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话的阿灰才是水青认识的那个急躁的小道士,只是水青显然呆了,抿嘴看着阿灰,嘴唇微微颤动着,喃喃道,“不会的,沐昀不会忘记我的。”
蔻莲听到此时也震惊了,瞧着阿灰大声道,“喂,瞎说什么,不会是你害小王爷的吧,快把解药交出来。”
“我为什么要害他,”阿灰转头瞪一眼蔻莲,然后握紧了双手恨恨道,“是那个女妖!”
就在说话的瞬间,忽然妖风大作,巨大妖气乍然逼近,蔻莲下意识就往水青身边一靠,只听得一阵狂笑破空而来。
阿灰眼神大变,提起手中的桃木剑就朝那声音来处狂奔,大叫道,“女妖精,你害我师父,我杀了你。”
“不自量力的东西,你师父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你。”然后一声冷笑后,就见阿灰在半空吐了一口血,倒在了水青与蔻莲身后。
蔻莲紧紧握着水青的手,那迎面而来的强烈邪气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眼前的一团黑雾散去后,一个紫衣女子出现在了几人眼前,她看着水青道,“小蛇妖,几日不见,你还好么?”
水青认识她,就是那个当日要想要吸他妖气的女妖怪,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庆幸今日沐昀不在这里。
“我不好,”水青看着女妖道,然后皱了皱眉,“可是你也不好。”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好?”女妖努力装出温和的样子,然而她的表情实在狰狞,一边的蔻莲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扭过了头。
“你的左臂断了。”水青道。
果然,眼前女妖的左袖空空荡荡,明显少了一截,只听她咬牙切齿道,“都是那个该死的老道士,不过,”她又忽然笑了笑,“我没了手臂,可老道士没了命,看起来,还是我好过一点,小蛇妖,你说对么?”
身后的阿灰已经把眼睛都要瞪红了,挣扎着起身,奋力将桃木剑往女妖身上扔去,却被她轻飘飘地挡下,冷笑道,“修行不够就别白费力气,真是苦了你师父费力将你救出去,看来,你还真是个好徒弟,既然那么想去地下陪他,我不妨就做个好人。”话落,杀意顿起,却见水青紧紧捂着手中的白龙鳞跑到阿灰身边,看着女妖大声道,“你不能伤他。”
女妖一见他手中之物,瞬间红了眼,身边妖气更浓,冷冷看着水青道,“我不伤他,杀一个小道士能抵什么用,我要杀你。”
说着,飞快向水青冲去,就见水青身前突然亮起强烈白光,如那日一般让女妖无法近身,只听她忽然一阵大笑,“白龙鳞,好个白龙鳞啊,哈哈哈哈。”
然后那女妖像是豁了命,不顾白龙鳞的威胁,只想取水青性命,然而终不抵白龙鳞持续地吸收她的妖气与修为,终于一口黑血喷出后,再无力上前。
尽管伤不了水青,她却一直大笑着,蔻莲实在忍不住转头对水青道,“她不会是疯了吧。”
阿灰看准时机,想趁此时上去再给女妖一击,却被人紧紧拽住了衣服,只听蔻莲没好气道,“就你这样,想去送死么?”
“不用你多管闲事。”阿灰甩开他的手。
“好心没好报。”蔻莲嘟囔,“死了活该。”
最后还是水青拉住了想要上前的阿灰,那女妖显然已经疯了,虽然受了伤,却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情来。
只听女妖一边大笑着,一边大声道,“蕊芜那个傻子,为了太子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却不知道我为了她,也是可以豁出去的。”
“九十九味人血与妖气都已收集到,护心珠即将炼成,蕊芜马上就可以复活和我在一起了,”说着,看向水青,“那天看到你,想着要是有了你的至纯妖气,自是再好不过,可是,你竟然,竟然,哈哈哈哈,我差一点就大功告成了,差一点,就是那个白龙鳞,还有那个臭道士,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小蛇妖,如今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哈哈哈哈……”
在听了女妖的话后,水青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了血气,晃了晃身子,直看着女妖颤抖道,“你快说,你到底把沐昀怎么样了?”
