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说了，老者没办法只得卖。他转身在木箱堆翻找个一会，从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一根半人高，手臂粗的半透明圆筒，「我提醒过你们了。」「如果我们抓得到，你怎么说！」摩菲笑着接过。这圆筒的材质与灯球类似，但较厚些，中空的筒身中有许多呈螺旋状的金属细丝，个中奥妙应该在此。
「你们抓得到，我这根『管子』送你！」老者压根不相信摩菲抓得了闪电，想也没想的发下豪语。
于是乎，他们免费拿到了捕捉闪电的雷电筒。
Chapter 6
奥格载摩菲到海上捕捉闪电。他们物色到一团浓厚的乌云，金龙翅膀一拍冲进云团中，雨前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灰沉沉仿佛凝结成块的云团中电光乱窜，雷鸣轰隆隆的响，气势雷霆万钧，当真像奥格在耳边咆哮。龙的身影映在包围他们的云团上，电光将乌云内部照得忽明忽亮，光怪陆离的画面令摩菲两眼放光。
「闪电，还真的有闪电！」平时海盗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暴风雨团，没想到里头竟是这副热闹景象。
「……」
电鞭轰然炸响，奥格说了什么但周围太吵他没有听到，楞个一会突然明白过来，他在龙背上站起，对准最近的一道闪电打开盖子，劈啪窜动的闪电就自动被收进筒里，还挺容易的。
收集闪电对一般人来说是危险性非常高的工作，但摩菲有奥格魔法的保护，加上体内强韧的龙心，不用任何防护措施，给闪电直接劈中也不痛不痒……就是头发整个炸开来了，被奥格取笑许久。
握着闪电筒的手微微发麻。新鲜闪电呈现青白色，像条银蛇在「管子」中不安分的抖动，迸出刺目闪光，奥格说刚捕捉到的闪电太不稳定，要静置一阵子才能使用。
这么厉害的能量关在瓶子里拿来照明挺可惜的，若是将「筒子」加以改造，做为武器不知能产生多少大威力……若奥格知道摩菲心里考虑的是这种事，肯定把闪电筒收回来不给他碰！
一根「管子」只能装一条闪电，否则会爆炸。用斗蓬包起「管子」，他们带着刚捉到的闪电回黑市要老板退钱，老者错愕的表情让摩菲一路笑个不停。
「哈哈！赚到了！」将闪电筒背在身后，摩菲两手搭在脑后大步大步的倒退着走路，嘻嘻哈哈的跟奥格讲话。
将退回来的金币在手里抛接个几下，他故作慷慨的说：「来来，美人儿，我请你，要吃什么？」奥格失笑，没好气的说：「那是我的金币。」「有什么关系，你有满山洞的金币。」身体往左晃，绕过个路人。
「满山洞都是我的所有物。」奥格跨步上前，抓住摩菲的胳膊，「你也是。」脑中浮现大金龙盘据山谷，朝入侵者发怒喷火的画面，摩菲笑着扯他的金发，「你才是我的。别忘记，你必须听命于我。」「没有我，你活不成。」奥格非得要争个输赢。
「彼此彼此……啊，我要吃那个！」摩菲转过身，指着对面的烤肉摊，「你要不要吃？」奥格顺势搂住他的腰，将两栖人拉进怀中，「吃你。」又是哪里学来乱七八糟的话？摩菲捧腹大笑，「救命啊！大恶龙吃人啦……唉唷！你还真的吃。」大恶龙咬他的脖子，摩菲吃痛缩起肩膀。
这一人一龙旁若无人的当街搂搂抱抱，毫不忌讳周遭的眼光。
「你还不够我塞牙缝……填我另一个胃口倒行。」齿列刮过后颈细致的肌肤，舌尖钻进他衣领，奥格以胯间的胀热摩蹭他挺翘的臀部。
「哈哈！你真的学坏了，离那些浑小子远一点！」摩菲拍着大腿笑得喘不过气，这种恶心话肯定是在船上听来的。
「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不对，但我怕遭天谴。」罪名是诱拐单纯金龙入歧途。
「哪来什么天谴。」奥格继续在摩菲身上摸个不停。
起先他还肯乖乖给奥格骚扰，逐渐觉得气氛愈来愈危险，龙爪子几次停留在私密部位，再这样下去，大恶龙真的会当街把他给怎么了。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不死龙，奥格便没有顾忌的对摩菲发情。
「别别别，我可不想当众表演。」赶忙抽出奥格往裤裆里钻的爪子，举起闪电筒隔开他们的距离。「我说奥格呐，你不是要买什么船票？先办正事。」奥格眉头一皱，觉得意犹未尽，但他也知道摩菲说得有道理，哼了一哼，松开手，说：「兹发丘的船票。」「钢铁共和国？飞过去不就得了？」摩菲奇怪的问。虽然他没乘过飞行船挺想尝试。
就知道摩菲会问，奥格拉着他，边走边解释。
兹发丘共和国，人称钢铁国度，位在这片大陆的最北方，周围山势险峻，路途遥远难以到达，很久以前，这个国家与龙岛一样神秘，近百年飞行船发展起来后，才掀开面纱，一跃成为北方大国。
