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被逼著,放弃了坚守,放弃了原则,也彻底放弃了自己。
你为什麽干这个?
昏暗的月光底下,段晓枫清朗的声音停在耳畔,他递过来一罐啤酒,唐禹哲没动,只是盯著自己的手发呆。
“我以前想过读大学的,机械设计系,可以造机器人什麽的,多酷啊!”
段晓枫仰著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一罐啤酒,泡沫留在唇边,扭头,身边的人依旧沈默的像冰,他不以为然的继续往下说,“可惜啊,还是帮人解决麻烦来钱来的快啊!机器人……切!”
用力捏扁了一个空啤酒罐子,然後随手远远地丢了出去。
在黑夜里,那声突兀的声响,就好像什麽东西撞向了心脏,一阵剧痛。
那个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为了赚够钱替妹妹做心脏移植手术,於是选择了一条与杀戮和鲜血为伴的路。
唐禹哲眯了眯眼眸,那些场景如同过眼云烟,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不过靠在後座上,汪东城跟在他身後上车,他觉得唐禹哲的脸色不太对。
“怎麽了?”
汪东城怕他是太累,或者是不听君君的话非要出院的後遗症,唐禹哲侧头笑著摇了摇头。
看到汪东城坐在身边,於是不动声色地顺势靠过去,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对方。
“我累了”,他随手关了无线频道,然後闭上眼睛。
是真的累了,从心底衍生的那种疲惫感,让他连眼皮都不想再抬一下。
反正有这个人在身边,太累了,就放心睡一下好了。
不必随时警觉,随时防备,因为身边,一直会有人守著,一直,一直。
15
第十五集 惊梦
汪东城觉得,他已经好久没有这麽近距离看著唐禹哲了。这段时间他们遇上很多事情,他经常忙到天翻地覆,而他,一直努力挣扎著,要摆脱炎亚纶为他设下的重重陷阱。
他们没有时间肩并肩走到警局的餐厅吃饭,没有机会一起去靶场实战射击,没有闲情抢一个游戏手柄抢到半夜……汪东城低垂眼眸,认真地端详著那个靠在自己肩膀熟睡的人。
不是记忆中唇红齿白的青涩少年,这个男人,也许从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但是现在,除了漂亮,他的眉宇间,又多了几分坚毅从容,但却依旧散发著冰一般纯粹的寒意。
那是他的保护色,只为了不再受伤害,不再被全世界抛弃而已。
是啊,他和他都已经长大。
他们都不再是孩子。
“嗯……”,唐禹哲在睡梦中忽然出声,眉宇蹙紧了,好像是梦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汪东城小心抬手扶著他的头,让他不那麽难受,另一只手绕过去,轻轻揽住在不住发抖的肩膀。
是做了噩梦吗?为什麽会这麽害怕?
这麽想著,忍不住担忧起来,掌心的暖意,贴著唐禹哲的肌肤,一路蔓延。
别怕,有我在呢。
他低声在他耳边呢喃著,反复重复著那句“别怕”,一直发抖的唐禹哲终於安静下来,眉宇也渐渐舒展开,重新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梦里,好像有个温暖的声音,一直对他说,别怕。
那是心里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
锦弦发现汪sir和唐sir同时“不见”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痛。
忙著搜证的夏天混乱中指了指停在一边的白色轿车,唐禹哲的那辆秀气的小白,心想刚刚我真不是故意瞥见他们俩上车偷懒去了,我是诚实的,我是好人。
一根头发很快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於是伸过镊子,跟头发“搏斗”了起来。
车窗是摇上去的,从外面什麽也看不见,锦弦使劲拉了一下车门,竟然没锁,於是用力一把扯开。
下一秒,她愣住了。
一贯在人前冰冷沈静的唐sir,竟然孩子般乖巧地靠在汪东城的肩膀上,睡得正熟。
刚想开口,忽然看到汪东城的手放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不要吵醒唐禹哲。
於是沈默。
似乎是听到了开车门的声音,唐禹哲的睫毛抖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眼眸里波光流转,一瞬间就收敛了孩子般的睡颜,恢复一贯的冷清。
看起来是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情当回事,汪东城揉著早已经麻木的肩膀,笑呵呵地问锦弦,怎麽了?他们看完现场要走了?
“是我自己有点事,想要先走,所以想跟你们说一声”,锦弦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於是开口解释。
“要送你吗?”