“咳咳,放心,你的小王爷他很好。”
“你说谎!”水青大声道,“你要是想害沐昀,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能吃能喝,还能上前线帮皇帝打仗,哪里不好了,”女妖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马上就不记得你了,哈哈哈哈……”女妖得意大笑道,“七日忘情,七日忘情,你的小王爷在离开你的那一天就被我下了七日忘情,到现在已经是五天过去,你能在两天内赶到他身边么,看着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认识你,小蛇妖,是不是会很伤心,那种对面相见不相识的感觉一定比永远失去自己的爱人更加痛苦是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水青嘴里只轻轻念叨着这一句,蔻莲轻轻拍了拍他,“小蛇,你没事吧?”感觉此时的小蛇再轻轻一触就会倒下了。
“当然,”那女妖又道,“也或许他仍旧好好记着你,七日忘情只会忘记心里最爱的那个人,如果这样,小蛇儿,你还是会伤心,伤心他不爱你,对不对,哈哈哈哈哈……”
“小蛇,你要去做什么?”蔻莲忽然大声道。
只见水青挣脱本是被蔻莲紧紧抓着的手,没命地往前跑去,蔻莲下意识就去追他,却怎么都赶不上。
水青一边跑一边摇头,尽管眼眶那么酸,也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会的,他一定可以赶到沐昀身边的,沐昀不会不要他的。”
远处,受了重伤的女妖依旧在大笑着,那是撕心裂肺的笑容,悲哀至极又疯狂至极,让水青不得不紧紧捂住耳朵,不忍再听。
二十四、
水青没了命地向前跑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才是沐昀在的地方,可是,只要一停下来,他怕自己的心也会跟着停下来了。
蔻莲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水青,你慢点,等等我啊……我,我跑不动了……”他何时走过那么多路,更别说跑了,而且他修行未足化作人形元气消耗实在太大,索性继续变作莲子使劲朝前滚着。
知道小蛇心里急,可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啊,眼见距离越来越大,就见水青突然身影一晃,倒在了地上。
“水青!”蔻莲心惊,连忙化成人形三步并两步上前,就见水青已经虚弱到维持不了人身,变成了一条小蛇的模样,却还是拼命向前游着。
看着小蛇游过之处出现的一丝红线,蔻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水青,你,你流血了。”他猛地上前一扑,将小蛇搂在怀里,看着小蛇下身忽然出现的鲜血,染红了一圈,又气又急道,“你真是不要命了,连命都没有了,就算小王爷还记得你又有什么用!”
小蛇在蔻莲怀里挣扎着,无奈蔻莲死死抱着他,始终挣脱不出,才绝望道,“蔻莲,我,我好难过。”
蔻莲从没有见过小蛇如今天这般疯狂的模样,抱着小蛇心疼不已,“我们休息一下吧,明天再赶路,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水青只觉身子渐渐瘫软,喃喃着,“好难受,肚子好疼,好疼,蔻莲,我是不是要死了,可我还没见到沐昀呢……”
“呸呸呸,好好的说什么呢。”
然而小蛇的下身却一直在流血,他那么小,蔻莲看着,只觉得血都快流光了,心里慌着,手忙脚乱道,“你不要动,我,我给你止血。”
不知道水青究竟是怎么受了伤,然而自腹部到蛇尾已都是血红一片,蔻莲坐下来,将小蛇小心地放在自己腿上,随手扯下了一块衣角,小心翼翼地去包扎。
谁知,当他的手接触到小蛇腹部后,只觉得那本该是凉凉的蛇身渐渐发着温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蔻莲正奇怪着,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紧紧地吸住了自己,让自己瞬间无法动弹,然后觉得一阵晕眩,体内的修为竟然渐渐地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吸噬着。
蔻莲开始痛苦地缩着身子,不住叫着水青,然而此时的水青早已没了意识。
就在蔻莲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一道剑气袭来,生生切断了自己正在流向水青的修为,回头,只见阿灰满身是血地站在身后,手中的桃木剑隐隐亮着金光。
蔻莲好不容易才缓过了一口气,凝了凝神,幸亏小道士及时赶到,不至于让他在此时此地就变作一株大荷花。
刚才的剑气将小蛇震落到了地上,蔻莲看着已陷入昏迷的水青,心中不解道,“他到底是怎么了?”然而刚要伸手,却被阿灰拉住往后退了几步,大声道,“现在不要碰他,会把你的修为都吸走的。”
“怎么会这样?”蔻莲为难地看着水青,就见他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止了血,心想吸人修为也许是受伤后的小蛇不自禁的自我保护。
直到环绕着水青的微弱白光渐渐散去,蔻莲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找了一处地方休息。
阿灰生了火,看着仍在蔻莲怀里昏睡的水青,突然道,“他会吸收灵气修为,不过也许这小蛇自己并不知道。”
蔻莲抬头奇怪地看着他,阿灰不习惯被人注视,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妖精,便扭过头,淡淡道,“师父给我的神仙珠就是被他吞走了。”
蔻莲瞬间明了的样子,撇撇嘴,“原来你这么小气,不就一颗破珠子么,记那么久。”
“你……”阿灰转了身背对着蔻莲,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会要去救他。
虽说入了春,夜风却依旧透着凉意。
蔻莲索性把头顶的大荷叶扯下来,把小蛇裹了进去,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小蛇的脑袋叹气,实在是无聊得紧。
阿灰本开始就着火堆的温暖慢慢打起了瞌睡,忽然感到背后一痛,往下伸手一摸,竟是一颗大莲子。
他立即怒目朝向蔻莲,“你做什么?”
