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话。
听辰亦儒这麽说，唐禹哲正抬手要翻下页，目光忽然落在剪报上的某张照片上，忽然一亮。
他们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整个下午，汪东城都很哀怨地靠在审讯室斜对面走廊的墙上，盯著紧闭的大门发呆。
荼荼安安拖著自家头儿跑到走廊上看热闹，朝著汪东城的背影指指点点，一边交头接耳偷偷议论个不停。
“吵架了吵架了，他们一定是吵架了哎！”
“──是啊是啊，你看汪sir的表情好可怜哦！”
“什麽嘛！我听说明明是唐sir先爬墙的！”
“不可能啦，明明是汪sir他先……”
看著荼荼跟安安一脸好奇八卦，站在那里热烈讨论的样子，辰亦儒不屑地撇了撇嘴，自己的这两个下属虽然干活效率是一流的，但是就是有点八卦的过分了。
唐禹哲进审讯室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中间除了紫晶出来买过一次咖啡，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里面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当然，辰亦儒觉得，这是因为审讯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的关系。
他曾经见过吴尊审案子的场景，那简直比六国大封相还惊天动地。
看起来脾气好好语调温和的重案组组长吴sir，一进审讯室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基本上不把里面搞个翻天覆地是不会出来的。
不知道一向安静沈稳的唐sir，在里面是个什麽状况。
这麽想著，辰亦儒忽然觉得有点好奇了。
他走到汪东城身边，抬手从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汪东城动了一下肩膀，缓缓站直，转过头看到时辰亦儒，於是挑起的眼眸缓缓落下，“辰sir……”
他是真的郁闷了好一阵子了，本来想好好跟唐禹哲解释一下的，但是唐禹哲却好像在故意躲著他，先躲进了重案组开会，然後又杀气腾腾的冲出去抓人回来，直接都丢进了审讯室。
“案子有了进展了，等都查完了，约唐sir好好聊聊吧！”
辰亦儒看著汪东城一脸哀怨的表情，就如同被主人丢掉的大狗狗，於是立刻做出“兄弟我挺你”的表情。
汪东城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回过头继续看著审讯室的大门发呆。
审讯室里，开著一盏光线有点刺眼的白光灯。
唐禹哲站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低著头，额前的刘海垂落下来，挡住了好看的眉眼，一直沈默。
气氛瞬间降落到冰点，然後持续低温运行。
连一直坐在那里等著做记录的紫晶，都觉得有点冷，不自觉就搓了搓手，打了个冷战。
“我是被冤枉的啦……真的”，穿著红色漆皮大衣的袁嗳嗳扯著自己的衣襟，摇晃头的时候，连带著戴著的大耳环叮叮当当一直响个不停，“你们相信我好不好？！”
她的妆容还是化得很精致，不过好像因为哭过，所以眼影眼线晕开了一大片。
唐禹哲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那麽，不知道袁小姐对这张照片，作何解释？”
紫晶将文件夹推到袁嗳嗳面前，跟著补充。
“我……我……”，袁嗳嗳看了紫晶递过来的照片，立刻就结巴了，支支吾吾，脸也跟著一阵红一阵白。
“这张照片是上个月，商务局的一个慈善晚宴”，唐禹哲忽然从黑暗里出声，冰冷漠然的声音，有让人抵挡不住的寒意。
袁嗳嗳止不住点了点头，承认。
“你说陈京被抓之後，你就典当了他送你的florida，那，晚宴当天，你手上的florida，是从哪里来的？”
唐禹哲从黑暗中起身，快步走到袁嗳嗳面前，眼眸起落间，忽然绽放出慑人的气势，看著她，“你跟何耀辉串通，他帮你伪造了典当的票据，对不对？”
“我……”
袁嗳嗳语塞，唐禹哲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她有点惊慌失措，甚至说不一句完整的话来。
“晚宴那天你是安子豪的女伴，你们到底是什麽关系？”
没等袁嗳嗳回答，唐禹哲紧接著又丢出一个问题，他毫不客气地盯著她，目光阴冷。
袁嗳嗳被唐禹哲杀气腾腾的目光盯的惊慌不已，於是连忙低下头，整个身子都开始止不住的发抖起来。
“我只是”，刚一开口，眼泪哗啦一下全都涌了出来，袁嗳嗳咬著唇，双手交叠握在一起，“我只是……怕被牵连，所以才……努力撇清自己跟他的关系。”
“哦？那安子豪呢？”唐禹哲冷笑，身处绝境，想办法自保也是正常的。
袁嗳嗳揪著自己的衣襟，支支吾吾，“我才认识他不久，他追我，还说能捧我拍电影，所以我就答应了。”
是麽？唐禹哲挑了挑眼眸，看了一眼在奋笔疾书的紫晶，放低了声音，“紫晶啊，帮我去买杯咖啡吧，加奶，不要糖。”
“哦，好的！”
紫晶丢下笔就快步走了出去，袁嗳嗳看著她出门，外面的光亮照进来，然而片刻之间，审讯室的大门又缓缓关上，回复一片黑暗。
“行了，说实话吧！”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袁嗳嗳和唐禹哲两个人，唐禹哲站直了身子，走到紫晶刚刚的位置上坐下，翻看起了她的笔录。