兹发丘共和国专产铁矿跟特殊的磁石，发展出以闪电能量跟磁石推动的机械兵甲，结构精密堪称魔法。但奇怪的是，兹发丘的人民生来没有一点魔法天赋，该国从未出现过半个魔法师，有人说是因为他们选择机械，抛弃崇敬自然的信仰的缘故。
国内也极度排斥魔法，甚至明文禁止法师入境。
「啊！那你们怎么办？」摩菲指着奥格问，龙可是魔法的起源。
奥格挑个眉，不觉得哪里有问题，「怎样吗？我可是龙。」龙族从不觉得人类、精灵等种族的法师能跟他们混为一谈，龙族与生具有魔力——他们就是魔法本身。
受限于契约，龙族不能违背人类国家的法律，但要怎么解读法规本身是他们的自由，也不是奥格钻漏洞，就理所当然的认为「禁止法师入境」的法令与他全无抵触。
「喔。」摩菲点个头，「既然如此，又有什么问题吗？」「两百多年前，发生一件怪事，那时候我还小……」奥格继续说。
险峻的大山完全不能阻挡巨龙的翅膀，怪事发生前，偶尔有些顽皮的白龙会到兹发丘共和国挖磁石。
然而，两百多年前的某一天，听正好在附近的白龙形容，那是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异变突生，地表忽然剧烈的震动，兹发丘共和国北方天空一片血红，云朵仿佛被鲜血染上颜色，凄厉的哀鸣声回荡在群山间久久不散……从此之后，所有龙族飞到附近山区皆会陷入迷障错乱方向，就算地龙掘洞翻山仍无法踏入该国国土，兹发丘共和国仿佛受到诅咒，两百多年来没有龙族愿意靠近。 钢铁国度的人民，也是自那时候起，被魔法遗弃。
奥格说到这里，看向摩菲，专心聆听的两栖人脸上出现奇妙的表情，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摩菲？」
两栖人转回目光，晶亮如钻的蓝眸令金龙胸口发烫，对方肯定能感觉到他加剧的心跳。
嘴唇张了又阖，摩菲犹豫的问：「不死龙不说，那你呢？你怎么愿意去被族里称为诅咒之地的钢铁国度？」「你觉得呢？」奥格反问。
摩菲沉默了，他垂下眼，诸般情绪在心里翻搅。
他的龙，好傻又好好的龙。在奥格的义无反顾面前，自己那点小问题根本不算什么，这头龙将心给他，为他放下自尊骄傲。
感受胸腔内龙心平稳的跳动，为此，再好几个五十年的盼望也是值得。
捏捏发酸的鼻头，摩菲朝奥格咧开笑脸，「傻龙。」「我是傻。」奥格以鼻子哼气，轻扬的旋律像首歌谣。
「也是最好的龙。」摩菲揽住他的手臂，两眼弯弯，讨好地笑着。
奥格得意的勾起嘴角，「嗯哼。」「不死龙要求的事，与钢铁国度龙族禁地的诅咒有关吗？」他又问。
奥格沉吟道：「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无妨去看看，但骨头他……不可能与两百年前的变故有关才是，他成为不死龙已有千年以上。」「骨头」似乎是不死龙的名字，常听奥格这么称呼对方，「千年以上？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时间概念。
「连蛋都没有。」奥格说。
「还真是看不出来，他老披着莫林的样子，害我一直把他想成小辈……」他们的话题很快就扯到别处。
龙的翅膀无法接近兹发丘共和国，若搭乘飞行船应该没问题，虽然两百年来尚还无龙肯尝试——龙族厌恶人类的交通工具——但理论上可行。
——理论这东西很微妙，充满所谓「现实」这项不确定因素。
奥格早已打探清楚购买船票的相关细节，包括兹发丘共和国禁止法师入境所以他们得做一般商旅的打扮，经商许可证由摩菲从黑市弄来，三人份的船票钱已换成北大陆的通行货币，为取信售票员摩菲还背了一大袋羊皮纸充当商品。
计画之外的是，该国下个月将举办十年一轮，为期长达数月的传统庆典，参观的游客是平时的好几倍，一天一班的船票早已全数售完，预约要排到半年后。
他们想搭船，一是静待庆典结束，但不死龙的耐心可能无法支撑那么久，二是天天到售票亭门口守着，抢零散的弃票。 换做让摩菲处理，两栖人海盗还有偷渡或是以魔法伪造船票这几项好选择，不过偷鸡摸狗的事情奥格无法奉陪，一阵引人侧目的高声争论后，摩菲决定丢下他的龙回旅馆睡觉。
奥格只得每天早上空塔一开放就准时杀到售票亭排队，金龙长那么大从未觉得如此窝囊过，恨不得一脚把这六座塔踩烂！
在葛尔曼特城等待船票的这段时间，摩菲将错乱的作息调回正常，晚上睡觉，一觉到天明。
奥格整个上午的时间都必须守在空塔排队，起先几天摩菲像放生的鱼儿快快乐乐的到处跑，后来觉得没人作陪兴味索然，便无聊的叼串烤肉蹲在旅馆门边研究往来过客增长见闻，等着安慰空手而归气愤不满的金龙。
接着他们上街大吃大喝四处玩乐。
