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要去D市进些新书,现在开通了高速公路快了很多,如果一切顺利,可以赶回来吃中午饭。
谁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有没有黄金我不知道,不过几捆新书重量完全和铁锤有一拼。推开窗放进新鲜空气,然后在书店门外写上“最新公务员考试、最权威小升初语文考试书已到”,接了花店送来的花,扔了卡片,插了满满一瓶的玫瑰。卖了几本书,抬头看天空阴霾低沉,黄叶匝地,让北风吹得起起落落,说不出的凄凉。妈妈打了电话让我关了门回家去吃饭。
玄关摆着双陌生鞋子,门里悄无声息,我大叫“妈,我回来了。”厨房里没人,水池盆里放着只大得可怕的红色海蟹,我上去拉拉它的肥美巨螯——一只粗蟹腿赶上小孩手臂长,内陆城市很难得见到如此稀罕东西,妈妈看来要在家常菜上来个自我突破——不过这不象简朴妈妈习惯。
旁边炖菜的锅子下面小小的火焰在简陋厨房里闪着温暖美好光芒,扑扑作响的水气带出一屋子盐菜蒸五花肉味道。忍不住挟了筷子肉先尝为快,果然没让我失望。眯了眼满足地咽下肚,又揭开锅盖,正探头准备再次下箸时,身后忽然听得声轻笑。“馋猫”一身浅灰色交领毛衣修身黑西裤的赵安澜依在厨房门边,回头时,正撞上他黑色透亮眸子里流溢的喜悦。
一瞬间,我有些羞赧,嘴上脱口而出“怎么是你我妈呢”
赵安澜腿长,两步跨到我面前“妈去买凉拌兔丁招待我。让我看着锅里的水别烧干了”话有问题——我妈怎么变成了他妈?胳膊也放错了地方——他故意贴着我伸手去揭锅盖,就象是被他拥在怀中一般。我冲他弯弯嘴角“看好了吗?”提脚就往下狠踩。他明明是察觉了我的意图,却毫不闪躲,待我踩上某人脚背,再狠毒地加了把力,才不动声色地问我“对不起啊,西树,我的脚没放对地方,硌着你的脚没有?”“我,我,我”我奋力挣脱他的桎棝,“我媳妇才能叫妈,别乱叫。”赵安澜从善如流“老公也能叫妈的啊。”看我脸色发青,赵安澜立刻改口“好好好,我是媳妇成不?”
听到有开门声,我松了口气。我是越来越怕赵安澜了,他是吃了秤陀铁了心要粘着我不放。鲜花再美我也决定不收了。难办的是每天中午的午餐,关了门不开就会包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前地上,我又不能整天关门不做生意。也受不了好好的粮食倒垃圾桶的劣行。趁妈妈正在玄关,我压低声音警告赵安澜“不准在我妈面前胡说八道。”
“你也不许说滚出去。”无视他作出的委屈状,我点点头,成交。
妈妈一看见我们俩从厨房出来,就往客厅赶人“西树陪小赵去聊聊天。我买了些姜葱来炒螃蟹,小赵你是北方人,能不能吃辣吃的?”
“我都没问题。伯母,你来指挥,我来斩螃蟹吧。这可是力气活。西树说您做的家常菜很好吃,技术活我们就不插手了。”他转头对着我“是不是,西树?”我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妈妈给他客气“不行,你是客人,让西树来吧。”我心里别扭得恨,也巴不得他能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可是他两三下就把我拧到了客厅按在沙发上坐好,捂了捂我冰凉的手,又递杯热茶在手里,才笑咪咪地转身去厨房。
他并没有很快就出来,听见妈妈和他在窄小的厨房里笑谈着什么,家里难得有客人来,老人喜欢人多热闹,家里平时太冷清了。
一会儿,他出来摆上碗筷,顺便抽走我的杯子续上热水,我倒有些恍惚,到底谁才是客人?妈妈做的炒蟹很成功,姜葱衬得蟹肉鲜甜美味,赵安澜多数时候在剥蟹腿,动作熟练,不过都没放进自己碗里,妈妈过意不去了“小赵别总给我们剥,你这么远带过来,自己都不尝尝怎么行。”边说边拿眼瞪我,我只得也递了枝蟹□在他的碗里。
吃完饭,我和他又就谁洗碗收拾事情争执不下,直到我悻悻然在他耳边道“你是不是想看我妈骂我不懂事啊?”赵安澜才放手。
收拾好碗筷,妈妈和他在厅里谈得正热烈。我在旁边静静听了下,才发现他们在讨论建希望小学的事情。赵安澜希望妈妈能做地方筹建联络人。我出声拦了妈妈,地方上关系错综复杂,建个小学,不是捐个钱什么的,哪里不都会争破头,还有房建、选址通通都是麻烦事。妈妈年纪大了,清闲安静的日子更为适合一些。
妈妈对赵安澜笑言道“儿子怕我受累呢。”又转头劝我“我身体很好,当年班上学生交不上学费,妈妈就常想,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赵先生也要派助理过来,累不着妈妈的。”因为谈的是正事,妈妈不由得改称了“赵先生”。
赵安澜审视地看着我,想要看出点什么。其实很简单,我想赵安澜并不需要什么筹建联络人,不过是常来我家的一个借口,问题是,他的建议非常对妈妈的胃口,以前妈妈就常接济班上家庭困难的学生,还曾给一个上大学的孩子每月寄一百元钱的生活费,直到他毕业。
我想再努力一次,赵安澜抬手制止我,温言道“西树,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你放心,二个月后我会派助理过来常驻,决不会累着老人家。我自己追踪这件事,正浩不做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全国最好的希望小学。”
妈妈感动得直点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