“我真没想到，竟然是你。”
袁嗳嗳抬起手，懒洋洋地抹去脸颊的眼泪，眨了眨眼睛就露出一脸灿烂笑容，“一开始，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你没认错……”，唐禹哲握著笔，在紫晶的笔录上修改了两句，然後抬头，“是我。”
袁嗳嗳轻轻摇著头，耳环叮当作响，笑著叹气，“我那时候就跟京哥说，你不能留，可惜哦，他不听我的呢！”
“你该知道，他用什麽对付我”，唐禹哲的语气淡淡的，也不生气，“要我不恨他，不可能。”
“唉，反正他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麽用？”
袁嗳嗳瞪了唐禹哲一眼，她还是很惧怕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从认识他那天开始，她就不明白，为什麽一个人可以冰冷到仿佛没有生命迹象的程度。
“这次是你干的？”
唐禹哲回看过去，袁嗳嗳不自觉就移开目光不敢看他，然後摇了摇头，“你忘了麽？我从不过问京哥的生意的。”
“但是出现在案发现场的florida你怎麽解释？”
唐禹哲又问，他确实知道，当年，袁嗳嗳一直跟在陈京身边，但是从来都不过问京天的生意。只是，袁嗳嗳的florida又要怎麽解释？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袁嗳嗳抬头看著唐禹哲，语气难得的认真起来，“你相信我，文哥……”
那声曾经熟悉的称呼，顿时让唐禹哲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他是曾经与汪东城一起读警校，接受训练的小堂，也是混迹黑道多年，深得陈京信任的阿文，更是坚持要维护正义，对抗邪恶的督察唐禹哲。
他到底是谁？
走出审讯室门口时，唐禹哲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对袁嗳嗳的话，他半信半疑，只是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一块florida只是线索，又不能当做呈堂证供。
於是还是依照规矩，询问了袁嗳嗳这两天都见过什麽人，做过什麽事，然後扣留她48小时，继续寻找证据。
一出门，就看到汪东城用哀怨的目光看著他，唐禹哲忽然觉得自己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
他侧了身子让出路，紫晶带走了袁嗳嗳，荼荼扯著安安在一旁偷看热闹，被辰亦儒一眼给瞪了回去。
众人在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汪东城撑著墙站直了身子，後背冰冷到有点僵硬了，他揉著脖子，侧头看著唐禹哲，“小堂……”
瘪著嘴，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你干嘛都不搭理我哦！”
唐禹哲原本还冰冷的心，忽然一下子温暖起来。
袁嗳嗳的话还回荡在耳畔，她趁著紫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伏在他耳边，轻轻说，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还有资格幸福麽？
幸福啊……幸福是那麽奢侈的一个词汇呢！
唐禹哲吸了吸鼻子，侧头避开汪东城的目光，“没有，是我太忙了……”。
比起他的自我封闭跟冷漠，汪东城更显得开朗，也更愿意迁就著他。虽然从没有清楚的说出口，但是，对於这件事，唐禹哲一直很清楚。
只是，要怎麽做，才能不给彼此带来更多的伤害呢？
唐禹哲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他一直相信汪东城，就如同相信自己。而汪东城对他，也是一样。
他们之间的默契，原本就无需言语。
“哦……这样啊”，听到唐禹哲的话，汪东城愣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别过头，目光飘向窗外又立刻飘回来，忽然就不知道要怎麽继续这场对话。
语言过於苍白无力，连眼神，都明晃晃的想要逃避了。
唐禹哲站在那儿，依旧沈默，在这场与汪东城的交涉当中，明明是当事人之一，他却始终像个旁观者。
一如既往的安静。
“那……我先回去了。”
汪东城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唐禹哲的沈默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否定。
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人，汪sir作为一个狙击手，永远从容得体，而且非常称职。但是每次涉及到感情，就会毫不客气的一片混乱。
无论是对曾经的Larisa，还是如今的唐禹哲。
也许汪sir在心里一直认为，与Larisa的种种过往只是个意外。他在一次行动当中从绑匪手中救下了一个人质，长腿混血的美女於是疯狂的对他展开追求，之後因为Larisa出国读书，这段感情只能无疾而终。
对於Larisa，汪东城从来没有因为害怕失去她，而在某一刻有突如其来的恐惧。
但是对唐禹哲，他却完全不同。
他总是因为对方的优雅出众，而忘记自己其实也一样优秀。
“大东啊！”
