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韩悠觉得头里仿似有千条万条咀虫狠狠撕咬,挣扎着要逃出生天。快裂开了般,阵阵翻腾。眼目酸涩,缓缓睁开。
在哪?这是哪?下面怎么跪了这多人?
下面跪伏之人听到声响,纷纷抬起低垂的头颅。
他们是何人?——只见下面跪拜之人,人人着朝服,却偏不是商振朝服,面目也极其陌生。黑色轻纱帷帐阻隔了韩悠看个清楚。他立时伸出手,一把扯开黑纱,却只闻几道吸气之声。
不曾见过啊!他们跪自己作何?
“王上果然宛若天人啊!老朽猜测得不错!”丞相面带骄傲,大声呼号,就似天人二字是为他而形。
“是啊,是啊,形貌昳丽,身躯修长俊挺,王者之威不露而行于气。不愧是我乌夜王上,大陆传奇!”兵部尚书武人出身,统管调派乌夜军马,自是注重为主者霸者气度。而韩悠本是刑部尚书,自是一身气势潜藏,似齐眉棍,看似无害却着实透着狠戾。
韩悠并不言语,只是蹙了双眉侧耳听之。不解内情怎可随便出言,那只会坏事。朝臣仍在激动着,韩悠冷眼旁观,却在心中暗暗思量。他们称我为王上,又说道乌夜,难道……?韩悠将原本自认为的黑色纱幔拿起细看,这哪是什么帷帐,不过一块黑纱。再看自己一身王袍——黑纱覆面,黄袍加身——大陆仅一人如此着装——他们将我认作金子慕了!
莫非,金子慕遭了不测,为防止动荡,所以姬凝霄让自己暂充。可姬凝霄可是一切以商振王上为主,为何不称乱攻下乌夜?这其中究竟有何事自己被隐瞒。韩悠心中一时动荡搅缠。
“启禀王上,商振定王爷姬凝霄求见。”传唤官大声禀告。
来的正好,“宣”。
朝臣平日里也极少听自家主上言语,现如今还沉浸在亲眼目睹崇拜者面容的兴奋之中,自是无人觉出声音不同与往。
只见姬凝霄步入朝堂,单膝下跪,呈上一卷锦带。“商振定王姬凝霄拜见乌夜王上。在下此次来访只为两国和谐。商振不幸,王上在与今夏对决中,不慎为敌军毒计所害。王上年轻早逝,故未留下任何子嗣,驾崩前下诏,愿商振乌夜合二为一,再无争执,愿两国百姓除去间隙,共迎盛世。姬凝霄呈上商振玉玺。”
霎时朝堂鼎沸喧天。商振主动归附,不也说明自家王上德传四海,功勋盖世,另别国敬仰。为官正者自是渴求明君。一众大臣喜极而泣,能跟随这般功绩之主,想来自己必会成为青史中一员,万世传芳!
韩悠蒙了。自己方才被认作金子慕,此刻商振又要归附乌夜,这究竟是出了何事,何至于斯?挥退朝臣,唯留姬凝霄一人。“定王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姬凝霄见韩悠疑惑混着暴怒,正压抑着冲过来揪住自己衣襟,咆声拷问的想法。淡淡一笑,“便是你方才所听到之事。你是金子慕,乌夜王上,大陆传奇。而商振王上驾崩,如海中渔船,暴雨之中,孑立一身,只能投靠近旁乌夜,以求不为别国所制。百姓少些兵苦战乏。”
“我要真相,并非谎言!金子慕出了何事?!”韩悠承认这一刻他急切想知晓金子慕究竟出了何事。至于自己好友欧阳明浩之死,见定王爷并无一丝悲痛,便可知那“驾崩”二字如何不可信!
“你问我金子慕出了何事?不如问你自己。”姬凝霄可万万想不到韩悠竟与子篁哥哥关系那般“亲近”。
韩悠瞳孔霎时变大,他怎会知晓......?
“他,和孩子,现在怎么样?”韩悠闭了双眼,唇带了些颤。自己先负了他与孩子,不是吗?金子慕为男身却为自己孕育孩子,而自己只是拂袖而去。装作那不过是梦中戏语,不愿当真,不敢当真。可每每闲下心来,眼前总现出金子慕那日所受苦痛,柔弱却假装刚强,平静让自己离去。自己此时还有资格询问吗?
“你见过他容颜,那容颜本就招祸,而他又被今夏王所擒。今夏与乌夜嗜好男色......”
金子慕,你......韩悠,你该死!
姬凝霄见韩悠立时自龙榻之上跌坐地上,眼神空洞。忙上前几步,蹲下,摇晃道“韩悠,韩悠,是否安好?金子慕最后留了一封信给你。”
信?金子慕!信!
粗鲁抢过姬凝霄手中之物,却万分小心拉开锦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出布帛。
“韩悠,你若见到此物,那便证明金子慕已不再人世。儿时与你相处,便痴恋于你,心念所及皆是你。怎料世事沧桑,诸事天定,再见你时,你已忘记我是何人。我恨,恨自己身份,若是那时一直跟随你身后,或许,你我也能成其佳缘。只是,造化弄人。我想仗着自己体质特殊,为你孕育一子,或许你会将目光多停留一会。只是未料想到......我不愿为难于你。我知晓逸儿与鎏契之事,以你疼爱逸儿之心,最后必会让逸儿离去。那么,韩悠,此刻我想为难你一次,以金印雪之名。希望你能照顾一人,我将乌夜与她交托于你,望你立他为后。韩悠,袖手天下,我金子慕只为你一人。”
金子慕,金印雪,是你,是你。上天,为何如此戏弄于我!自己怨金子慕除了逸儿,除了叔叔,还为金印雪。若非自己叔叔遇害,印雪又怎会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以致自己不再碰儿时一切。韩悠,你终究留不住芳华吗?
“相信你已知晓一切,所托那人现与子篁在来时路上。你打算如何安置?”姬凝霄问道。
“王后。”印雪,我答应你。金印雪已逝,韩悠自是随去。从今日起,在无韩悠此人。“定王爷,明浩好吗?”
姬凝霄抱歉一笑,“明浩被王位禁锢太久,他舍弃而去,或许才是上上之选。商振不可一日无主,而我本就不是朝堂中人。而你又是最合适人选,想来,乌夜与商振百姓在你手中会少些磨难,多份安宁。”
韩悠一直便有自己独特想法,再者他终究出身商振,而今虽贵为乌夜王上,必能怀柔于商振,爱民于乌夜,成为真正明君,施即仁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