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次江御都想过也许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子,但是看到两个肉团子一样可爱、自己都时常忍不住去逗弄的弟弟也一样被无视,他才从十几年的阴影中走出来。
江新胜曾经对他说过,别妄想他会留下遗产给他,如果他聪明就趁他还活着多给自己存点私房钱。
他曾经不相信的,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子承父业,都是不肖儿子玩叛逆不愿被老子绑在自家基业上,哪有老子把辛苦打的江山拱手送给别人的?然而江新胜的种种作为让他不得作出应对,可惜开窍的太晚了,卡里那点钱相比江新胜的欠债根本是杯水车薪。
但是他还是会好好保留着,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用到的。
晚饭进行有一会了,江御抬眼看看周久白,又收回视线,来来回回好几次,周久白看着他这欲言又止的,与初见他的杀伐果断全不似是一个人,心想到底只有二十岁,还是个大孩子。他一边细嚼慢咽一边不甚在意的问:“你有话要说?”
江御放下筷子,挺郑重的说:“我爸尸体还停在警察局,我得去领走,火化下葬。”
周久白不以为然:“这事不用你去,我让人替你去料理。”
江御忍了下,又说:“警察见过我了。”言下之意就是我是他儿子,得我去才行。
周久白手肘拄着桌子,一双筷子分开又夹拢,吊儿郎当的:“他把你卖了抵债,你还帮他收尸?”
江御不露声色:“他怎么都是我爸,他不仁我不能不义。”
周久白盯着他的眼:“这不是你心里话。”
江御吓了一跳,眼神不由飘忽几下,努力稳住自己,咽了口口水才说道:“他总归生了我养了我,再说,”他一顿,定定的看着对面的人:“你不是已经帮我报仇了吗?”
他在赌,赌周久白对他的欣赏。
然后,他赌赢了。
周久白深深的看了他良久,笑了:“成,明天让五叔送你去,顺便买点你用顺手的东西,就当放你半天假,下午早点回来。”
江御点头:“谢谢。”
周久白又吓他,声音阴沉发冷:“但你别想逃跑。”
江御嘴唇微抿,一副你很无聊的表情:“我已经没有家了,逃到哪去?又怎么能逃得掉?”
周久白无意于他的话,那抹淡到几乎没有的笑让他登时愣住,怔怔的看着他,简直想立刻过去把他扒光了,就在这餐桌上进入他,看他更多的表情,而不是这张足够漂亮却空白的脸。
江御暂时没了心事就安静坐着吃东西,完全没有察觉对面的注视。他必须得承认,周久白的皮囊实在十分出色,一个笑容就宝光璀璨,晃得人睁不开眼,如果不是生在黑道世家,去演艺圈卖皮相也能活得风生水起。更何况他这么敏锐,善于洞察人心,老天也真是不公平,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他,自己却落了个自私冷血的父亲,末了还要被当做东西抵债,操刀子拿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古典华丽的法式挂钟发出沉厚的鸣声,这餐饭终于结束。长桌尽头的窄瘦高窗透进浮动的月光,木质窗棂的雕花也能看得清楚。
周久白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外面飘荡的雾气便弥漫了进来,袅袅的像轻烟,霎时朦胧了他的面容。
这室内的光线不甚明亮,站在这头看着那头的人,就像沐在月光中的神祇。
江御一时恍惚,这室内繁琐的欧式装饰,暧昧的光线,皎洁的银辉,仿佛置身于中世纪的欧洲,面前是他的殿下,他是忠心不二的骑士。
“这院子是我父亲建造的,他一生严肃,住的房子也要威严,偏又爱学别人装的有品位,请了有名的建筑师来修造。以前这里更像个华丽的监狱,我继承之后,实在不喜欢那种走着走着突然像要蹦出个牧师来的装修,敲敲打打拆掉很多东西,总算现在看起来像个人住的地方了。”周久白说,裤袋里摸出烟点燃,灰色的烟融进雾气,那一处越加不真实。
江御像着了魔,眼神发直的看着临窗那人。
周久白走过来,自然的搂着江御的腰,抽了一口烟对着他吻下去,烟雾过渡到江御口喉,令从来不抽烟的他猛然呛咳。
江御以手掩口咳着,眸子含着怨怼看周久白。
周久白低声念了句“操”,迅速把烟随手摁在餐盘,把人搂过来凶狠的吻住。
他简直要被这小子勾死了,一抬眼一抿嘴都能引起他的欲火。晚上变着花样折腾床伴都无法把着欲/望平息。
但是,现在最好还不要碰他,他要看看他究竟能胜任多少。
不过,吃不饱,先吃几口解解馋也是可以的,反正都是他的人,这不算占便宜。
江御这次没有沉沦在周久白的唇舌功夫下,坚持不懈的扭动挣扎,却令他惊恐的察觉某人某个部位的微妙变化,登时一僵。
周久白似嗔似怒的横他一眼:“你这么激烈的乱蹭,正常人总是会起兴的,其实接个吻算什么啊。”
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江御真想操起一边的椅子砸他脑袋上,但想想不但制不住,恐怕还会惹祸上身,只能狠狠的瞪他一眼。
“教练很严格,晚上的集训不能缺。”江御声音板板的,只想立刻走。
周久白本想再逗逗他,看时间接近一个重要的约会,便做好人样儿的放他离开。
