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久白修长手指刮下他嘴角的一些,含在嘴里吻上去,渡到江御嘴巴,让他吞了下去。
他已释放,然而江御还在硬|挺着,周久白将他放平,口舌灵活的伺候着他,江御已经憋了很久,不多时就射了出来。
两人喘息着拥在一起,周久白把弄脏的床单随手撤掉,掀开被子裹住江御,歇了一会,才抱他去冲洗干净。
江御昏昏欲睡,嘴唇嫣红,十分诱人,周久白反复的吻了他几次,心满意足的抱了人上床睡觉。
次日凌晨,江御猛地坐起身,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幕,半晌才想起来看时间,三点一刻,时间还早。他关了床头灯,重新躺下,却不敢再睡。
周久白被他弄醒,一手搂着他,闭着眼问:“该起床了?”
“还早。”
“那再睡会。”
江御在黑暗里睁着眼,只能看清离他最近的周久白的脸。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凝视过这张脸,俊美的简直完美,让他只要注视着就无法移开视线。
他想,也许最后我就舍不得杀你了。
正是最容易瞌睡的时候,江御差点没坚持住,听到那个落地钟敲响四下,他从恍惚的梦中惊醒。
他发现自己依恋的偎在周久白的肩窝,而后者有力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他们紧贴在一起,就像互相信任的情人。
江御撑着身子,用力几分钟来清醒,周久白再次被他吵醒,也没说什么,只是揽着他的脖子吻了他的嘴唇,柔声嘱咐道:“一切小心。”
江御点头,起身穿好衣服。
下楼来,有车等着他,丁文卡点给他送来热腾腾的早饭,单纯朴实的脸上堆满笑容,江御忍不住也回之一笑,感激地说:“谢谢你。”
他问过丁文为什么来这里,丁文说自己是个孤儿,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但是他脑子笨,做不了别的事,一直就是负责照顾其他人。江御也看出来了,丁文不仅仅是脑子笨,他其实多少有点弱智,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照顾的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
江御记得很清楚,这是他第四次从这个大院离开,有两次是这样在漆黑中外出。
他分了一杯热豆浆给司机,自己吃着香菇小笼包。吃完之后也不用多说,蜷在后座上开始补眠。
东方露出鱼肚白,天空现出亮色,层层的青云像一缕缕轻烟,抹在天边到处都是。
车停下,江御就坐了起来,司机友好的说了句祝你好运,等他下车则立刻开走。
江御茫然的看着沉睡中的城市,身边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
他回忆着资料提示,这条路并不是目的地,还要往前走一段,那里有建筑物,适合隐藏监视。
这个时间出租车很少,他只得徒步向前,顺便也熟悉熟悉环境。
目标人物居住在老城区,这些楼房的外观已经破旧的很难看了,他像个外乡人,对这些景色一点都不熟悉。
步行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冯应曾给他定的第一个地点,目标人物一定会先在这里出现,他暂时的居住地就在此处。正好天也彻底亮了,小区里有老人起来锻炼,有上班族起来做早饭,有学生的家庭能听到家长在吼小孩。
一派人间烟火的模样。
江御觉得十分新鲜,他的生活,从来没有这么俗世过。
隐在一家早餐店,江御慢腾腾的吃着,跟忙碌的众人混不搭调,眼角不时的撇着窗外,这里正对着目标人物的住处。
他夹起一筷子咸菜丝,却陡然发现目标人物出现,他连忙对老板喊了声付账,抽出钱来压在桌子上,低头匆匆汇入人流。
那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实在太显眼,江御想看不到都不可能。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他的穿着就像个吊儿郎当的高中生,而他确实就是这么从高中混过来的,离开中学两年,扮回去还是隐约可行的。
路上行人匆匆,大个子并没有感觉到有人跟踪他,健步如飞的往前走,到了主干道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江御不敢多想,跟着也拦了辆车让他尾随。
司机很话唠,从后视镜看看江御,开玩笑的口吻问道:“哟,小兄弟,前面车上坐着你什么人啊?你是个警察?”
