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坐在客厅里弹琴,从《命运交响曲》《克罗地亚狂想曲》到《死之舞》《离别曲》《悲怆》,把恐惧、悲痛、哀伤、失落、哭泣、屈辱通通都放进去,让它们随着琴声在开阔的空间里飞翔,余音缭绕,然后消失不见。
实际上,这不过是我自己脑海里的幻想罢了。医生说,右手功能受到损害。弹琴所需灵巧的手指,强韧的力量都被截止于那天我忽然的爆发。
管家过来知会,园子里要开个晚会。园艺公司小型运输车停在园子里,工人们忙忙碌碌往花园里搬运一捆捆的红色山茶花,在大草坪上陈设小型演歌台,安置露天桌椅,摆放餐台。大厅里家俱也要重新布置作舞池。
我心里不由得恐慌。赵安澜要回来了。自从我失控那一晚后,我再没有同赵安澜说一个字。先是拼命折磨,再折磨,后来就忽然不再来了。
在我没做出任何决定之前,我的双脚已经把我带到了绕开草坪的小径上。我知道自己不能见光的存在,需得要一个隐僻的地方收藏。
还是几个月前的那张木椅。只是早晚天气会凉上许多。主屋离得很远,喧哗声音传不过来。没有外物分心,时间就过得极慢。
我瞅着腕上的手表,嘀嘀哒哒指针声音好象也压不住心脏擂鼓一样响动。
我估计了晚会时间,这时候大约在草坪上看演出。听说是请了最近冒红得厉害的新生代歌手过来,应该能让吸引到宾客注意力,让我能悄悄从厨房门溜上楼去。
需要从另一幢小楼旁边经过,偶尔作客房的小楼好象住进了人。大门半掩着,楼上楼下灯火通明。有人正迈脚跨出门来,回头责怪什么人“我和托尼聊得好好的,你忽然横插过来干什么,害得倒了我一身的酒。你闻闻还有没有什么味道?”说话的人没有当心脚下,猛地失了重心往前倾倒,后面一个高大身躯就势揽住他的腰,猛地往胸前带住,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前面的那人吓得“呀”声惊叫,旋即定下心来“你赵安澜好强的气势,倒了酒在我身上,连房子也欺负我,这个石阶讨人厌,明天我要把它铲了”
“好好,我的越彬,铲了铲了,你要干什么都OK。”答应的声音软软的带了十分的宠溺。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口气却令我脊上发寒,我和那高大身影对视一眼,在他的幽深目光注视下落荒而逃。
主屋的佣人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对弱者的同情与怜悯。我却觉得心里隐隐存了点希望。或许,或许,明天或是下周,就会有人来赶我走。
赤、橙、黄、绿、青、蓝、紫,我的希望不知是什么颜色。
坐在阳台地上,双脚从镂空雕花栏里伸了出去,身子靠在栏杆上望去,地势高,小半边园子景色满满映入眼帘,熟悉的景色有了些不同,一天又一天,看秋天的树叶青的青,黄的黄,有些是半黄半青,零星点缀了不成片的红叶,然后染红一棵树,连作一坡。
除此之外,我并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打发时间。
我唱起喜欢的歌曲,在深痛后的淡淡忧伤,好似为我而作。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外面有辆奔驰汽车缓缓开过来,往越彬的小楼开去。越彬喜好热闹时尚的生活,各类PART不断。园子里热闹了许多。
那车子却忽然停了下来,又倒退着回到主屋门口。有人推开车门站出来,仰着头看着我笑“嘿,你在哪里看什么?”久已经不和人打交道,我想了片刻才回答他:“看秋天。”
那人顿了一下,蹬蹬蹬地跑进了主屋,片刻后推开了我的门:“是吗,我也来看看赵安澜家的秋天和外面是不是不同。”我吃惊地看着他,他惊艳地看着我,旋即打了声口哨,嘀咕了句“果然没走眼。”低垂了头我站起来要往外就走——虽然是我住的房间,我却不是这里的主人。
“喂,那个,那个”他毫不犹豫地拉住我,“我不是坏人啦,只是有些好奇,外面都在传赵安澜在家里藏了个绝世美人啊。”
我的额头上写着“赵安澜的东西”这几个字吗?“请把手拿开,我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我叫孙石,你不是叫喂吧?”他固执地伸着手。“你把名字告诉我,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
我有些发急,如果赵安澜看到我的房间里有陌生男人会怎么样?
“我叫秦西树,现在是我走还是你离开?””现在的我很害怕应付同性,干净利落地提示他。
孙石举手以示向我投降,边退走边发出邀请“客随主便,我是客人,当然是我走。秦西树,我在西山有座房子,那里的秋景是X市的一绝,欢迎你来发呆。”
知道他要去越彬的晚会,我赶快提醒他“在其他人面前不要说见过我。”
他频频点头,“我明白。”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明白。
赵安澜很久没回主屋来住,小楼那边常常笑语不断。我偶尔会看到赵安澜挽着越彬的手,或是扶着他的腰在小径中漫步。两人都是俊俏出众的人物,越彬笑起来象个顽皮的孩子。我也羡慕他的纯真笑容,因为人们总是渴望他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