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六次看了遍帐号,数了数3后面的6个零,依然下不了决心按下“确认”键。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忍不住在发彪了“现在的人都什么素质?站在ATM机前写回忆录啊?”我咬着牙抽出银行卡退到了一边。
我问自己,不把钱汇过去行不行?摇头。
小叶的话是不是真的,我能相信他吗?我点点头,又摇头。
于是,在我信步跨过了旁边冷饮店、服装店、餐厅、彩票店后,不得不再次站在了银行的ATM机前。屏住呼吸,我飞快地输入帐号,转帐金额后,不给自己后悔的时间,径直按下了确认键。
从没有这么大金额的钱从我的手里流出过。剩下的只是等待而已。
回到办公室,没有人发现我的溜号。于是我拿起手头的事继续工作。谢静瑶轻快地从我桌边过去,又噌噌地退回来,在我耳边飞快地道“最近小心点,上面关门开了一天的会了。听说负责华远项目的副总和下面的中层通通挨了狠K。”我点点头,华远项目是国家重点投资项目,影响大,项目投资额在十亿以上。正浩上上下下努力了几个月了,听说对该项目是志在必得,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到口的肥肉被胜必隆和东胜联手抢了过去——他们的投标价仅比正浩低了0.05%。胜必隆是正浩的老对手,东胜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在此之前,业内都没听到过什么名声。难怪赵安澜这几天面色不虞,我们部长也是耷拉着脸进进出出。
“有内鬼。”谢静瑶见我诧异的神色,严肃地点点头。中标价几乎是贴着我们的投标价定的。这么大的项目,这么诡异的差额,内行的人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伸伸舌头,谢静瑶再次提醒我“非常时期,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当了炮灰。”自从谢静瑶转来她男朋友调孟卓寒的档案情况后,我们的关系好象就比普通同事要更要好一些。她说的情况和赵安澜了解的都差不多,只是听说当时曾有孟家的人也托了关系调出过档案。想来,孟卓寒虽然被家族扫地出门,真出了大事,他的亲人也不可能不闻不问冷漠到视若不见的地步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安澜很沉默。我也尽量地不发出声响。佣人给我们分了汤,犹豫一下,我提醒他道“汤要凉了”见他依然不吭声,我只得提高声音“喝些汤,汤要凉了。”大约我打扰到他的思考,他象是猛然从梦中惊醒,抬头看着我,含混地点点头“你的汤也别凉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他的书房,想了想还是回了房间。
管家来叫我的时候,我正怔怔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发愣。管家说赵安澜昨天晚上房间的灯开了一夜,通霄未眠,要我去劝劝他,相机行事最好能让他早点休息。我想他晚餐好象也吃得很少,就径直下楼去了厨房,打开冰柜的门拿了些小海鲜出来,倒了水准备煮点面条当作霄夜。管家从来没见过我煮东西,先是袖手旁观,后来发现我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回,便上来给我指点一下,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倒也像模像样。拿个小白瓷碗把龙须面盛起来,浇上做好的油鲜红亮的海鲜酱,热腾腾地端了上去推书房的门。赵安澜正在打电话,见我端了东西进来,指指桌子示意我快把手上东西放下。
拿着筷子挑了几根细白的面条进嘴里,我紧张地看着他咂咂嘴,埋头几口把面条吃进肚子里,夸张地拍肚子,冲我一乐“好吃。和王妈做的味道不一样,不要给我说是你的手艺啊。”被他识破了,我只得干笑道“是杨管家教我的,你不嫌弃就好。”赵安澜眯笑着揽过我,在胸前紧紧手上的力量,喟叹道“西树,西树,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满心底的不安都化作了酸涩。“你……早点睡吧。杨管家很担心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他的电脑还开着,桌子上堆满了资料,一会儿时间,手机响了几次,他都没有去接。我担心他不会同意,没想到,他立刻点点头,我连忙去浴池里放热水,然后去找出他的换洗衣服出来。正想着离开,他忽然在后面叫住我,顿住脚回身看着他,他的脸色很平静,神中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西树,最近外面有些不太平,公司里面也出了点事,你要小心点,不要再自己单独出去了。”我迟疑了下,还是安慰道“听说华远的项目失败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是正浩实力强大,应该很快就会有下一个机会。”他挑挑眉,目光闪烁“你也知道华远的事了?华远是国家重点建设项目,中标公司占有天时地利,以后行业内新的生产规范很有可能要有中标公司来确立了。不管正浩还是胜必隆都输不起这一仗啊。”
“是吗?!”我没想到华远项目影响会有这么深远,不小心叫出了声。
赵安澜紧紧盯着我道“麻烦的是,我们知道公司里有人泄露了标底。”那确实太糟糕了,我帮不上什么忙,就道“你早点休息,我回房间去了”
“西树”听他又叫了一声,我站住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他定定地看着我片刻却只淡淡地叮嘱道“不要想得太多,早点休息吧。”
我难得地一宿好眠。
各部门中陆续都有人被叫去问话,我知道公司正在查找泄密点。谢静瑶倒有些轻松的神色,基层员工接触不到那些机密,这种时候倒显出好处来。所以,几天后当部长叫到我的名字的时候,她十分诧异。
我先去了次盥洗室——那封挂号信到得并不是时候,信上只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孟卓池。孟卓池是卓寒的异母兄弟,也是最终掌管孟氏集团的掌舵人。孟氏三兄弟,老大在欧洲滑雪时摔下悬崖,老三卓寒先是被驱逐出家族,然后又被车祸带走了生命。只有老二卓池继承了全部家业。
我绷紧的神经松驰了下来,眼中有些热度,伸手擦了擦,也好,我疑错了赵安澜,就该得付出代价。
37楼的另一个办公室。我看到卢助理也在坐。冲他点点头,我直接开了口“是我把标底给的胜必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