相对于主仆俩的快活，不死龙可就郁郁寡欢。迟迟无法动身，城里的电光灯球不断消耗他的力量，时常见不死龙冷着一张莫林帅气的脸，缩在房间的阴暗角落，好几日不发一语，眼中绿光灼灼，不知在考虑什么……这天，可能是天气较为炎热或昨晚喝得太多，摩菲比平时更早起床，翻个身，手探向身旁奥格的位置，床单还是热的呢，金龙似乎刚离开不久。
「哈！──」揉揉眼伸个懒腰，他起身穿鞋。
已经不会被吓到了，回想初次见到此情景的反应，他可是蹭的一下跳开老远。
莫林……披着莫林外表的不死龙，缩在整个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床底下，身体与黑暗化作一体，只露出张格外苍白的人脸，每次他低头穿鞋时，目光总会跟那双诡异的幽绿色双眸对个正着。
「早安。」摩菲朝缩在床底的龙挥了挥手。
「莫林」目光呆滞，眼皮眨也不眨，看不出睡着还是清醒，对他释出的善意没有任何反应。
「希罕！」摩菲学奥格冷哼，手伸进裤裆里抓抓屁股，打着哈欠到外头小便。
他跟奥格压根不想和这头来自幽暗深渊的不速之龙住同一间，但旅馆已经没空房了哪有办法……不死龙明明只要一片阴影就足够。
开门瞬间闯入屋内的光线让不死龙畏惧的往墙角瑟缩，门关上后他幽绿的双眸浮现一抹诡异的阴冷神情。
一会摩菲上好厕所回来，从光线明亮的旅馆走廊进入昏暗的室内，双眼不适应的眯起。不死龙极为畏光，所以旅馆房间总是门窗紧闭丝毫不透光，让伙计以为他们三个大男「人」在房里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没注意到不死龙已不在床底，随便踢掉鞋子，跳上床要继续睡。
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全无睡意，闭着眼睛胡乱想些事情打发时间，忆起奥格帮他抓到的闪电，玩腻后就被丢在一旁，不知道现在变得怎样……想着摩菲就要伸手去拿，睁开眼睛，他吓得差点没放声尖叫。
一道黑蒙蒙的鬼祟人影匍伏在天花板与墙壁的夹角间，背贴着壁面从上方冰冷的瞪视他。「莫林」泛着幽光的绿眸，鬼火般在昏暗中晃动，室温骤降，鼻端呼出的气息凝集成阻碍视线的白雾，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回来了，冷冽寒意犹如囚牢包围他。
「什么嘛……原来是……唔！」
说到一半的话被硬生生截断，不死龙冰冷的目光像双无形利爪勒住咽喉，他张阖着嘴发不出声音。
「力量。」不死龙嘶哑的喃喃低语，同时屋内响起刺耳至极的骨头挤压声，仿佛有千百只手在玻璃窗上刮挠，又像无数来自地心深处的厉鬼呜呼哀嚎，让摩菲起了一身冷汗，头皮阵阵发麻。
直觉不妙，摩菲偷偷瞥向门口。发觉他逃跑的念头，不死龙平贴墙面的双臂垂下，身后带出一片纱帐般的黑影，无声无息的落在床脚。
想做些什么反抗，可不死龙身上散发的死亡气息迟钝他的动作，连挪动手臂都万分困难，更别说给对方一拳了，他使出所有的力气蹬腿欲向后退，就见不死龙迅速的站起，以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一脚重重踩住他的腹部。
「下等生物！」尾音嗡嗡的在屋内回荡，不死龙像换了一头龙似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低沉沙哑，饱含恨意，周围墙面浮现笼罩整个房间的巨大龙影，黑影龙愤怒的拍动双翼，厉声嘶吼。
不死龙这一脚像刺穿身体的长钉子，将他钉在原地无法动弹，摩菲只能小幅度的挪动手臂。
「哈……哈……」仿佛离水的鱼，他张嘴艰难的喘息，脸颊涨红，脖颈浮现兽爪形状的凹陷，不死龙以无形的气势挤压他的咽喉，若非还能勉强以鳃裂吸取空气，早就窒息而死。
不死龙弯下腰，屈膝蹲俯在他身上，撕开他的衣衫，冰冷指尖滑过胸口的淡色伤疤，他的肌肤瞬间凝结出一片冻霜。
「给我！灵魂，力量的源头，强盛的星光！」不死龙五官狰狞扭曲，幽绿占据他整个眼瞳，人类的双眼化做两颗莹绿光球，在眼眶里骨碌碌的滚动，饥渴力量的贪婪神情更显阴森。
抵着胸口的五指发力，指甲尖端刺入脆弱的人类肌肤，不死龙的企图再明显不过，要夺走他体内的龙心，化为自身的力量。
龙心被夺，对奥格会有什么影响不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五十几年的刀头舔血的海盗生涯，怎样惊险情况摩菲没见过，生死瞬间心境反而异常冷静，「唔！」他眯起眼竭力抵抗剧痛，绝无仅有的宝藏，谁要给啊！
感受到主人的危机，龙心反抗似的剧烈跳动，「咚咚！咚咚！」急促的心跳声刺痛耳膜，瞬间力量涌向全身，龙心将炽热的血液输往四肢，温暖他被死亡气息麻痹的肌肉。