☆、鬼畜的兴趣
黎钧特意调整休息日和季予言在同一天,他们有了点存款,想去租一套地面的房子住,冬天的地下室太冷了,一定得换一个朝阳的。季予言不抗寒,现在就开始手脚发凉了。
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悠闲的散步逛街了,黎钧是白夜两班倒,季予言的工作时间也很长,他们经常只是在对方睡着的时候才能看上一眼。
天气就跟他们的心情一样好,吃了一顿想念已久的家乡菜,两个人互相拍拍肚皮,像两只懒猫,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眯着眼看手里的房源信息。
谁有空,谁就去收集租房信息,货比三家,他们现在看到的都是价格合理,交通便利的房子,有的是毛坯房,有的是带旧家具,耐心淘,还是能淘到相对来说物美价廉的好东西的。
黎钧按照联系方式拨过去电话,一连问了三家都已租出去了。他迷茫困惑的看着季予言:“这,怎么回事?”
季予言愣怔一下想通了,脸色慢慢涨红,羞愧的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地缝里去:“这些信息是四个月以来的……所以……”
黎钧默然无语,看着手里一叠信息登时没了底气,简直欲哭无泪。
季予言忙安抚他:“别这样嘛,对我们来说交通便利的,别人可能正好相反呢?而且很多是老房子,我们不介意,别人会介意,也不一定就租出去了啊。再问问看吧?”
想一想,也是这么回事,黎钧又挨着拨起号来。
几个电话打出去,只有一个可以过去看房子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拍拍裤子上的尘土,按照房主的提示,搭公交车过去。
一切都很满意,老房子翻新装修,两室一厅,旧住宅区老人集中,环境安静。房中自带半旧家具,提包入住即可。
价格也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差一点就要签合同了,房主突然问:“你们是……什么关系?”眼神充满了怀疑,来来回回的打量季予言。
黎钧看着他那眼神顿时来气,季予言抢在他前面开口:“大学同学。”
房主不信任的看二人,语调带着鄙夷,但口气却很确定:“你们是那种关系吧。”
黎钧牵着季予言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微微侧身挡着他,不卑不亢的回道:“是,但我们都不是乱来的人。”
房主当即把合同书收了起来,客气的说:“这里都是老人,风气比较保守。你们还是再找别的房子看看吧。”说着就走到门口,开了门站外面,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黎钧握着拳,急促的吸了几口气,使劲握了握季予言的手,走到门口,还是保持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他们一路牵着手走出小区,温暖阳光却暖不到心里去。
“我以为这年头已经够开化了,还以为这种大城市总该有不一样的见识,结果这种人哪里都有。”黎钧说着,听不出息怒,但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季予言摇晃他的手:“没关系,还有一半电话没打呢,下次我们注意一点,先租到房子再说,好不好?”
黎钧没办法,只能点点头。
剩下的这些是被季予言列为二等的房源,交通和价钱方面都得委屈一些。
憋了一肚子气,黎钧也不想立刻打电话去问,万一言语不合吵起来就大不妙了。
这里是老城区,也是文化中心,老牌大学的老校区都在这附近,自然的书店琴行也就集中一些,而且比较正式有档次。
季予言看到三三两两的小琴行就拉着黎钧进去看,希望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种小店只能看到几百块钱的练习琴,黎钧对木吉他有较深研究,加上足够的天分,单靠眼睛看就估得出价钱。
他看过之后嗤之以鼻,一直到看见最大的那间琴行,招牌就是一个巨大的古典木吉他,六条弦铮铮横过,音箱上简单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吟游。
这个有意思。
黎钧在里面看了一圈,大部分都是木吉他,其中又以古典吉他为主,造型古朴的华丽的应有尽有,价位也都相当之高,甚至还有一把价值二十万的琴。这种琴也能随意摆出来,店主当真不是普通人。
黎钧在店里浏览,已经引起店主的注意,他的眼光独到,所驻足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好琴,比起那些花哨装饰的高价位琴,一把琴真正的价值是共振好,音色佳。而黎钧显然深谙此道。
“要不要试一试?”店主微微侧头看着安静不张扬的原木色六弦琴,话尾抬眼看向黎钧,邀请意味大过询问。
黎钧摆手:“不了,这琴贵重,还是闲人勿摸吧。”
“哎,这话不对,琴就是要让人演奏才有价值,来吧,试试看。”店主单手握着琴颈把琴递过来。
黎钧推辞不过,便在一旁的凳子坐下,调了调音,信手弹了一段曲子,大赞道:“好琴确实就是好琴!”