“嘿,一个破小孩还那么凶?”蔻莲乐得大笑。
阿灰努力憋着气,一直想着师父的话才忍着不去教训这小妖。
“喂,我问你啊,刚才那疯女妖呢?”又一颗莲子过来,这回是打在了腿上。
“死了。”
“你杀的?”
阿灰看看他,心里已经打定注意不在理那朵荷花精了,于是顾自躺下就睡觉,不管他怎么问就是没反应。
蔻莲无趣,直骂小道士木头一根,只好向以前无数个无聊的夜晚一样,望着夜空数星星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然而一觉醒来后,蔻莲怀里的小蛇却已不见了踪影。
天未亮,何伯摆在路边的包子小铺便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一笼热腾腾的包子出炉后,何伯一抬头,却见小摊前不知何时站了个少年,虽是一身风尘覆盖,却掩盖不住他的灵气美丽。
只见少年直勾勾地瞪着那几个包子,咽了咽口水。
何伯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拿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递过去,谁知少年却忽然退后两步,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有银子。”
何伯和气地笑笑,“不碍事,不碍事,拿去就是。”
“真的可以么?”少年睁着大大眼睛道。
“你这娃娃,”何伯笑,“我何伯还能害你不成?”
旁桌一个客人听了,也大笑道,“小娃娃放心,这云城十里地啊,哪个不知包子何是出了名了老好人啊。”
少年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包子,道了句谢谢,刚要咬下去,却愣了愣,一会后忽然扔下包子就向前跑去。
包子几下滚到刚才那客人脚边,他有些奇怪地望了望着那忽然离去的少年,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回头啃着自己的大肉包,问邻桌,“刚才说哪了?”
“……北征的大军如今就驻扎在咱们云城外面,听说这次的少将还是个小王爷呢……”
二十五、
夜已深,沐昀只觉得头晕乎乎的,便放下手中的军书,想着不知那远离自己的小蛇如今可还好。
只要一念起水青,心里就有一处是滚烫温热,回想起他那惹人怜爱的模样,真恨不得小蛇此时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算算日子,自己都已经离开他七天了啊。
想着,想着,沐昀终是抵不过渐深的困意,靠着桌子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突然感觉有冰凉又柔软的东西不住在蹭着自己的脸,沐昀下意识就道,“水青,别闹。”
继而又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沐昀惊讶地竟然发现有一条碧绿的小蛇正盘在自己的怀里,安静地睡着。
沐昀一时震惊不已,手一抖,小蛇就顺势掉落到了地上。
小蛇吃痛,在地上快速扭了一下,像是瞬间清醒过来,竖起脑袋直起身子,拿黑豆般的眼睛看着沐昀。
小蛇实在是很小,顶多也就一根小树枝般大。
碧绿的身子,脑袋却显得特别大,不知道为什么,沐昀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雾气。
于是一股柔情顿起,忍不住伸手将小蛇从地上抱起,轻笑道,“哪来的小东西,怎么跑这了?”
水青见到沐昀,心里本是无限欢喜,但就是那么一句话,让他整个身子都突然僵住了。
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沐昀不认识他了,不认识他了。
原来他真的是忘记了他。
七日忘情,说是七日,便是七日,他已经那么努力了,可终究还是慢了。
沐昀自然不会发现小蛇的不对劲,他只觉得新奇。将小蛇翻来覆去地把玩,殊不知水青心里已如刀绞。
突然腹中又是一阵剧痛,水青挣扎地跑出沐昀的手,溜进床底,难过地扭动着。
正好此时外头有人叫沐昀,他看了一眼溜进床底的小蛇,也不管听不听得懂,笑了笑,道,“乖乖在这,等会给你好吃的。”便出了帐门。
再回来时,沐昀手里多了已多了小半只鸡。
他回顾自己的营帐,不见方才那条小蛇,就见一个碧衣少年坐在自己床边,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沐昀错愕不已,军营重地,岂能有外人随意进出,不觉大声道,“你是谁?”
