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商振战事仍在继续,不紧不慢,似流风一般,虽觉察得到,却无法逮住实物。两国仿若江湖擂台一般,君子之战,点到即止。两国百姓料这仗一时半会不会结果,而两国此时皆选在人烟稀少之处作战,百姓生机基本无什损伤。于是,不多时,商振,乌夜商业,农业又发展起来。虽不懂两国主者如何作想,可民众仍看出端倪——乌夜并不想覆灭商振,故只似猫儿逗老鼠般,拨弄几下,却并不真正吞吃入腹。于是,两国商业开始往来,男女恋爱开始往来,游历著学开始往来,一切皆回到初战未起时。
由于当今商振王上欧阳明浩依旧萎靡不振,而定王爷似也遇到费解之事,让韩悠暂代政务,自己前往乌夜。刑部尚书府中,正值荒鸡时辰,虽是夏日明月夜,蛐蛐早已歇息,满池羞荷也于微凉夜风之中瞑眼休憩,而池畔韩悠书房仍旧烛灯通明,引了夜行小虫争先扑火,似是担忧这烛台晕晒了台案前那英挺面容。
站起,为自己添一杯凉茶。侍婢早早让下去休息了。见窗外明月正好,冷清照着,苍白了其映射下的亭台楼阁,池荷碧草。
逸儿想是睡了吧。自乌夜军营归来后,几日相处,韩悠便细心察觉出逸儿与过去有些不同,随着时日往前推进,他好似越来越烦躁,而后却又变得忧思重重。本欲问起因由,怎料反惹了他满面泪容。哀哀戚戚,这不该属于逸儿!逸儿只合该无虑乐趣无穷。到底是何事自己被置身其外?
轻缓缓,一步步踏碎低绕荷花香。不知金子慕......还会一直疼痛吗?
嘎——,月光似喷洪,瞬间填满睡室。床上之人似睡得不甚安稳。低低呢喃几句,翻转身子,再睡过去。韩悠上前查视,只见逸儿又较前几日消瘦了。难道膳食不甚满意?大厨不都尽了心思,使出看家本领,使劲给这小家伙进补吗?为何,还会消瘦至斯。
正欲转身而去,却见一金色耀眼之物光华显逝,上前自逸儿攥紧手中拿出。是一纯金龙凤扣,并非精雕细刻制品,还有些粗糙。逸儿手中拿着的不过只有凤扣。此物逸儿从何而来?韩悠紧皱剑眉——难道,逸儿出外之时,早就玉人相约。这龙凤扣可是今夏情人定情之物。
“呃,契......契!”韩逸忽地开始四处找寻,似是寻找何物。遍寻不到,霎时坐起大叫。“不见了,不见了,契,契......”韩逸只是一味在床帏之中翻找,丝毫未发现自己大哥站于一米开外。
韩悠一时有些愣住,这到底是何物,为何逸儿如此紧张?却听韩逸呢喃之中已带了哭腔,方赶忙出声“逸儿,逸儿,你在找这个吗?”
“恩?悠哥哥?......是!是!我在找它!”韩逸见了此物立时释怀,伸出白嫩小手,自己手中拿走,攥进手心,放到脸庞之上来回摩挲。
韩悠忽有些害怕了。稍定心神,似是无意,出声问道“逸儿,此物是何人予你?”
韩逸似是才发现自己之行在大哥面前有些不适,方羞赧回道“这,这是契自己打的,我与他......一人一个。”
韩悠心中大骇,自己与逸儿不过分开短短几月,却出了这样一人,将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就这般夺去!
“哦,逸儿,可以告诉大哥,契是何人,家住何方吗?”韩悠压下惊诧,缓缓套问。
只见韩逸眼绽春光,满面红晕。
果然是那样吗?
“契便是契啊!他住在今夏一幢漂亮的宫宇之中。他,他说让我先和子篁哥哥回来,很快就来寻我。可......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未来......悠哥哥,你说,他会不会不要逸儿了?他周围有很多美艳姐姐,契会不会......会不会已经喜欢上了那些漂亮姐姐,所以不来接逸儿?”声音越渐低靡。
“逸儿,不会......不会,他怎会离弃我们逸儿呢?天底下就逸儿最美最乖最讨人喜欢了。”些微苦涩,填膺,谁人知晓?只是为何不是撕心裂肺般难受?
“悠哥哥骗人,逸儿才不美,子慕哥哥比逸儿好看,不,子慕哥哥最好看了。”韩逸脑中立时出现自己那日见到金子慕容颜的刹那,震惊。因为亲亲而面颊泛红,粉唇泛着水样光泽,大眼吐媚,气若游丝软软倚在大哥怀中。他二人宛若天仙般相配。
韩悠不经意一颤。金子慕。忙回转心神,事既已决定,那倒不如此时放手一搏。“逸儿,大哥喜欢逸儿,逸儿可以永远与大哥相伴老吗?”若是当初自己知晓逸儿与自己之间会岔出金子慕与契这两人,自己必定不会此时才表明心意。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韩逸咧了唇,伸手拽住韩悠环佩“逸儿也喜欢悠哥哥,可是,可是逸儿先答应了契永远在一起啊!逸儿也不想和悠哥哥分开,不如,和契说,我们三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逸儿,大哥的喜欢……”韩悠正欲告诉逸儿错解了自己之意。回廊之上阵阵急促踢踏之声传来。
“何时如此惊慌?”韩悠出门一看,一队人马,火把照面,扰了清风明月。却忽见定王爷立时走了上来。“定王爷,这是......?”