别过头转身的瞬间，唐禹哲忽然喊住了他，放低了语气，竟然又喃喃地重复了一次，“大东啊……”
唐禹哲在审讯室审问袁嗳嗳的时候，重案组组长吴尊也没有闲著。会议室里，依然可以看到边吃薯片边开会的吴sir，少有的一脸严肃。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原定两天後上岸的那批郁金香X7，可能要提前到今晚靠岸！”
吴尊严肃的神情让组员也跟著严肃了起来，气氛一度低沈到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也要全部提前，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取消假期，手机全部上交，stand by等候行动！”
从容冷静的下命令，年轻的重案组虽然平时看起来平易近人，嘻嘻哈哈爱吃东西，但是板起脸，很自然就流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yes sir！”
重案组全体热血沸腾，纷纷掏出手机上交，这案子查了这麽久，终於要有点眉目了。
咚咚咚！
敲了敲门，辰亦儒抬头看著一屋子人群情激奋，於是决定有点不好意思，他貌似打扰他们high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辰亦儒笑著进门，几个女组员於是看到眼冒桃心，帅啊帅，情报组的辰sir怎麽可以这麽帅的呢？
“还好，不算迟”。
吴尊耸了耸肩，“唐sir也还没到，我刚刚打过电话给他了，他说有点事情处理，很快就到。”
“ok，那我给大家讲解一下这次的行动安排……”
辰亦儒拍拍手，成功将大家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他习惯性的不拿任何纸质材料，只是凭著超强的记忆力，记下一个个任务的细节。
吴尊侧头，看著身边侃侃而谈的人，他的姿势优雅得体，脸上带著不浅不淡刚刚好的笑容，整个人明亮的仿佛会发光。
这个场景，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曾经出现过。
好熟悉，但是偏偏缺失了那一块最深刻，最温暖的部分，所以，残缺不全。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我到底，忘记了什麽？
唐禹哲要说出口的话，被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声硬生生打断。
吴尊通知他行动更改的消息，唐禹哲随口应了几句，然後回答自己随後就到。
但是汪东城却一直发愣，唐禹哲喊他的声音，一直环绕在耳畔，久久不曾散去。
每当唐禹哲用这种语气喊他的时候，他觉得，他都能听到对方心里低沈的叹息声。他的小堂心里，仿佛藏著太多的黑暗，那是连阳光都照不到的角落。
他微微抬起眼眸，转回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一直很迷恋唐禹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明亮而闪烁，明明是灿若冰雪的神情，却总是流露出漫不经心的怅然失落。
看到那样的表情的时候，连心都会跟著呼吸微微疼痛。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唐禹哲清瘦而挺拔的身形，在忽明忽暗的阴影里，渐渐蔓延开一片深不见底的寂寥。
“……对不起。”
唐禹哲咬著下唇，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他说不出口，他害怕一开口，两个人的这条路，就走到了头。
虽然，他那麽信任汪东城，就如同相信他自己。
理由只是，他那麽害怕失去，这个如阳光般温暖和煦的男人。
因为唐禹哲的世界里，汪东城，已然是他的全部。
轻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著，程拉拉的高跟鞋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她远远就看到唐禹哲的背影，汪东城望著他，目光里流转著深深浅浅的柔情，她微眯起眼眸，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都怪我，一直放不下……”
唐禹哲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汪东城听了有种奇怪的感觉，唐禹哲弯起眼眸来看著他，不合时宜的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头好晕，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吧。
唐禹哲侧头打量著汪东城，他看著他，用唇形缓缓勾勒出几个字──
接、住、我……汪东城……
黑暗瞬间袭来，吞噬掉整个世界。
唐禹哲放心的合上眼睛，一头栽倒在汪东城的怀中。
下午三点一刻。
此时，距离中区分局重案组反黑组联合实施的特别行动“郁金香之夜”开始，还有整整四个小时。
答案，即将揭晓。
12
第十二集 生死相依
医院，汪东城靠在墙壁上，深深地叹著气。
白色向来是他非常不喜欢的颜色，尤其是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唐禹哲时，那种心痛的感觉尤为强烈。