江御漠然:“你话很多。”
他冷冷的声音,让司机讨了个没趣,终于闭了嘴不再搭腔,兀自哼着不流行的老歌。
江御看到大个子下了车,赶紧打发了那个司机,把连帽外套脱下来,里面是衬衣和毛衣背心,抬头挺胸走进写字楼,跟个上班的小白领也有几分相似。
他混在等电梯的人里,毫不起眼的跟着大个子挤进去。
出来电梯,江御看到大个子谨慎的张望着看了一遍,知道他要跟人碰头了,连忙小心的跟着众人散开,遥遥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江御心里着急,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跟上。眼睛四处看了半天,终于让他发现,快速到一个散发传单的男生面前,拿过他手里的一叠传单,镇定自若的说:“我来帮你发这些,你去再拿一些到那边发。”他随手指了个跟自己相对的方向。
那男生塞着耳机摇头晃脑,一点也没怀疑,拍拍手就走了。
江御舒了口气,握着那把传单穿过大厅,快步追上那个大个子,到了一条走廊。
他走到这里才发现,这一层是个商场,外圈这里是卖果汁卖冰欺凌卖咖啡的各种小店,那人就坐在一家咖啡店里。
店里的光线很暗,他们又不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江御几次想进去,但是里面的客人实在是寥寥无几,大清早的,谁会来喝咖啡。
他从大个子背后的角度偷看他对面的人,只能大致的看到那人是常见的短发,穿一件黑色夹克,两个人不停地说着什么。具体的五官,和其他特征,完全看不到。
江御倚着玻璃墙,有些不知所措。在这里站久了也不妥,进去又很容易被看到,那下面就不用再跟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灵光一闪,给偶尔路过的人发了几张,拿着剩下的一些走进咖啡馆,目不斜视,直往吧台那里去。
传单的宣传的物品是灯具,他拿来发给店主,似乎也不是很突兀的哦?
江御心里有点小得意,走过去,放在吧台上,随口说:“我们公司新进的灯具,有很浪漫很文艺风格的,您有兴趣可以看看。”
吧台的侍应生随便点点头,也不理他:“好啊,你放着吧。”
江御也不管他,背倚着吧台,状似在打量店内的装修,眼光却不时的瞄向大个子对面那个人,这个角度刚好大个子看不到他,而他能看到对面的人。
那两人详谈甚欢,根本没注意他的偷窥。
江御不敢呆太久,转头对侍应生说:“你们的装修还不错,但是如果添加我们的灯具,会起到更好的效果的。”他浅浅一笑,退身离开。
离开这里,江御迅速找了个买小礼品的店躲进去,装作挑选礼物的样子,从架子宽阔的缝隙注意着大个子的动作。
店员殷勤的来问他需要什么,他随手拿了一个太阳能的植物摆台,店员报价,他付了款,随口说:“你忙吧,我再看看。”
大半个架子的东西都看完了,江御迫不得已要换位置,恰巧这时侯大个子出来了,那男人也一起出来,他清楚地看到那人手上带着一块卡地亚经典款腕表,左脚有一点点跛足,不认真看几乎看不出来。
江御穿上连帽外套,把小小的植物摆台放在口袋里,不紧不慢的进了上去。
大个子似乎完成了任务,一身轻松的伸个懒腰,跟那男人笑着道别,笑容邪气而帅气。
江御忽然想到,冯应曾曾经提到过,大个子最多会见三个人,可现在他只见了一个人……
正在想着,大个子已进了电梯。江御迟了一步,只能从旁边的电梯晚一步跟上,出了门,大个子打了车往回走,他没办法也只得跟上。
这个原路返回的样子,好像已经不打算再见别人了。不过,预计时间是一天,这才一个早上而已。江御遂又耐着性子跟下去。
☆、独立行动之受伤
大个子回了住处,半天没有出来。江御在楼下等了一会,寻找可以让他藏身监视的地方。这里是老居民区,楼房都是住户,他不可能现在临时去租一间。而且这么久冯应曾他们没有来租房盯着,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根本没有房子可以租。
江御摸到窃听器,心想,得想办法把这个贴进去了。
按照教练传授的经验,他应该作伪装找机会进他家里。但是现在没有伪装工具,也没有适合伪装的时机,那种扛梯子查电表,穿制服查水表的滥俗情节真的没法用上。
如果引起骚乱的话,是可以浑水摸鱼达到目的,但是利用什么引起骚乱呢?放火的话,这里很多老人,而且引来消防队就很难收场。
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以防打乱冯应曾的下步计划。
过了不久,大个子再次出现,他换了一身衣服,一路步行出了小区。江御远远的跟在后面,现在周围的人已经不再稠密,跟的太近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
穿过了几条街,大个子终于停了下来,在一个普通的公交车站牌下站着,点了支烟悠闲的抽着。江御怕他万一上了公交车自己唯恐追不上,不敢离得太远。
大个子不时的转头看别的方向,江御慢慢的靠近,冒险的站在他一步之遥。他想现在大概要见很重要的人了,所以才这么谨慎吧。
来了一辆车,大个子探头看一眼,不是自己等的,继续缩回去抽烟。
三辆车之后,他终于等来了。江御忙跟着一起上车。车上还空着几个座位,大个子坐下了,江御在前面反向的三连座上坐下了。
车开了一站,大个子没动静。上来一个老头,江御心道正好,起身让了座,站到大个子身后,扶着靠近后车门的栏杆。
新到了一个站点,上了几个人,江御注意到其中一个挤到了大个子身边,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扶着椅背。
大个子把手机拿出来,摁了几下,那人像是普通人的好奇一般,低头看了一眼,自若的又移开。过一会,又低头,再移开。江御立刻确定这人就是第二个需要记住的。
江御就着玻璃上的投影,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大个子完成了信息传递,轻松的起身,站在江御的另一边,车靠站停下,他们一前一后,十分自然的下了车。
江御看到大个子狂奔到对面,追上刚刚靠站的同一路公交车,知道他是准备回住处了,当即拦了辆出租车,先一步回去等着。
他要抢时间去他的家里,把窃听器放进去。
江御敲响大个子楼下那家人的门,歉然说:“我的钥匙遗留在家里厨房,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从你家的厨房试试勾出来?”