唐禹哲推了汪东城一把,“不然让大东送你回去……”
汪东城於是顺著唐禹哲的意思开始往下说,也就是“哦,我送你吧”之类没新意的话。
锦弦摇了摇头,爽朗一笑,“不麻烦了,有人过来接我,他就到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滴滴”两声,有人在按喇叭,锦弦开心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停在那儿的银灰色跑车,混在乱七八糟的车流里明显有点扎眼,於是朝著汪东城和唐禹哲说了句“再见”,转身跑了。
“既然你那麽愿意送,那你送我回去吧!”
汪东城还在抻著脖子看那辆银色跑车,他对这辆车的主人很好奇,但是唐禹哲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砰一声关上车门。
空气闻起来酸溜溜的,汪东城一头雾水地坐到驾驶座上,瘪著嘴巴表达他的不满,“什麽啊,明明是你先说让我送她的!”
“我说送你就送啊!”
语气不爽的唐sir立刻反驳,外加一个白眼。系上安全带,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去了。
汪sir被晾在哪儿很无奈,他可怜兮兮地瞪著唐禹哲,心里委屈的想,难道,听唐sir的话也有错吗?
“汪sir……听得见吗?”
刚想说话,忽然无线频道里传来辰亦儒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线竟然没关,刚才的话岂不是都被吴尊他们听到了?!
咳咳……他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就听见辰亦儒严肃的声音继续传来,“汪sir,唐sir怎麽关了无线?新城区分局重案组刚刚传来消息,可能已经找到段晓枫的尸体了!”
新城区分局门口,唐禹哲把车停好,下车,就看见站在对面等他的汪东城,正一脸关切的看著他。
他丢给他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嘿!是汪sir和唐sir吗?我是重案组的achord!”
新城区重案组派来接唐禹哲和汪东城的警员热情的迎了出来,他穿了一身嘻哈风十足的衣服,肥大的裤子和紧身皮夹克,头发用发胶喷成一缕一缕的。
汪东城非常友好的跟对方打招呼,唐禹哲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他依旧冷得像冰,自从知道段晓枫可能已经死了之後,神色就显得越发淡漠。
“收到你们传来的特征资料之後,我们发现,半个月的一桩谋杀案的受害人,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段晓枫”,和两位sir打完招呼之後,achord神色严肃起来,开始介绍情况。
“死者头部中弹,死亡时间在今年的7月23日凌晨1点到3点之间,DNA资料库里找不到吻合的DNA数据,所以我们一直没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尸体还存放在法医的停尸间,唐禹哲和汪东城跟著achord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往前。
新城区分局的小警员似乎是很爱说话,一路上东扯西扯的说个不停,从案情到发现死者的过程,Achord的声音回响在走廊里,却没有注意到唐禹哲的脸色越来越冷。
唐禹哲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看见段晓枫。
他咬著唇,指尖覆在上面,眼眸里涌起晶莹剔透的水光,他却使劲眨著眼睛,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Achord你能不能去帮我们拿一份尸检报告过来?”
汪东城看了唐禹哲一眼,然後转过头去问achord,唐禹哲向来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软弱一面的,掉眼泪就更不会了。
他聪明地找借口支开了achord。唐禹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一大颗眼泪就忽然掉了下来,汪东城抬手帮他抹了一下,唐禹哲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站著。
“是他,大东……”,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漠到让人心寒,“真是他。”
汪东城知道他心里难过,但是又不肯表露出来,於是只能走到他面前,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掌心的温暖传过去。
真是段晓枫,唐禹哲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按住了汪东城的手掌,尽量露出让汪东城安心的笑容,“我没事。”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朋友一个个倒下,无辜的madam锦,仗义的段晓枫,他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他而牺牲。
只有找到那个在幕後操纵一切的人,真正的,一切才能结束。
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尸检报告很快送到了唐禹哲手中,令他惊讶的是,经过弹道比对,从段晓枫脑部取出的子弹,竟然也是经过改装的TZ19-1枪专用子弹。
也就意味著,这个凶手,就是曾经企图暗杀汪东城,以及在警局天台上击毙了何进安的人。
警方曾经怀疑这个神秘的狙击手是炎亚纶或者是程拉拉,但是偏偏他们两个当时都有不在场证据。
为了调查段晓枫的命案,唐禹哲提前销假回到警局,但是他并没有接手这件案子,只是协助重案组调查。
在段晓枫的车子上,除了血迹,还找到了一根头发。
对比DNA之後发现,血迹来自於段晓枫,而头发,则属於另外一个人。
炎亚纶。
“看样子,我们要请霖少回来喝杯咖啡叙叙旧了!”
