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月时间,赵安澜匆忙地过来了三、四次,都是住上一晚就走。每次都给妈妈和我带来精心挑选的礼物,比如日本苹果,千里追风油,漂亮的锡盘,蒙顶山上皇茶,西安的柿子。妈妈偶尔会有风湿痛,追风油效果很好,东西都是我们看来稀罕的特产,但并不让人觉得昂贵得有压力。妈妈收拾大包的干松茸菌、牛肉干、老腊肉给他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他也老老实实地扛上飞机。
妈妈在场,他扮演懂事练达的晚辈角色,偶尔谈谈自己经商生涯中遇到的趣事,一点不露峥嵘。妈妈不知道他是正浩的老总,即使在偏远的家乡,正浩也不是个默默无闻的企业。我尽量不和他单独待在一起,有一次,我躲在房间里看一本简谱,他进来坐在床边问我看什么,翻回封面举给他看。他的眼溜过书和手背上红蚯蚓般凸起的伤痕,忽地下了决心道“还想学音乐?联系一家学校重新开始好不好?”这就象问需要靠义肢行走的军人是否想上战场,蓦地心里疼痛难当,嘴上就有些口不择言“赵先生,寒门小户,养家糊口才是第一的,学音乐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我好得很,能照顾自己,不需要别人多管闲事。”话出了口,心里才觉得大违本性,世人不是谁都该对你好,不知轻重感激,不分好孬,细想下来,就是幼稚和自私。撇了书在床上,想了想,转了头朝他的方向局促地道了声对不起。“我心里没准备,把气撒到你身上了。我不想学音乐了。开好店,好好孝顺妈妈,过好日子就行了。”赵安澜上来牵我的手“见我就跑得比兔子都快,坐下来聊聊天好不好?是我欠考虑,老想着你能回到以前。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看我不动,他加了点力按我坐下,递了递肩膀,“复健很辛苦,你累了也不会说出来,借个肩膀给你靠靠。”我以为自己平时掩饰得很好了,有些人,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人泪盈满眶。我屏住气,怕他听出异常来。亲昵地刮刮我的鼻子,赵安澜随意地拉过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在掌心里划拉。调整好呼吸,我才开口 “除了脸长得好,你看上我什么?嗯?赵董事长。”“叫我安澜,我就给你答案。”
“安澜”也许是我的脆弱一面给暴露在了阳光里,重新再装上硬壳还需些时间,我含糊地叫了他的名字。虽然声音藐不可闻。可是赵安澜喜上眉梢的样子出乎人的意料。
“刚开始肯定是因为外貌。第一眼看见你,就象凭空挨了一棍,眼睛头脑都动不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完蛋了,完蛋了。”
“后来,后来也见过比你更出色的人,但也就那样了。我也说不出为什么,有事的时候还好。得点空闲,脑子里就冒出你的样子,你笑得象满树的樱花,美得绚烂。”我偷眼看去,赵安澜沉浸在回忆里,嘴角不觉中微微上翘,心里百味杂陈,竟不知赵安澜有如此痴迷的模样,一时竟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写的是什么字?”他一直在划拉,象是写着什么。
赵安澜认认真真写给我看,一横一竖……是个赵字,然后是安澜两个字,写第四个字的时候,我脸上烫得可以煮鸡蛋了。但赵安澜不许我收回手去,直到把树字写完才抬头,两眼亮亮地看着我“赵安澜爱秦西树。”我给他闪晕了头,完全忘记了应该给他一巴掌的,而不是等他的嘴唇挨上我的嘴唇,才跳起来慌忙地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