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大家都隐隐有股子终于解脱了的轻松劲,我扫地拖地,王姐归拢放乱了的图书,配合默契。
锁上门,我紧了紧身上羽绒服,把拉链一直拉到下颌,严严实实地出了社区中心大门。
“西树哥。”巧笑嫣然的不是罗子旋是谁?她落落大方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我在这边办事,晚饭没着落呢,你请客怎么样?”唔,我收回昨天说她很文静的话。
“钟瑶说肠胃不好的吃这个好,热乎又清淡。”跟着小姑娘站在廖记汤锅站外,看来张明水钟瑶他们俩已找好了主顾要把我打包卖出去了。
巴掌宽的木条拼出的原木桌椅上居然还插着一枝新鲜的康乃馨,一口铜锅里热气翻腾,肉片、鱼丸、萝卜、撕成小块的香菇、猪肚菌、白嫩的豆腐,还有红色番茄,真的是让人馋涎欲滴。我给罗子旋挟了几筷子菜,看她亮晶晶的眸子含着说不尽的笑意,也不由得心情轻松“你和钟瑶是同学又是同事?她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个无车无房无存款的三无人员?”她满嘴的鱼丸子,鼓着腮帮子点头。
“也不能弹琴了,有个没用的大学文凭,但现在只能算半文盲?”她仍然点头微笑地看着我。“正好,我也是三无人员。”
为她的“正好”我的心头一热,再一转念,如泼了瓢冰水上头,霎时人醒了个透。哪里有正好?
结帐的时候,忽然手里一空,有人从背后抽走了钱包。
“咦,是谁啊?”罗子旋自顾自地把钱包里夹着的照片抽了出来端详。钱包有些旧,是姐姐的遗物。
照片不大,是从张五寸的照片上截取下来的,照片上我露着大白牙,笑得肆意,姐姐微笑着靠着我,双手挂在我一边肩膀上,镜头外,阳光灿烂。
凝视着照片,我竭力想从里面找出拍照片时的情景,头脑里还是混沌一片。
我低了头“是我姐姐,她已经不在了。”
子旋开始并不明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待看到我的神情,马上醒悟过来。她捧着照片,认真道“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照顾西树。”她难得地抿紧了嘴,我不由把她揽在肩头,心里说道“谢谢你。”
当我们默契地在迷离的灯火中往回走去时,看她笑语如花,热切的目光晃动着璀璨的光华,仿佛能和天空星辰媲美。我知道我不能再自私了,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第二天,我回医院例行检查,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算是基本康复,但是大脑是个非常精密的仪器,大脑的受损的记忆只有慢慢恢复,因为我的失忆不光是身体受伤,还有心理因素的影响。医生建议找个心理医生接手帮助我,可能会有成效。摸摸手腕上的割痕,我心里纠结不已,上帝给我抛弃过去全新开始的机会,应该得到珍惜。可有时又迫切地想了解自己的过去。我低头沉吟,一忽儿恨不得明天就想起所有的事,一忽儿又真希望永远不要记起可能有的可怕的过去才好。
张明水在旁边看我纠结,忽然问我想不想回家乡去看看。他要去我的家乡附近出差,正好可以送我回去。
我喜不自禁,我几次三番想要回去,都因为身体原因被阻止了。
终于我可以回去我的故乡,明水说姐姐在我受伤前已经因病去世了。姐姐回去了我们的家乡。
虽然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月是故乡明,钟瑶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