“但是识货的人真不多。”店主自嘲的笑,“这琴放在这有段时间了,从没挂过标牌,位置也不显眼,大部分人都是路过,停下来的,看的也是这象牙弦钮。”
“那你怎么知道我看的就不是这昂贵的装饰品呢?”
“我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来开什么店?”店主伸手道:“游龙,很愿意和你交个朋友。”
黎钧握着他的手报了家门。两人就着那把琴天南海北的聊起来,随后游龙也拿了一把琴过来,二人你来我往的斗起琴来,浑然忘我。
古典吉他的华丽而舒展的音质让黎钧演绎出浑厚和庄重,听得入迷就像进入了优雅绚丽的文艺时期的欧洲,长裙礼服的妇人,燕尾服的绅士,放佛置身于一场隆重的音乐会。而游龙抱一把弗拉明戈吉他,即兴演奏,充满奔放的热情,潇洒精湛的扫弦技巧,令节奏在视觉上更加欢快、激昂,轻易的激起听众对生命的热情。
不多时店里店外就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听不见讨论,只看得到赞叹。
季予言与有荣焉,脑子里却开始跑马:这要是端个盘子来收钱,一定能发一笔小横财!
“易先生,前面不知发生什么事,路被堵住了。”司机伸长脖子向前看,层层的人将一条街横腰拦断。这条路被称作文化街,一向过车极少,他今天是想图省事抄近路,没成想反而遇上这种霉运。
易霖也不敢下令横冲直撞,都是象牙塔的天之骄子,碰坏了哪个都惹不起。于是不做声,降下车窗,随着汽车步履维艰的前行,渐渐看清了堵车的原因。
他开门下车走过去,站在高处,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一时没想起来,直到店里二人演奏尽兴抬起头,才猛然记起,那个俊逸的青年是琼楼里的小领班。
这可有意思了。
既有这般才华,缘何屈居琼楼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而且不是酒吧驻唱,也不是餐厅演奏,居然只是一个服务生。
黎钧今天可算是弹得酣畅,拥抱游龙由衷感谢,随后便买了一把刚才相中的万元吉他,游龙坚持要送他,黎钧坚持付钱:“总得把本钱给你。”游龙无奈,打了八折才肯收下。
一手背着吉他,一手拉着季予言,黎钧顿觉人生圆满,左拥右抱尽是自己最爱,夫复何求!
季予言不住的拿手戳他,碎碎念:“把钱都花完了,地下室合同没续,要去睡大街吗?”
黎钧一个急刹车站住,机器人一样转头,脸色惨白:“完蛋了,我忘记这茬了!怎么办怎么办?走,回去把琴退了……”
“你少来!”季予言不买他账,白眼横他。
黎钧嬉皮笑脸在他身上蹭:“咱们,嘿嘿,再降低点要求吧……”一脸可怜巴巴相,“好不容易遇上这么好的机会,这琴根本是白捡的……”
季予言瞪他:“将近一万块钱,有这种白捡?”才凶完,又不忍心在兴头上打断他,语气柔和了许多:“好了,钱还可以再攒,反正我也快发薪水了,这里还有几个房子,打电话问问吧,时间不早了。”
黎钧猛点头,找了静一点的地方开始打电话。
易霖的车逐渐加速,从这二人身侧驶过。他合着眼睛,貌似随意的说:“让人查查刚才背吉他那个。”顿了一会,又补充,“还有他身边那个。”
极具才华的青年俊才,相貌俊逸,却埋名于高档夜总会做小弟,有个举止亲密的同性朋友,他怎么会放任这样的苗子从眼前溜过。有意思,如果说第一次见面,他的兴趣被他的胆大勾起来,那么这次的巧遇,是确确实实让他动了念头。
看来接下去这段时间,有得玩,就不会无聊了。
他跟周久白不同,那人喜欢猎奇,从前玩过鸭子玩过老实巴交的小民工,玩过明星玩过身段柔软的舞男,现在连活死人都兴致勃勃,真是越来越百无禁忌了。他则口味一致,只喜欢对同一种人下手——有挑战性的,这样才有成就感。
越是心有所属的,玩起来才越有趣味;越是笔直不认载的,干起来才热火朝天;越是清白无瑕的,毁起来才更有快感;越是勇于追求的,折翼摔进泥淖里才过瘾!
