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眸子漆黑明亮如同名贵的黑曜石,泛著深邃的光,越看就越觉得熠熠生辉。
只一眼,就深深沈浸在里面,难以自拔。
“所以呢?”
唐禹哲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咖啡放到茶几上,眨著眼眸,睫毛微微甩动的样子,不经意流露出漫不经心的气度。
“所以,我好想你!”
汪东城用空闲的那只手带上门,住院的这段时间,唐禹哲也经常会来,不过停留的时间都不会长。案子善後的工作很多,他看著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心痛的感觉越发明显。
“我也是。”
汪东城放下行李,大步走向唐禹哲,对方仍旧站在原地回答,挑起眼眸浅笑的样子很诱人。
汪sir显然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他猛得揽著他的腰一把将他拉到怀里,低头用力印上他的唇。
唐禹哲没有料到汪东城会有这样的动作,於是整个身子在他的怀里僵了一下,随即别过头躲开他的唇,皱著眉哼了一声,“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麽了?谁也管不著。”
汪东城抬手捏著唐禹哲的下巴,逼著他转过头来,唇又覆上去,含著他的唇,几乎是放肆地品尝他的味道。
唐禹哲的唇上依旧有甜蜜的芳香,像是巧克力,又像是焦糖布丁。
听到汪东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原本在他怀里安静回应这个吻的唐禹哲,忽然皱起眉头,精致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不合时宜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身体颤抖了两下,汪东城忽然放开他的唇,扶著他的肩膀,一脸关切的问,“你怎麽了?”
唐禹哲垂下眼眸摇了摇头,眼神变换,忽然抬头用力吻上汪东城的唇,他几乎是挑逗般的将舌尖探进去,邀请、追逐、逃离……
汪东城觉得唐禹哲的动作就像是在点火,点一把在他身上的火。
於是,他毫不客气的回敬。
他们都是一样倔强的人,谁对谁都不甘示弱,所以当汪东城将唐禹哲压倒在沙发上,唐禹哲毫不客气地张口,狠狠咬在汪东城的肩膀上,听到对方发出一声闷哼,於是一个翻身,将他压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确定?”
“我确定……”
汪东城毫不担心的仰起头看著唐禹哲,那张脸依旧美的那麽倾国倾城,不过却仿佛比前几天看的时候,又瘦了。他懒懒地扯著嘴角微笑,看对方脸上带著冷笑回答,於是摇摇头,“可我不确定!”
话音未落,翻身,同时抬手将唐禹哲的两只手分开压住,他趁他不备,低头轻轻在他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果然,换来对方猫儿一般的轻哼。
於是,唐禹哲瞪著眼睛看著他,满脸绯红,眼眸里却抑制不住泛起薄薄的水雾。
汪东城放开他的手,顺手将唐禹哲衬衫的纽扣一路扯开,低头,伸出舌尖在他的锁骨上舔了一下。
唐禹哲没有再拒绝,而是伸出双手,抱住了汪东城的脖子。
把他的头拉低,唇迎上去,加深了那个吻。
鼻息里弥漫开汪东城专属的味道,绚烂仿佛阳光。一直空著的心,终於有了沈甸甸的归属感。
他不过是太怕冷太怕黑,所以才紧紧抓住他生命中此刻唯一的光明。
就算疼痛,就算在这场强者的战争当中成为弱势的一方,也希望留住此刻蔓延在身体里,转瞬即逝的幸福。
他不是弱者,他只是心甘情愿,在汪东城面前,做那个输家。
卧室里,阳光洒落在淡灰色的地毯上,弥漫开一室旖旎。
汪东城揉著眼睛醒过来,习惯性地抡著胳膊翻身,却忽然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唐禹哲并不在他身边。
小堂?小堂?……
他伸了个懒腰,探著脖子左右张望看了半天,却没看到唐禹哲的身影。
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汪东城嘟著嘴,扯过丢在床头的外套披在身上,一路跌跌撞撞往浴室走。
“小堂啊……”,浴室的门竟然上了锁,汪东城使劲推了两下,心里纳闷怎麽唐禹哲洗个澡连门都给锁上了,他以前洗澡从来不会锁门的,他边想边抬手敲门。
只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依旧,但是唐禹哲竟然没有答话。
汪东城打了个哈欠,又抬手敲了两下门,等了半天还是没动静,他心里有点担心唐禹哲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虽然吧,昨晚确实激烈了点。
“小堂,唐禹哲?!”