指尖试探性的一颤，很好，能动了……脖侧的鳃裂一张一阖，暗暗的调整呼吸，脑中飞快的思考对策。
「啊！奥格。」他睁大眼睛，做出惊喜的表情。
这招屡试不爽，听见金龙的名讳不死龙果然浑身一震，虽知道金龙不可能察觉，精神上仍是暴露出空隙。摩菲趁机曲腿往不死龙的腹部一脚狠踹，并迅速的翻身下床。
不死龙被他这一脚踢得向后摔，锋利的五爪抽离胸膛，殷红血液瞬间如瀑布般喷涌而出，他痛得两眼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恶！」龙心跳得更快更猛，仿佛要从嗓子眼跃出，他以单手按着喷血的胸口，踉跄地往后退。
「找死！下等生物，你找死！」不死龙怒极狂吼，人类的身躯迸裂开来，涌出骇人的黑烟，凝聚成巨大的龙首。两团森幽鬼火是他的双目，不死龙凶恶的龇牙咧嘴，喉中吐出更多黑烟。
「不管找不找下场都是死啦……」本是想跑到墙边推开窗户，但整个房间被不死龙的烟团包围，他可没蠢到贸然闯入对方的「身体」里。
手伸到背后摸索他搁在床头的矮人匕首，不经意踢到一样长柱状物体，摩菲立刻反应过来是雷电筒，心里浮现个疯狂的念头……「嘿嘿！」他邪恶的低笑，在不死龙反应过来前，抓起雷电筒挟在腋下，对准龙首揭开筒盖。
「──轰隆！」
雷鸣声震耳欲聋，街上行人纷纷转头张望，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空中也没什么云，哪来的迅雷隆隆？
「哇！好麻好麻！」
摩菲丢下「管子」，他被劈啪四射的闪电电得浑身发麻直跳脚，头发一根根竖立。
放出闪电时来不及闭眼，现在视线里全是一条条白花花的电光，但不死龙更惨，这畏光的龙族化回莫林的外型，抱头在地上不停哀嚎打滚。
「好痛！我们的身体……身体要裂开了，好痛！」叫得比杀猪还惨，不死龙肌肤龟裂，流出恶臭的黑血。
「活该！」摩菲丝毫不同情对方，上前狠踹了他一脚，「这是我家的龙的心脏，你敢抢？！」又一脚，而后揪起「莫林」的领口，狠声威胁：「喜欢抢东西是吧？告诉你，抢东西老子最擅长，」他比着自己，「别以为你半死不活我就没东西抢，信不信我拆你几条肋骨来玩玩？」说着，当真拿起匕首要割开他胸膛。
不死龙流出惊恐的眼泪，缩着身体求饶，「住手！原谅我们，请原谅我们……是『幽冥』，不是我们，与我们无关，是『幽冥』想要殿下的力量……」「语无伦次！」听不懂这条龙乱七八糟的话，摩菲当他被电傻了，若不给这家伙一点点教训，以后夜里可就无法安眠。
他拖着不死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阳光照入，看这条恶龙晒晒太阳后会不会比较安分。
将吓得瑟瑟颤抖的不死龙丢到屋檐上，摩菲坐在窗台边，脚踩着他的背不让他溜掉。「我可不像奥格，没欠你什么，少来惹老子！」「好烫、好烫！饶过我们，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幽冥』！『幽冥』你出来……啊啊！」不死龙的身体被阳光一照，瞬间冒出白烟，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他想挣脱，在阳光下却使不出一丝丝力量，凄厉哀鸣，无力的摆动手脚不断求饶，可怜兮兮的样子与先前判若两龙。
摩菲大笑，面不改色的踩着不死龙，海盗眼中的暴戾之气让不死龙自骨子里感到恐惧──他也只剩下骨头──这两栖人可不是善良百姓，惹毛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才知道怕，太迟了，不死龙少爷。」摩菲状似悠哉的坐在窗台边，对往来好奇围观的路人挥手打招呼，朝美女们抛媚眼。胸前的伤口血很快就止住了，留下五个黑窟窿，一动就痛得他直冒冷汗。
还在想要如何整治对方，他们家金龙便气势腾腾的出场……这话不夸张，天空突然黑了一大片，正觉得奇怪飞行船怎么停在空中不动呢？抬头就瞧见龙型的奥格盘据在葛尔曼特城上方，巨龙的翅膀展开几乎有半座城市宽，有力的长尾一扫，周围的飞行船被掀得东倒西歪。
「那是什么？」
「不会吧！是龙……金色的龙！」「救命啊！恶龙出现了！」底下的群众惊慌尖叫，恐惧的四处逃窜。各种族的分类立见，兽族人举起武器对天上的大巨兽叫嚣──兽族一向将龙视为毕生劲敌，而龙族根本无视人家；精灵毕恭毕敬的朝他们神话中的「晨星」鞠躬；人类法师则拿出魔杖，跃跃欲试的吟唱起魔法。
某两栖亚人族仍悠哉的坐在窗台边，掏掏耳朵，满不在乎的说：「真是的，来得真慢，也不会用低调点的出场方式。」无论人类、兽族还是精灵都别紧张，大恶龙对杀伤人命、破坏城市建筑没兴趣，在场唯一该害怕的是另一头龙。