他不承认自己是变态,他这只是喜欢挑战。
所幸这些房子中还有能打通的电话,黎钧和季予言便东奔西跑的去看房,结果不是太远就是物廉价高。
丧气的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下午的寒气慢慢起来,季予言的手又开始发凉。
黎钧握着他的手给他取暖,心疼的说:“别的先不管,一定要赶快去置办保暖冬衣,还有取暖设备。你这么冷下去,冻坏了可怎么办。”
季予言笑容贴心,声音柔和:“我还好啊,回家就围着被子,倒也不冷了。一定得找到房子,不然地下室那种阴寒地方,把琴都就给毁了,这一万块钱可就算是扔了!”
黎钧充满歉意的看着季予言,这一万块钱可是他们省了两个月的薪水,省吃俭用要用来换家的,他一时冲动就先买了琴,要不是游龙打折,他们真就没钱去租房子了。
季予言理解的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在这深秋依偎在街头。
一辆丰田霸道沿着路边缓缓停下,两人诧异的抬头,以为是来问路的,却见驾驶门打开,下来今天才认识的游龙。
“果然是你们俩!”游龙摘下墨镜朗声笑,“看着就像,我还怕认错了呢。怎么在这呢?”
黎钧站起,看看他又看看车,说:“我们还以为这是停下来问路的!有点事儿,办完就回去。”
游龙热心道:“什么事,我能帮上不?”
季予言悄悄拽黎钧,不想让他说实话,第一天才认识,还是不要欠太多人情了。但是他们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认识这么一个有些本事的人,黎钧相信游龙不是那种不值得深交的人,便实话托出:“在找房子,大半天了,也没有个合适的。”
游龙道:“我有一些朋友,肯定能帮你们找找,要什么条件?”
黎钧不好意思的笑笑:“就是手头没钱,这才左挑右挑,只要干净,相对便利就行,其余的没要求。”
“好说,先上车,我打几个电话问问,这鬼天气说冷就冷了。”游龙虚揽二人,打开车门让他们上去。
拨了几个电话,游龙又笑又骂,看的出都是平日关系极好的朋友,不多时就有了消息,他拿笔记了几行字。
“我那些朋友大部分都是住一套空一套的浪费行为,其余的都太偏远,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这几个。”他说着,把那张纸递到后座,发动起车。
黎钧大骇,变色道:“这些地方,我们可租不起!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就别这样施舍我。”
“反正他们空着也是……”
黎钧打断他:“等我付得起相应房租,再租这些,行不行?”
游龙无语,停下车,又拨了个电话,这次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颐指气使,嗯啊了几句,把电话挂了,回头说:“桃华苑的阁楼,怎么样?”
黎钧和季予言对视一眼,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便点点头。
桃华苑,去年开发的中档小区,小高层楼房设计,电梯方便,绿化优美,地理位置也很优越,入住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清一色都是年轻人,极少有出租或者出售的房子。
十一层的电梯阁楼,干净又安静,让他们自己去找是肯定找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游龙开车拐了几个弯,没几分钟就到了桃华苑门口,小区物业很尽职,外头的车一律都不放行,三人等着游龙的朋友过来,才一起上去。
那人是买了顶层,送了阁楼,当初是女朋友喜欢,结果婚没结成,如今在别处住,房子卖了,阁楼还留着,因为没人要。
里面的家具都是原来用的,卖房子的时候买主不要,这人也用不到,就都搬到阁楼来了,一应俱全,品质也是极好。
黎钧和季予言满意的不能更多了,便问道租金问题,房主爽快的说:“游哥的朋友,本来不该收钱,但他刚才就揪着我耳朵说了,这样不好,咱们就按市场价……打个友情折扣,”他掏出笔写了个数字,“半年的合同,行吗?”
这价钱放在三线城市都不高,根本就是象征性的收一点,免得他们难堪。
黎钧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付了房租,合同上认认真真签了自己的名字。
游龙送人到路上公交站牌,黎钧和季予言下车,黎钧又探身到车里,思忖着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们是做什么的,就这么出力帮忙?”