老妇人很和蔼,笑着点头让他进门,一边絮叨年轻人真是马虎,一边去帮他找工具。
江御僵硬的赔笑,快步到了厨房,他站在窗外防盗窗上,接过老人递来的铁衣架。江御用力往上举,穿过大个子家厨房的防盗窗,用力勾开窗户,幸亏里面没有锁紧。
他把窃听器的小磁片贴在衣架上,然后再次费力的高举,从细微的缝隙里,把衣架伸进去,用力的戳了几下,确定把那东西粘到了里面。
“谢谢,还是够不到,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谢谢您了。”江御把衣架还了,退出去。
他怕迎面碰上大个子,出门上楼。果然很快大个子就进了单元门,江御静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到三楼停下。
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确认安全了,江御才从四楼下来。
走过楼梯拐角,赫然看到大个子站在门口,面目狰狞的盯着他过来的方向,江御心里大惊,被他发现了!
大脑高速运转,江御计算着胜算,狭路相逢,勇者胜。
还剩四个台阶,江御撑着扶手猛地一跳,落在下半层楼梯,大个子以毫不逊色的速度与敏捷追了过来。
江御几乎甩不开,他在下面更不利于搏斗,飞起一脚揣在大个子膝盖上,余光瞄到楼道窗开着,他想也不想便攀了上去,纵身跃下!
这里是三楼的高度,任由这么跌下去不会死人,但是摔断腿脚也别想逃走。
令人欣慰的是,单元门的上面是屋顶形的建筑,江御尽量的落在屋脊之处,然后再次跳下。
高处跳下导致的脚底剧烈疼痛简直让人难以迈步,江御甚至来不及稍微缓缓,就得爬起来快跑,因为那个大个子就在身后追来。
该死的,忽略了那个人的能力,现在只能放手一搏了!
江御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前跑,但身后的距离仍在慢慢变小,这个小区外出散步锻炼的老人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在逃跑的路上形成另类路障,江御一边跑一边躲,仍是冲撞到几个人,他道歉也来不及,只拼命地往前跑。
只要跑到路上,他就可以赶紧打车离开,幸运的是,刚才的照面,江御带着帽子,大个子应该没有看清他的脸。
脑子里稍微一走神,江御就没能及时躲开迎面而来的人,那人也发现自己要与对面的人撞上来,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像条慌乱的蛇。
两个人像镜像一般,左左、右右,具是一致的动作,最后避无可避的撞在一起。
江御被自行车压在下面,脚踏别着他的小腿,尖锐的疼。
大个子还有几步就过来了,江御逃生的潜能被激发,大喊一声把骑自行车的人推开,硬生生把腿拔出来,两手举起自行车,汇集毕身的力量,孤注一掷,砸向尽在眼前的大个子!
江御大口喘气,看着被自行车压住,脑袋叉在自行车三角空当里的大个子,掏出钱包,摸出里面的钱塞给倒霉的受害人,又从他手里抽出两张大票以及其余的零钱,拖着条受伤的腿快速的离开。
到了马路上,江御回头看一眼,大个子终于没追来,估计得从那辆被摔坏的自行车里挣扎一会。
他舒了口气,不放心的往远处走,再打车。
腿上的伤这个时候开始剧烈的疼,他嘶嘶的抽着气,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下,牛仔裤不知何时别刮破,小腿上撕开一条十几公分长的口子,脚踝红肿,有的地方出现青紫。
刚才急于奔命他还没觉得怎么样,此刻一停下,就有种锥心的疼痛。
他悲哀的坐在椅子上,钱包里那点钱估计不够看医生了……真是点儿背!
