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慕依管家所言,几经转绕,方来到温泉池边。“真是好地方。”金子慕抬手除去面上黑纱,眯起双眼,心满意足看向那氤氲上升之地。
只见池子四周人为铺上细润洗白圆石,入水之处修建三层台阶。四周一片温热,虽无法生长绿绛花草,却围池树八根圆柱,饰以飘渺纱幔。微风拂来,纱幔御风起舞,煞是美景。池子被围困于一独院之中,院子西北角,即温泉出口处,导竹管引山泉泄入,流泻于一大玄石凿空而成方桶形之中。而那石桶则被一卧莲形状石墩撑起。有小流缓缓自桶底流出,拍击地面,泠泠作响,与温泉出水汇和,流了出去。石桶与温泉之间又以鹅卵石铺径相连,扭扭曲曲,好不喜人!
金子慕起步上前,踏上石阶,进入石桶,弄净了身子方进入温泉池中浸泡。步入水中,温润池水漫上身子似有千万柔手,舒适按压全身肌肤,另金子慕满足嘤咛一声。两足触到池底,金子慕方知晓,原来池底亦有玄机——在棕叶上铺了些磨平碎石,隔绝池底淤泥,才不致将身子沾染泥沙。好心机!
“呃,好舒服。”不禁又自喉头吐出轻语。温热池水沁入肌肤,按摩着全身每处,缓解身体这几日不得休息之疲累。那人不曾,亦不会知晓是自己吧!金子慕不禁轻声叹气。儿时短暂相会,他又怎会铭记于心!
大约四岁年纪,金子慕曾化名金印雪,拜师于当时乌夜著名高士韩甫落。而那时年仅七岁的韩悠是韩甫落外甥,常到韩府与金子慕结伴学习。金子慕现在回想那段时光,不禁莞尔,那时与韩悠相伴似乎每时每刻皆充满童趣,甚至于超过与自家弟兄儿时一起。儿时,子篁亦被送往其他名师处受教,子衿岁弱则留于母后身侧。直至少年时,三兄弟方能常聚首。可这时,自己又不得不忙于接受经国之道学习,在之后,子篁习武于四涯之内,子衿被送往得道大师烛灯坐前。所以,唯一与近龄孩子接触,也便是韩悠了。只是,后来韩甫落被欲权倾朝野的自家娘舅所害。金子慕便再也不曾见过韩悠。没想到,那日与炫月动手之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韩悠!虽面貌与儿时变化甚重,可金子慕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阻住暗卫,随他来了商振。不知为何,心中总将韩悠定为除自家兄弟之外最为重要之人。金子慕登基之初大义灭亲,剿灭自家娘舅及其党羽,有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韩甫落和韩悠。
待韩悠冲至温泉池边时,几日来未得好好歇息的金子慕早已在暖暖泉水中倚了石阶,仰面陷入安眠之中。也因了这睡,他未见到韩悠满面震惊。
金子慕是女的!哦,不,是如此绝貌少年!不是什么魁梧身躯,轧结肌肉,毛面虎睛,面目十分可怖。只见此时陷入沉睡之人,掬一头乌丝随意结于后脑,漏网之鱼则缕缕闲适垂下似湖边垂柳,沾惹了些许水汽,蜿蜒着贴在白皙皮肤上。如新荔面庞,在氤氲热气下带上丝丝粉霞。鼻翼微微颤动,宛若嫩蕊之上小小蝴蝶震动透薄双翅。粉色唇瓣微启,似有仙气盈盈而出。美眸虽阖,却从那眼角风情寻出那将是怎样灵灵大眼!好一幅姑射神人沐浴图!
这分明是一精巧画师画卷之中的玉人面。哪有王者之霸,强者之姿!若非得找出些王者之气,那就只能是那有些斜挑上扬的剑眉,只是,还是过于细淡纤长了,非如墨如剑有力之眉。这或许便是他以黑纱覆面之故,任谁也无法相信,大陆强国乌夜繁盛诞生于此纤细人儿手中!想至此处,韩悠心中不禁生出诸般疑惑。为何他在自己面前现出庐山真面目?而且,为何救自己,甚至愿被自己挟持?他并非傻子,认为那日逃出虎口皆属自己运气。若非金子慕有心相助,自己必将命丧于他军帐之内!
宅子之内,除了泠泠水声,再无何种声息,静得怕人。好半响韩悠皆哑了咽嗓,无法发出任何言语。这震撼大的过了分。韩悠总觉得金子慕与自己儿时糜梦之人面目有些相似!