“我相信你们都不是池中物,很快就能听到你们的大名。”游龙绽出成熟魅力的笑容,点点头,开车走了。
季予言看着远去的车影,若有所思道:“游龙这人真是非常热心。可是,才第一天认识呢……”
“有的人就是这样,交朋友掏心掏肺,这是我们的福气。现我们只需把他的恩情记在心里,以后有条件了自然是要还的。”黎钧难掩兴奋,丝毫不以为意,一路絮絮叨叨:“现在有房子了,明天我们就往这搬东西,先把必要的搬来,剩下的慢慢搬……其实东西也不多,多跑几趟省下搬家费吧,咱们吃饭钱都不多了……你先前还说快发薪水
了,还有二十天,这还真快……”
☆、第一次任务(一)
早晨江御刚起来,教练着人来通知他今天不用训练,收拾好了就跟五叔出去。他才想起昨晚周久白答应他的事,晚上的训练让他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天似的。
到楼下,看到门口有一辆发动起来的车,便知道是等他的,上去看到司机就是这些天每次带他去见周久白的那个中年人,知道他就是众人口中的五叔。
洪五等江御把车门带好,就驱车前行。
这一次江御有机会好好看看外面,发现这里是很偏僻的郊外,罕见的大片空地。但没过多远就见到了林立的高楼,人也越来越多。在这个城市寸土千金,刚才这一片不知道是怎么从房地产商嘴里夺出来的。
他回头看到洪五的后脑勺,也就明白了。定是鹰派从中做了什么,而且多半是周久白继任后干的,不知道为什么,江御几乎就认定不是他父亲所为。
这里距离他家以前的街道很远,早起还没睡醒,平日教练严格,他精神紧绷不觉得困,现在车子晃晃悠悠,他只觉得上下眼皮越来越亲热,最后终于认命的窝在座位上睡着了。
洪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心道难怪周久白会喜欢,这性格简直跟他一样。他想起周久白小时,他还刚到鹰派,被派去陪护小少爷,结果小孩玩累了,往草窝里一蜷身就睡熟了,他惊慌的里里外外找了几小时,还是等到周久白睡醒了,迷迷糊糊找他要水喝,问了才知道。
车刚停下,江御就警醒的睁开了眼,迷迷蒙蒙的看着外面,他自从去了鹰派,很久没见过这么稠密的人了。
洪五下了车,江御也赶紧跟着下去。
一起走进警察局,洪五对登记人员说:“找张警督。”
“三楼,楼梯右拐第一间办公室。”
“谢谢。”江御跟在后面道谢,穿过大厅上楼梯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警员,眼神交汇,随即平静的移开,仿佛从来未从谋面。
江御敲门进去,说:“张警督,我来领会我爸的尸体。这位是我朋友的爸爸,陪我一起来的。”他解释身边跟着的洪五。
张立海漠然点头,从文件夹里找到一份文件,示意他过去签名。
江御躬身签字,眼角数次瞟向张立海,后者却完全不理会,他有些疑惑的微微皱眉,几张纸签完,只好递还回去。
张立海拿了钥匙,江御跟上。
“你父亲的案子我们还在侦破,如果有需要你协助的地方……”
“我当仁不让。”
“这个案子比较棘手,但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杀父凶手,如果你想起什么线索,也一定要跟我们联系,争取早日破案。”张立海边走边说,内容和语气都是一样的公式化。
说话间就到了停尸间门口,推开门,江御先进去,张立海回头看着洪五:“这位同志请在外面稍等,此为局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洪五只得点头,等在外面。
江御终于等到一个和张立海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时间不长,他得赶快把话说清楚。
张立海把门关上,江御忙用口型问道:隔音效果怎么样?