“你是……”
江御闻声侧头去看,有点熟悉的脸,应该是最近……不久才见过的,但是记不起来叫什么了。
“你是江御?”那人问道。
江御点点头,看到这个人联想到的是一间空房子,还是不记得叫什么。
“啊!你受伤了!这、这么大……一个口子……我送你去医院包扎吧!”
“不去医院……”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在琼楼见过的,黎钧。
黎钧略微有点困惑,但也没多问,对他说:“我家就在这附近,要不你跟我上去,简单包扎一下吧。”
“嗯,麻烦了。”江御说。
黎钧扶着江御站起来,这短短的时间,江御脚踝已经肿的老高,他甚至不敢用受伤的左腿落地。
黎钧发觉了,拉了他的手揽过肩膀,承担他大部分的重量,两人走到路边,出租车过来,江御伸手拦下。
下了车,黎钧干脆背起江御进了电梯,七楼阁楼很快便到了,他开门进去,季予言休息在家,做了满桌的菜等着他,室内满是饭菜的香味。
江御跑了一个早上,几乎没吃过饭,现在闻着这些菜香,简直要流口水了。
季予言对黎钧背回一个满腿是血的人很惊讶,但凭着对他的信任,一句也没问。
“快去,把碘酒绷带什么的拿过来!”黎钧把江御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洗手拿剪刀。
季予言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接过黎钧递来的剪刀,小心的剪掉江御破损的裤腿,然后解开鞋带把他的鞋子脱下。
这时候伤口才露出全貌,狰狞的裂开的皮肉,鲜血淋漓的外翻着,皮肤上还有油污,脚踝肿的老高,近乎透明的最顶一层,隐隐的看着像是有水儿。
季予言唏嘘道:“这个伤势,最好是去医院才行啊。”
黎钧让他起来,自己蹲过去,打开双氧水,把江御受伤的腿平放到茶几上,对他说:“忍一下。”说完就从上往下浇了下来,淡淡的特殊的味道弥漫开。
稍微停了一下,黎钧又拿了碘酒,用棉棒沾着轻柔而小心的涂上去,这些外伤看着狰狞可怕,其实还好,消毒敷药之后几天就好了。比较难处理的是脚踝的扭伤,实在很难想象怎么会从那样的角度伤到,不是侧面,不是前面,好像是整个脚和腿脱离之后,细胞液充满了其中的缝隙。
江御紧紧的咬着牙,忍着火辣辣的刺疼。
黎钧给他包扎了腿上的伤,皱了眉头看着脚踝的扭伤,束手无策道:“这里的伤我处理不了了,不去医院的话,只有先冷敷。”
“谢谢,麻烦你了。”江御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季予言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去医院呢?缺钱的话,我们可以先给你垫付,这样的伤势,放久了更不好。”
江御看着他,没作声。
黎钧边收拾东西,边对江御介绍:“他是我的爱人,季予言,我们是同性情人。”
江御点点头,尽力对季予言露出友好的笑容,但依旧没有解释。
☆、友谊的建立
黎钧去收拾了卧室,和季予言一左一右的架着江御,让他先躺一会,然后每样菜夹了一点放在盘子里,盛了饭给他端进去。
“你先在这休息,什么时候走,我再去安排。”
江御由衷的说:“真的很感谢。”他们只是一面之缘,相处的几个小时里,他大部分时间是在睡觉,甚至根本没说几句话,现在他把自己带回家,细心包扎,大胆坦诚他的同性伴侣,这个人当真不错。
黎钧绽开阳光笑容:“哪儿的话,吃东西吧,予言的手艺很棒的。”
“你很幸福。”江御嘴角不由自主的带了点笑意,眼神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黎钧有些羞涩,傻笑着点点头。
过了不久,黎钧再次进来,季予言来收了碗筷去洗。
“你是要睡一会,还是我陪你聊一会?”
江御只想转移注意力,不再去关注伤口的疼痛,便说:“你不忙的话,就聊一会吧。”
黎钧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引起话头,想起他们认识那天,便问道:“你是鹰派的人?”