唐禹哲一直很适合那种纯粹的颜色，无论是纯白还是纯黑。所以此刻，他躺在一片纯白当中，显得格外淡然天真，紧闭著眼眸，就像个幼小的孩子。
汪东城别过头，脸上挂著难以掩饰的愁容，他真的担心唐禹哲，看著他就这麽一头栽倒在自己怀里，他差一点就不能承受那种几乎要把心撕裂的疼痛。
送到医院，从急诊室到送进病房，唐禹哲再也没有醒来过。
他睡的很沈，任凭汪东城怎麽喊，都没有反应。
“唐sir他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负责的主治医师，跟唐禹哲汪东城都已经熟识，拍著汪东城的肩膀安慰他。
听到他的话，汪东城的心猛地坠落无底的深渊，一直往下沈，黑暗中看不到一点光明的痕迹。
“原因呢？”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程拉拉忽然开口问，她想不明白，唐禹哲为什麽会突然昏倒。
“他的神经系统很敏感，也很容易受到刺激，我们从他的血液中检测出了神经类控制药物的成分，所以推断，他现在的状况，是受了药物刺激的影响。”
医生尽量把唐禹哲的情况解释的通俗易懂，程拉拉本身就是学医的，所以当然听得明白，而汪东城似懂非懂的点著头，因为他之前也知道一点唐禹哲的身体状况。
“那他什麽时候会醒？”
汪东城关心的依旧是唐禹哲到底什麽时候能够脱离危险，看著他躺在那里，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惶恐，总觉得好像随时都会失去唐禹哲一样。
然而，医生给他留下的答案让他更加恐惧。
……说不好，也许很快，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汪东城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有种被撕扯的疼痛，他扭头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唐禹哲，沈默许久，然後轻叹了口气，转回头，年轻帅气的脸上，瞬间变换出坚定傲然的神情。
从来没有一次出任务，会让汪东城心里这麽纠结。
他甚至有过一时冲动，想要丢下他所谓的责任跟使命，不顾一切地陪在唐禹哲身边，握著他的手，等他醒过来。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年轻的督察早已经身经百战，枪林弹雨中磨炼出坚毅和沈稳，他懂得自己必须坚持什麽，放弃什麽。
如果是唐禹哲，他相信他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程拉拉静静望著汪东城大步走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动了动嘴角，松了一口气。
晚上五点四十五分，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锺。
汪东城开车行驶在回警局的路上，身边放著他的M32，不经意地抬手看表，时间此刻对他来说，是等待，更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惶恐。
我相信，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所以，要等我。
汪东城从来没有像此刻这麽期待一切早点结束，他是狙击手，他原本享受那种操纵子弹划破寂静燃烧空气的灼热感，但是，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医院。
因为，唐禹哲在等他。
晚上六点一刻，天色渐暗，D城的夜晚，总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繁华迷乱。
按照习惯，汪东城将全组人的手机收上来，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短信，於是，依依不舍的关机。
一股脑儿塞进办公桌的抽屉，然後，开始分派任务。
此刻的汪东城，表现与平时并没有什麽不同，年轻的警督边说边在白板上画现场平面图，在上面圈出每个人负责的位置，重火力点、掩护点、制高点、後援……
暂时忘了那个处在生死边缘的人，他认定的，此生唯一的爱人。
他逼不得已。
七点整，中区分局重案组组长吴尊一脸严肃地下令，行动开始。
所有人挂上耳机，套上防弹背心，反黑组组长唐禹哲不在，於是由AB两组的两位警长负责带队。特别行动组负责火力支援，所乘坐的车子，也伪装成了普通面包车，汪东城拎著装有M32的盒子，正在交代组员检查好自己的夜视镜带了没有。
“睡莲，请先到街心公园待命”，对讲频道里传来吴尊的声音，难得的没有在吃东西，声音很清楚，汪东城低声回答了一句“明白”。“睡莲”是他们这组的代号，汪sir怎麽想都觉得这个代号跟自己很不搭。
“紫荆花跟太阳花，拐过来在街口的快餐店门口先停一下，等我们走远一点，你们再跟上来。”
紫荆花跟太阳花，分别是反黑组跟重案组的代号，这次行动的头车是吴尊在开，这次，他会亲自跟郁金香X7的上家联系。
最危险的任务，身为重案组的头儿，他义不容辞。
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手机开始急促的震动起来，吴尊知道是对方主动找他了，於是深呼吸，然後按下接听键，开口──