吴尊哗啦啦翻著夏天送来的化验报告,边嚼著唐禹哲拿来的巧克力,嘴巴腾出空隙来支支吾吾的说著。
唐禹哲在一旁沈默,低垂著眼眸思索著,这案子当中,出现了很多前後矛盾的疑点。
比如,段晓枫死因是头部中弹,从子弹的型号和伤口的状况推断,应该是狙击手远距离射击,导致中弹。
如果炎亚纶不是那个狙击手,那麽,他又为什麽要上段晓枫的车,车上又为什麽会留下血迹?
再比如,段晓枫如果真是杀死了madam锦的凶手,那麽他为什麽要违背炎亚纶的命令杀死madam锦,又是谁要杀段晓枫?为什麽要杀他?
“炎亚纶不说也没有关系”,唐禹哲忽然抬起头,他忽然想起来,也许有一个人,能够解开这个谜题。
“你们去请他回来问话,我去一趟监狱!”
唐禹哲忽然站起来,一脸冷峻,吴尊立刻意识到他要去找程拉拉问话,於是点了点头。
各自行动。
跟程拉拉会面,需要办理一些复杂的手续,唐禹哲在申请文件上签了字,又登记了他的警员证编号,负责的狱警这才点点头,将办好的通行证递给他,说,“唐sir,你可以进去了”。
这是唐禹哲第二次到监狱里来,第一次,他记得是在S城。
那次,他为了接近一个叫乔翰的黑帮老大,於是请莫sir想办法,以故意伤人罪,把他送进了监狱。
那时的暗无天日,此刻,都已经不复存在。
监狱里有专门的会客室,小小的隔间,还需要有狱警在场。
程拉拉的脸色略有些苍白,似乎是很长时间不见阳光一样,骨子里流露出的冷愈发不像话,唐禹哲坐在她对面看著她,久久的,也不说话。
她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女人,在他戒毒治疗那段最痛苦的时光里,她给了他支持下去的勇气。
因为贪恋那样的温暖,所以他接受了她的付出,却在康复之後,毫不留恋地离开。
所以唐禹哲一直觉得,程拉拉恨他,其实是应该的。
“你,过的怎麽样?”
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彼此都是冷淡如冰的人,骨子里一样固执到不可理喻,唐禹哲还是先打破了沈默。
“还好”,程拉拉将一只手覆在另一只手上,低著头,没有去看唐禹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太纯粹,太冷清,她害怕被那样的眼神看穿,直到万劫不复。
“除了炎亚纶之外,还有一个人,是谁?”
不做任何铺垫,也不掩饰,唐禹哲心里想著,也就跟著问出口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跟程拉拉牵扯下去的必要。
程拉拉愣了一下,猛得抬起头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唐禹哲边说边起身,走到程拉拉身边,抬手,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勾勒出什麽字迹,程拉拉跟著看过去,忽然受了惊吓般睁大眼睛。
“我想,炎亚纶他并没有告诉你,我为什麽会知道那个秘密吧?”
认出唐禹哲在桌上写的字,程拉拉难以置信地盯著那个冷清如同冰一般的男人,他怎麽会是……
她摇著头,忽然不可抑制地放声大笑起来,“原来……原来……哈哈!”
竟然是这样,她不过成了家族斗争的牺牲品,一枚棋子。
“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好了!”
程拉拉大笑著,笑道几乎要喘不过起来,笑道泪水沿著眼角滴落,她错了。
陈京死後,京天集团在D城的生意,都由代号为JT的炎亚纶接管。而陈京留下来的暗系势力,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则由之前一直为陈京打理东南亚生意的那个人接管。
唐禹哲的脸色渐渐阴沈下来。
他曾经从陈京的口中,听说过那个人,京天集团在东南亚的生意,最主要就是走私军火,而这个负责所有交易的人,没有名字。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人的代号,叫做spirit,幽灵。 4 审讯
吴庚霖被重案组“请”到中区警局做客的时候,发现唐禹哲并不在场。
他浅浅微笑著看著坐在面前的吴尊,曾经和他并肩战斗过的人,如今才发现,他们分属於不同的世界。
他三岁被陈京收养,之後被送去美国生活,读书,然後回到D城,顺利考上化验师执照,进入中区分局工作。
一切,都在按照陈京设计好的剧本,一步步进行。
我想做好人,但是却早已经失去了做好人的资格。於是,只能选择走向沈沦黑暗的那条路。
既然不能上天堂,那麽,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扬起眼眸,目光里,闪烁著谁也看不懂的悠然深邃。
中区分局里的一切都没什麽改变,重案组门口窗台上的蟹爪兰还在,隔壁是成天吵吵嚷嚷个不停的扫黄组,从这里去情报组要沿著楼梯一直往上走到五楼,拐个弯,正对著活动室的那一间。
而鉴证组,他曾经整整待了两年的地方,还留著他满满的回忆。
单纯可爱的夏天,大喇喇的美女茉莉,小个子开朗的云,还有那个温柔如水的madam锦。
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心忽然没来由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吴庚霖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收起七零八落的思绪,打起精神看向吴尊。
“吴sir,不知道有什麽可以帮到你们?”