「『泥巴』！」金龙怒吼，轰隆吼声比雷鸣更加震耳，底下那些路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先前的巨响是龙的咆哮。
被两栖人踩在脚下晒太阳的另一头龙抖得更厉害，哭得鼻涕眼泪直流，可惜了「鲨之猎手」的帅气外表。
「不干我们的事，拜托、拜托你别将我们交给他。」不死龙揪着摩菲的裤管哀求。
这窝囊的样子哪像尊贵的龙族？摩菲看不下去，抬起腿踢开那家伙，能不能逃得过金龙的怒火看他造化了。
在屋檐上滚个几圈，不死龙稳稳的落到地面，前一秒还哭哭啼啼的家伙换上凝重的表情，眼中幽光闪动，让摩菲摸不着头绪。
「莫林」身上冒出黑烟，欲化形逃跑，这时天上的巨龙拍动翅膀，霎时街上刮起狂风，众人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飞掠而过，他们再抬头，就见那头金龙飞到了更高的位置，与一只体型略小的骨头龙纠缠在一块。
两头龙在天上翻滚厮斗，骨头龙要去咬金龙的腹侧，脖子骨却被金龙前爪捏住，甩动骨头尾巴奋力挣扎。
「我警告过你了，『骨头』！管好你的小龙们！」金龙的吼声远在山谷另一头都能听到，他咬住骨头龙连接残破皮膜翅膀骨，「啪！」的将整片翅膀扯了下来，骨头龙身体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接着往上飞，穿透云层，让不死龙直接照射日光。
「这家伙比我还狠呀……」摩菲咋舌，奥格那一下光看就觉得肩膀剧痛，他的龙发起火来果然恐怖，早知道就踢小力点……搔搔发痒的鳃裂，摩菲耸个肩，回头去检查他的闪电筒有没有摔坏，好不容易抓到的闪电都跑光了，可惜呐。
被不死龙偷袭时，金龙殿下正在排队买票，好不容易有三张船票的名额，他烦恼着兹发丘共和国复杂的入境手续，才会一时不察，令摩菲身陷险境，奥格为此懊恼不已。
不死龙已受到应得、可能还更严重的惩罚，傍晚奥格将他扔在旅馆地板上时，摩菲一时认不出那团散发焦臭味不住冒黑血的肉块是啥。
当晚奥格一直抱着摩菲不放，手在他胸前的爪痕上摸了又摸，恐惧再次失去挚爱。老爱耍嘴皮子的两栖人难得乖顺，让奥格抱着什么话也不说，也不住的搓揉他柔顺的金发，安抚金龙的情绪。
不死龙的伤势一个晚上就痊愈了，至少表面上看来于平时无异，就是精神萎靡许多，接下来的几天半句话都没说，被那对主仆一看，便抖得跟小兔子似的。
摩菲还是比较惨的，血虽止住但钻心的疼痛一直存在，被黑暗气息侵蚀的人类躯壳受到难以恢复的创伤，后来约百年的时间他一直为这痛楚所苦。
Chapter 7
几天后他们搭上飞行船。
看那空塔外墙绵延不绝的阶梯，起先摩菲还以为得爬楼梯上楼，走进空塔才知道，塔内回廊呈环形空间，中央有两艘小型的飞行船载旅客上下楼，外围阶梯原来是给维修工人使用。
金龙出没引起的骚动余波荡漾，这几天陆续有驯龙法师跟屠龙猎手来到此地，为免突生事端，买到船票后他们决定尽快离城。
他们搭乘直达兹发丘的飞船，不落地需要五天的行程。上船后摩菲发觉飞行船果然跟海盗船没什么不同，一样摇摇晃晃，有甲板有船舱。
飞行对他来说不是新鲜事了，在甲板上逛过一圈，满足好奇感后，便回船舱休息，被不死龙侵蚀的胸口仍痛得难受，做什么都没啥兴致。
他们三「人」共住一间十米见方的船舱，小得跟个棺材桶似的，人得要缩着身体睡，卫生需求全在船肚子中一处开放的公共空间──有分男女──处理，环境比他的海盗船还简陋，唯一值得提的是包算在船票钱里的餐点还不差。
龙族厌恶人类的任何交通工具，反正他们可以很久不进食，两头龙一进船舱就窝着哪里也不去，成天大眼瞪小眼，厌恶与恨意的目光对峙，让摩菲很烦恼他们哪时又会大打出手，小飞船可容不下两尊大龙！
「我们道歉过了，殿下，别紧咬不放，有点气度。」奥格冷哼，挥了挥手，「『眼睛』，我不想跟你谈，让你们的领头龙出来，我只跟『骨头』讨论。」被奥格称呼为「眼睛」的不死龙眼神一黯，又说：「『骨头』表示不需要谈，我们的立场很明确。」「那『幽冥』呢？」不死龙脸色大变，这两个字仿佛是不可碰触的地雷，他倏地站起，几天以来第一次离开阴暗的角落，身体化做浓雾从门缝钻了出去。
奥格单手托腮，狂傲的冷笑，一点也不将对方放在眼里。「哼！敢动我的东西，好你个『幽冥』，再出来我就灭了你！」两头龙的对话听得摩菲一头雾水，很感谢奥格故意用人类的语言说给他听，但内容太过深奥他完全无法理解。
从奥格所说的听来，骨头龙似乎不只一头？不死龙总以「我们」这复数词自称，还以为是他的口头禅。
「不死龙灭得了？」摩菲随口问。