汪东城越敲门越觉得不对劲,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唐禹哲低哑的声音,“我在洗澡呢!”
皱了皱眉头,汪东城觉得唐禹哲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眼眸转了转,抬手又敲了几下门,“小堂你开门哎!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我没、没事”,声音断断续续的,汪东城眼眸一扬,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到底怎麽了!你开门!快开门!”
他咬了咬牙,侧身用肩膀用力撞了两下门,揉著肩膀,又使劲撞了一下。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撞开了,汪东城来不及管自己撞青的肩膀,眼前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他猛地冲了过去,将倒在地上的唐禹哲抱在怀里。
唐禹哲只穿了一条长裤,白皙的脖颈跟肩膀上,还留有暧昧的痕迹。
他的下唇被咬的鲜血淋漓,额头跟後背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汪东城将他抱在怀里,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剧烈的抽搐著。
“你怎麽了?!”
汪东城完全慌了,唐禹哲的脸色苍白,竟然一点血色也没有!
“没、没事,一会儿就……”,唐禹哲用力抓著汪东城的胳膊,指甲在上面划出道道血痕,他精致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看得出他在强忍著痛苦,连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就、就好了。”
“是郁金香是不是?炎亚纶又对你下手了对不对?”
汪东城又著急又心痛,唐禹哲在他的怀里艰难地摇了摇头,这时他的脸色仿佛好了一点,“我没事,撑一下,就好了……”
怪不得这些日子总觉得他一天比一天瘦,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汪东城低头用手小心地帮唐禹哲擦去唇角的血迹,任他抓著自己的胳膊,指甲都深深嵌入皮肉,那些痛又怎麽能比得上他的心痛。
如果可以,他宁愿替代他,承受这些痛苦。
正午的阳光洒在脸上,有种令人动容的暖意。
唐禹哲抖动著睫毛睁开眼睛。
身边,汪东城扬起笑脸看著他,他忽然一眼就看到,汪sir身上套的分明是自己刚买的那件限量版的T恤。
於是唐sir很不客气地抬眼狠狠瞪著他。
“你觉得怎麽样?”
戴著金丝框眼睛的女医生,边翻著他的病例问,唐禹哲不经意地吸了一下鼻子,低声回答,“还好”。
“啊?什麽?很不好?哪里不好,怎麽不好?”
女医生丢下病例凑过来,差点就把鼻子贴到唐禹哲脸上,唐sir立刻一头黑线的石化了,汪东城於是抬手揪著女医生的领子,随手把她从床头一下子掀到了床尾。
“你干什麽!”
女医生反应过来,扶著床尾大喊,“汪东城你很没礼貌哎!”
“君君,君大夫……”
汪sir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小堂是说他还好,不是很不好,拜托你听听劝,去配个助听器戴行不行!”
“喂!谁说我要戴助听器了?!我的耳朵没问题好不好?!”
君大夫愤愤地瞪著汪东城,这明明就是在诋毁一个专业医生的职业素质嘛!
看起来汪东城跟这个君大夫很熟,唐禹哲侧了侧头,眼眸一转不说话等著看热闹。
“你耳朵真的没问题?”
汪东城挑著眼眸嘟了嘟嘴,表情无辜地让人看了想哭,“真的没问题?”
“啊?你说他是你弟弟?”
君大夫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次汪东城和唐禹哲集体黑线,这什麽耳朵这是?
“我说你耳朵肯定有问题!”
汪东城差点就扯著她的耳朵大喊了,唐禹哲无意识地抹著额头,这也太惊悚了好吧?
“我说了我耳朵没问题了,我听得见!”
君大夫又狠狠瞪了汪东城一眼,转身去重新翻唐禹哲的病例。
别过头的瞬间,挂著的胸卡飘起来又落下,在阳光底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阴影。
D城戒毒治疗中心,首席治疗师,君宁。
“你叫她君君就好了,大家都这麽叫她的”,汪东城看向唐禹哲,目光闪闪的,神情看起来让唐sir想到大型金毛猎犬,“你说多巧哦,她和我竟然是小学同学哎!”