水青闻言抬头,一双眼果然已经像是兔儿般红艳了,眼角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小声道,“沐昀,我是水青,你不记得我了么?”
“水青?”沐昀心里嚼着这个名字。
“水青,就是水青,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水青望着沐昀,伤心道,如今的沐昀眼里没有熟悉的对自己的温情,只有一片陌生的疏离。
沐昀显然是被水青的话怔住了,不住回想他什么时候认识这般灵秀美丽的少年了,若是相识,他必不会忘,然而脑中空空,搜不出对于眼前人一丝一毫的记忆。
然而他能一口说出自己名字,并且不惊动军中任何人就出现在这里,让沐昀不得不对他产生怀疑。
见沐昀没有反应,水青急了,忍不住道,“沐昀,沐昀,我是你当年捡到的那颗白珠子呀,我是小蛇,是水青,我,我,你还说过要娶我的。”他一时情急,不知道自己究竟再说什么,也不管沐昀懂不懂,只希望他能想起什么来。
然而见着沐昀无动于衷,终于绝望,双手捂住脸,泪水便顺着指缝流下来。
沐昀看着他,嘴角一弯,苦笑了一下,“水青,你叫水青是么?”
“若不是这般时候,我一定会将你留在身边,然而军营重地,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水青咬着唇,颤抖道。
眼前少年美则美矣,却怎么就是一副死脑筋,“我从没有要过你,又哪里来不要你。”沐昀无奈道。
“我知道了。”水青喃喃着,然后忽然就朝外跑去,沐昀赶紧去追,然而出门一望,四周皆是军中守卫,哪里还有那个绿色的身影。
沐昀纳闷,想起方才少年美丽却伤心流泪的脸庞,忍不住摇头,这大白天的,还能遇鬼了不成。
二十六、
大军在云城只停留三日,之后两天,沐昀都没有再见过那个绿衣少年。
军中一切正常,并无任何可疑之处,让他不禁怀疑那日所见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然而记忆却是如此清晰,不容置疑。
闲暇之余,他也总是莫名想起他,忽略少年的来历不明,沐昀竟隐隐期待着他会再次出现。
然而,少年没有再回来过,沐昀失望地想,也许,他真的只是认错了人。
没有见到想见的那人,却又有人突然件就闯入了自己的营帐,一身的桃红碧绿,头顶的大荷叶尤其惹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少年自然是匆忙来寻水青的蔻莲。
沐昀瞬间头疼不已,想着如此下去军中的守卫是不是真该换一批了。
只见那奇怪少年如同没见着自己一般,一点不客气地在营帐里东瞧西瞧了,末了,才抬头皱眉看着他,“小王爷,水青呢?”
呵,竟然还知道自己是小王爷,沐昀在心里苦笑,最近怎么什么奇怪的事都让他遇上了。
然而眼前少年显然与那日的少年相识,沐昀不禁问道,“你说的水青到底是谁?你又是谁?”
蔻莲一听他话,立即就什么都明白了,两眼一翻,无奈道,“看来你真的把他忘了。”随后,又默默念叨着,“什么七日忘情,竟然真心那么灵,该死的臭女妖!”
“你在说什么?”见少年自语,沐昀更是疑惑。
蔻莲抬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你的宝贝丢啦,到时候就就后悔去吧。”
听得宝贝二字,沐昀突然脸色一变,伸手就抓住了蔻莲的手臂,沉声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潜入军营?有什么目的?”