想将自己目光自那人身上生生挪开,可他发现他根本无法做不到!以前若是这般相似时候,自己视线必是胶在逸儿身上,看着他在水中上下扑腾。双目带着深深渴望,宛若久渴之人霎时发现一潭碧泉一般渴望将自己沉入其中。逸儿以前也常于入浴时睡着,总是自己将他抱出,带回房间。
“逸儿......”韩悠不禁唤出梗在喉头许久不得宣泄的两字。正欲上前将池中人拥入怀中,脚步却一时狠狠打住。重重甩头,惹得缕缕发丝末梢不留情地鞭上自己眼鼻,滋滋生疼。他不是逸儿!他是害逸儿之人!金子慕!他是金子慕!
韩悠英挺眉宇骤皱,疾步上前,只身立于池畔,也不管自己鞋子与衣摆在上升水汽重变得湿软,只沉声叫道“起来!”
效果不错。只见金子慕轻蹙眉头,涩涩睁开美眸。果然未猜错,眼皮之下,却是灵灵大眼。此时意识尚未清醒,带了些水汽仰视扰他轻眠之人。韩悠又是一阵震惊,这人怎么这般缺少警觉,若杀手忽至,此时他早已毙命当场了。是了,他不是有暗卫吗!韩悠不知自己为何想到金子慕如此迷蒙之状每日现于暗卫眼前,顿感怒火更炽。立时又沉了几分语气“我说,起来!”
“你醒了。”金子慕醒转,见韩悠似是怒火重重,像欲把他吃掉一般盯着自己。出了何事?
淡淡语气,犹如只是熟人之间平日招呼。许久未听到韩悠回答,金子慕偏转了头去看他。自己有何不妥之处吗?为何一副他吓到表情?金子慕低头看看自己,无事啊!不过便是上岸穿衣,何古怪有之?
那人…那人…竟赤条条上岸着衣。韩悠瞪了火目盯着那人一举一动。原本被氤氲掩饰极好的无暇身子,此时坦然现于韩悠眼前。水滴吱溜溜滴滚着,自发丝至脖颈,在锁骨之处打了旋,而后更快流过白窄胸脯,从红乌□边滑了过去。韩悠喉头抖动,不敢往下看去,微偏了头。
一阵衣物摩挲声之后,传来金子慕平淡语句。“你挟持我来,有何目的?若是为了两国交战,我不在亦有人坐镇指挥,你白劳了。”实际上,子篁二管家,四婢早已全数聚拢,自己不在,他们亦能主持大局。子篁手下从无庸碌软弱之人,每人皆能独挡一面,且只效忠于子篁一人。自己虽为子篁兄长,亦只算上是他们尊敬之人,故绝无叛变之事。
终于要讲了吗?韩悠晒笑出声“我......你!”
金子慕只见韩悠先是冷笑,而后吐了两字,便赤红了双目朝自己冲来。“大胆!,你撒什么疯癫撕扯我衣物?!”金子慕勃然大怒。
“你有何资格穿逸儿衣物!你不配!你还我逸儿!”韩悠也不管自己指爪过去,是否会伤人,只管撕扯金子慕身上遮蔽之物。金子慕双手用力,希望格开韩悠,怎料反被捉住双手,像个毛山芋一般被人按着撕皮。金子慕抗挣不过,只得任由对方在一阵阵“嘶”声中,扯掉自己来洗澡时,自韩悠屋中带出的衣物。一时碎绸,散了一地。有些被风一吹,轻巧巧落入池子中,飘来荡去,仿若这才是他们渴望生活,好不惬意!
逸儿?那是谁?关我何事?金子慕挑起双眉,不悦至极。
这时,韩悠停了下来,却在从头到脚扫视了金子慕一眼之后,一个用力,将金子慕甩至宽厚肩上,大步往院外走去。
“啊!你作何?放我下来!”金子慕这时才慌了神,这疯子欲做何事?自己这幅尊容如何到得了人前?韩悠早已将金子慕身上衣服扯到只剩遮住重点部位的地步。
而且,自己真实面目可让他看,不表示所有人皆可目睹。就算这两日照顾他,亦是黑纱不离面。而下人们也自动自发认为金子慕必是容貌被毁,方面覆黑纱。也不是没人认为金子慕是面丑怕人而覆,可这一想法才出口,便被嘲笑一番。料想一面丑之人,又怎会有悦耳嗓音,善良之心。所以,自古至今,好容貌,好嗓音,皆是世间最好伪装,最佳利器!
原本金子慕沐浴之时,已是霞影重重,经这一闹,早已日消弭其光辉,月露出梢尖。所以一路上倒也无人见此怪异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