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澜很忙,他有时回来,有时不回来,并没有规律。
屋肖其主,赵的品味很好,身上衣物色彩、质地都搭配极有品味,整个别墅简洁的美式风格,白色主打色,加上深棕色铁艺装饰,艳丽不俗的油画点缀,件件都不是凡品。除了我。衣衫上绝对没有破洞,但都是洗得发白。
赵安澜要我去买衣服,呆在他的身边,不管是人还是物,也不论是被迫还是自愿,都要有光鲜亮丽的外壳,免得失了他的体面。
但我很抗拒上街,满街的人群都带着笑容和轻松的神情,我嫉妒他们平凡的快乐,而我不得不泥足深陷为名叫赵安澜的恐惧之中。
被世界抛弃的人,喧闹,正好映衬着他的苍白和堕落。
我宁愿发了疯地弹琴,累了就随便拿本书在花园里静静地呆着,看着墙头的日影一点一点移动,慢慢锯割我的时光。
当然,这都由不得我。被赵安澜连推带攘地弄进车里,我们去了家专卖店,店长带着手下在门边迎候。我们一行人进去后,就挂上了休息的牌子。“拿那个浅蓝色恤衫,还有暗红竖条纹那件,帽子……”一件件由店员取下放到我面前,我看看他又低下头,我不过是件玩物,头发的长短、颜色,要吃的东西都要他的首肯,妆饰玩物的权力难道不是在能作主的人那里吗?我换了衣物和浅色修身的裤子出来,给他评审。他不说话,眼睛发亮地盯着我,挥手示意我转转身。“很好,再试试那套。”最后,由保镖提了十多个袋子到后面保姆车上。我们回去的路上,赵安澜紧紧搂着我坐在他身边,不时,低头在我颈间嗅嗅,或是用舌头舔舔我的脸,我已经不再徒劳挣扎,无论是在床上或是白天的任何地方。
先前心里还是存了指望,以为不过是暑假二、三个月的时间,拼着熬着忍耐着就可以逃脱升天。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安澜并没有露出要放我的意思。
我从箱子里翻出学校的聘任书,抚摸着上面早已成为历史的日期,又放了回去。
姐姐安定了下来,在一个偏远的培训学校教孩子音乐,薪水不高。但姐在那间小屋住了下来。老大说,你姐真能干。家里干干净净,彩色花布作的窗帘象一幅画。几张在宜家买的舒适的木椅子上都用同花色的布缝了垫子。我仿佛看到姐姐低了头,坐在椅子专心缝垫子的样子,睫毛长长,额前头发有些凌乱,会遮了眼,然后她会用手拂到耳后再按上一按。
姐姐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疑心。心爱的弟弟怎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而所有的信息却全来自别人。而她什么都没有抱怨。老大说姐姐的学校离我们的小屋很远,姐姐一下班就往家里赶,路上会去买点苹果,然后打扫房间,连椅脚都要擦得干干净净。
“姐只买苹果?”
“是的,除此以外,什么水果都不会买。”
“是红红的红富士吗?”
“最新鲜的红富士,玫瑰色的果皮,饱满多汁。一咬下去,满口都是甜汁。”
我喜欢吃苹果,我们偶尔宽裕的时候,我会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一边咬上一口,吃到肚子涨涨地,吃不下正餐。
我笑起来,泪水不争气地流进了嘴里,咸涩的味道,很苦。
老大留在了X市,幸好我还有他可以分担真象,给我洞悉真象后的怜惜包容。赵安澜的名字,我不愿说,老大也不问。他只是把姐的所有东西都讲给我听,我把每个细节都掰碎了问,听到老大描述后,我满脑子都是我的小屋和姐姐的样子。那小屋就象在我面前一样,清楚得不得了。
我找了机会逃了出去。
虽然赵安澜要负很大的责任,但是和我夜里浸在凉水里,悄悄把周医生开的药扔进马桶也很有关系。我发起了罕见的高烧,比以往都要凶险,周医生坚持把我送往了当地最好的综合医院,做了从血液到CT的所有的检查。
第三天时,输液瓶里液体已经快见底,保镖去护士站唤人。我知道并不是好时机,但是我并没有好的机会。慌张地跳下床,往护士站相反的方向下了楼梯,拦了的士直奔姐姐所在的学校。一路上,我都抿紧了嘴,不时往后看。司机是见过许多世面的人,不时装作随意地瞥瞥我,谁会穿着医院病号服满街乱窜,并且,还神色慌张。
我对司机勉强微笑一下,想打消他的顾虑“我想去找我的女朋友,医生大惊小怪,怕我身体吃不消。”明显感到,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司机人很好,觉得小青年为爱情献身的精神值得嘉奖。借了他的手机给我姐姐打电话,她并没立刻接起电话,我紧张地听着铃声响了几遍,正想挂断,忽然听到一声温和的声音“喂?”太久没听到朱柳的声音,我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些什么,姐已经在那头试着叫我的名字:是不是小树。我的嗓子里全是泪水,就听着姐姐在那头不停叫我:小树,小树,是你吗?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看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时间容不得我多说,“姐姐,到学校门口来,快点。”
我已经看到前面一坐楼房的单元门边挂着的《喜悦艺术学校》的木招牌了。
姐姐,正焦急地站在门边张望。
我冲下车,和姐姐抱在一起。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泪水纵横一片。
“西树,我的西树,怎么这么瘦啊”姐姐不敢相信地摸着我的脸。
我拖起姐姐的手截住正转头准备离开的出租车。我要和姐姐一起逃开,不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呲”的声音,几辆黑色轿车如鬼魅般飞速冲了过来,挡在了出租车的前面。
有几位保镖我已经很熟悉,他们精悍样子暴露出他们的职业。“你们快,快下去”司机吓得声音发抖,冲着外面的人连声求饶“大哥,大哥,不关我什么事啊,他们自己上来的。”
我护着姐姐在身后,一步都不能退。
要死就死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