露出从容的微笑,少年的五官精致漂亮,此刻散发出略有些漫不经心的气质。
“你认识这个人吗?”
吴尊在审讯室里,总是显得比平时严肃,他把段晓枫的照片摔在吴庚霖的面前。
吴庚霖只是轻轻挑起眼角,目光在照片上一扫,於是笑道,“认识,晓枫嘛!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
彬彬有礼的回答,已然是一脸单纯无害的模样。
“半个月前,警方在海边发现了段晓枫的尸体,在他的车上,找到了你的头发”,吴尊很不耐烦的说著,他实在是不喜欢,面对这个所谓的“吴庚霖”,他忍了忍自己的不快,继续往下说,“请问,今年7月23日凌晨1点到3点,你在什麽地方?”
“那时候啊……”,吴庚霖偏著头想了想,眼眸又黑又亮,“我记得好像是,那天我在家。”
“那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吴尊问,这是既定的程序,如果吴庚霖不能证明案发那天他不在场,那麽他就有嫌疑。
“我那天晚上没有事,所以大概9点多就回家了,早上7点要赶飞机去香港,所以睡的很早,而且……我一个人在家”,吴庚霖解释的很详细,他在中区警局工作了这麽久,当然懂得警方办案的程序,仅凭一根头发,是定不了他的罪的。
更何况,段晓枫的死,真的与他无关。
“不过,小区的闭路电视,都有24小时监控的功能,如果吴sir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调阅一下当天的录像。”
他继续从容地补充著,“至於为什麽我的头发会留在段晓枫的车上,我曾经跟他一起吃过饭,还坐过他的车,头发留在车上,我觉得并没有什麽问题。”
几乎是天衣无缝的解释,吴尊一时语塞,刚好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丢下吴庚霖走过去开门。
来的是重案组的组员,手里拿著吴尊的手机,看向吴尊的时候一脸急促,“头,唐sir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谢谢!”
吴尊边说边拿过手机,随手带上门,将吴庚霖一个人留在审讯室里,然後接起电话,“喂,唐sir,我是吴尊……”
“吴sir,我刚刚收到一段录音,是段晓枫死前留给我的!”
唐禹哲的语气有点焦急,听得出是竭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终於知道,madam锦是怎麽死的了!”
窗外下起了暴雨,D城靠海,每到台风过境,就会风雨交加。
唐禹哲看著天空中电闪雷鸣,心里想,真的是雨季到了。
正想著,就听见忽隆一声,汪sir浑身上下湿漉漉地闯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皱了皱眉,随手抓起一边搭著的毛巾丢了过去。
汪sir笑呵呵的看著一条毛巾气势汹汹地朝他迎面飞了过来,逼近眼前的时候一把抓住,直接擦起了头发。
“谢谢哦!”
汪东城好心情地向朝他丢毛巾的那位高级督察飞吻了一记,换来对方的一个足以冻死人的白眼。
“吴sir,汪sir他到了,你们也过来吧!”
唐禹哲拨了电话给吴尊,锦弦这时候也在重案组,翻看madam锦一案的案情。
“哦,你原来不是单独找我一个人来的……”,汪东城瘪嘴,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看得唐禹哲特别想踹他。
“你衣服都湿了”,唐禹哲决定不理汪sir的幼稚行径,抬头就看到汪东城的衣角在滴水。他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去翻他的柜子。
汪东城“哦”了一声,干笑道,“我忘了带伞,雨太大了。”
唐sir不理会他的解释,干净利落丢过来两件衣服,径直砸在汪sir的脑袋上,“我的,你先换上!”
他有时候临时有任务,会需要正装,於是就在办公室放了衬衫和西装,以备不时之需。
汪东城乖乖地就要脱身上的衣服,唐禹哲又瞪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里面有洗手间!”