「有比死亡更恐怖的惩罚。」金龙凶恶的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野兽尖牙。
摩菲明白的点头，由圆形气窗往外看，外头是一片璀璨星空，偶尔飘过棉絮般的云朵。
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胸口的伤处又恶化了，奥格放柔神情，拉着摩菲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难得见你听话，我反倒很不习惯。」手伸进摩菲衣衫里，轻柔抚摸他胸前的爪痕。奥格无法复原同为龙族造成的伤口，必须靠人类身体的自愈力。
「痛呀，生孩子都没这样痛。」他身体往后靠着奥格。
奥格挑眉，「生蛋会痛？」
「这是个玩笑，傻龙。」摩菲笑着扯大金龙的长发。
「又跟我耍嘴皮子！」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奥格眯起眼，享受环抱这亚人类的美好滋味。
奇怪了？摩菲挑了挑眉，前阵子不是发情得挺凶吗？连在大街上都忍不住想扒他衣服，怎么现在旁观者不在，他也准备就范了，这头龙反而异常安分。
「奥格。」
「嗯？」
摩菲侧头看看他，「你这几天还挺安分的嘛。」金龙不满的哼了哼，轻咬他的脖侧，「怎么？终于想跟我做啦，你不是疼得很，不怕更疼吗？」奥格顾虑他的伤口所以不敢乱来，摩菲也明白，就是嘴皮子痒故意要问。「嘿，你好像变了些。」他轻笑，抚摸奥格温暖的脸颊。
奥格将手贴在他手背上，龙爪子完全包覆他的手掌，「不好吗？」「没不好……挺好的。」摩菲笑出声，窝在金龙厚实的胸膛中，咯咯、咯咯的直笑，「挺好的呐……」他变了些，对方也有所转变。
改变大多令人无奈，但也有的会像这样，让他笑得停不下来。
他们曾经错过，再次觅得彼此，胸腔跳动龙心的两栖人，稳稳捧住落入掌中的流星。
甲板上竟然有免费的莱姆酒能喝？还有烤肉！嘴馋的两栖人无视金龙不谅解的目光，带着从龙肚子里──龙将行李都收在肚子中──挖出来的酒杯，痛痛快快跟其他旅客共享不用钱的美酒，大啖带骨肥肉。
那五个窟窿又没捅穿，酒水不会从身体里喷出来啦担心什么！
奥格莫可奈何，只好陪着摩菲吃喝，跟一大群臭烘烘、吵个半死的人类混在一块。
「别冷着一张脸，奥格殿下，来，喝嘛喝嘛！」摩菲用油腻腻抓着排骨的手勾住他肩膀，另一手不断劝酒。
「我自己会喝。」奥格看不上人类的劣酒，但推拒不了摩菲的热情，勉为其难的端起酒杯来喝。
「喔喔！漂亮小哥喝了，来来来，再给他酒。」周围喝得醉醺醺的旅客，招手又跟船主要来一桶酒。
「是啊，漂亮小哥，」摩菲笑个不停，身体软绵绵的靠在奥格身上，从手里的排骨撕咬下一大块肉。「多喝点、多吃点。」嘴里嚼着烤肉，他用吃空的骨头拍打奥格的脸，笑得两眼弯弯，眸中星光灿烂。
眉头一皱，奥格抢走骨头丢开，揽住摩菲主动送上的身躯，低头要亲他油腻的嘴。
摩菲笑着闪过，不知从哪又弄来满满一杯酒，他抱着奥格的肩膀，跟后头的人干杯。「来，一口气干掉它！」「摩菲。」奥格没好气的叫唤，提醒两栖人这里还有头龙等着他招呼。
两栖人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干整杯酒，跟他比拼的人才喝到一半。
「痛快！」摩菲将空杯子倒转过来，同时比了个拇指朝下动作。「小子你不行啦！跟老夫拼酒，还太嫩了！」对方明明看起来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但对摩菲而言，还是小鬼头一个。
那人以为摩菲出言讽刺他，禁不起激，瞪大眼睛涨红了脸，喉结快速的上下滑动，拼命将酒液灌进肚子里。终于喝完整杯酒，他本想学摩菲炫耀一番，却脖子一歪、双腿发软的瘫倒在甲板上，鼻腔发出浊重的呼吸声，竟然直接睁着眼睛睡死过去？！
「哈哈哈！」摩菲重重的拍了拍奥格的肩膀，金龙抬眼，目光有些不悦。
摩菲笑着弯腰低头，「傻奥格。」抓了一把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金丝，细细的卷在指间，凑到唇边磨蹭，「好奥格……我的好奥格。」他的流星，他捧在手里的星光。
「有多好？」勾起嘴角，奥格明知故问。
「谁知道呢，有多好……」胸口的龙心跳得剧烈，浑身轻飘飘、暖洋洋仿佛泡在整缸烧酒中。
双颊泛红的奥格仰头要吻他，被再次推开。金龙皱眉，摩菲绽开狡猾的笑容抱住他的龙，贴在他耳边说：「嘿，好奥格，你知道吗？我落海时看见的是你呐！别的都没想起，就记得你那张大蜥蜴的脸。」眼角发烫，奥格来回抚摸摩菲的背脊，恨不得把这亚人类揉进身体里。「我……每当我闭上眼，一直都是……」不让他把话说完，摩菲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一触即退，温热的鼻息抚过脸颊，撩拨他竭力压抑的欲望。「摩菲……」在大金龙发作前，摩菲又笑咪咪的送上嘴唇，这次不躲了，微启唇瓣接纳奥格湿热的舌，自己也将舌尖往对方嘴里钻。
