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选修课,学分也少得可怜。面对只坐了三分之一教室的学生,我依然投入,奉上精心准备的“蛋糕”酬谢他们,幸好,没有我噩梦里反复出现过的“卡带”现象,效果也还不错。
第三次课,走进教室,看见坐得满满的教室,黑压压的人头,我掉头就走,脸上有点挂不住,自己怎么这么粗心,会走错教室。迈出教室,想想回头看看门上的号码,410,我目瞪口呆,是我上课的教室啊。不知道,学生们发了什么疯,忽然都重视起古典音乐修养了。
几天后,我就在包打听——孟卓寒嘴里听到了女生们嘴里传言,古典音乐课秦老师被封为了钢琴王子。这才明白,大家不光是冲着我的课来的,不由得有些失望。朱柳对我说过“相貌是父母给的,只有本事是自己的。”有女生红着脸,挨到课后拦住我,塞来张纸条就转身跑掉了。我的脸色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慌慌张张把纸条夹到书里逃似地出了教室。
我没有给姐说这些事情,这不值得炫耀,反而会让她悬心。姐时常会忽然停下手里做的事,视线茫茫不知落在何处。我想我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她很在意比我大八岁这个事实。上次在学校围墙外我抱住她让人看见了,县城地方小,很快就轰传得全城都知道了,何况那时我刚考了个全国一流的大学,正被望子成龙的父母作为自己孩子的榜样。我是一走了之,她却还得在那里承受巨大的压力。
孟卓寒翻到了夹在书里的情书,他不顾我的抢逼围堵,高高举着信,嘻笑着边念边看我面红耳赤:“西树老师:你好,我是你的粉丝,那天,在迎新晚会上,你的演奏把我带进了梦幻般的天堂,我一直在凝视着你,好象融化在你的琴声中……在你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请允许我向你说出我的爱和倾慕,我会一直等待你的回音。田晓”他弯着腰,揉着自己肚子,笑得打跌,”妈呀,我甘心做一条水草。西树,你就做条草鱼吧,把水草吃干抹净算了。”
困窘不已的我总算成功抢下来那信撕烂扔进了垃圾桶。
孟卓寒不肯干休,逼着我给他洗了半个月的衣服,不然,他宣称就要把撕烂的情书拼贴到宣传栏上去,让全校师生瞻仰瞻仰。
我知道他就是嘴巴上说说而已,其实不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洗衣服不算难事,我从小自己洗衣服,小时候是母亲要锻炼我,十四岁以后是为了减轻朱柳的辛苦,抢着洗衣服。孟卓寒和其他男生一样都不喜欢做这些琐事,他帮了我不少,只是给他洗洗衣服,就看孟卓寒已经乐得合不拢嘴,觉得也值得了。
孟卓寒看我点头,喜不自禁,立刻奔回寝室,听着天翻地覆的动静,然后抱了一大抱衣服毛巾床单出来,真的是一大抱啊,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看见一堆长了脚的衣物朝我冲过来,连头都看不见。
我给所有的衣物分了类,看看哪些要机洗,哪些要手搓,深色衣服和浅色衣服要分开,有些要先浸泡,有些直接丢了洗衣机。
大约也觉得自己过份,孟卓寒端杯水殷勤过来,端正地一揖,“有劳娘子,小生奉上甘茶以慰辛劳。”气得我捧了满手的洗衣泡沫满屋子追杀他,孟卓寒穿花蝴蝶般地飞窜,奈何屋子太小,腾挪不开,还是让我得了手,抹了他个大花脸。
“秦西树,你等着。”
孟卓寒扑上来抱住我,就着脏脸往我身上乱抹,手里也不含糊,使劲挠我痒痒肉。顾了脸,顾不了其他地方,我乐极生悲摔了个四肢着地,孟卓寒重心不稳,两人抱着倒在地上。两个人乐不可支,互相往脸上抹着泡沫。
为了取得全胜,孟卓寒依仗身体优势,紧紧把我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只得吹吹他的脸庞“别闹了,起来。我好象听到了门在响。”
孟卓寒坚持不中我的诡计,继续实施镇压措施,继续往我脸上蹭泡沫。
我正对着门口,透过满脸泡沫看见一双软底小牛皮鞋子慢慢踱到我们俩人面前,我使劲推动孟卓寒“快起来,真的有人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孟卓寒看看来人,撑住两边,一个鱼跃弹了起来“我们干什么你不都看到了吗?赵总裁,光临寒舍有何贵干?”他故意把赵总裁念成了赵种菜,我只好绷住脸在心里闷笑。
赵安澜伸手要拉我一把,孟卓寒却抢先拖住我站起来。看他们两个奇怪地对视一眼,赵安澜若无其事地收了手。
我边拍衣服,边估量形势,判断他们之间仇人的可能远大于亲人的可能,很没义气地打个哈哈,“卓寒,你们有事就慢慢聊哈,我有个东西要写”发扬见势不妙,撒腿就跑的精神。见我预备开溜,孟卓寒果断地拦住我,不准走,赵总就是顺便过来看看,我和赵总没有什么事好谈的。
赵安澜却拨开他的手,朝我示意“西树,回房间去。我倒真有事要和孟老师谈谈”
这样的情况下,还有没有比自觉地关上房间门塞上耳机听曲子更好的主意呢?
我摇摇头,这些世家子弟还真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