江御料到他总会问这句的,但没想到会打头就问,却并没打算隐瞒,告诉他:“不完全是,但……也算是吧。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别人看着会以为是的。”
黎钧点点头,倒也没再追问,很多人是身不由己的加入鹰派的,他可以理解。
江御反问他:“那个易先生,你们认识?”
“说不上认识,他去琼楼玩,身份特殊,经理让我去侍候,见过他一次。”黎钧也同样坦白。
江御自语似的说:“嗯,他好像是鹰派挺重要的人……”他记起第一次见到周久白,当时坐了两个人,他甚至分不清谁才是周久白,现在想来,另一个就是那个易先生。
黎钧惊奇道:“你不知道他么?他是易家海道之主,易霖,不算鹰派的人。”他恍然又说,“你果然不算是鹰派的人,连这个都不清楚。”
“哦?”
黎钧解释道:“易家和鹰派的两大势力你应该清楚吧,大家一般说起易家都是称呼‘易家海盗’,因为其实也是黑帮性质,鹰派就更不用说了,这两家一直都是很好的关系。”
江御惭愧道:“这些我还真不太清楚,我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听你口音是外地人啊?”
“嗯,我们大学毕业,就来这里谋出路,希望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有梦想真好啊。”江御神情黯淡,眼神发直。
冷场了片刻,黎钧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他们只比陌生人熟那么一点点。
他提议道:“会玩斗地主么?要不我们三个玩一会斗地主吧?”
江御说好,他以前在电脑上玩的很不错。
黎钧喊来季予言,从床下的抽屉里翻出一盒没开封的扑克牌,拆开看到花花绿绿的泡面图案,嘴角抽了抽,方便面的奖品果然是不能要求太高。
洗牌,分牌,叫牌,季予言当地主。
江御手气很好,一手连牌,他在季予言上家,高牌截下第一轮,换为自己发牌,从头到尾的顺子,一出来手里的牌就少了大半。
接下来一个三带一,大王开路,最后痛快的留了个对子给季予言,农民取胜。
从这轮之后,江御的好手气就全用光了,当地主被堵,当农民拖人后腿,脸上贴满了代表“输”的白纸条。
几轮下来,三个同龄人就玩的很熟了,季予言裁了一张锯齿形的纸条,沾了水贴在江御的右眼下面。他嘴角下撇,手指在脸上比划,可怜兮兮的说:“宽面条泪……”
江御冷冷的看着他,吐槽道:“用这么宽的纸占这么大的地方,等下再输就不用贴了吗?”
季予言回道:“贴你屁股上!”
江御:“当卫生纸用吗?”
黎钧:“好冷啊……”
黎钧刚下夜班,夜里睡了一会,现在还是犯困,玩了一会牌就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季予言道:“要不你去睡吧,我陪着江御好了。”
“你、你们都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江御说,“可能今天晚上我要先借住在你家里了……明天早晨我就走。”
“嗯,没关系,你在这休息吧,我真得去睡一会了,晚上还是夜班。”黎钧歉然一笑,打着哈欠出来,到头在沙发上睡下。
黎钧出去了一会,江御和季予言守着一副扑克也不知道怎么玩了。
江御突然说:“我和他认识,是……有人带我去他工作的地方玩……嗯,我们就认识了。”
季予言温和的笑道:“你是黎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的。”
江御哑然失笑:“其实,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予言无声大笑,继而道:“那不如,就说说你自己吧。”
江御陷入了沉默,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予言莞尔,说:“来这里之前,我们以为这里富饶,机遇很多。可是我们命运多舛,到这里三个月都没有找到工作,后来迫于生计,黎钧去了琼楼做侍应生,我去了某个男装品牌做导购员。”他微微低下头,笑容美好:“其实我们的梦想,是成为歌星和证券分析师。”
“我也是迫于生计……做了自己从来都没从想过的事。”江御惨然道,面对季予言,他觉得很容易倾吐心事,这个人很柔软,没有任何伤害性。
季予言的声音充满了希望,振奋的说:“总有一天,我们会脱离现在的生活!”
江御脸上难得的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说得对!”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鹰派,不再杀人,不再追踪,不再流血,不再偷生。他会回到阳光下,重新拾起一个身份。
眼前这个人像朵向日葵,看着他心里便觉得充满了希望。
季予言看看时间,说:“你睡一会吧,受伤需要好好休息,我去买点菜,准备做晚饭。”
江御在季予言的协助下躺平,盖好被子,合眼睡下。
江御和他们相处的很开心,睡了一觉醒来似乎早上经历的都是昨天的事了,今天只剩下高兴,他觉得这是二十年里过的最好的的一天。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朋友,大概,他们两个可以算作是他的朋友吧。
晚上黎钧去上班,季予言把笔记本电脑连线到卧室,江御时隔一个月,重新登陆游戏。
季予言就在旁边看着,插嘴说:“黎钧也很喜欢玩这个网游,他还给我注册了个账号,不过我一般都不玩,他就拿去当小号用。”
“是么,你们在哪个区?”