谈笑调情是浪费时间，他们应该立刻紧密相拥，侵占彼此的身躯。
碍于众多围观群众，还有头心思叵测的不死龙在远处窥视，奥格没有就地将摩菲拆吃入腹，打定主意等飞船着陆立刻找机会把不死龙甩开，尽情对他的两栖人为所欲为！
卿卿我我一番，摩菲又开始到处跟人拼酒，抓着带骨头的肋排，豪放的大口啃咬。酒酣耳热，他两手抓着骨头，在空酒桶上敲出节奏，哼起乱七八糟的歌。
奥格好喜欢好喜欢听摩菲唱歌，两栖人唱得开心时亮晶晶蓝眼睛转向他，眸里清楚映出他的身影，奥格擅自认定这是摩菲唱给他的情歌，揉揉心不在的胸膛，得意的想飞上夜空翻滚长啸。
迷醉于对方任何的眼神举止，奥格抱着摩菲，在他身上脸上亲了又亲，摩菲也不时回吻，轻啄嘴角、指腹刮过脸颊、拉扯他的金发，亲昵的举动让大金龙笑得合不拢嘴，觉得从没有过此时这般心满意足。
人声鼎沸的酒宴之外，难以被察觉的阴暗角落，月光在甲板上映照出一道孤单身影。
「莫林」以龙的姿态手足贴地，仰头望向满天繁星，动也不动的像船艏的一尊雕像，远处的热闹喧哗与他的寂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人类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绿眸死般的灰暗，仰望的姿态专注得仿佛没听见走近的脚步。
「在这干嘛呐？来跟大伙一起喝酒。」笑容满面的两栖人走向不死龙，将自己的酒杯递给他。
不死龙微微瞥了对方一眼，以为摩菲是喝醉了将他以为是船上的水手，那个叫「莫林」什么的人类……「不喝拉倒。」摩菲自己喝，他学着对方的姿势蹲踞在地，痛快的喝了一大口莱姆酒。
「哈！」他放下杯子，抹抹嘴，望着夜空，说：「别误会，我没醉，更不是找你示好的。」不死龙总算有了反应，给他个疑惑的眼神。遭到「幽冥」攻击，身上承受难以愈合的伤害，这两栖人对他们应该避之唯恐不及才是，没想到摩菲竟反而主动找他们攀谈，让不死龙无法理解。
「我就直说吧，」摩菲拇指朝内，指着自己，「老子最讨厌有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后头──就算是龙也一样，你要奥格帮忙，却又反过来攻击我，这是什么道理？」以摩菲对龙族的了解，不死龙不可能说谎蒙骗奥格，肯定确实有事寻求他的协助，要他履行契约。若是杀死自己，盛怒的奥格绝对会跟不死龙来个一翻两瞪眼，没有半点好处。
「我应该如何称呼你？『骨头』？『眼睛』？」摩菲扭头看向他，青年海盗的晶亮双眸潜藏老者的深沉谋算。率性洒脱的两栖人，心思比外表看来的更为细密，他从奥格的言行察觉不死龙不只一个性格，攻击自己或许非他们所愿。
「骨头。」不死龙说，「我是『骨头』。」 目光回到包围飞行船的晴朗夜空，他眯起幽幽绿眸，神情浮现对过往的追忆怀念，「我们也曾经很喜欢天空，享受雨后的嫩晴日光，以为死后能拥抱彼岸的灿烂星辰。」一声叹息，不死龙缓缓的诉说过往：「我原本的名字已经佚失，太久了，久到往事在记忆中只剩下模糊的光点……舍弃生命以前，曾经，我是跟殿下一样的金龙。」骨头不记得自己存在了几万或几千万年，他想自己或许是世界上第一头舍弃性命的龙，又或许不是？被死亡遗弃的他们，最终会成为「什么」呢？骨头不知道。
他曾经是头美丽的金龙，拥有比现在这头年轻金龙更为强大的力量，他只记得这个……他还记得他有个兄弟，记得他受到邪龙的蒙骗，杀死自己的手足，无法抵挡愧疚跟悲伤的侵袭，他选择结束生命。
以为能飞到星之彼端与手足团聚，诉说心中的后悔，却被诅咒得到永生，囚困在无止境的黑暗中……在漫长孤寂的岁月里，无数次的，他仰望星空叹息。
「后来，一头银龙加入我，她是『眼睛』。」眼睛是头温和的母龙，看守龙岛的「守望者」一族。万年前，她守护的岛屿遭到现已消失在历史中的飞蛇族大举入侵，无数龙蛋被毁，连她唯一的幼仔也在此役中丧命，悲痛下她加入不死龙的一员。
「那时，我们才知道，不死龙无法个别存在，我们的灵魂互相堆迭融合，在同个身躯里共享彼此的意识与记忆……因为有『幽冥』，大多时候那并不是很舒服的事。」幽冥是头黑龙。龙族出生时鳞片各具有不同的美丽色泽，纯金的金龙、艳红的火龙、色彩斑斓的地龙……黑鳞的龙并非天生形成，有些性格邪恶凶残的龙，他们的鳞甲逐渐染上黑暗的颜色，成为连龙族也畏惧的邪龙。
