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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轻语者 当前章节: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15

我的右手神经已经坏了。我也再不能和外界保持联系。

赵安澜说“你要绝食、要跳楼、要上吊都随便,你饿一天,你姐姐就会饿上三天。你可以看着办。”

那场殴打和羞辱,已经撕碎我的仅存的自尊。未见人我常已是胆怯先低了头,自觉到处都是隐含鄙视的目光。我很害怕夜晚,慢慢地连带害怕起白天。因为常常反复受伤、发烧、昏迷,恢复起来很慢。我在床上的时间多了起来。这并不能妨碍赵安澜摁住我做他想做的事,甚至在白天花园的长椅上,我呆到没有发现悄悄走过来的赵安澜,直到被他覆上来狠狠地亲吻,身体才猛地僵硬起来。赵安澜惩罚似地拉开我的衬衣,好象猛兽在寻找对猎物下口的地方,但我看着他紧紧皱在一起眉头,心里凄凉地自嘲:满目疮痍,哪里还有可下口的地方?我牵了他光滑修长的手指,放到颈边动脉处,按了按,无声地示意苍白皮肤下面青色血管那里还可以下口。“西树,痛吗?”我不明白他为何留恋地抚摸着我的胸和腹又不继续往下,面对满身的淤伤,问这么一个傻瓜才会问,傻瓜才会答的问题。

费劲地摸到自己心脏所在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哪里在疼。”

“疼,就不要想着再跑开,明白吗?我会让你疼得记不得其他的任何东西。”

我发现自己有了项本领,就算在昏迷中都能通过指头拂过我的发热的皮肤的感觉,辨别出是周医生还是赵安澜。赵安澜指尖带着微凉气息,我会不由得战栗,四肢百骸都在叫嚣逃离,而实际上我却一动不能动,冷汗霎时布满全身。迷迷糊糊躺着,感到有人拿着热毛巾正拭擦我的身体,是周医生。他边给我擦汗边压低声音劝着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每天吃进了多少东西?我问了佣人,他只在早晨喝点粥,午餐和晚餐只挟素菜。饭是根本不怎么吃的。一个成年人,长期这样当然会营养不良,三天两头受伤,你以为秦西树有金钢不坏之躯?你到底是不是要逼死他?”

“你不了解秦西树,他根本不会去死,他的毒瘾,不刮骨怎么治疗?一个总是不肯睁开眼看看现实的人,不过是自己多吃点苦头罢了。”赵安澜完全不在意医生的良苦用心。

当我以为周医生记起了自己与赵安澜的主宾关系,放弃为我无用的抗争时,他又重新拾起了话头“一件东西碎了还是原来的那件吗?”

“秦西树,可是颗铜碗豆,比你想象的要结实。”赵安澜用笃定的语气结束了对话。

谁说过,敌人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我感激周医生,为一个没有份量的人。

整个人仿佛卧在云端,飘飘悠悠,找不到边际。任由别人品评自己,不插一言。

再深的伤口也会结疤。只是没有人知道,阴雨绵绵的时候会不会痛彻心肺。

园子很大,三百多亩地方,有小溪、草坪、丘陵,孤零零三、四座房子,各自掩映在树荫中。其他地界栽满名贵稀少的花木,也有护理得干净茂密的树林。

园子里拣偏静的地方去。

我找到一处地方,在离主屋最远的香木莲林深处,有一块不大空地,几株日本红枫护住张长长木椅,正好够我侧着身子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地等着黑夜来临。

花叶自落,罕见人行的地方也不能护住我几时,不过是,过得一时罢了。躺在上面失神,慢慢入了眠。醒来时已是日落西山,倦鸟归林。我抱紧双臂,慢慢坐起,愣愣听到由远及近的喧哗声,直到有人大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十多个佣人及保镖隐在后面,赵安澜站在我面前,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眼睛里的内容。心里不由惊惶起来,这样的阵势,不过是杀鸡用牛刀吧,我哪里会逃,又能逃到哪里,又怎么敢逃。“躲到这里来了?”他扬起了手,我闭起眼等着难以承受又不得不承受的痛,半天却没有落下来,我不安地睁开眼,有人正拉住了他的胳膊“赵总,我刚才看到秦少只是在这里睡着了,并不是有意躲着你。要不要招回外面的人?”是周医生。赵安澜甩开他,朝周围人群暴喝一声:滚。临去,周医生朝我飞快地瞥了一眼,要我小心些。周围只剩下我们两人,情知不好,趁着光线较暗,我悄悄地把手里握着的照片滑进裤兜。他目光灼灼看着我不放,并不上前。他的气性,我吃尽了苦头,原来我已经吃了七百多个日子的苦,因为无望,在囚笼中刻下300多个印记的时候,我不再往下添加痕迹。不过是在吃饭时惊喜尝到家乡凉拌嫩蕨,酸甜微辣极为入口,忘记了教训,不防掉了句“好象姐做的味道。”赵安澜眉头立刻竖了起来,劈头摔了乌木镶银筷子到我头上,愣愣不知所措的我,额上立刻划出一道淡血痕。尽管他知道,我甚至不能和姐姐通话,和同学已经完全断了联系。