季予言费劲的想了想,伸头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大区,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是这个,云踪仙影。”
江御惊喜道:“我也是这个区的。”说着登陆进去,他的人物静静的站在上次离线的地方,背靠大山,面朝大海,周遭花木扶疏,场景宏大而瑰丽。
季予言喃喃:“难怪他会那么喜欢这个游戏,场景做的真的很细腻真实啊。”
“是啊,这款游戏的卖点之一就是场景逼真,很多场景都是风景名胜,令玩家如同身临其境。”江御如数家珍,随手点起鼠标,蓝色的剑客服迎风鼓动。
几分钟,江御跑了部分地图,他转头看季予言,让出鼠标说:“你来试试?”
季予言学着江御的动作,笨拙的让人物慢吞吞的半走半停,半晌尴尬的放下:“我太笨了,学不会……”
江御:“很简单,你专心跑一会就好了,这个游戏很好上手,以后我们见不着的时候,还可以在游戏里聊聊天。”他说完敲了一行字,点击发送,公共大厅的白色字体显示他刚才的留言。然后切换一下,私聊频道的红色字体,他跟同盟里的认识的人打了个招呼。
“你看,其实挺有意思的。”
季予言有点跃跃欲试,最后克制住,付费游戏,他可不敢过于沉迷,迫于生计,黎钧都已经很久没有玩过游戏了。
江御接到每日任务,颓然道:“其实以后,我可能也很少有机会上线……”
季予言到书房去看书,江御只玩了一会游戏,就觉得疲惫不堪,关了电脑缩进被窝。
季予言推开卧室门,端着一杯水放在床头。江御听到脚步声就醒了,身体本能的反应比他的脑子还快,戒备的等着,灯亮了看到季予言关心的脸。
“吃了药再睡。”季予言去买菜的时候在社区医疗室买了扭伤的和消炎的药,给江御吃过一次了,现在睡前再服用一回。
江御吞下药片,朝季予言微笑道:“晚安。”
“晚安。”季予言替他关了灯,轻轻关上门。
江御眼前没有镜子,他一定发现不了自己睡觉的时候嘴角仍在上翘。
☆、反应
次日清早,江御体内的生物钟就把他唤醒了,他睡得身体僵硬,因为左腿很疼,一晚上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敢动。
他够过自己的外套披上,扶着床头下床,左腿仍然疼得很厉害,昨天一直冷敷的脚踝似乎消肿了一些。
一手扶着墙,单脚蹦出门,听到季予言在厨房做早饭,他探头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季予言锅铲翻着煎蛋,“腿上好些了吗,你去沙发坐着吧,早饭很快就好。”
江御应着声,到卫生间去洗了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着他们简单的家庭摆设,透露着幸福和温馨,感慨的他叹了口气。
到客厅才看到沙发上叠着一床被子,他猛然意识到,他占据了他们唯一的床,黎钧和季予言都是在沙发上睡觉的,顿时心里不安起来。
他看到季予言过来了,连忙道歉:“真不好意思,你们把床给我睡,自己却休息不好。”
季予言放下盘子,笑道:“没什么,其实你看沙发也很软很宽大,在上面睡觉很舒服。嗯……其实,我们俩有时候吵架,也会有个人来睡沙发,今天不是第一次,别放在心上。”
江御还是觉得很歉疚:“你们……其实,我们认识并不久……你们……”
季予言理解的笑笑:“你看我们家里的家具装修是不是还挺不错的?其实这也是一个我们认识不久的朋友帮忙租的房子。我的事之于他,你的事至于我,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要去想太多,还是好人多的。”
江御终于不再纠结,夹起盘里金黄的煎蛋。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之后,江御腿脚上的伤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他出来超过二十四小时,已经超过预定时间,他得回鹰派了。
吃完早饭,他便向季予言告别。
季予言无措,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行走?我今天要上班了,你等一会,等黎钧下班,让他送你走。”
江御却是万万不能让黎钧趟进这趟浑水的,一旦引起鹰派的怀疑或者注意,对他们现在平静幸福的生活绝非好事。
江御努力站起,忍疼走了几步,以此来证明自己有行动能力。“而且,只要出了小区就能打到车,我其实没走几步路,不会有事的。”
“那你多等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关系啊。”季予言不解他的坚持。
江御又不能明言,干脆编个谎话:“我得尽快回去,才有更好的治疗。”