“说吧。”声音还是适当压低了点,江御就了解了。
“那天早晨他们一早就到了我家,出门遇到那个警察,我只能那样说。”
张立海点头:“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去找你,是我考虑不周全,否则可以先送你出去避一避风头。”
“不,这样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否则引起他们的怀疑,就不方便了。”
张立海眼睛微眯:“你的意思是……”
江御解释:“我才刚去,很多事都还不了解,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的提议,起码得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才能计划下一步。”
“这很对。”张立海赞同,“只要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我们可以再等等。”
江御眼光闪烁,试探问道:“如果最后我退怯了……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张立海苦笑:“你不想做,我也不能拿枪指着你比你答应。只是要奉劝你一句,虽然你不是自愿加入,但既然进了那种地方,还是避免不了手上沾血,希望你在面对老弱妇孺的时候,能手下留情,想想你自己的经历。”
“我会的。”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只要你同意,我们会派出得力助手去协助你。”张立海最后说。
谈话就此结束,他们也把江新胜的尸体取了出来,他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看来那个倒霉的女人已经被她的家人领走了。
江御推着推车,把江新胜的尸身运出来,和洪五一前一后抬着尸袋,他等着张立海把门锁上,道了谢离开。
火化的时候排队等了一会,许久,江御捧着一个骨灰盒,周围都是哭泣的人,他心底深处也有所触动,想到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再没有他的亲人,心里也觉得空荡荡的。
“五叔,安息陵园,你知道吗?”江御问道。
洪五点头:“我们得快点,周先生给你规定了回去的时间。”
墓地是江新胜活着的时候就买好的,他死后所有的财产都折算还了鹰派的高利贷,周久白着人整理分类,刚才等待的时候洪五就把相关的资料给了江御,他这才知道那个脑回路诡异的老爹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后事。
墓地虽然都是设置好的,启闭坟墓也花了一些时间,一起归置好,已近晌午。
车开进市区,洪五说:“周先生吩咐了,你去买些以前用惯的东西。”
江御隐约记得周久白好像是说过这话,但是为什么呢?反正问了洪五,他也不会知道,省了口舌便让车在一家商场停下。
两个大男人推着购物车,从一层一层逛完,江御努力把平时自己使用的东西记起来。其实他从来没留意过日常用品,后妈会给他买回来,后妈嫁进门以前也有保姆。
满载一车,结算,当然是洪五付钱,或者说周久白买单,江御一穷二白。
原路返回,江御赶紧去吃了点东西,就到了下午训练的时间。他都忘了去问,为什么买回来的东西,又不让他拿回房去用。
基础热身过后,就是每天要学的特别项目,江御上午不在,教练帮他补课,然后他要比别人更努力的去记去练,才能把这半天的进度赶上。
尔后,教练告诉他们过几天会有一个出任务的机会,这是检测他们能力的机会,但是只会带一个新人。根据上次试练的结果,江御会代表他们这个组别,还要和另外两个小组的胜出者比试,赢的人将进入实战适应阶段,慢慢的就开始接触任务。
出任务,意味着可以有钱拿。
对于加入鹰派为了养家糊口的其他人,练习技能为了立功升任小头目的另一种人,出任务对江御的意义严重不同。
出任务,意味着可以获得自由。
不是短时间的自由。把该拿的钱累积起来,到可以抵销江新胜欠债的时候,他就会找机会离开,他不会把自己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他虽然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人生规划过,但是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在黑帮过一生,枪林弹雨的,满手血腥,这种刀口的日子他并不想要。
等他做了足够多的事,周久白也就不会追回他,他就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
虽然这个想法挺不错,但江御很显然忘了考虑一件事,白纸沾了墨迹,要想让墨点消
失,就得把整张白纸涂黑。
掌握了足够多的秘密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他活在掌控之外,随时威胁自己的生命呢?
江御有着强烈的取胜的念头,他比别人都更需要机会。
在这种意念的催促下,加之教练的特别训练,三天后的武斗测试,江御出招凶狠,招招不留余力,技巧与力量糅合,敏捷而富有攻击力。
他出手干脆利落,耳眼手足配合协调,将另外两人撂倒,嘴角被打破,淌了点血。
毋庸置疑的,他将是这次任务的随行新人。
教练为他另开小灶,教授实战时如何应对状况。但只能是纸上谈兵,一切要以现场为准,听从其他人的意见。
两天准备时间,江御装了满脑子的东西,简直无法消化。
随后,他被带去与这次合作的杀手认识,有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的精瘦男人叫朱效,另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嘴巴阔大,皮肤黝黑,叫郭奇。
这次的任务是去狙杀一个人,选择的作案现场会比较复杂,不易留下痕迹,适合带新人适应。
这一天,他就跟着郭奇认识各种枪支,以前最网上看过图片,也在教练那里听过什么情况用什么枪,但是直到今天他才摸到这些冷冰冰的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传说中的AK47,M16,还有他第一天用过的那个沙漠之鹰。其余的是他根本不认识的甚至没听过的,像是柯尔特M1991,勃朗宁、伯莱塔、毛瑟等等,什么手枪,狙击枪,突击枪,霰弹枪……
郭奇让他挑一把称手的,江御看也没看,从一堆刀具中挑了一柄匕首,利刃泛着寒光。
“呃,不行,近身搏击匕首很得力,但是还不够!”郭奇错愕后叫道,然后问:“会开枪吗?”