听话的汪sir抱著衣服,一路小跑著冲进了洗手间。
“唐sir”,汪东城消失不到三十秒,吴尊就敲响了唐禹哲办公室的门。
同行的还有锦弦,她一直急切的想要知道真相,留意到她焦急的表情,唐禹哲想也没想,把桌上的CD递给了她。
唐禹哲见吴尊和锦弦都是一脸疑惑,於是简单的做著解释,“我去了新城区中心医院,在段晓枫妹妹那里找到的。”
他太了解段晓枫,所以知道,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回新城区,去看住在医院里的妹妹。
如果他真要留下什麽线索,也只可能留在那里。
於是,离开监狱之後,唐禹哲开车去了新城区。
段晓枫的妹妹给了他一张CD,说是哥哥上次带回来的,一直放在她床头的抽屉里。
“CD里有隐藏文件,我找荼荼解码之後,发现了段晓枫留下的一段录音”,唐禹哲看向锦弦,他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到悲伤和落寞,“段晓枫亲口承认,他奉了幽灵的命令,所以才开枪打死madam锦灭口的……”
吴庚霖在律师的陪伴下,走出中区警局。
天空中乌云密布,倾盆的大雨,似乎要彻底淹没这个世界。
哗啦啦的雨声撞在心上,他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那个自己曾经留下太多回忆的地方。
明亮的大厅,此刻显得有点昏暗,每个人都在忙碌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那个少年,眼中渐渐晕开悲伤留恋的神色。他有精致的五官,紧皱的眉宇里,藏著深邃的杀气。
视线渐渐被灯光折射出迷离的角度,模糊中凝聚出清晰的影像,一身灰色职业装的娴静女子站在那儿,温柔如水,无声无息地朝他笑著。
记忆仿佛重回那天,他趁著午休时间,打晕了夏天,从鉴证中心的保险柜里拿走了陈京的戒指。
没想到,他的身份,却被madam锦识破。
她发现他带回家的戒指,他们住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朝夕相伴的时候,总是会发现很多一些不为人的细节。
於是,madam锦偷偷打电话约汪东城出来,想要把戒指拿给他。没想到,她竟然撞见了正与段晓枫会面的“幽灵”。
Madam锦的死,不单单是因为她拿了陈京的戒指,而是因为,她可能看到了幽灵的真面目。
连段晓枫都不曾看过的,那张藏在黑暗当中的脸。
“你为什麽杀他?”
得知madam锦的死讯之後,他曾经去找过段晓枫,质问他真相。
他打伤了段晓枫,问道的只是幽灵的存在,那个从警方手里把他救出来的狙击手,又给了他新的身份,让他摆脱了炎亚纶的身份,以吴庚霖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在阳光下生活。
雨越来越大了,大雨冲疯狂冲刷著地面,似乎要将所有的悲伤过往,统统从回忆中抹去。
Madam锦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现实与回忆终於重合。
吴庚霖眯了眯眼眸,远远地看到来接自己的车已经到了,大雨当中,车灯闪烁著迷离的光圈,他无意识地回头,想要再看这个地方一样。
然後,从此将这个地方,这些回忆,全数从生命中割裂。
不经意地别过头,却瞬间愣在当场。
那个女子,好像活生生从他的回忆里走出来,温柔如水的模样,脸上有柔和的线条,仿佛是从前看著自己时,扬起嘴角满是关怀和痛惜。
他一直爱著的,那个人。
锦瑟……
望著那个身影,吴庚霖欣喜地喊出声,一模一样的脸,是她听到了他的思念,所以回来看他了吗?
他看著她,用满含思念的目光,但是那个女子只是淡淡瞥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後从容笑道,“不好意思哦,你可能认错人了。”
说完,便走过来,与他擦肩而过,然後快步走远。
指尖划过掌心,深深的,狠狠的,似乎闻到空气中,弥漫起血腥的味道。
锦弦用力咬著下唇,不让自己的脚步停下。
知道吴庚霖就站在背後,姐姐的死,与他,与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脱不了关系。
总有一天,她要向他们,讨回该有的公道。
案情终於有了进展,唐sir和汪sir一起吃晚餐的时候,电视里正一遍遍播放著大雨黄色预警讯号。
窗外风雨交加,雨点散乱地打在玻璃窗上,霹雳啪啦作响。
这顿晚饭主要是汪sir主厨,唐sir基本上在旁边拿拿盘子递递水就可以了。其实是汪sir不让某位高级警督进厨房,唐sir虽然在警局表现很优秀,但是一进厨房立即就会变白痴。
终於,能跟你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了!
汪东城心里想著,往唐禹哲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果汁,停下手,轻轻一弯嘴角,侧头望著他。
单手托著下巴,愣愣的看著。
面前的这个人,有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瞳孔是纯粹干净的琉璃色,眉宇俊朗,唇红齿白却不显得秀气。
好想把这个人藏起来,看著他微笑,看著他沈默,看著他轻挑眉宇露出狡黠的神色,看著他沈下眼眸冷得像冰。
人都是自私的,汪东城也不例外。
“喂!汪东城!你看什麽呢!”
