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惶,时间已流逝近两月。原本街道之上那清爽,娇嫩烟柳木杨,早褪去羞怯,大咧咧生出浓绿。而斑驳树皮包裹下的老茎回绿,树皮之上原本吵吵闹闹的百花似终长成一般,开始知晓娇羞,褪去青涩,隐于墨绿之间。唯有那池水中,白纱,红粉娘子,倚了圆妥妥大绿叶,亭亭卓绝与碧波之间。已是夏了。
刑部尚书府。门外一种锦华繁热,门内两处冰凉寒人。
即使早泛了初夏,可对一众侍从而言,还是无异于腊月寒冬。他们甚至可以头赌之,若是此刻有梅欲绽,与“冬”抢白,那必是明白白死路一条!不冻它个花谢骨朵落!
而这苦寒散射之源便是这尚书府主子,商振国刑部尚书——韩悠是也。因了乌夜国那传闻之中天神一般王上御驾亲征,韩府小少爷好奇心甚深,欲亲睹那人天人尊容,便只身出了府。怎料,路有千万,错一步,便差了百步,终于走失踪了!这令尚书府原本一家和乐,一日之间化作冬日冰窟窿!且已持续了两月!
并非未派人去寻,可天地茫茫,四野阔阔,又恰逢战事紧张,别说寻一娇俏可人儿,便是那魁梧至极或天生相貌异人大汉亦是困难万分。尚书府侍从们只能每日于心中拜上几拜菩萨,希望有朝一日,菩萨显灵,得以归还小少爷!
其实,还有一点,只是大家都不敢去想罢了。那乌夜男风极甚,若是……他们不忍往下想去。时光一日又一日,随着乌夜与商振交战,大批乌夜士兵,商人涌入商振各个城邦,而小少爷连影都不曾寻到。只怕——已被拐卖走了!
韩悠拿起一旁茶盏,含了一口,疲惫双眼无神看出厅外。只见府中侍婢,每人皆显得忙碌非常,似是这不大尚书府中总有做不完之事。定睛细看,却见眼圈皆泛红。他们与自己一般担忧思念逸儿吧!每日不做何事,只待出外寻找逸儿的探子传来音信。而后深切体会满心期待化作一腔失望与苦痛。定王爷回来后也颁下逸儿画像,粘贴于商振各大茶馆,酒楼,客栈等等,让属下四处寻访。
逸儿,你在何处?大哥每日都备下精致糕点,你快些回来尝啊,不然大哥将他们都送于沈琴之!你快回来!
韩逸,大哥命令你快回来!回来......
“少爷,少爷,小少爷有消息了!”一向以规矩为重的半百管家,晃动着因了年纪有些短缩双腿,往小少爷睡房跑去。自打小少爷失踪之后,少爷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龟缩于小少爷房间。总算天不负,有了音信!
刚转过花厅,管家便觉到自己几乎撞上一堵黑墙,一时昏怕,凌乱了脚步,反倒无法停下,沿着游廊直直朝前去了。就在闭眼舍出这把老骨头与廊柱相交融时,肩肘被生生卡住。尔后便是少爷急促言语“何处?逸儿在何处?”
“少爷,少爷,您先放开老奴。老奴这骨头快被您折断了。”管家狰狞了面目,冷汗霎时丝丝往外冒。这少爷怎下如此重手!双肩好似被生生往里掐了重合交叠!
“快说,逸儿在何地?”韩悠眉宇皱成川字一般,带了狂喜,惶恐,狰狞眼神,死死盯上管家那煞白嘴唇。双拳攥紧,若是方才有一字是假,定要他今日面见阎罗!
“方才沈大人派了部下来报,小少爷有线索了!请您速到军营一趟。”管家在他家少爷可怖眼神之下带着喘息说完来人所言。只一晃眼,他家少爷那黑墙便消失得无踪无影,唯留迟来和风,抚上岁月行过之脸。
总算有消息了!明日定要召集众人到菩萨面前,备上一桌上好供果,诚心磕上几个响头。感谢菩萨显灵,感谢菩萨显灵啊!