江御想起周久白教他的,点点头:“只知道怎么开手枪。”
郭奇闻言把那把银色手枪抛给他,沉甸甸的分量,顿时让人心底觉得稳定。
江御顺着枪筒摸了一遍,这外形足够嚣张彪悍的,很适合耍帅。
郭奇说:“这枪不是任何人都能驾驭的了的,不过我们这次任务很简单,你跟着后面看看就行了,不会有机会放枪的。以后你会慢慢的把这些枪都掌握,到时候就可以挑最适合自己的,现在嘛,挑这把给你只是配合你耍酷用得,一张扑克脸,配一把彪悍手枪,够劲!”
江御淡淡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郭奇过去搂着他的肩膀痞气十足的劝说:“兄弟,你这样是不行的!咱们一起出任务呢,一定得配合,成功了大家一起分钱,失败……NO,决不能失手!所以你得跟我们,嗯哼,融合在一起,明白?懂?不能独来独往,冷若冰霜。”
“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江御平平的语气。
这简直要让郭奇炸毛了,但看一眼江御没表情的脸他的爆炸就没了着力点,只能翻个白眼无聊的摆摆手:“随便你啦。”
江御认真道:“我说真的。”
郭奇被他搞得无力接招,看他那么郑重,也只得摆出正经的脸:“是,我信你。”
☆、第一次任务(二)
天色漆黑,江御蹑手蹑脚的起来,迅速穿好衣服,马上去找郭奇和朱效集合。黑皴皴的天,月亮隐没不见,繁星也不露面,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当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个院子里难得一见的停着一辆破烂的黑色普桑,江御一出门它就亮起示廓灯,一点点的光亮活似夜里的鬼火。
江御才上车坐稳,普桑就以一个极陡的转弯快速冲出院子大门,悄无声息,却滑行极速,在宽阔平坦又没有行人车辆的道路上,以赛车的技术在漂移。
“桑塔纳什么时候有这种性能了?”江御纳闷,这车内的装修也很简单,虽然是真皮座椅,也只是普桑的高配而已。
郭奇爱怜的摸着自己的AK47,漫不经心道:“没听过改装车?要真是开那种破车,得损失多少人?”他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扣了扣头顶钢板,“防弹的。”
江御点点头,这才合理,鹰派这种级别的人怎么可能开一辆几十年前就在淘汰的破烂货。
“你可以先睡会。”郭奇对江御说,“你神经绷得太紧了,反而不好。”
江御闻言便闭上眼睛,他有些紧张,一会要发生的事可能会对他的一生产生极大的影响,他现在很有些无所适从。
类赛车标准改装的桑塔纳,车速极快,杂音极小,朱效的操作技术优良,车体平稳,不去刻意的感受,甚至会忘记是在车上。
但车一停下,江御便机警的睁开了眼,正好郭奇拿了枪准备来叫他,见他醒了就道:“清醒一下,我去撒尿,要不要一起?”
江御摇摇头,反复的摸着那把银色沙漠之鹰,过一会又从怀里掏出锋利匕首,用指腹试刃,寒光映着他的脸,倒映到眼睛里,清醒清澈的眼瞳,琥珀的色泽,却冷酷近似无情。
这就要变成了一名杀手了吗?
训练的时候,由于作息标准,纪律严明,教习内容特别,他觉得自己更像一名兵士而非黑社会成员。
也许,对他目前的处境来说,最好的反而是如同最初的心如死水,像个活死人一样平静接受一切,而不是现在,开始犹豫,开始动恻隐之心。他不该被某些话煽动起热血,那种生活那种追求那种使命感本来就不属于他。
他是被抛弃的人,他是没有未来的人,无论是混帮派还是毕业找工作,对他来说不应该有两样。
既然入了这一道,就该认了命,那些妄想根本不应该去理会。
然而江御毕竟是个二十岁的大孩子,他的三观根本就不稳定,尤其在那样畸形的家庭,他的迷惘他的反复,实在是很正常的反应。
郭奇哆嗦着上车,系上裤带,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鬼天气说冷就冷了,劳资下车撒个尿,差点冻成太监。”
“谁让你喝那么多咖啡。”前面的朱效给枪装满子弹,头也不回的说道。
江御第一次听到朱效的声音,沙哑阴沉,跟他的性格完全相配,脖子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仿佛是被砍过头又接起来,更令人怀疑他是不是诈尸。
“不喝点咖啡这么早撑不住啊!”郭奇缓过劲来不抖了,看看时间,自言自语似的说:“可得慢点来送死,爷爷我到时准头好点,一枪送你上路。”
江御问:“要杀什么人?”