喂……
唐禹哲醒来的时候，发觉汪东城并不在他身边。
他於是侧头，目光远远望向窗外，看著早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弯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漆黑的夜空里，闪亮著几颗星星。
真漂亮。
他动了动有点干涸的唇，轻轻感叹道。
程拉拉抬起头来，手上是刚刚一直在摆弄的手机，唐禹哲在这个时候醒过来，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你醒了？
她将手机随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然後起身，走到他身边，看他正吊著的点滴还剩多少。
唐禹哲“嗯”了一声，撑著身子坐起来，用力的时候连著咳嗽了几声，程拉拉於是递给他一杯水。
“是不是，以为我醒不过来了？”
唐禹哲端著杯子，扬起眼眸看著面前表情冷然的女子，语气慵懒而淡然，自嘲一般说著。
“我知道你不会”，程拉拉见他没有喝水，於是眼眸转了转，抬手去接唐禹哲手里的杯子，“水不喝就给我，别洒了。”
“看起来你很希望我喝掉这杯水”，唐禹哲端著杯子的手移开，却不把杯子还给程拉拉，“我如果不喝掉它，你会很失望吧？”
语气中带著几分从容淡定，语调缓缓提高，眼中不自觉就流露出骇人的杀气，不等程拉拉反应就继续说下去，“可是你好像忘了，我对那种味道，太熟悉了。”
“是麽”，程拉拉脸上依旧是没什麽表情的样子，只是动了动嘴角，“看来，低估你了。”
“炎亚纶要你来，问我戒指的秘密，对不对？”
唐禹哲看了一眼正打著的点滴，一滴一滴落下，仿佛能够感觉到，它们正慢慢渗入自己的血液，好冷。
他知道，如果自己生命垂危，那个人，一定会现身。
因为，这个世界上，关於陈京戒指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你错了……”，程拉拉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侧身让出位置，低头站在一旁。
唐禹哲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莫名惶恐的感觉，他循著程拉拉的目光看过去，身形挺拔的少年站在黑暗里，整个人好像凭空慢慢凝聚成形一般。
眉宇清秀，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干净单纯。一身明亮的白色，穿在少年的身上，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只可惜，他不是天使，而是夺人希望和光明的恶魔。
身体里有股熟悉的疼痛跟恍惚渐渐清晰起来，唐禹哲忽然明白了什麽，他猛地转头去看程拉拉，目光如炬。
你、你竟然……
东海岸港，D城建市以来建造的首个港口。
曾经在岁月的变迁当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是随著越来越多现代化港口的兴建，东海岸港已经渐渐废弃不用。
吴尊按照对方的要求，将车停在港口边的一处空地上。调试了一下隐蔽藏好的耳机，收讯清楚，他於是推开车门，下车。
按照对方的要求，一个人，一辆车。
其他人都小心的埋伏在周围，借著集装箱和旧建筑作为掩体，等待行动的讯号。
按照预先部署，特别行动组所乘坐的车，停在距离东海岸港不到一分锺车程的海岸广场，等候随时支援。
夜幕降临，东海岸港更显得萧瑟破旧，吴尊抬头眺望著海面，黑暗笼罩下的海，仿佛潜藏著太多的神秘莫测。
他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平静的海平面上，遥远的，传来阵阵马达的轰鸣声。
水面骤然断裂成两道黑暗的痕，急速朝著岸边驶来的快艇上，依稀有点点灯光闪烁。吴尊为自己刚才轻微的慌神懊恼了一下，手轻轻移动到腰间，按了一下自己的配枪。
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後压低声音，对著藏在衣襟里的话筒说了句，“他们来了”。
在车上等待支援的汪东城，听到吴尊这句话的时候，用力握了一下手中的M32，右手上原本带著骷髅戒指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的，行动中不能佩戴首饰，於是他把戒指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准备，他们来了！”
汪东城仰起头，动作熟练地将子弹推上膛。
终於来了。
吴尊冷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微眯起来的眼眸里，忽然闪现过锐利的光芒。
他虽然经常吃零食，但是却并不常吃糖，熟悉的的味道划过舌尖，忽然触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深藏的记忆。
那糖是刚刚开会的时候，辰亦儒塞进他口袋的。
他不知道他为什麽会塞糖给他，只是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这个时候，忽然想念那种清凉甘甜的味道。