季予言似乎被他说动了,然而他完全忘记如果要有更好的治疗,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回去,而要在隔了十几个小时之后才坚持。
“好了,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希望我们能尽快再见面!”江御不太擅长说离别的话,他努力的回想看过的电影台词。
季予言只好去拿药过来,帮他最好换一次。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了,室内的两人均是奇怪的回头看,黎钧还不到时候下班呢。
可是进门来的人确确实实就是黎钧。
他见季予言眼神疑惑,便解释说:“我跟经理说家里有急事,他让我提前回来了。”他放下东西,走到沙发前蹲下,对季予言道:“你该去上班了,我来吧。”
“嗯,好。江御他要走,正好你送送他。”季予言说着起身去洗手换衣服。
等他出了门,江御默默地让黎钧帮他把纱布缠好,才对他说:“实在是很感激的仗义相助以及闭口不问的信任,但是不要送我,你懂的。”
黎钧点头:“我送你上车就回来。”
他们都没有对季予言说起认识周、易二人的事。
黎钧找了一条季予言的裤子让江御换上,他却坚持不能换,任何与这里有关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出现在鹰派的人面前。
黎钧被他说服,只好由着他穿着破了的牛仔裤。
下楼的时候,江御再三表示感谢,他现在对他们真的无以为报,只能说些廉价的谢谢,以求得暂时的心安。
黎钧被他说得无奈了:“大哥我才谢谢你了,不要老是说这种话了好不好。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这次我帮你,下次你帮我,就算是我一直帮你,那又怎么样呢?不要这么见外啦!”
“你可能很难想象,我以前从来没有朋友。”江御自卑的低着头,不敢看黎钧可能会有的鄙视的表情。
“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不就有了我和予言两个朋友吗?以后只要你愿意,还会有更多朋友的。过去的都不要再想了,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得坚定自己。”黎钧最后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他热切的眼神看着江御,让他觉得很受期待,很受鼓舞,不由自主的笑着点头。
对,只要自己愿意!
上了车,江御找出皮夹子里的纸条,幸好把钱塞给那个倒霉鬼的时候,没有把纸条弄丢,跟司机报了地址,他看着不多的钱只想抽自己嘴巴,他应该把钱留给黎钧他们才对啊!
堂口驻地距离黎钧的家并不是很远,不到半个小时,出租车就到了,江御付了钱,一瘸一拐的按门牌找过去,居然是家正正经经的五金商店。
他进了门,却不知道该找谁,茫然无措的站着。
店员来问他:“先生,您需要什么?”
江御问他:“你知道五叔吗?”
“五……叔……?是一个牌子?”店员满头问号,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年轻人。
江御生怕自己看错了,只得掏出纸条再对照一遍:“这里,就是这个地址吧?”
“没错,你找谁?”店员越来越搞不懂了。
江御确定没错就放心了,总会等到来找他的人的,又问他:“你们老板在吗?”
两人正在牛头不对马嘴的互相问着,楼上下来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见到江御便叫道:“你可终于来了,来来,到楼上说。”
江御见对方认识自己,终于放了心,跟着他上楼。
男人发觉他走路的方式不对,走过来查看:“你受伤了?”
“嗯,”江御点头,“能赶紧送我回去吗?”
男人扶着他上楼,边走边摇头:“我进不了那里,你先稍等,我得联系人找洪先生,让他过来接你。”
嚣张豪华的迈巴赫突然出现在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门市街道上,登时引起了喧哗与围观。
周久白心情阴郁的坐在后座,吩咐司机道:“动作快点!”
司机得令小跑着进了路边的五金商店,不多时从里面背出一个年轻的男子,深秋初冬的季节,他却穿着一条裤腿短了半截的牛仔裤。
周久白在车上就看到了江御的狼狈情形,等他上了车,倾身过去,一把握着他的下巴扭向自己,口气寒冰般问道:“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江御从来还没有见过周久白生气动怒的样子,心里瑟缩了一下。他从黎钧那个温暖的家出来,似乎身上的骨头也跟着松软了,乍一碰上冷硬的鹰派之主,突然间角色就转换不过来了。
周久白须臾没有听到答案,迁怒到司机身上:“还不快走,你要在这里开车展吗!”