“该死的人。”朱效头一次接他的话。
郭奇揽着江御的肩膀,似模似样的教育他:“我们呢,只管开枪,放倒就跑,什么人什么原因怎么善后,都别多问,这不是你该管的,你问了也问不到答案。”
“知道了。”
郭奇又好心补充:“不过这次我可以告诉你,满足你小新人的好奇心!给我们的情报是一共六个人,所以我们两个点射绰绰有余啦,你负责记录我们的英姿飒影,回头跟训练班的人吹嘘吹嘘,不要太崇拜我哦!”
江御认真的点头,朱效僵硬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枪托打在郭奇肩膀:“别带坏他!小心九哥弄死你!”
郭奇听完这话脸上霎时变了,神经质一般抽回手,战战兢兢打量江御,喃喃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危险物品,眼看勿动。”
江御奇怪的看他,不明白他们在对什么暗号。
“哇啊,别回去打小报告,我错了我错了……”郭奇继续叽哩哇啦,冷不防听朱效沙哑的一声:“目标出现。”
登时,郭奇立刻恢复正常,刚才的神经病人格立刻被正常人格压倒,端起枪,从车窗向外瞄准。
朱效调整着眼镜上的感应器,蹙眉:“该死,他们的角度太刁钻,在车上估计打不到,迟一点他们走出射击范围就完了。”
郭奇果断拉开门下车,猫着腰往前跑,确定安全了招手让后面的两人跟上。
江御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通常都是别人来主动跟他说话,让他主动去搭讪简直就是不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二十年来几乎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这一整天,他就安安静静的跟着郭奇和朱效,看他们制定路线和方案,只觉得这简直不是杀手,更像是有规划的军队……呃,小组。不过,他并不了解真正的杀手,所以,这可能才是真正的一面。
有强大严格的教练培训,有完整系统的情报链,有规范严谨的方案制定,有奖罚分明的制度。这才是一流杀手应该具备的要素。
这些天,江御对鹰派各种刮目相看,从最开始的认为混黑帮的都是没本事没能力的小痞子小混混,到现在发现每个人都有他望尘莫及的本领,果然历经数代苦心经营的古老帮派是不一样的。
如果他们不杀人放火,还依然这么强大,可能会有更多人愿意加入呢。
但是黑道毕竟是黑道,与正常社会不同才被称之为黑道。
江御还在新人管制期间,吃饭都有统一的时间地点,郭奇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记忆深刻,一看时间快到了就停下手里的事情对他说:“快去吃饭吧,早点休息,两点起来出任务。”
狙杀定在清晨五点,天亮前最黑的时候。
穿过院子回去的路上,看到沧海蓝色的迈巴赫开进门来,在他面前无声停下,车门打开,周久白下来,脸上笑意正浓,伸手揽过江御,和他一起进楼:“明天跟郭奇出去?”
江御点头,竟然对他的贴近不再有太多介怀,任由他的手握着他的腰。仅仅几次的强吻就让他的抵触消失,并不是他自暴自弃,实在是周久白的存在感太强,如果不是刻意去想,他甚至觉得那样的举动已经是习以为常。
“跟着看看就行了,现在不用你出手。”周久白拨弄江御的额发,“我还真没想到你能胜出,看来得重新认识你了。”
江御没说什么,面容平静,眼神无波。
周久白就是不想看到他这副表情,一看到这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就想蹂躏他。微微抬起他的下巴,不容抗拒的吻下去,直到他拼命气喘,脸上泛起潮红,才满意的放开,舌尖仍意犹未尽的舔着他的嘴唇。
这么冷硬的性格,这么薄如锋刃的双唇,怎么含在嘴里却那么柔软,令他有种嗜血的冲动,想咬下来,咽到肚子里,融化进自己的骨血。
江御昏头脑涨的只剩下本能,嘴唇酥痒,只想逃离躲避,微微一张开却令周久白的舌舔到了他的齿尖。
周久白狠狠的勒紧他的腰,几乎是凶狠的在吻他,这小子无心的勾引比那些熟练卖弄风情的更能勾起他的感觉。脑子里天人交战,立刻把他压倒在楼梯上脱干净吃掉,还是耐心忍住再看看?
都是易霖那个该死的混蛋,要不是跟他置气赌一局,现在早就让欲望纾解,不至于每次看到他都只觉得全身沸腾,他简直要忍无可忍了。
江御有天分,又是个听话努力的学生,杀手的课程他一直都成绩优秀,轻微的脚步声他便立刻机警的戒备起来。
然而一分神,他的抵抗就更加无力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击在他的心上,卯足全力挣开半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人。”
周久白浑不自觉,把他再次拢回怀里,安抚道:“别担心,能进这里的人都是安全的。”言罢继续投入的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