唐禹哲吃了两口盘子里的蛋炒饭,就发现汪东城正用一种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目光,盯著他看。
年轻的督察脖子上有一条青筋不小心冒了出来。
“……看你。”
汪东城笑呵呵地,脖子直过来,换成用两只手托著下巴,继续看。
“你白痴啊!”
唐禹哲习惯性地抬手敲了汪sir的头,然後一嘟嘴巴一甩头,“我有什麽好看的?”
冰一般淡漠的脸上,忽然露出孩子气十足的表情。
汪东城看著唐禹哲,忽然收起笑容,沈默不语。
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你像一缕烟,一道影子,要走的时候,就算我用尽全力,也留不住。
唐禹哲眼睛里闪啊闪,亮晶晶的,看著汪sir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於是浅浅一笑,“大东啊,别担心,我不会走的。”
啊?!!汪sir满头飞问号,难道唐禹哲会读心术?怎麽自己在心里想想他都会知道的?
糟了以後一定不能随便乱想事情了。
“小堂你、你怎麽知道……?”
汪sir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他很不自然的转著手里的筷子,目光乱飞。
“你脸上写的”,唐禹哲不搭理汪东城,伸筷子夹糖醋里脊,带甜味的东西他都喜欢,兴致勃勃地把一块里脊都塞进嘴里。
汪东城还能有什麽秘密?有点事情就都写在脸上了。
唐禹哲边嚼著糖醋里脊,不以为然地想著。
“我是怕……”,汪东城用筷子戳著碗里的蛋炒饭,把米粒溅了到处都是。唐禹哲於是鼓著腮帮子愤愤地看著他,心想你一会儿敢不给我擦桌子试试看!
“我怕你又会像上次一样,用自己,引幽灵出来”,汪东城的担心并没有错,这种牺牲自己引出凶手的戏码,唐sir并非没有演过,而且他貌似还乐此不疲。
“我担心……”,汪东城喃喃地又重复了一次,“我真的担心你……”
听到汪东城的话,唐禹哲吸了吸鼻子,扯动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边笑边骂道,“笨蛋啊你!”
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暖暖的,仿佛是夏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泛起一片灿烂的光芒。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一个人孤军奋战。
因为,我还有你。
“哦!”
被骂道笑开花的汪sir,一边回答一边盯著唐禹哲看,不知道唐sir今天为什麽一直笑得如此平易近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一个人去”,唐禹哲放下筷子,抬手握住汪东城的手,“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跟我一起。
跟我一起好不好。
等这句话,等了好久,生离死别,枪林弹雨,因为这一句话,都不再可怕。
汪东城久久地望著唐禹哲,终於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他说,好。
这一次,我说好,所以无论生死,你都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
这一次,你说好,未来不管多艰难,我都要你陪在我身边,这条路,我们一起走下去。
半年之後,当唐禹哲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心底忽然涌起深沈的绝望。
我们当时曾经那麽认真的许下承诺,但是,我们却忘了,憧憬只是憧憬,却始终难以对抗命运。
到底是我们太容易相信誓言,还是这一仗,我们真的输不起?
吃晚饭之後,汪sir忙著擦桌子,唐sir端了碟子到厨房洗碗,哗啦啦的水声,两个人各自沈默,似乎都有心事。
“大东?今天是几号?”
就著水声,唐禹哲忽然提高了语调,汪东城愣了一下,翻著眼睛开始琢磨算日子,这几天太忙了,他基本上已经没有“几号”和“星期几”这个概念了。
好像是……汪sir在心里算了半天,又掰了半天手指头,这才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喊,“今儿是17号,8月17号!”
唐禹哲“哦”了一声,哗啦啦的水声又响了半天,人没出声,汪东城开始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刚刚不是唐禹哲在跟他说话,没人说话。
“那你今晚干吗回来吃饭?”
一会儿厨房里的水声终於停了,唐禹哲关了水龙头,洗了手甩著手走出来。
汪sir拿了抹布站在桌子边做纠结状,心想,我不回家吃饭要去哪里?到底我是穿越了,还是我家亲爱的穿越了。
“我是说,狙击手训练营今晚不是有个慈善晚宴吗?”
唐禹哲从汪东城手里扯过抹布,动作熟练地擦起了桌子,丢下汪东城一脸茫然。
敲著脑袋,狙击手训练营今晚有个慈善晚宴吗?有吗,真的有吗?