蔻莲挣脱沐昀的束缚,道,“反正不会害你就是了。”然后一拍脑袋,大声道,“不好,不知道那条小蛇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刚冲到门口,又忽然回过神来对着沐昀道,“要是小蛇出了什么事,就算你是小王爷,我荷花大仙一样饶不了你!”说完,也是一溜没了影,只听到还有声音隐隐传过来,“真麻烦,什么七日忘情嘛,也不知有没有解药。”
沐昀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两个少年闯入军营的事告诉大将军,他苦笑,也许潜意识里,他就觉得他们不像是会对大军不利的人。
待到第三日晚,全军修整后,一早便要出发。
沐昀已忙碌了一天,刚打算小憩一会,一抬眼,便见墙角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晃动着。
他笑了笑,放轻脚步,尽量不去惊动到他,慢慢靠近后,发现正是那日忽然不见踪影的小青蛇,不知怎么,竟然还在这里。
把小蛇捧入手心,看着他可爱憨傻的模样,沐昀顿时怜心大起,无奈夜已深,没有什么热乎的了,只好将自己还剩一些的夜宵沾了一些在手指喂小蛇。
不知怎么,见着这小蛇,沐昀就觉得亲切。
而那小蛇也并不怕人,伸出粉嫩的蛇信开始一下一下舔着沐昀的指尖。
舔一下,就抬头望一眼沐昀,如此反复,沐昀不禁失笑,然后道,“小东西,吃饱了就回去吧,明儿再来这,可就没人了。”
小蛇像是能懂人语,在沐昀面前甩甩尾巴,又伸出脑袋用嘴咬着自己的尾巴尖打转,直到把沐昀逗笑了,才往外游去,隐入夜色之中。
沐昀本以为不会再见这小蛇,谁知他竟跟了北征的大军一路,每次只要是他休息的时候,这小蛇就会偷偷溜进来。
小蛇有时候会吃一点沐昀为他留的食物,有时候就只是默默蜷在一旁,两粒黑眼珠也不知为何,一直如初见那时一般,总是湿漉漉的,像是一个爱哭的孩子。
水青很难过,最喜欢的沐昀就在眼前,他却只把他当做一条普通的小蛇。
明明他现在对自己也很好,可是,那时不一样的,水青不满足,若是以前,若是沐昀记得他……
水青忽然低头瞧见自己胸口那一片与众不同的白鳞,顿时想到了什么。
对,爹爹,这白龙鳞是爹爹的东西,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可以让沐昀想起自己的。
水青失神了很久的眼睛终于亮了,是了,他要去找爹爹。
沐昀忘了不知从何时开始,不再见到那条小蛇的身影,每日为他准备的食物也不再有动过,然而北疆战事临近,已容不得他再想其他。
山里头总是比外面要冷上不少,就算入了春,晨寒也依旧能让人冻得慌。
烈鸢忍不住拉紧自己的大红衫,皱眉道,“这个死人脸,又是哪里不对,好端端跑到深山老林来受罪。”
一脚踢开木屋的门,那一身白衣果然就在里面,然而烈鸢第一眼瞧见的,却是他手里一个打开的黑色木盒,瞧见里面的东西,错愕地张大了嘴,“这,这是……”
白濯只抬头淡淡了瞧了他一眼,对他的到来显然并不惊讶。
猜出了烈鸢心里所想,白濯低头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黑盒,低语道,“这就是碧宸。”
那个黑木盒里,是一具完整的蛇骨,外面覆着的一层蛇蜕还幽幽地泛着绿光。
烈鸢也完全没想过事情竟会变成这样,“这,碧宸怎么会,怎么会……”
他与碧宸其实并不熟络,然而因着白濯的关系,对那个脸上永远带着笑意的男子印象深刻。
当他得知他竟已男子之身受孕怀上白濯的孩子时,惊讶之余,更是为他的莫大勇气所折服。
但他与白濯之间的爱恨纠结显然不是烈鸢所见那般简单,等到最后,碧宸突然消失,白濯幡然悔悟,上天入地地寻找,最后得到的,却已然只剩一袭白骨。
白濯并不理会烈鸢的疑问,起身抱着盒子向里屋走去,只回头淡淡地说了句,“我们要休息了,你走吧。”
烈鸢能够想象白濯如今的心情,轻声叹了气,回头便走出了那木屋。
待到此时,烈鸢方见那屋前本该是有着一个小小的墓。然而那无字的墓碑此时倒在一旁,周围黄土凌乱,尘埃飞扬,他便知道白濯手中的盒子是哪来的了。
他无奈地想,这个白濯,真是疯了。
二十七、
在外头吹了十来分钟冷风,把烈鸢似乎吹清醒了,一跺脚,还是推门进了屋。
白濯恰好从里屋走出来,手中已没了那只黑盒。
从外面钻进来的风吹起了他一处的衣角,他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看了眼烈鸢,道,“你怎么还没走?”
“你没事吧?”烈鸢问着,虽然眼前的白濯看上去还是从前那个面无半分表情俗称面瘫的白濯,但他的眼神让烈鸢感觉不到半丝半毫的情绪波动,平静得令人害怕。
“我能有什么事?”白濯反问。
“如果碧宸真的……你有什么打算?”烈鸢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问,然而作为白濯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他觉得还是要关心一下。
“青丘山风景不错。”
白濯只这么谈谈来了一句,便让烈鸢无话可说。
青丘山风景不错?他究竟是从哪看出这空有一座山头,风大得要命,还时不时吹几把黄沙的地方风景不错,烈鸢忍不住在心里无奈地想。
亦或许,只是因为碧宸在这里?