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吴尊的目光落在那艘快艇上，一路看著快艇靠岸，一前两後三个人上岸，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手中还拎著一个箱子。
他转身，从车子的後备箱里拿出准备好的旅行袋，迎著他们大步走了过去。
夜幕渐深的时候，医院的病房里，透著微凉的寒意。
唐禹哲平静地抬手拔掉自己手上的吊针，把它丢在一旁，任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向地面滴落。
“你死心吧，我不会把密码告诉你的”，他冷笑著扯了扯衣襟，这身医院的病号服他实在是不喜欢，穿在身上太不习惯了。
“哦？是麽？”
炎亚纶听了只是笑笑，然後别过头去看程拉拉，“安子豪跟赵承祖，一开始也是这麽倔强的吧？”
程拉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唐禹哲只是冷笑著看著他们说话，他早该想到，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别拿我跟他们比，我不配……”，他吸了吸鼻子，一脸自嘲的表情，他唐禹哲何曾做到赵爷那样在黑白两道都有好名声的地步，他不过是个差点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卧底。
“唐sir何必这麽谦虚”，炎亚纶扬起嘴角，他的笑容很好看，越是显得单纯无害，於是惊心动魄。
唐禹哲冷哼了一声，低下头去看自己无名指上戴著的骷髅戒指。他知道汪东城今晚也会参加行动，真可惜，不能跟他并肩战斗了。
“这，跟你无关吧？”
唐禹哲少有的脸上有了愠色，微扬起下巴，连眼眸也高高地挑起来，目光扫过炎亚纶的脸，定格。
他不怕他，也断定他不敢要了自己的命。
“怎麽无关，当然有关呢！”
炎亚纶笑笑，迎著他的目光看过来，丝毫没有怯懦，一贯的从容淡定，“反正，小叔叔你对京天集团也没有兴趣，何必，一直藏著那个秘密呢？”
“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就是威胁我的人”，唐禹哲抬起手，缓缓拨开挡住眼睛的刘海，冷笑，“尤其是，用郁金香威胁我的人。”
当年，陈京曾经用注射郁金香X7的方式让他上瘾，以此控制他。他清楚地记得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亲手毁掉京天集团，不但是他的使命，更是他的报复。
“所以，炎、亚、纶……”
他眯起眼眸，毫不掩饰自己的一身杀气，一字一顿的语气，让人听了一直冷到心底，“我发誓，你的下场，将比陈京更惨！”
“是麽？你觉得你现在能拿我怎麽样？”
炎亚纶摊开双手，浅笑著摇头，一扬下巴，“我想啊，你很快就会想念郁金香的味道了！”
在唐禹哲昏迷的时候，他已经让程拉拉在输液瓶里注射了小剂量的郁金香，用这个来控制唐禹哲，是最好的办法。
“哦？”顺著炎亚纶的目光，唐禹哲侧头看了看挂在那里的输液瓶，转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程拉拉，目光锐利的如同刀子。
他是那麽厌恶欺骗，厌恶背叛。
“可惜哦，我想这次，你要失望了！”
说话的并不是唐禹哲，而是另外一个清亮的声音，说话的人动作优雅地推开门走进来，脸上带著春天般温暖的笑意。
炎亚纶猛的回过头，这个时候怎麽会有人进来？！他的人明明已经把这里包围了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脸上表露出的疑惑，脸色苍白的唐禹哲笑了笑，哼了一声淡淡说道，“你的那些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唐sir过奖了！我很久不打架了，还要靠反黑组的兄弟们关照呢！”
说话的人，双手抄在口袋里，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炎亚纶面前，炎亚纶当然认识他，情报组的组长，警局里那个天才警督。
他狠狠瞪著辰亦儒。
“两位，现在怀疑你们与两桩命案有关，所以希望你们可以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辰亦儒停下脚步的瞬间，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了一群荷枪实弹的便衣警察，炎亚纶看了唐禹哲一眼，脸上忽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你最重视的那个人，可能就活不过今晚了！”
听了炎亚纶的话，唐禹哲跟辰亦儒同时惊呼出声。
“──你说什麽？！”
夜色已经很深了，汪东城抬手看表，为什麽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吴尊这时候应该已经下达抓捕嫌犯的命令了。他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忐忑，於是按著耳机压低声音喊了吴尊两声。
“吴sir？吴sir？……”
竟然出奇的没有回复，好像是无线没了讯号，汪东城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於是果断地下令，“不等吴sir的命令了，我们立刻出发！”
“yes sir！”