我不敢接二连三地触怒他,相处已二年有余,枕席间也有不知多少次,读懂他的欲望,我浑身僵硬地走上前,看他并没有伏下头的意思,战战兢兢踮起脚攀住他厚实的肩头,送上我的嘴唇,赵安澜依然标枪一样地直立着,习惯于被动的承受,我不知该如何往下去。迟疑中,赵安澜反客为主,猛地摁住我的后脑勺咬了上来。他的身体正有愈来愈热的趋势,被搂得透不过气来,好象要把单薄的我嵌进他的身体中,我微张开嘴,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配合他,一如这么多个夜与昼。

他熟练地吮吸我的舌头,反复搅动。我以为接下来,他就会按我在草地上。他却只是深深地吻我。“西树,我们来跳个舞。”他在我耳边呢喃。右手扶了我的腰,左手指头交叉紧握了我僵硬的右手,在散发着明亮光辉圆月夜空下,慢慢地滑动步伐。夜风习习,草虫欢鸣,他并不怕费劲,拖着不熟练的我,轻哼着乐曲,旋转、探步,再旋转。

“西树,还记不记得这首曲子”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学钢琴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低声回答了句“嗯” 然后睁着眼,平静无波地望着赵安澜身后笼罩在夜纱中的树林的剪影不断变幻,努力合上他的节拍。安静的赵安澜和平日迥然不同,一身手工定制的薄西服衬得身躯修长挺拔,脸庞线条中的冷硬和目光中的逼人气势都给掩了去。我的脸颊不时从他质地优良的衬衣上面擦过,我的腰上被他轻轻拧了一下,暗示我应该专心。

“《月光奏鸣曲》,你在迎新晚会上演奏的就是这支曲子”他慢悠悠地补充上来。

“是吗?安澜,我不记得了。”一个不能再弹琴的钢琴系学生,还有什么比忘记更能让他活下去。

见第一面开始,他就要求我这样称呼他,现在想来,那时起,他应该就有了自己的深意。可笑我如同蛛网上的飞蛾,妄想逃开而挣扎,不过是惹了他的笑,还伤了姐姐。

“你在台上,白衣黑裤,略倾着上身,专注投入演奏,嘴角微微噙着笑,整个人都笼罩在光华中,台下迷倒了所有的人”赵安澜的步伐慢了下来,好象这迷离的夜色让人心都变软了,很容易就回忆起了往事。

那次迎新晚会,我只记得一件事。当时非常轰动的美女公开示爱事件,全礼堂的师生都在为煽情的女主角轰然加油喝彩,沉浸在往事中,我摇头反驳他:“哪里有,我演奏完,从头到脚没有长发美女上来为我献花求爱,大家都色迷迷地看着台上学生会主席那棵校草呢” 曾在X大看见那个长发美女和赵安澜在荷塘边喁喁细语,现在也不知发展得如何了。

“哦,西树,那你有没有被我迷倒?”赵安澜很有兴趣地追问。

赵安澜唤我的声音带着些许惊喜,惊觉自己竟然犹如情人般在质疑他,我立刻收敛住脸上表情,想起校草本尊就在此地“安澜,你迷倒了所有人。我是个小人物,当然不在话下。”希望能让他满意。

赵安澜惋惜地凝视我躲闪的眼神“西树,你笑起来很好看,再笑笑,西树。”他好似撒娇的语气令我不知所措,但顺从的习惯立刻牵动我的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展示我的笑容。他的手指抚过我的唇瓣,轻轻摇摇头“不是这样,西树,要那种。”想了想,在寻找能准确表达的词语“象开满樱花的花树,笑得灿烂和恣意。”