所以一切风景皆因人而变了样。
想到这里,烈鸢也忍不住为白濯叹一把气。
多情之人未必动真情,然而无情之人一旦动情,那必然真心不假,只可惜,白濯这块千年寒冰,却等在那日夜温水浇灌之人离去后,才真正化开。
看着白濯如今一副生无所趣的模样,烈鸢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大胆猜测,“白濯,你想过没有……或许那盒中之骨并非碧宸?他其实并没有死?”
虽然烈鸢自己也觉得荒唐,但碧宸实非常人,有那么点点的希望也是好的,至少不要让白濯决意终老在此地就行。
然而白濯的回答很是肯定,“盒中白骨确是碧宸无疑。”烈鸢的眼神变了变,刚燃起的希望火花瞬间无情熄灭。
但白濯的话显然未完,他看着烈鸢忽然奇怪道,“可我什么时候说过碧宸已经死了?”
“你……你……你……我……”烈鸢顿时觉得自已一口血堵在了胸口,缓了好久才终于能完整说出话来,“你不是说那是碧宸的遗骨么?”
“那是碧宸没错,就连蛇蜕,也是碧宸最新一次蜕下来的。”
“……”
“但那只是曾经的碧宸。”
“曾经……?”烈鸢终于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白濯转身,背对烈鸢,望着屋里头那只被他小心放在床头的黑盒,轻声道,“是,是曾经的碧宸,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如今的碧宸,已经成为了一个人,一个他想做的,真正的人。”
化去妖身,做一个真正的自由自在的人。他记得曾对他说起过。
等他离开后,他才恍然发觉他是如此清晰地记得他的一切,然而当时,他却那样弃他如敝帚。
所以,即使知道他没死又怎样,他突然已经没有了去找他的勇气。
他怕,曾经总是言笑晏晏的他,见了他,却只做陌路。
因为他说,做了人,一切便能重新开始了。
水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爹爹究竟在哪,只能凭着身上白龙鳞微弱的气息寻找大致的方向。
然而日夜不停地赶路,他又累又饿,待到腹中一阵抽痛,终于没能再忍过去,昏倒在了路上。
恍惚中,只感觉自己被一双又温柔又温暖的手轻轻抱起,那是种让人心安的气息,令水青下意识地想要靠得更近些,不住喃喃着,“沐昀,沐昀……”
来人把小蛇抱得更紧了,有声音在这之后轻轻响起,似欣喜却又夹着心疼,“小傻瓜啊……”
二十八、
水青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一颗睡在大荷叶上的小蛇蛋,有一天,王府的小王爷发现了他,就欢喜地捡去当做了宝贝。
小王爷对他很好,整天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待到他出壳,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吃住都要同自己一起。
但是有一天,当他高高兴兴地爬到小王爷身上想去讨好他的时候,小王爷却忽然变了脸,骂他是妖精,还把叫人他赶了出去。
水青心中恐惧不已,在王府外看着小王爷离去的背影瑟瑟发抖,直到感觉身子一沉,腹中像是有东西在不安地在颤动,才猛然惊醒。
恍然间,额前发梢早被汗水湿透。
他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
明明是陌生的环境,却莫名地感到舒适,屋内生着暖炉,空气中还似悬着若有似无的淡雅花香。
水青此时只觉腹中稍有些沉,却没有其他不适,下床后推门而出,一抬眼,只见一个手握花洒的青衣男子正朝着他走来。
水青怔住了,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那并不是一张有多惊艳的面孔,可就是舒服地让人离不开眼,尤其是他眼角那颗若有似无的一点痣,配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柔媚与淡雅相间,生生令人沉醉。
而那人见了水青,本就如春风的笑容又添了几分暖意,立即放下了手中之物,走到水青面前,甚是相熟般伸手理了理他已久未打理的凌乱长发,温柔道,“醒了?厨房里还熬着药,我去拿来。”
水青乖乖坐在床边,明明心里记挂着沐昀,十分着急地要去找爹爹想办法,可是一见了那人,不知怎么脚就定在这里忽然不想走了。
那人轻推门进屋,看水青正睁大眼睛发着呆,笑着将药碗端到了他面前,“趁热把它喝了吧。”
水青盯着眼前碗里黑黑的汤,然后慢慢伸出了手。
他从来就不生病,所以一直都不曾喝过药,才入了一小口,就已经皱紧了眉头,难受地一下子全吐了出来,小声道,“这是什么汤,好难喝。”
那人笑了笑,“哪是什么汤,这是药,是药便有三分苦,哪比得上糖甜。”
水青紧锁眉头,眼前的东西他喝了一口就不想再喝第二口了,但那个好看的人却一直都瞧着他,他于是放下碗,别扭地低下头。