霁雪城内城,商振军营驻于此。
韩悠急急赶来,一入军营,刹时呆了。没有自己初次进入时规整与雄浑,令人不禁心生惧怕。
此时一地伤兵,将原本广阔操场挤得密密实实。只见四肢残缺者甚多,便是轻些,也是面目官位被凝固鲜血遮至模糊。军医忙络不及,担架却仍在不断进出增加。韩悠知晓今日与乌夜有一场苦战,即使在霁雪城另一面的自己府中亦听闻厮杀号角之声。原本认为沈琴之那小子天生将才,从未败仗,想必今日亦会似以往一般大胜而归,怎料…看此情形,不知沈琴之是否安好?
脚下又加快前往将军帐步伐。韩悠打定主意,若逸儿安好,明日便到这炼狱之地,替沈琴之那小鬼杀上几多乌夜蛮贼!
抬手掀开帷幕,略弓腰进入。只见琴之手下几元大将皆不得安全,不是额上白纱布,便是兜了手脚。韩悠往主位看去,还好,沈琴之看上去还算完全,只是发髻有些凌乱,衣袖之上沾惹了些血渍。
沈琴之见韩悠到了,只是朝侧微点了点头,示意在一旁稍后片刻。又回首对坐下几人道“今日之战,我军败至于斯,有极大因由便是震摄于乌夜王上金子慕之名,你们下去好生抚慰,切不可有所责难。此时我尚未想出破乌夜换衣之计,你们下去也需多想破解之法。好了,休息去吧。”
众将道一声“是”便鱼贯而出。
“逸儿在何处?”韩悠未待所有将领步出,便急急询问。引得末尾两员大将频频回首察看。
韩悠只见沈琴之抬起了不大双眼,深重疲倦轻易可见。“韩大哥,逸儿是有了消息,只是……”
“只是什么?”声音低沉,指甲一时不慎,抠入手心。
“并非好消息。”低下了头。
“说下去!”震红了眼,嘶吼而出。
沈琴之再抬头时,红了眼圈。浅浅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今日探子来报,曾有人于东中城见与逸儿画像同貌少年与一年轻男子,一蒙面女子相携骑马而过,往乌夜去了。因三人皆是不世之貌,以故记于心中。那探子又往乌夜边陲打听,守城士兵却说并未见过三人。故尔,想来逸儿可能被人化了装带至乌夜。因战事频乱,探子无法进入乌夜,线索到此便截断了。”
韩悠一时跌坐软榻之上。乌夜!乌夜!乌夜!乌夜!该死!逸儿那容颜,必是凶多吉少!乌夜!一切皆因乌夜!若非金子慕挑起这战,若非他那该死传闻,逸儿又怎会落入歹人之手!
金子慕!金子慕!我倒忘了你这罪魁祸首!
“琴之,乌夜大军驻于何处?”沈琴之有不好预感。
“韩大哥,你要作甚?千万不可胡来。啊!放手,疼,疼,放手,我说。我说便是”如此恶性,也不必替他担忧!
“乌夜今日虽大败我军,可并未有所迁挪。还是驻于霁雪城外十里,距此地八里。”沈琴之瞪着韩悠,揉着乌青手肘说道。
“韩大哥,韩大哥…..”怎生走得如此急躁。就算要去,也该等到昏黄时分啊!这金乌当头,只怕便是花花蝴蝶嗡嗡蜂也无法逃出乌夜站岗将士法眼!
沈琴之愣了一会,又度了回案台考虑下一战如何行军。细细想来,好友那般武艺,根本无需自己为其担忧。他那般武功无论如何,逃脱是不成问题,逸儿之事,想来早已压得他心中愁闷非常,此时转移注意亦是不错选择。
只是,为何自己这几位哥哥,全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啊?王上与金子衿,韩大哥与乌夜王上。还好定王爷姬凝霄还算正常,至少还有人与自己一同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