久白:“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周久白扶着沙发的扶手坐下,眼神呆滞着,查理斯塞给他一杯热咖啡,也只是两手抱着并不喝。
查理斯继续说话安慰他:“你别着急,他就算是走失了也能找回来的。”
“七年前……他也是这样没有的……二十五年前……她也是这样没有的……”周久白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走失这两个字是我们周家的禁语,简直就像魔魇一样,跟了我爸一辈子,然后又跟了我一辈子……”
“Chou,别这样,振作一点!”查理斯蹲在周久白身前,“你别着急,我马上去联络人,让他们在整个拉斯维加斯找!”
周久白点点头,催他:“快一点。”
查理斯虽然觉得事情并不像周久白担心的那么严重,毕竟江御和Tony那时候不一样,没有得罪人也没有利益纠缠,但是这鬼地方本来就是罪恶之都,绑架、强.奸、杀人本来就是常事,所以没有丝毫怠慢,立刻去办事。
周久白坐立不安,满心都在念叨: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查理斯去安排了一会,周久白找到他说:“给我派车。”
“你要干什么去?”
“我要自己去找他。”
“就算你对这里熟悉,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怎么找?在这等着,我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查理斯道。
周久白强硬的说:“不,我坐不住,让我跟你们一起找。”
查理斯看了他一会,发觉是无法打消他的念头了,只得点点头,派了车,跟他一起去找,一边电话不停。
“去哪儿找?”周久白自言自语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废弃工厂,酒吧,赌场,酒店……还有……”
“别乱说!”查理斯察觉他担心的是什么,忙出声打断:“不会的,相信我!”
“怎么不会!”周久白现在是关心则乱,脑子里想的都是最危险最恐怖的那些事,“他一个外国人,单身一人,最好对付,一旦关起来禁闭了……想逃出来岂是容易的事!”
查理斯两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郑重的对他发誓:“我保证,我发誓,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也不是当年受人掣肘的查理斯了,没有人能阻挡我!当年的事,绝对不会重来!”
周久白点点头,似乎也没有听进去多少,脑子里想的却乱七八糟,都是七年前,Tony突然从他身边消失,四十八小时后那一幕幕残忍的画面。
当年他在这边接受父亲的历练,他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查理斯头顶有几个顽固的老头碍事,他们分明有实力将人找出来,但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时间流逝,然后看到浴血逃出的人就差一步将被获救,却再次消失,直至永远失去。
七年前,他抱着Tony残缺的身体,连泪都流不出。
七年后,他再也没有那种心力接受再一次的惨剧,他更不能忍受有任何人触碰到江御。
任何意外,他都不允许!
江御昏头昏脑的,看着眼前的物事越来越模糊扭曲,只当自己是有些晕车了,虽然这在之前从来没有过,他打算闭上眼休息一下,但是这一合眸却沉重的无法再睁开。
开车的瘦小白人,一笑露出烟渍布满的黄牙,嘿嘿笑着,回头对后座的同伴说:“告诉托马森,给他搞了个漂亮的东方小男孩。”
“你这魔鬼。”性感的女伴懒洋洋的吐了口烟,长指从江御脸上拂过,笑道:“其实这样可爱的小男孩,我也是很喜欢的。”
另一个白种男人说:“那你等着托马森玩完了看他还有没有气儿,要过去随便玩喽。”
“切,半死的孩子还有什么意思。”女人嫌恶的推开那男人。
男人拨过去电话说了几句,笑着挂了电话,从女人嘴里抢过烟咬着抽了一口。
司机头也不回问道:“他说要了?”
男人和女人挤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的抽着同一支烟,不时的接一下吻,听到问话,只应了一声。
“有没有说送去哪里?”
男人把烟蒂扔了,坐正身子,说:“老地方,热带天堂。”
与此同时,查理斯的车也进入了拉斯维加斯市区,他电话通知了道上所有的人,任何场所如果有敢收亚洲男人的,必将被他列入黑名单,日后会怎么报复就请等着看吧。
一时间整个拉斯维加斯都慌乱了,最一头雾水的就是来寻欢作乐的亚洲人,一夜之间,不,一秒之差,他们就无法再在这个城市随意进出,已经进入的也被各种理由请到一处暂时圈禁。
没有人敢得罪雄霸一方的恶虎查理斯,能与他抗衡的也不想与他闹翻,此刻给他一个面子,日后定会在别处找回来,精于算计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拉斯维加斯,准确来说其实就是一条繁华大道,连绵不断的酒店赌场,组成了这个城市最风光的景象。
查理斯让车在一家家酒店赌场前停下,然后他和周久白一起进去查看,走过一家,又走过一家,一路向南,都没有看到,周久白的心揪的越来越紧。
☆、苦苦寻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久白仿佛身在炼狱,他现在一直在自责,为什么好端端的非要来这个鬼地方,有多少好玩的,干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是打算来看看查理斯这个老朋友,但是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来,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江御呢!怎么就没考虑过他不会英语,到这里就跟个瞎的哑的一样,他根本就没办法一个人!晨练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嘱咐佣人不要让他出门,平时也没有晨练的习惯,干什么一定要跟着查理斯去凑这个热闹!
周久白现在恨不能时间倒流,回到上飞机之前,回到昨天晚上,回到早晨起床的时候!
“冷静!”查理斯握着周久白的手,声音冷峻,希望能让好友镇定下来。
周久白摇摇头:“没关系,下一家。”
他们沿途走过了云霄塔,撒哈拉,永利,威尼斯,金银岛,梦幻金殿,现在处于酒店最密集的地方。
这里的酒店普遍的特点就是大,他们每一家费时十分钟,一路下来就要几个小时,这样找速度简直太慢了。
江御在昏睡过去那一刻才明白自己是被人暗算了,他实在是没想到在陌生的异乡为什么有人要算计他。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有钱人的样子,难不成是昨晚得罪的那个赌客?
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室内的装饰不太像个家,应该是一家酒店。他缓缓的坐起身,看着周围,听到有水声哗啦传来,便起身走过去,隔着朦胧的玻璃看到一个人形,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
如果不是绑架要赎金,那么这就很明显了……
江御心里有些慌乱,这屋里根本没有给他藏身的地方,而他又不会英语讨价还价。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试着开门,果然被锁住了。
钥匙会藏在哪里呢?他四下看着,轻手轻脚的翻找,没留神那水声已经停了,他跪在地上开壁柜的门,一转头看到一双粗壮的漆黑的腿脚。
江御愣了一下,顺着向上看,一个高大的黑人正低头俯视他。
他对比了两人的力量悬殊,硬打肯定不是对手,最好能找机会使计离开,问题是,他不会英语,什么三十六计七十二计都没用。
托马森微微弯腰,左手拎着江御的后衣领,用力提起,半拖半提的将他丢上床。
江御被摔得脸朝下,才翻过身就被一个黑乎乎的大块头压在身上,他顿时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了,憋得要死,身上的重物又让他喘不动气,几乎快要窒息了。
托马森赤露着全身,胸前浓密的黑毛刺弄着江御的脸,难受的他直想打喷嚏。
江御两手用力推身上的人,却是纹丝不动。
托马森大叫一声:“法克!”——fuck
江御毫不示弱的回一句:“法克兔!”——fuck too
托马森一愣,抬手捏捏他的脸,厚厚的嘴唇裂开,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笑得阴森而恐怖,简直就像个魔鬼。
江御浑身的汗毛都站起来了,他两手挡在脸前,坚决不要看到托马森那张脸。
天哪,这种体型的对手,自己的功夫根本就是花拳绣腿,大概他只能认命了,老实一点可能还少吃点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