脑海中迅速的翻阅著这几天的行程,开会,除了开会还是开会,想著想著,眼前忽然一亮!
“啊,是哦!”
依稀记得madam左前几天跟他说过,17号那天有个晚宴,不过他当时就拒绝了,理由是自己实在不爱出席那样的场合。
看得出,madam左还是很希望他去的,当时一脸都是失望的表情。
“你听madam左说的?”
汪东城心想原来也邀请了唐禹哲啊,早知道就答应了,拉著唐sir一起去,多好一个舞伴啊!
“没有,听辰sir说的”,唐禹哲跟madam左并不熟,他知道这件事是碰巧在商场里遇到辰亦儒在买新西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唐禹哲擦完了桌子,边说边丢下汪东城往厨房里走,扭开水龙头洗抹布,汪东城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锺之後,抬脚跟著唐sir进厨房去了。
“因为你不去,所以我不想去”,汪sir觉得自己最近的智商有上升,这麽完美的理由他都能想出来。
但是唐禹哲听了只是扬起眼眸,像看怪物一样的瞪了汪东城十秒锺,然後淡淡开口问,“好端端的,干嘛不说人话?”
汪sir受打击地蹲去角落画圈圈,一边哼哼,我这麽深情的告白,唐sir你竟然说我不好好说人话,伤自尊啊伤自尊了。
“嫌烦也别拿我当借口,我不想被madam ku追杀……”,唐禹哲洗完了抹布抖开晾在一边,然後扭开水龙头洗手,厨房里又晕开哗啦啦的水声,与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有种虚幻的美感。
汪东城瘪著嘴巴走到唐禹哲身後,静静看著他的背影。
轻轻耸动的肩膀,略有些长的头发,低著头时露出白皙的脖颈。
忍不住伸出双手,从背後轻轻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这个人,总是随时随地都流露出那样漫不经心的气质,冷漠,疏离。有时候冷的像冰山,有时候沈静像幽深的湖水。
“嗯?”
唐禹哲没动,而是就著满是水的手,轻轻覆在了汪东城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我好困哦”,又湿又凉的感觉,带著直抵心底的澄澈,汪东城撒娇般的把下巴搭在唐禹哲的肩膀上,蹭了蹭,还使出他的杀手!娃娃音加鼻音。
唐sir大多数时候都保持著安静淡定的气质,偶尔甩个白眼嘟个嘴巴就算是罕见了,而喜欢扭捏著撒娇的,反倒是那个气势上看起来更强悍一点的汪sir。
熟悉的气息弥漫,汪东城把下巴埋在唐禹哲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喂你是狗啊!”,唐禹哲侧过头,避开汪东城的下巴,看著他,唇间却带著似有似无的一抹笑容,“原来我走眼了,不是汪sir,是汪汪……”
拖长了语调,眼眸间满是狡黠的神色,唇色闪亮亮的诱人犯罪。
於是,汪东城大脑一热,想也没想,直接朝著唐禹哲的唇吻了上去。
唐禹哲的唇上,总是有甜蜜的味道。
无论什麽时候,汪东城都很确定这一点,他把唇覆在唐禹哲的唇上,然後挑衅般地咬了一下。
“噢!痛!!!”
下一秒,汪东城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叫唤,唐禹哲转身看著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著“你再过来试试看”的表情,他不过是“轻轻”地用手肘撞了一下,小惩大诫而已。
“好了,别耍赖了!”
唐禹哲朝他勾了勾手,“有空,一起看看madam锦的案子吧!”
说完转身往书房走,穿著条纹T恤的身影,在视线里晃动著,虚幻的有点不真实。
“等等我啦!”
汪sir动作利落地从地上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唐禹哲身边,抬手习惯地揽著他的肩膀,一起往前走。
唐sir非常勤奋地带了所有的案件资料回来看,资料於是堆满了半张桌子,另外半张桌子之所以是空的,是因为汪sir很没形象的坐在了上面。
晃著腿,汪东城翻著段晓枫的录音整理文字稿,竟然呆呆地看到出神。
如果他当时能阻止段晓枫带走Madam锦,如果当时他的车能再开快一点,也许,madam锦就不会死。如果……
狙击手的双手沾满血腥,但是,却注定为了卫护其他人的生命和幸福而存在。
如果面对死亡却无能为力,我还有什麽能力,去守护我想要一直守护的人?
“据我所知,段晓枫和程拉拉说的幽灵,是个相当不好对付的人物”,唐禹哲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从哪个抽屉里翻出一块瑞士巧克力,於是便兴致勃勃地拆包装,边向汪东城解释著案情,但是发现一贯呱噪的汪sir,竟然安静的有点让他不适应。
“大东……大东?”