他们是在一次小学同学聚会上遇见的,知道唐禹哲又被注射了郁金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找她帮忙。
“哎,汪东城,他真的是你弟弟?”
君君走过来打岔,汪东城差点没当场翻白眼翻过去,“他是我上司……”
“以前是”,唐禹哲适时补充到,“我现在是他房东。”
於是,汪sir很郁闷,在唐禹哲心里,他原来只是房客啊……
“哦,你很喜欢汪大东”,君君一脸“我都了”的表情点点头,汪东城听到这句话,於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唐sir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面目表情地看向汪东城。
汪东城你是想死想死还是想死,你看你找的这是什麽大夫!
有个女歌手曾经唱,如果,如果没有如果。
汪东城一直想,如果当年去做卧底的是自己不是唐禹哲,那小堂一定会过的比现在更快乐,更幸福。
唐禹哲曾经想,如果,他没有答应莫sir去做卧底,现在的他跟汪东城,未来究竟会是生死与共,还是各奔一方?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如果,终究成不了真。
经过详细的全身检查,回到病房的唐禹哲,因为刚刚抽了太多血而觉得有轻微眩晕。
汪东城扶著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看到唐禹哲表现出少有的软弱的一面。
唐sir一贯是强势而冷静的,就算是面对匪徒的枪口,连神情都不曾有一刻的动容。软弱的唐禹哲,只有汪东城才看得到。
这是,汪sir作为唐sir现任情人的专属特权。
“还好麽?”汪东城探头轻轻吻了一下唐禹哲的唇,语气中满含关切。
“嗯”,唐禹哲点了点头,这次的情况,明显比前一次要乐观的多。毕竟辰亦儒及时地换掉了点滴瓶,郁金香的分量少了很多那是真的。
“那你睡会儿,我去买吃的给你……”
汪东城要扶著他在床上躺下,唐禹哲摇了摇头,扯住了汪东城的袖子,吸了吸鼻子,用很严肃的语气对他说,“汪东城,现在已经快三点了。”
“三点?”汪东城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後故作疑惑地看向他,“三点怎麽了?”
唐禹哲知道汪东城在故意装傻,於是很不客气的给他个白眼,“你下午三点,要参加狙击手训练营的负责人会议吧?”
汪东城立刻露出被人当场揭穿阴谋的尴尬表情,皱了眉毛露出委屈的表情,“小堂你这都知道哦……”
“快去吧!”
唐禹哲用力捏了一下汪东城的胳膊,故作轻松的语气,“我还不想被madam ku追杀,拜托汪sir行行好,让我安心休养行不行?”
半开玩笑的语气,眼睛里闪烁著明亮的光,倒映进眼里,刺得汪东城心里一阵一阵的痛。
“好,我去!等开完会我再回来看你……”
他咬了咬牙,俯身去亲吻唐禹哲的额头,对方闭上眼睛,任他的唇缓缓落在额头上,留下代表承诺与守护的印记。
唐禹哲的脸上,悄悄绽放开比花朵还绚丽的笑容。
这一次,是你的存在,让我不再孤单。
我的世界不再有如果,不再有彷徨,不再有寂寞。
因为,我还有你。
中天大厦。
一楼新开了家咖啡厅,里面卖的咖啡都是手工现磨,味道相当纯正。
正厅大门外,喷水池里水柱高低起伏,水花里弥漫著绚丽的光点,水湿润的气息混著大厅里柠檬空气清新剂的芳香,还有隔壁咖啡厅传来微苦的咖啡馨香,种种夹杂在一起,有点凌乱,是即将进入夏日,微醺的感觉。
从车上下来的少年,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著咖啡色的墨镜,挡住了半张脸。他身後的个助理模样的男人,正在弓著腰,小心地向他汇报一天的行程安排。
“霖少,今天上午10点,安排了例行行政会议,中午约了TF的何董事长吃饭,下午……”
行程一条一条,听著既无聊又繁琐,皱著眉的少年清了清嗓子,语气分明没什麽耐性,“行了,就照你的安排办吧!”