司机满头冷汗,跟了这位老大这么多年,对他是有一定了解的,连忙解释:“周围都看热闹的人,根本就没路走……”
“谁在前面挡着,轧过去。”周久白森冷的声音像个嗜杀的修罗,一开腔便是要人陪葬。
司机可不敢真这么干,但从这话里就明白身后这个修罗此刻脾气绝不能惹,连声按着喇叭,原地让引擎发出轰鸣,饱含示威警告的意味。片刻终于从聚集的人群冲出一条路。
进入宽阔的公路,司机接连甩尾漂移,一路冲过去,竟是没遇到一个红灯。
周久白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他像头不耐烦的暴龙,随时都有喷火的打算。
江御识相的不用他催促,开口解释了这一天一夜所发生的事,着重描绘了追踪目标人物以及与他的打斗,为了逃命而导致现在受的伤。他完全略去了黎钧和季予言的帮助,当周久白问起晚上在那休息的,他便说是无名的小旅馆。
“发誓你没有骗我。”周久白捏着他的下巴,令他的脸微微仰起。
江御漠然道:“我发誓没有。”
周久白放开了他,江御揉了揉自己生疼的下巴,说:“其实你心里的判断比我的保证更有说服力。”
周久白哼都没哼一声,不置可否,反而问道:“谁给你包扎的?”
“在一个小诊所,我没钱去医院。”江御毫无畏惧,他在五金店等着的时候,已经料到周久白或者其他人一定会问他,他就在心里编好了这套词。他反复说服自己,这才是真实的,符合逻辑的,有人救助根本就是他夜晚做的美梦。令自己深信不疑了,面对别人的怀疑,才能够坦然的应对。
他骗过了周久白。
周久白不再问他,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受伤的腿微蜷着平放在座位上,这样要舒服一点,他吩咐司机赶快回去。
五叔打电话给他申请的时候,听到江御受了伤不能走路,他吃惊之余便是愤怒,他的人,居然敢有人动手,与之相关的,简直都应该拉去陪葬!
来之前就叫了全能的家庭医生过去等着,他想第一时间看看那个笨小子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于是从码头回来,他就让司机直接去接人。
☆、定位
“这次任务是给你侦查的信息?”周久白发问。
江御回答:“冯应曾,陈民。”
周久白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冷硬,语调很慢,危险的意味十足:“最近这些人真的都太安逸了。”
江御想起第一次出任务,因为情报出了一点问题,导致他们差点被反狙,事后他听到别人议论过,郭奇和朱效以及提供情报信息的小虎,都被五叔罚的很惨,降阶赶出了大院,要回来除非等他们再立功。
他听到周久白的话,意识到他要罚冯应曾师徒,明知道跟他们并无关系,但是周久白要罚谁却不是他能说的算的。他想替他们求情,不知道自己的面子有几两重。
“你打算罚他们吗?”
周久白不看他:“不要以为是因为你的缘故,他们做错事就该罚。”
“我当然知道。”江御径自说,“上次发了郭奇他们,这次再罚冯应曾,虽然明白人知道是因为他们做事犯错,但是以后,也没人敢跟我搭档了吧,我这种笨蛋,自己没用,却总连累别人受罚。”
周久白轻笑:“你知道自己是笨蛋?”
江御暗暗地捏紧拳头,他自谦的说法,凭什么到了他那里就成了心理独白!
江御咬牙切齿的说:“嗯,请您不要因为笨蛋犯的错,惩罚了其他人。”
周久白俯了身,嘴唇蹭着他苍白的脸,轻咬他的鼻尖,手指抚摸着他的脖子和下巴,呢喃似的在他唇边说:“有句话你说的很对,所以这次先不罚他们了,以后你不想挨罚,不想别的人挨罚,就得加倍的努力,从笨蛋变成聪明蛋。”
“你才是蛋……”江御不忿的回敬道,嘴唇却被他含住,恣意的吮吻了一会,满意的抬头。
但很快,周久白又一脸失望道:“本来你不用训练,晚上可以多来几次,现在对着个瘸子,真是倒尽胃口。”
江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瞪着眼叫道:“你才瘸子!”
司机听到这话手脚一起打滑,油门踩猛了,后座上的两人惯性后倚。他连忙稳住车速,赔罪道:“对、对不起,周先生……”
周久白心情骤然变好了,没有理会司机,捏着江御的鼻子捂着他的嘴巴让他无法喘气,直到他脸憋得通红,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