哪里有过那种东西。我保持住脸上空洞的笑容,模糊地想,春天的花树,云蒸霞蔚,占尽四季光彩,只有最纯净的天使,饮天河之水,才有那样的笑容。我无法努力,为我穷极想象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今天是中秋节,有没有想起父母?”赵安澜轻轻抬起我正低下的头,亲吻在耳边。然后拉住我的手,一根一根地把指头按进宽大的掌心握住“你没吃晚饭。我们去尝尝独味斋新出的月饼。加了栗子粉作馅,你最喜欢的。”牵了我的手径直往别墅那边走去。园子里的园灯都已经打开,凉亭桌上铺开了几只锦盒,盛放着各色月饼。每种月饼都不大,饼面上印出莲花、牡丹、芙蓉的花样,小巧别致。旁边设了茶案,有人用无烟的青炭,架了紫砂壶烧水,准备沏茶。捏了只莲花的放过来,绕开我伸出来的手,“张嘴,西树。”乖觉地含住点心,赵安澜的手却并不放开,轻轻顶开我的唇齿,沾湿了方才抽出来,又放进自己嘴里。眼里一面促狭地盯着我。我低垂了眼,专心于嘴里的点心淡淡的栗子香味。我喜欢云腿月饼,栗子味道的,是姐姐的最爱。父母好象并没有特别爱的味道,中秋节的时候,他们和姐姐一样,都会买许多云腿月饼给我,然后满足地看着我香甜地吃下去。大约是我十八岁那个中秋节,我帮着给教室木地板打蜡,挣了一百多元,满大街去找栗子味月饼,悄悄寄给了姐姐。回到宿舍,老大举着一个包袱给我“你姐姐寄来的东西。”一大盒我们家乡月饼厂生产的云腿月饼静静躺在里面。我们四个人都拿出自己家里寄来的好吃东西,过了个脑满肠肥的中秋节,那么多月饼,都没把我们吃撑着。

虽然早过了晚餐的时间,一个小小的月饼,我细细地嚼着,却咽得艰难,喉咙里象塞满了东西。我抬眼,正碰上赵安澜若有所思的目光,忙掩饰地道:“味道很好,加了点碎果仁在里面,特别香。”赵安澜却并不接话,板着脸往我身后某个地方扬扬头:“西树,你的东西掉了”我赶快摸摸自己的裤兜,糟糕,照片不在里面。我不敢看赵安澜的脸色,身上的伤痛一下叫嚣起来。有人抢上前一步从凉亭地上捡了样东西递给他。赵安澜冷哼一声,把我的心一点点摁进了冰水里。“你倒长情,一张照片能藏了两年,我是太小看你了。”他的声音并不算高亢,他怒极了的时候才会这样。唰唰几声,碎片如飞雪飘扬到我脚下。“怪不得,今天连美人计都能使出来了。天生的贱坯”他的叱骂毫无遮拦地在园子里飘荡,和刻毒的仇恨一快落在我青白的脸上。我知道赵安澜有男女通吃的本事,他的身上时不时会带回来不同的香水味,衣领上也会有口红的印痕,依贵公子而言,那不过是风流韵事。一张旧照片,于我就是不轨的证据。

踢到肚子上那几脚并不比平日更重,仍然痛得我蜷缩在地上,我咬紧牙关,连扑带爬地抱住他的腿不放,赵安澜喉咙里压不住地咆哮着,“你去死,通通去死。”我拼命地冲他摇头,“不,安澜,安澜,我只是想家人了。她是我姐姐,只是姐姐啊。”头上一痛,身体被落在赵安澜手里的头发拽着向上,我象是在钓钩上的濒死挣扎的鱼。赵安澜怒视着我冷笑“换个理由”

“安澜,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挨了雨点般的巴掌,血腥味立刻溢了满嘴。赵安澜提脚踹在我的胸口,一股大力带着我飞到几步开外,我张了张嘴,哽咽中却寻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眼睁睁看着他收脚转身离开。

佣人们开始收拾不欢而散的赏月会的残局。我看着他们来来去去,然后只剩下满地月辉。微风把撕碎照片带着四处飞散,从地上撑起身体,把它们归拢在一起,试图拼回来,撕得太碎,姐姐的眼睛,放在我肩头的手,都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得一把握了怔怔地呆了许久,才积聚起不多的力气站起来,蹒跚地向屋子走去。月华如水,带上些凄凉的味道。今晚,会有什么等待着我?我最怕的乳针,还是整晚捆住手脚注射媚药?步伐虽然沉重,却不得不推开他的房门,把自己送上去任他凌虐,这样总比去祸害其他的人要好,我不过只剩下具肮脏的身体和残缺的灵魂,也没有什么可珍惜。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床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人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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