这一刻,他的脸上,有著与他年龄不符的威严冷静。
S城吴氏企业的少主,喜欢别人喊他“霖少”,而不是那个曾经陪著他生活过二十年的名字,炎亚纶。
那是他义父给他的名字,从他三岁那年被收养开始,他就只能拥有这一个名字。他早已经忘记了他原本的名字,他原本的生活。
有时候,他也会偷偷想象,他的父母家人都是什麽样,也许父亲很严肃,是个工程师,没事就喜欢拿著放大镜,在图纸上写写画画;也许妈妈很慈祥,留著染了亚麻色的半长发,总会像变戏法一样,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鸡汤。
然而,他已经没有资格去拥有这些,连想,都没有资格。
从三岁那年,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已经注定别无选择。
他想拿回属於自己的曾经,他不想再做炎亚纶,他曾经发誓,一定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不但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也要掌控别人的人生。
思绪略微有点凌乱,吴庚霖的脚步飞快地往前走,跟在他身後的助理几乎跟不上,小跑呼呼地带起一路风。
挡住了视线,於是,他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匆匆掠过的身影。
眉宇清秀,仿佛触动了那个曾经深深刻在他心上的痕迹。
感觉仿佛有什麽无比熟悉,瞬间从心里涌出来汩汩的血液,吴庚霖猛得回过头,远远地只看见一个背影,渐渐地,从视线里消失不见。
下一秒,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锦瑟……
四年一度的狙击手训练营,让D城警界上下一片忙碌。
主办此次训练营的光荣任务,花落中区分局,也让其他四个分局羡慕不已。
作为本次活动的负责人之一,D城的首席狙击手汪东城汪sir,也忙得不可开交。除了每天开会,汪sir还要抽空往治疗中心跑,唐禹哲在君宁的治疗下,恢复的很快,这让汪东城很开心,每天见了谁都一张乐呵呵的笑脸。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D城迎来了最热的一季,因为靠海的关系,这里的夏季基本上都有微凉的海风调节,热浪滚滚的情况并不经常出现。
但是,D城这个八月,温度却异常的高。
太阳散发著炙热的光芒,照在每个人的身上,空气湿腻,让人有种被放在蒸笼里的窒息感,只有到了晚上,凉风习习才会让人觉得舒适凉爽,终於能够正常呼吸。
D城,市警察局附属文化中心。
警察系统的内部冷餐酒会,目的是欢迎来自全国各地来参加狙击手训练营活动的同僚。
除了来参加训练营的精英狙击手,主办方还邀请了总局、各分局的督察警衔以上的高层,以及众多的媒体记者。
酒会上,半年前由中区分局策划破获的京天集团案,仍旧是高层们津津乐道的焦点。
不过,作为本案的负责人之一,重案组的吴sir一进场就奔向了食物区,任madam ku威逼利诱就是不出来。
而另外一位案件的参与者,卧底京天数年的唐禹哲唐sir,已经请了两个月的大假,至今连影都看不著。
而曾经在围捕行动中击伤陈京的狙击手汪东城,明显整个人还在状况外,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而且时不时动作粗暴的扯一下自己的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
汪东城不常穿这种正式的衣服,总觉得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舒服。但是猛的听到别人口中提到“唐sir”两个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会给自己带来什麽悲惨的後果,於是动作敏捷地低下头,认真检查自己有没有扯坏衣服。
看到西装外套安然无恙,汪sir终於放心的松了一口气,确实,穿唐sir的衣服,一直都是一件会让人心惊胆颤的事情。
想起自家帅气的唐sir,汪东城於是不合时宜的站在原地,露出暧昧的笑容。
Madam ku简直气得要当场改名叫“madam 哭”了。
不过她在心里暗自庆幸,好在中区分局里还有个天才给她挽回点面子。
穿著一身白色西装的情报组辰sir,穿梭在人群当中优雅地如同一只蝴蝶,不时停下来侃侃而谈,一脸灿烂的笑容。
新闻宣传组的头儿madam左正向一群记者介绍著这次狙击手训练营的日程安排,一贯喜欢穿暗色系的madam,这次也难得的穿了一件玫瑰红色的礼服,远远看过去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一切原本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直到轻快的脚步声回响在大门口,原本人声鼎沸的现场,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站在大门口的女子,平静地看著所有人。
任那些讶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知道他们在惊讶些什麽。
她抖了抖衣襟,长长的裙摆一甩,迈开步子,走向早已经目瞪口呆的汪东城。
如果不是因为会场里灯火通明,汪sir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汪东城真的会以为他看到了鬼。
向他一步步走过来的女子,脸上有柔和的线条,大大的眼睛闪亮,连微笑时扬起嘴角的弧度,都格外熟悉。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脱口而出,“Madam 锦?!!!”