“韩悠,不及细谈了,乌夜王上金子慕被今夏劫走,我回来,到明浩房中一看,才知明浩也遭了此劫。现如今,我将朝政暂交予你,我与琴之与乌夜燕王金子篁同去救人。乌夜与商振立时停战,同仇敌忾。”
金子慕被擎?他近旁不是高手如云,不是还有金子篁在吗?为何发生这事?金子慕你不知晓自己身子现在特殊吗?金子慕,你......
时间似长河奔腾,大柱大柱水呼啸着朝东方大海而去。
恍惚过了将近两月,为何定王爷还是未有一丝消息传来?难道出了事?韩悠觉得最近自己越发烦躁,似乎每件事都那般不如人意。为了便于处理政务,韩悠携了韩逸入住王宫。
御花园中。苦了这芳草萋萋,百花妍妍,还未被人所赏,就不得不香消玉殒。秋风虽柔,却也肃杀万物。此时,御花园中虽仍有各式菊媚孜然绽放,可黄白之间,总缺了几分活泼与俏皮,引人怀想感伤。
那是......逸儿吗?那另一人是谁?
韩悠原本想到这花园之中释放自己久聚燥热,却不料见了这样一幅场景——逸儿被一人紧紧相拥,逸儿在挣扎,身形抖颤,似是在哭泣。哭泣!逸儿在哭!
“大胆!”几个起落,一把将逸儿扯入怀中,轻巧拍抚。韩悠瞪视着好似还未回过神来之人。身材极其挺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泛着蜜色。衣物也透着稀奇——不是乌夜或商振人,倒像是......今夏人!
来人似是刚反应过来,望一眼埋在自己怀中嘤嘤哭泣的逸儿,立时眉眼狠戾起来。“放开他,不让别怪我不客气!”古怪发音。
韩悠已听到对方骨节咯咯作响,冷笑一声。低头吻了吻自己怀中仍沉浸在泪水之中的逸儿额头,再次抱紧。对反仿若受了极大刺激,腰中抽出马刺,狠厉厉抽将过来。
韩悠并不还手,只是以轻功抱了逸儿躲避。腾空而起,逸儿立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韩悠脖颈,回头去看。那人似是更气了。
“契,你怎么可以打悠哥哥!”
果然是那人,韩悠心想。
“呃,他是你大哥。”契立时停下攻势,看着韩悠与韩逸翩然落下。逸儿大哥果然不凡。只是,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自己不是说会给逸儿唯一亲人留下好印象吗?怎么这般冲动,若是他不许逸儿与自己在一起呢?若是......没有若是!我鎏契想要之人,无人能阻!
“在下鎏契,是今夏新王,也是”,柔柔划出嘴角,望一眼逸儿,“逸儿所爱之人。”他的可人儿也对着他笑。
所爱之人吗?再见逸儿眼波流转之处,尽关鎏契。自己果真只是哥哥吗?“逸儿自小受人疼惜,且你与他有诸多悬殊。再者,你既是今夏新王,日后必有子嗣,后妃之恼,而我,作为哥哥,不愿看到逸儿一丝一毫伤心。”真的只是至亲了,可心中不如料想那般疼痛。
鎏契并不因自己国君身份而有所傲慢,俯首恭敬答道“大哥,我既来寻逸儿,必是为他扫除这诸多障碍。子嗣问题,日后可倚才能选拔贵族良才过继,后妃更是不会有任何问题,我来时已昭告天下,我鎏契终身挚爱逸儿一人,而他也必将是我今夏王后。今夏与乌夜相近,乌夜男风早传入今夏许久。甚至今夏较之乌夜更开放些——今夏历律允许男男结亲。我不会让逸儿受丝毫委屈,若是大哥某日听闻一丝逸儿受屈之说,鎏契提头来见!” 只见逸儿早已泪流满面,放开韩悠,扑入鎏契怀中。
“记得你今日之言!”韩悠落寞转身。逸儿,逸儿。大哥要放手了。
步出御花园,还是秋风寥落,仿若此时自己心境,苦涩而悲凉。举目四望,迢迢幽静通往这宏大王宫各处,可韩悠只能无助站在御花园口,无处可去——自己人生前段皆为逸儿而活,本以为终其一身,却不曾想到终有一天,逸儿会舍自己而去。此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韩悠只觉满目雾气弥漫,前路白茫,无辨方向,一时心中茫然一片。
“韩大人,韩大人,定王爷有请。”果然回来了。方才鎏契说自己是今夏新王,韩悠便有所觉。不知好友发生了何事?金子慕是否安然回了乌夜?
“前面带路。”还好,在此刻有人为自己选了一条路。
“定王爷,一路是否安......”韩悠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眼眸之中仅留定王爷姬凝霄嘴角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