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国际上的许多艺术家好象重新发现了中国这个新大陆,来了不少重量级的人物。孙石送了张请帖过来,邀请我去参加意大利钢琴家卡辛奥里欢迎晚宴。
管家递了帖子在我手上,秦西树三个字分外陌生。我惴惴地看着帖子,又看看一向温和不露声色的管家,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管家非常有职业水准,立刻回应我“秦少,这是赵总吩咐他们拿来的参加晚会的衣服,店里的人在这里,大小有不合适的让他们马上改。”
管家单派了车送我去。赵安澜会从别的地方过去。
是西山上的别墅,孙石果然说到做到了。
我到的时候,天色尚早。房子建在半山坡上,下临一泓溪水。别墅用当地产的青石和意大利运来的玫瑰石精细打磨堆砌而成,配上满园子古木参天,和山坡上红叶相映衬,是个富贵幽静的好地方。西山别墅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因为景色宜人,山水灵秀,离城区又非常近,早在解放前这里就是达官显贵云集的地方。最近几年把上面乱搭乱建破坏景观的房子都拆了干净,也不再允许新建别墅。所以,西山一墅难求。这样的地方用来迎接钢琴大师,别致不俗,彰显品味,又能展示自身实力,孙石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腕,人脉,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专门发出邀请,如何说动赵安澜同意我来参加晚会。
我是给关得太久,也渴望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出来接我的青年非常擅长谈天,边带路边生动地介绍园子里树木和景色典故来源,七绕八弯却并不嫌聒噪,每个客人都这样盛情接待,孙石怕要多少能干的下属?
客随主便,津津有味地听着,直跟着他到一处非常僻静的地方,他站住,方告诉我说有人想见我,孙石先生嘱咐我先在此坐一会儿。
山里天气,一入秋,就有些不同,山风带来凉意。我不知如何与众人周旋,静坐在廊下,暮蔼四合中,与西山红叶相看两不厌,除了西服领结让我有些不适应外,一切都很好。
我猜不出谁能调动孙石来安排这样的会面。
预先送来的矿泉水放在旁边小几上,伸手却扑了个空。杯子在一个男人手里。
看清楚来人面目,惊得立刻站了起来,双眼带着惊喜、哀伤、内疚许多莫明情绪的人,是孟卓寒。没有比在这里看到他更意外的了。“西树”他好象有许多话,却又没有下文,只把手里的杯子往我手边递了递。我睁大眼看着他,还是那个样子,薄薄的嘴唇,浓密黑眉,却又有些不一样,好象更瘦削,嘴角常挂着那种轻松笑意绷紧不见了。这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想和这个人有一点点联系,我慌不择路地推开他向前奔去。
“西树,西树”孟卓寒拼命追上来想拉住我,在我恨意森森目光注视下放弃了。但他没有罢休,抢前几步堵住我“西树,我想了很多办法才见到你。听我说两句好不好?”
“我不认识你,先生。”但愿我从未认识你。
“对不起,西树。”
多么廉价三个字,损了东西,不小心挡了路,也是对不起。
怒火中烧,我慢慢挺直脊背,握得紧紧的双拳,出其不意地给了他狠狠一击“这一拳,给你的健忘,先生。赵安澜是你的朋友吧?我被人卖给了他关了整整两年。”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而这事实还只是冰山一角。不能言之于口的才是真象。
孟卓寒摇摇晃晃,嘴角咧了口,染红了下颌,看他的脸色却又白了几分。
“西树,那天,我们都喝醉了。我醒来,你不在。老板说,有人带走了你。你的电话没有人接。后来,就再也打不进你的电话了”
“姓孟的,你这次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再傻,也不会让同一个人卖我两次。”胸口酸涩难忍,我低头掩住满眼的水光。“我不在X大,就在音乐学院。我们象亲兄弟一样喝酒,然后我离奇失踪,你,甚至没有到音乐学院来找过。”我不再想听托辞和借口。
“我预感不好,就直接打了电话给赵安澜。他对我说你在他那里,我冲了过去时,你已经昏迷了。”孟卓寒声音低哑,赵安澜说让我看清楚,秦西树在谁的床上。我扑过一拳头把他砸在地上,他的保镖闻讯而来把我扔了出来。
我直接去了最近的警察局,告赵安澜故意伤害,自己就是证人。
后来,我父亲带了人来,把我捆回了家关了半年。
孟卓寒双手捂了脸,根本不抬头,双肩抖动得厉害。
生活永远会给予人意外。而我们永远不知道平凡的生活下面有着怎样戏剧性的片断。
我听出他的声音中哀伤和痛苦都是真实的,但是我的伤痛也是真实的。
“孟卓寒为了你,疯了一样到处求人。他也找了我很多次。”孙石波澜不惊地补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边。“谁敢去得罪赵安澜那个疯子?最后,我们都躲他,他的电话也不接。他就堵在我家门口等。不行,就去公司找我。他父亲公开登报和他脱离了父子关系。”
“那天我在阳台上看到你,想起我那个重色轻友的快死了的朋友,我就上来确认一下。”
怪不得孙石那么圆滑玲珑的人那天怎么会非常冒昧上楼来找我。
孙石走过去拍拍孟卓寒的肩头“秦西树,你不知道,要不是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天天找人盯着他,他就要买把刀和赵安澜同归于尽了。”
以命相博,秦西树何德何能,能值得这样倾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