中区分局鉴证组前任组长,高级化验师,madam 锦。
汪东城忍不住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madam锦的被杀,他是唯一在场的目击证人。Madam锦下葬时,他也在现场,那麽,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
“我是颜锦弦”,走到汪东城面前停下来,脸上露出悠然自得的笑容,“你就是汪东城汪sir吧?”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锦瑟和锦弦的名字,就来自李商隐的这首诗。
颜家是S城知名的警察世家,就连最年轻一代的这对双生子,也都继承了父母的事业,姐姐锦瑟毕业之後就一直在D城中区分局任职,而妹妹锦弦则是国际刑警香港总部最年轻的新闻官。
“我……我是。”
看著颜锦弦,汪东城总觉得有点别扭,madam锦拿著陈京的戒指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幕,在他的记忆里,久久不能抹去。
“我这次是专程来拜访汪sir的……”,比起madam锦的温和安静,颜锦弦明显在气势上要凌厉很多,说话的语速也很快,“更重要的一点,我想知道我姐姐真正的死因是什麽!”
开门见山,汪东城愕然,记者们听到感兴趣的消息,於是欣喜地争相要扑过来,madam左笑盈盈地将他们挡开,“关於这件案子,我那里有详细的资料,大家暂时可以不必麻烦当事人!”
边说,边朝著汪东城挥挥手,示意他带锦弦先离开。
反应过来的汪东城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然後在锦弦的耳畔低声说道,“那你跟我来。”
说完,自己快步走了出去。颜锦弦毫不犹豫地跟上他的脚步。
恍惚间,觉得谁的目光落在脊背上,炙热的一阵灼烧,颜锦弦猛的回过头,环视全场,却找再也不到那双闪著寒意的眼睛。
……是谁?
D城戒毒治疗中心,深夜的时候,来了特殊的访客。
唐禹哲正靠在床头用笔电打游戏,一边津津有味的吃著块巧克力。他虽然不像汪东城那样喜欢去靶场练习实弹射击,但是,对於反恐精英的单机版枪战游戏,却一直乐此不疲。
汪东城顶著倾盆大雨进门的时候,唐禹哲刚把他的最後一个射击目标爆了头,巧克力在唇间化开,弥漫著馨香苦涩的味道。
触摸板虽然没有鼠标反应灵活,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唐sir的反应速度,用汪sir的话说,射击这东西,其实跟直觉有关。
那是一种,天生对目标的敏锐感。
抬眼看到是汪东城来了,唐禹哲於是又低下头,脸上基本上还是没什麽表情,动作敏捷的点下“确认”,打算开始下一局游戏。
这个时候,汪sir显然没有唐sir的游戏重要。
“咳咳,唐sir啊!”汪东城见唐禹哲不搭理自己,於是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活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狗。
他喊了唐sir,而不是习惯性的称呼“小堂”。於是唐禹哲第二次抬起头,汪东城通常这麽喊他的时候,就意味著有外人在场。
目光调转,从汪东城的身後,闪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唐禹哲手一抖,游戏忘了关“暂停”,於是被人一枪爆了头,画面定格在“game over”上。
“Madam锦???不是……”,唐禹哲很快冷静下来,目光一闪,落在锦弦的脸上,微微迟疑,然後很自然移到汪东城身上,毫不客气地喊了汪sir的全名,一扬下巴,“汪东城,这是?”
“她是madam锦的妹妹,锦弦”,汪东城向唐禹哲解释著,唐禹哲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锦弦打量著面前这个脸色有点苍白的人,他比想象中的要瘦很多,五官很精致秀气,坐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完全不像是当警察该有的样子。
唯一贴切他身份的,是他的眼睛很亮,而且,藏著幽深的杀气。
她难以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他的上司一直拿来给前线那些同僚当榜样的,那个传说中的警督唐禹哲。
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我是颜锦弦,唐sir你好……”,锦弦上前几步,走到床边,朝著唐禹哲伸出手,是友好的姿态。
“你好”,唐禹哲丢下他的笔电,伸手,修长的手掌上,锦弦低头,就看到他手背上遍布著很深的淤青,不由地愣了一下。
“哦,我最近打吊针太频繁了”,似乎是注意到锦弦的反应,唐禹哲抿了下唇,不以为然地解释了一句。
锦弦於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只手带著微凉的温度,仿佛一直冷到心底。
唐禹哲跟锦弦握手的时候,汪东城已经走到床边,把唐禹哲丢在一旁的笔电关机,收好,边问,“吃过药了麽?”