那人倒也不逼迫,忽然笑了笑,道,“小蛇儿,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水青一听,瞪大眼睛,下意识就往后退了退,他明明感觉到眼前这只是个无害的普通人而已,为什么竟然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握紧了胸前的宝贝,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水青。”
“水青,”那人轻轻念着,似是无限温柔,然后看出水青眼里的疑惑与顾忌,道,“你不用害怕,”随后又笑了笑。其实他一直都带着笑容,更让人烦恼的是,水青觉得自己似乎很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只见他微微动了唇,轻道,“我就算要害天下人,却也万不会伤害了自己的孩子。”
水青一愣,随即忽然反应过来,像个孩子一样扑到了那人身前,惊喜道,“爹爹,你是爹爹?”然后立刻掏出胸前的白龙鳞,“爹爹,爹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人本也是满心欢喜,但看到水青献宝似的拿出眼前之物后,眼神陡然一变,稍稍转了转身,轻道,“不,我并非你口中的爹爹。”
水青身子一僵,动作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然那人顿了顿后又缓缓道,“我叫碧宸,若是照那人间的称呼,也许你该唤我一声……娘亲。”
“娘……娘亲……”小蛇结巴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仔仔细细地瞧着眼前人,“可是,可是你明明是男的……”
碧宸面色讪讪,嘴角漾起一丝苦笑,“这事或许说起来荒唐,但我本是仙灵镜幻蛇,幻蛇皆雄无雌,且可产卵,而我一时情错,便有了你。”
“生下你后,你只是如白珠子一般小小的一枚蛋,惹人喜爱,但我那时修为几近全毁,无力照顾你,不得已才将你放置在了灵气聚集的王府水池里,现在想来,”碧宸望着水青的身子,轻轻叹了叹气,“让你再次走上我的路,也不知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小蛇张大了嘴巴,显然还处在震惊中,“所以……男妖精也是可以生宝宝的么?”
碧宸一时失笑,这条傻蛇,想来他说了半天他只听明白了这句,他望着水青,眼波似水,“小傻瓜,你不知道么,你的肚子里,也早已经有宝宝了。”
宝宝,他有宝宝了?
只觉像是有一道惊雷劈中了自己,让水青久久不能动弹。
那个是他娘亲的男子告诉他,他有宝宝了。
水青下意识就往自己的小腹摸去,
就是这里,有了他和沐昀的宝宝么?
碧宸望着水青,从水青惊喜又迷茫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并不知情。
也是,他从小就不在他身边,又怎能知晓自己的特殊体质,碧宸苦笑,然后又轻轻道,“宝宝的生长需要天地灵气,沐王府位置得天独厚,享天地精华,亦多有灵性之物生成,所以,宝宝很健康。而宝宝天生就会主动吸收修为灵气,有时候若有灵性之物靠近,便会下意识地想要吸收。”
瞬间想到了小道士阿灰,“怪不得神仙珠,神仙珠……”水青喃喃着,恍然大悟。
水青一时高兴不已,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再想不到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他能为沐昀生宝宝了。只要他能剩下沐昀的宝宝,王爷就不会赶他走了。
水青正想在兴头,满是喜悦,却忽然一阵钻心的难过,两行清泪瞬间落下。
他有了沐昀的宝宝,可是,可是沐昀却已经不记得他了。
碧宸见水青如此伤心,心中亦苦涩,知道这小蛇如今也是为情所困。
情之一字,难言轻重,伤人伤已。
他无言地望着水青,眼前的小蛇是他曾经情字的见证,不管那人如何看待自己,自己终究还是不悔。
在碧宸的询问下,水青将沐昀中了七日忘情之事告诉了他。
碧宸听后,沉默了很久,秀眉紧紧皱着,摇了摇头,随后望着窗外风景,轻声叹着, “那妖精也算是至情至性之人,七日忘情,必取自身心头真爱之血方可练成,可惜啊……”
“至于这解药……”
“有解药么?”水青紧紧盯着窗前碧宸的青色背影。
然而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水青只听得了这一句,
“七日忘情,忘与记皆由情,本就无药可解。”
二十九、
水青怔住,墨玉般的眼睛里盛满焦虑与恐惧,望着碧宸连连摇头,不住道,“不会的,不会的。”
碧宸看着水青的样子心里也隐隐泛着疼,伸出手,轻轻安抚着他,嘴唇微动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水青忽然又紧紧握住手中的白龙鳞,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喃喃,“我去找爹爹,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
碧宸的嘴角闪过一抹苍凉的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叹着,像是嘲讽又是无奈,“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明明自己中的,就是七日忘情啊。”