众人齐声回答，车子很快发动起来，汪东城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点往外看，忽然明晃晃地感觉到眼前红光一闪，天生的危机感让他立刻反应过来！
“趴下！”
他大声喊著，话音未落就听见接连一阵利落干脆的枪声，玻璃哗啦啦碎裂的声响几乎要扎透了他的耳膜，子弹嗖嗖从头顶上飞过，他脑中有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出来。
糟了，竟然中了埋伏了！
“快开车！”
在这种情况下，他难得的还保持著冷静，然而情况远远没有他想象中的乐观。
“汪sir，我们的车胎被打爆了！”
负责开车的组员感觉到车子四角当中有一块沈了下去，於是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铁了心让他们没办法逃出包围圈。
按著耳机“喂”了两声，依旧没有讯号，看起来是有人干扰了他们的讯号收讯。
“所有人分成四队，AB两队负责火力掩护，CD两队下车，分别从两面突围！我垫後！”
汪东城果断地朗声喊道，一手掀开车窗帘子，反手架上狙击枪，通过夜视镜，他轻易就发现了对方的一个重火力位置，於是狠狠扣动扳机！
“yes sir！”
这时候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更何况特别行动组的成员都是警察队伍中的精英，服从命令是天职，於是迅速各自就位，开始行动。
乒乒乓乓的枪声一直响个不停，汪东城连续三枪解决掉对方的三个枪手，迎面而来的热流让他心生警觉，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身躲开，只听砰的一声，子弹穿过没了玻璃的车窗，径直没入另一端的车门，汪东城於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子弹的型号跟射入角判断，敌方的火力当中，竟然有一名狙击手！
糟了！
枪声轰鸣当中，他几乎是失了控一般地对著耳机大喊，“找地方掩护！对方有狙击手！”
狙击手一旦控制了制高点，那麽射程范围几乎可以覆盖整个战场。所有暴露在对方射程当中的人，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砰！
已经来不及了，视线里，一个没来得及找地方掩护自己的队员头部中枪，血浆喷了一地，汪东城只觉得怒气要从胸口涌出来一样。来不及悲伤，他拎著枪跌跌撞撞冲下车，避开射来的子弹，声嘶力竭地朝著所有人大喊，“就地掩护，重火力掩护我！烟雾弹！”
两组冲锋枪手立刻会意，汪东城这是要冲上制高点反狙击，於是立刻将枪口掉转扫射，两个烟雾弹被丢了出去，黑夜里渐渐有烟雾弥漫，遮挡了视线。
汪东城闪身躲在一根柱子後面，抬头观察地形，寻找最有利於狙击和反狙击的制高点。
看著队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汪东城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对方的火力很猛，一直压制著他们，尤其是对方还有一个狙击手，如果不解决掉他，他们所有人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烟雾灼痛了他的眼睛，几乎要流泪了。汪东城用力眨了两下眼睛，随手擦了一把额头上汗水，他大口喘著气，枪声凌乱，心里一个声音反复回想著，必须活著，不能死在这里！
唐禹哲还在等他，还在等他，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深吸了两口气，心中迅速估算出对方狙击手藏匿的位置，闪身，举枪，果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径直飞向对面大厦的顶楼。
汪东城使用专用狙击步枪时，最远的射程是850米，这次的射程预计估计要超过900米，汪sir觉得自己这次有可能要超水平发挥了。
砰！砰！
飞快的推子弹上膛，相同的方向，又是两枪。然後飞快地闪身躲好。
对方的狙击手看起来是被火力压制，於是略有迟疑，汪东城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於是大喊，“所有人突围！我断後！”
他是队长，在这种时候，他必须尽可能的保证队员的安全。
边喊边闪身，举枪，他必须保证己方的火力压制住对方的狙击手，扣动扳机的同一时刻，他仿佛听到了子弹划破夜空的鸣响。
一颗子弹，携著灼烧空气的热流，径直没入他的胸口！
“汪sir！”
“汪sir！”
队员们齐声喊著，却被火力冲散，根本没办法靠近他，汪东城咬著牙抬枪，伤口不断涌出来的血带著丝丝血腥的气息，浸透了他的衬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扣动扳机。
这可能是他今天的最後一枪了。
他必须命中，别无选择。
砰！
听见枪响，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恍惚看到高处有个黑点从高处跌落。
他缓缓扬起嘴角，散乱的枪声忽然又密集起来，汪东城很快意识到这次猛烈的并不是对方的火力，而是自己这边。
艰难地别过头，就看到烟雾缭绕当中，一个清瘦却利落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人穿著黑色的防弹背心，举枪干脆地结果了对方的几个人，然後顶著枪林弹雨冲到了自己身边。