他抬起头,就看到汪东城盯著一页纸发呆,连叫了两声,他才惊醒般的回过神来,“怎麽?怎麽了?”
“大东,你有心事。”
唐禹哲“啪”一声合上自己手里的资料夹,站起身两步走到汪东城面前,站定,“在想什麽?”
汪东城没回答,而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一边,然後扬起眼眸看著唐禹哲,试图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些什麽。
唐禹哲琉璃色的眸子里,闪烁著清冷的光芒,此刻却有安静人心的力量。
只因为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在身边,所以心里才能如此平静。
不彷徨,不暴虐。
他不说话,而是合上眼睛,侧头缓缓靠上唐禹哲的肩膀。
“大东啊……”,唐禹哲抬手轻轻拍著汪东城的肩膀,一直给他温暖的勇气的人,此刻就像个失去了依靠的孩子,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额前的发丝顺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我们都是人不是神,拯救苍生的使命,远远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
无论再坚强的人,也一样需要守护,需要安慰。
只有静静待在心爱的人身边,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定和平静。
就像……现在这样。
唐禹哲低头,轻轻在汪东城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後安静地抱著他,低声问,“下周你的生日,就我们两个人过,好不好?”
“你记得?!”
汪东城猛的睁开眼睛,差点就窜起来撞了天花板上挂的吊灯,他兴奋地抓著唐禹哲的手臂,使劲地摇了又摇,“你还记得下周是我生日?”
“当然”,唐禹哲打掉汪东城放在自己手臂上的爪子,扬了扬嘴角,“我当然记得。”
汪东城的生日是8月24日,他怎麽会不记得。
记得在警校里帮汪东城庆过一次生,AB两班全体人马拉出去,快六十个准警察,把人家KTV搅个天翻地覆。
汪东城天生对酒精反应过度,没喝几口就扯唐禹哲来挡酒,偏偏赶上他状态超好,冷著脸挽起袖子,来一个喝倒,来两个放躺。
那次,汪东城满身酒气地靠在他肩膀上,醉醺醺笑呵呵的一直对他说,小堂,太好了,以後每个生日,我都要跟你一起过!
“哦,对哦……”,汪东城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於是温柔的笑了,“那次你也在的。”
後来,唐禹哲走了,再後来,汪东城的生日,年年都要喝醉。
每到意识恍惚的时候,就好像看到那个一身清朗的少年,挽著袖子,端著酒杯站在灯光底下,一身灼灼光华。
原来,他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从来不曾离开。
“也许下周,这案子就能结了”,唐禹哲抬眼望著窗外,雨下的更大了,仿佛要一直下到世界末日去。
那个深藏在黑暗当中的幽灵,总有一天,会在白昼露出他的羽翼。
他想到这里,於是扬起嘴角,笑的风轻云淡。
“大东啊,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16
第十六集 暗战开启
狙击手训练营正式开营之前,按照惯例,都会举办一次慈善晚宴,邀请商界和政界名流出席,共同为慈善事业募款。
Madam左一身玫瑰色长裙,作为本次晚宴的主办方之一,她打扮的格外隆重。
“怎麽,汪sir他真没来?”
辰亦儒一到,立刻就到处寻找熟人的身影,结果找来找去,只找到了madam左一个人。
“嗯,他说来了会不习惯,不知道手脚要放哪里。”
Madam左笑著解释,辰亦儒的眼眸一转,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灿烂的笑意,小声念叨,“我看,他是没了某人在身边会不习惯吧!”
“哦?是麽?呵呵……”
Madam左一脸优雅的笑容,低垂眼眸的瞬间,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悦。
在你们心里,最重要的,为什麽都是他?
所以他,应该永远不会懂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吧。
眼眸起落之间,思绪不知道变幻了多少次,恢复平静时,远远看到端著酒走过来的服务生,黑衬衫黑裤子的打扮帅气逼人。
於是浅笑,抬手拿过一杯酒,朝著辰亦儒举杯,手腕上的玫瑰色镯子闪著光芒,格外耀眼,“谢谢你,辰sir。”
辰亦儒一脸疑惑地看著她,年轻的madam,此刻的目光中透著几分失落,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又不敢确定。
“为什麽对我说谢谢?”
他问,madam左於是笑了,露出好看的酒窝,“因为只有辰sir肯给我面子,来参加慈善晚宴哦!”
“应该的,不谢不谢!”
辰亦儒优雅地举杯,两个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