「幽冥是当世最为强大的邪龙，他对力量的渴望扭曲理智，竟妄想成为凌驾生死之上，『不死』的存在，所以选择加入我们。」说到这，不死龙的眼神转柔，「眼睛」接着道：「你无法想象他的意识多么冰冷黑暗，我们得全力制衡他，以免『幽冥』四处作乱。当时，大家都太虚弱了，一时不察，让他趁隙溜出。」「这样呀……」摩菲点个头表示理解。「那哭鼻子的是？」眼睛失笑，「『泥巴』，傻乎乎的地龙，因为据守的土地被夺，气愤之下成为我们的一员。」想起泥巴可怜兮兮求饶的样子，摩菲觉得这也太荒唐，取笑道：「竟然有这么笨的龙！」不死龙脸色一沉，又换回「骨头」，他说：「『音律』，最年轻的小龙，这白龙两百多年前加入我们，还保有大部分的意识跟记忆，所以我们首先便是要达成他未了的心愿。」两百多年前？……这时间点是巧合吗？音律跟钢铁国度的龙族禁区诅咒有无关联？龙的时间关太笼统了，现在无法下定论。
金龙骨头、银龙眼睛、地龙泥巴、黑龙幽冥、白龙音律……一一细数，摩菲惊觉一个重要关键。
「等等等等，」他挥手打断骨头的叙述，张开五指，在不死龙们的面前晃了晃，「你们五头龙，难道五个的心愿都要达成？」「如何，想反悔？」骨头冷讽，接着眼睛温声补充道：「在殿下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必须达成。」能力所及？这说法更笼统了……原本以为只有一头龙，没想到竟然多冒出四头？！奥格果然是个傻龙，这么不划算的交易也答应！
「不行，我得去检查你们的合约条款！」摩菲立刻站了起来，跑回酒宴找他的龙，要检查两头龙的契约写在哪块鳞片上。
看来他以后得费心注意着点，免得他们家的龙又傻傻跟谁签订不平等契约，把自己卖掉还替对方数金币！
这种情况以前似乎曾经发生过……比起骨头，眼睛倒还比较好沟通──幽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旅途中，她偶尔会对他们讲述一些过往，眼睛知道的历史比奥格更为久远，尤其与飞蛇族大战的那段，年轻的金龙也不住全神贯注的聆听。
五天后的晚上，飞行船在兹发丘共和国降落，由于接近大型庆典，下船前的盘查特别严格，旅客在空塔上分成男女两排，一个个让关口人员检查行李。
摩菲他们伪装的身分是商旅，两龙一人的背上都扛着一大捆羊皮纸，这可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若是用龙的幻术恐怕会被揭穿……虽然金龙对自己的魔法信心十足，但摩菲一点也不想冒险，他常跟关口人员打交道，知道那些人的本事。
「南方来的商旅？……这些是你们的货？会不会少了点。」关口人员拦下他们，检查摩菲手里的船票，几人拿着根细铁棒子翻动他们背着的货品，这大不敬的举动让两头高傲的龙族沉下了脸。
「大人。」摩菲摆出小市民卑躬屈膝的姿态，讨好的笑着，「顺便卖卖、顺便卖卖，赚点儿路钱，我们几位兄弟主要来采购这儿的稀奇玩意回去，齿轮鸟跟铁马儿。」说着他拍拍自己的裤腰带，发出叮叮当当的钱币碰撞声。
对方点个头，目光从摩菲移到跟在他后头的两位龙大爷身上，奥格的一头金发很难不引起注意。
「这位也是商人？」关口人员阅人无数，奥格倨傲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满身铜臭的商贾。
摩菲捏捏奥格手臂上的肌肉，笑道：「这家伙给我打散工的，负责扛东西……大人您看他这胳膊儿多结实。」「是的。」大金龙应道，他眯起眼，隐忍着不发作。
「国内禁止法师入境，你们知道吗？」对方又问了一句。
「您觉得我们这样子儿像吗？」摩菲笑得嘴角掀起肉折子，姿态卑微的可以。
这两头龙的确不是法师，只不过是所有魔法的本源罢了──尤其顶着莫林皮囊的那头，骨头还「活着」的时候，人类在哪都不知道。
「嗯……好，你们可以过去了。」对方把船票收走，放他们通行。
「谢几位大人，您们辛苦哩。」
摩菲拉着奥格就走，他们是顺利过了关口没错，回头却发现不死龙被个军官打扮的人给拦住。
「小子你等等，我看你这样子有些面熟？……喂，葛洛，你帮我翻翻通缉榜上有没有他。」摩菲拍拍额头，在心里唉呀了一声，怎么会忘了耶索海盗团威名远播，就连北大陆也四处贴满他们几个主要干部的通缉单，大名鼎鼎的「鲨之猎手」名号谁没听过……「喂！说个话啊小子……这家伙哑巴吗？」看不死龙还杵在原地没回话，真要被葛洛翻出通缉单来就麻烦了，摩菲赶忙跑回去解围。
「大人，怎么回事？我哥儿怎么了？」他摆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说出后面这句时，差点没笑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