“大东！大东你怎麽样了！”
唐禹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几乎连呼吸都不会了，汪东城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他飞快地脱下外套，用力按住还在不断冒血的伤口。
“没……咳咳……没事……”
汪东城看到唐禹哲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於是放心地微笑起来，“不过……”
他边说边握紧了唐禹哲的手，硝烟弥漫当中，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合时宜的柔情，“你的衬、衬衫……好像不、不能穿了。”
他穿了自己的衬衫，他们的衣服，早就混在了一起穿。
唐禹哲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令唐禹哲感到庆幸的事情是，汪东城的伤虽然不轻，但是却并没有伤到要害。
竟然是他放在贴身口袋里的戒指，挡下了子弹的部分冲力，帮他逃过一劫。
唐禹哲握著他的手，斜靠在床边，侧头看著汪东城熟睡的样子，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但是却悠远平静，他於是看著看著，脸上就忍不住露出温暖的笑容。
好在，你没事。
除了汪sir的受伤，“郁金香之夜行动”基本上还是顺利的，吴尊当场逮捕了贩卖郁金香X7的嫌疑犯，而程拉拉也承认了杀死安子豪跟赵承祖两项罪名。
只可惜，证据不足，无法起诉炎亚纶，只能看著他无罪释放。
“你为什麽会怀疑程拉拉？”
程拉拉认罪的时候，在另一间房间看著监控器的辰亦儒好奇地问唐禹哲。
唐禹哲沈默了一下，然後轻描淡写地丢给他一句回答，“在酒吧遇到程拉拉那天，我发现，她的三叶草衬衫上，少了一个金色的纽扣。”
“就这些？还有呢？”辰亦儒看著他，一脸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在荼荼的剪报上，除了袁嗳嗳跟安子豪，我还看到了程拉拉”，唐禹哲说著就微眯起眼眸，提起那个人的时候，他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跟吴庚霖，说话。”
“所以你让我去查程拉拉，最後查出来他们竟然是大学同学，还有程拉拉拿florida到售後区维修的记录？”
辰亦儒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能够举一反三。
唐禹哲点点头，很平静地看著他。
“对了忘了问，你身体怎麽样？医生怎麽说？”
辰亦儒想起之前的郁金香，虽然他趁著程拉拉离开病房的时候，已经将输液瓶换了，不过，对唐禹哲的身体，还是怕有影响。
“ok的。”
唐禹哲朝他扬了扬嘴角，“我还没那麽弱不禁风。”
“是啊，你想说现在弱不禁风的是汪sir，对不对？”
辰亦儒笑的没了形象，唐禹哲也跟著笑的弯起眼眸来，汪东城才不会弱不禁风呢！这家夥的恢复力可真是挺吓人的。
“喂！谁随便说我坏话了！”
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门口的汪sir，一脸假装出来的怒意，辰亦儒朝他撇了撇嘴，指指唐禹哲，唐禹哲无奈地背手站在一旁，这个辰sir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才不信呢！”
大步走过来的汪东城说话底气十足，他恢复的很快，没过几天就跑到警局来闲逛了。
“大东啊……”，唐禹哲看著他，此刻汪东城就真真切切站在眼前，没有脸色苍白，没有满身鲜血，这样，就够了。
“嗯？”
汪东城在他面前停下来，侧头满脸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唐sir又有什麽指示。
唐禹哲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头，沈下脸，汪东城吓了一跳，就听见唐禹哲用很严肃的语气对他说。
“汪东城，你欠我一件衬衫，记得买来还我！”
13
第十三集 风云再起
汪东城终於出院，是在程拉拉定罪之後的那个星期六。
警局里凡是能腾出空闲的，全都跑过来恭迎汪sir出院，并且集体在病房里上蹿下跳，辰亦儒无奈地看著自家那两个能闹腾的手下，围著汪东城一直好奇地问长问短，赶也赶不走。而汪东城显然魂儿早就不在医院，四处张望的样子要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程拉拉的案子判了，唐sir上庭所以来不及赶过来”，辰亦儒於是好心拍怕汪东城的肩膀，给他一个安心的解释，“他说了，在家里等你。”
在家里等你，听起来是多麽温暖幸福的一句话。
汪东城於是不合时宜地露出幸福到要呆掉的笑容，辰亦儒看著他笑，轻轻扬了扬嘴角。
什麽时候，他才能对那个人，说这样一句幸福的话？
他开始有点羡慕汪东城了。
“我回来了！”
汪东城好容易摆脱了一整支八卦小队，回到瀚海庄园，又听见熟悉的海浪声，他心情大好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客厅里，背著身子的唐禹哲，翩然回过头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