但水青显然听不见他的轻叹,起身踉跄就要往外跑去,碧宸只能将他拽在怀里,对着水青的眼,平静道,“所谓七日忘情,忘与记皆由情,若他真有情,三月之后便会悉数记起。”
水青瞬间停止了挣扎,在心里默默念着碧宸的话,半晌后,才开口道,“是真的么?”眼神里满是迷惑。
碧宸点点头,肯定。
水青先是愣了一下,忽然就破涕而笑,那明亮的笑容晃得让碧宸都不自觉感受到他内心的雀跃。
只听得水青道,“如果是这样,沐昀一定会记得我的。”
碧宸笑了笑,水青又补充道,“他最喜欢我了,就像我喜欢他一样。”
碧宸看着小蛇认真的模样,心想,怎么到底他还是生了条和他一样的傻蛇啊,明明他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果然还是,哎……碧宸不由苦笑,但直觉告诉他沐昀不会像那个人一样,他对小蛇是有情的,只要小蛇能幸福开心便好了,其他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想到这,碧宸眉眼舒展开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如既往让人如沐春风。
他看着水青微笑道,“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好好休息,将肚中的宝宝健康生下来,到时候,沐昀也该从北疆回来了,你们就能够团聚了。”
“嗯。”
碧宸望着水青的笑脸,然后默默地转过了头,他的笑容不灭,却多少带了几分苍凉。他想起那个也曾中过七日忘情的人,只是他到底无情,忘了,便是忘了。
但那本就是他的奢求,他的最后期盼,终为绝望。
如今这样也好,等到他看着他的孩子幸福美满,他便能放心再入轮回。
沐昀最近总是焦虑不安,一有空,便下意识往身后张望,却始终失望。
他吩咐下去,军中若是有人见了通身碧绿的小蛇儿,就带到他面前来,万不可伤了他,。
众人虽疑惑,倒也不曾细究,也有人曾听说小王爷早年养过一条碧绿小蛇,后来却莫名地失踪了。想来是军中寂寞,也不怪小王爷忽然在心里起了想念。
一日,沐昀正在帐中小憩,忽然有人报告,准了后,便见一军中守卫掀帘而入。
沐昀抬眼,见到了他手中捧着的一条气息奄奄的小青蛇。
他本是困顿未醒,眼下见了那物,再迷糊也都明白了,让下守卫放下青蛇,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守卫有些为难,那蛇显然受了重伤,如不及时救治,只怕撑不了多久。
沐昀看出他心思,让他从军医处拿些止血医药来,这之后的,交给他就行了。
蛇显然是误进了捕蛇人的陷阱,七寸处已是鲜血淋漓,也不知是怎么跑到这军营里的。
沐昀为他止了血,又上了药,好生照顾着。
不出几日,本是连动弹都困难的青蛇已能在营帐里到处游动了,难得的是蛇也有灵性,出入营帐那么多人,他倒是从不伤人。
等到那蛇痊愈,又养了几日,沐昀却将他放走了。
而这之后,时不时就会有青蛇出现在他面前,他照常好生照顾着,然后没几日,便又放走了。
久而久之,他知道这是军中人刻意地讨好他,无奈笑笑,对身旁人道往后再见着青蛇,也就不用往他面前带了。
他知道,他是不会再见到他了。
哪怕都是蛇,也到底是不一样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竟然为了一条蛇,入了魔障。
三十、
“喂喂喂,臭道士,你确定就是前面了?”
“不信你跟着我做什么?”阿灰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蔻莲,顾自走着。
“哼,我跟着你了么,你哪只眼睛瞧见我跟着你了?”
“我两只眼都瞧见了。”
“咦,你有眼睛么?”蔻莲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你……”阿灰加快了脚步,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在这荷花精旁边待下去,总有一天会被他气死。
远远的,已经有花香传来。
蔻莲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还把头顶的荷叶充当扇子,扇出一小股风来,陶然自醉着。
阿灰忍不住投去奇怪的目光。
蔻莲注意到了,自然不会放过他,偷偷笑了笑,然后正色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虽然我荷花大仙是很美貌没错,一般人也难抵挡,但可不是你这小道士能觊觎的哦。”
“你…….”阿灰咬咬牙,终于吐出两个字,“有病……”
蔻莲于是看着阿灰发白的面孔,在一边笑得花枝乱颤。然而,笑着笑着,他却忽然停住了,一手指着前方,颤抖着道,“美…….美人…….”
眼前人既水青之后再一次打击到了荷花精的信心,他捂着胸口,觉得阵阵疼痛,最可恶的是,美人笑起来竟然让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