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韩悠急匆匆冲至乌夜驻军之地时,方有些迟钝发现,自己此时太过鲁莽!此时自己如同瞎子一般,不知晓前方何物,只得小心翼翼步步摸索。
不知晓这金子慕究竟是何人,何种面目;甚至不敢轻易相信自己能活着行到金子慕近旁!只凭了一时热血,便不管不顾,藏匿于此,只待有蒙面之人走入这军中最大帐篷,立时跃出擒住。韩悠思及此处,恨不能拾起千金大锤,狠敲自己几下。
韩悠心中长起条条藤蔓,紧紧缠绕,将心中那口勇气绞得粉碎,惧怕起来。传说中那般强大之人,必是武艺高强,魁梧身躯,轧结肌肉,毛面虎睛,面目十分可怖!再看自己,虽非孱弱文士身材,却并不显得壮实,最多称得矫健。可无法否认,这惧怕之中又透出几丝兴奋。有生之年能与如此高手交手一搏,这该是所有学武之人心肺所愿。哪怕过不了几招,亦不罔自己学武一场!
韩悠仍在低低责骂自己,忽地,左面生风,一记快若闪电立掌呼啸而来!
好快!韩悠惊叹道。韩悠方听到有脚步之声行来,正欲一看究竟,怎料忽恶生生飞来一记凌厉掌势!向右一晃,有些仓皇躲开这掌,欲看掌势来向,却是什么也无法寻得,空荡荡一片!
当下只得专注神智,用心应付。因为这短暂时间内,自己便与那人过了五掌。感觉帐幕被人拉开,大片白光肆无忌惮映入内室。只见进来一人,且是一男子。“咦?炫月,怎会还未解决?”带着疑惑与好笑,却甚是清脆之声笔直传入韩悠耳中。
侧旋一偏,匆匆瞥眼,心却忽地一颤,满是惊讶。——竟是金子慕!
韩悠狠狠心,咬牙接下那至今无影之人凌空一掌,借势冲撞着往金子慕而去!虽知晓此刻自己后背成了空门,可这却是自己唯一可能接近金子慕之法。不愿就此死去,不愿!一提气,后背却遭逢重重一击,鲜血霎时自口鼻处喷涌而出,韩悠却趁了去势与黑纱覆面之人更近一步间隙。
韩悠不见金子慕长相。果然,与传闻一般无二,黑纱覆面。虽无法看清金子慕面容,可韩悠还是察觉到对方双目与自己不期而遇。正欲一脚踢向那人胸腹,那无影之人却忽擒住韩悠肩胛,运力往后拽去!韩悠只觉全身之力自足下生生卸去,霎时似娇柔女子,全身软弱,使不出半分气力。
“炫月,住手!”急促之音出自蒙面之人。
“啪”宛若方才出其不意的擒抓,原本鹰爪一般双手放开韩悠。韩悠有些狼狈,扑落落坠到虽铺了毡布亦是坚质冷硬地面。“呃…..”不必猜测,自己左肩骨头断了。
金子慕上前正欲扶起地上皱了脸面,冷汗淅沥之人。
“主人,不可上前。”沉沉嗓音平静传来,与询问今日吃食一般语气。炫月虽诧异于主人不似往常冷漠语气,反倒急躁非常,担忧万分。只是自己职责所致,切忌不可忘怀。当下出声阻止主人靠近那名倒地刺客。
未有丝毫迟疑,金子慕将韩悠自地上轻柔扶起。却在刚立起身时,被一柄泛了白光灵巧匕首压住颈项脉动之处。
“让他退下!”韩悠将那白刃又压紧了些,直到那脖颈处黑纱割破,透出一线带红痕白净皮肤。
“炫月,退下,不得出手!”金子慕那略带些沙哑嗓音这次不带何种情绪,害怕更是遍寻不到。
不愧王者!不愧传奇!胆色非凡!韩悠心中多了丝钦佩。
韩悠望着那在自己挟持金子慕时出现,带着森然气息的黑衣俊挺男子忽而不见了身形,方忍住身上剧痛,点昏金子慕,将其抱于怀中,无力虚弱地往霁雪城踉跄飞去。
十里。乌夜军营距离霁雪城十里,若再算上到霁雪城东门道韩府路途,那便是十四里。韩悠从未觉过自己如此虚弱。三天,走了整整三天,韩悠才支撑不住,在自家门庭之前昏阙过去。
自始至终韩悠都未想过杀死怀中沉沉昏睡之人来减轻自己压力,甚至连弃之荒野的念头也未曾兴起过。
他并不知晓,纠葛藤蔓已经开始撕裂树干,紧紧缠绕,紧紧挤压,直到汁水相容,镌刻彼此。
“少爷,少爷,你可算醒了。”
谁在说话?模糊间只见人影丛丛。
“少爷,少爷……”韩悠这次完全睁开了酸涩双目。只见管家与一众下人立于床前,后面隐隐传来奔跑之声及远到近。自己已然昏睡许久了吗?为何他们面露那般喜悦,仿若自己并非受伤,而是扎扎实实去了鬼门关一遭而后回转。
金子慕!
韩悠两眼扫视,遍寻不到之后,扯着嘶哑嗓子,急切问道,“我带回之人现在何处?”
“哦,少爷说金公子啊!少爷这位朋友真是好人,少爷伤势得了他救治。这几日也是他在少爷床前不眠不休照应。”老管家口沫翻飞,自顾自说着,完全未见自家少爷脸色由青转黑,再由黑转青。
“他现在在何处?!”韩悠压低声量,沉沉又问一遍。这让一众下人不禁抹抹额头,吓出一身冷汗。可管家好似还未发现门外虽是炎热蝉燥,可这屋内却是阴风阵阵,寒气自脚底簌簌窜起,勾出一片鸡皮疙瘩。
“金公子想要洁身,老奴想到他既与少爷是好友,便告诉了他后院有一天然温泉,可到那儿去洗。他便……少爷,少爷,你去哪?”他家少爷怎么这般着急,自己还未说完,就掀了锦被,一阵风似往门外而去。
“啊!管家,你怎生这般糊涂!”之前侍候小少爷韩逸的侍婢微云急叫出声。“那温泉是小少爷最爱嬉戏之处,少爷宝贝得不得了,你怎会轻易让人去那入浴!”
“啊?啊!我,我真是糊涂啊!”只怕这次真要告老回乡了!管家满面褶全挤在了一起,苦哈哈,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