“嗯,吃了”,唐禹哲点点头,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就要往嘴里塞,被汪东城一把抢走。
“君君说让你最近少吃甜食。”
汪东城一脸温和无害的表情,解释著他的理由。唐禹哲於是嘟著嘴狠狠瞪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看著汪东城把巧克力揣进了口袋。
两个人的互动向来如此,锦弦在一旁不出声地看著,心中竟然抑制不住的,也有了温馨的感觉。
“哦,对了,锦弦她这次来,是希望能查出杀害madam锦的凶手。”
收好笔电,汪东城拖了椅子给锦弦,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唐禹哲趁著锦弦不注意,照著汪sir的後背,使劲踹了两下。
可怜的汪sir不能反抗,於是只能忍著。
“我来之前,已经查阅了关於这个案子所有的资料,我认为炎亚纶很值得怀疑”,锦弦向来开门见山,不喜欢绕圈子。但是她注意到在提到“炎亚纶”三个字的时候,唐禹哲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汪东城看向唐禹哲,他知道这是除了陈京之外,唐禹哲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温柔的目光里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唐禹哲吸吸鼻子,抬手不经意抹了一下,他似乎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声音,当中,夹杂著郁金香的气息。
他转头看向汪东城。
对於当时的情景,汪东城能回忆起来的并不多,也许是过於混乱,他甚至不记得带走madam锦的那个男人,到底长得什麽样子。
他知道,其实汪东城一直很想找出那个真正的凶手,很多个夜里,他都看到汪东城对著素描簿,回忆到头痛。
其实,并非没有办法,只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大东,你有没有想过接受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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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锦瑟年华
一切场景,仿佛重新回到那天,时光打碎了只剩斑驳的粉末,飘回从前的那个时刻。
我们常常会想,如果一切能重来就好了。
但是世界上那麽多人,那麽多事,又有哪些是能真真切切回到原点,小心细微地总结教训,然後沿著原路,再走上一次?
一切假象都是错,剩下的,仅有回忆。
汪东城躺在长长的躺椅上,米色T恤被红木亮漆蹭出了细小的褶皱,闭著眼睛好像睡得很熟的样子。
唐禹哲坐在他身边,悠然靠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素描簿,手里轻描淡写般地转著一支铅笔。锦弦就坐在穿著莹绿色T恤的唐sir身边,神色显然焦急而紧张,目光中闪烁著难以掩饰的期盼。
他们请了目前D城最好的心理治疗师,来对汪东城进行浅程度的催眠。
在被催眠的状态下,一些人能够想起早已经被忘记的事情。
当然,仅仅是一些人。
“你现在站在酒吧门口,不远处有一辆车子,有人打电话约你来,然後,然後呢?你看到了什麽?”
年轻的催眠师,有一般人少有的醇厚声音,人也跟声音一样,淡然若水,却透著浅浅的草木清香。
“有……两个人……”
汪东城用低沈的声音回答,语调有点怪异,这是进入了催眠状态的症状。
“是的,你抬头,就能看到他们,他们在干什麽?”
原本在唐禹哲指尖旋转的铅笔骤然停在掌心,他握住笔,等汪东城的答案。
也许每一点错失的记忆,都是破案的关键。
“他们在……吵架……”
“在酒吧门口,有一男一女在吵架,你走过去,慢慢走过去……走近了,你能不能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
催眠师还在问,汪东城紧闭的眼睛似乎有一刻颤抖,他皱了眉头,努力回想的样子似乎有点痛苦。
“好像……看不清……不是……”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越来越痛苦,额头上汗水打湿了刘海,他咬著牙,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我……好像、可以……”
仿佛黑夜之中,眼前突然炸开一团明晃晃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
散落在茫茫时光里的七巧板,因为在空隙上按下最後那一块,於是豁然开朗。
汪东城忽然睁开眼睛,几乎是从躺椅上跳起来的,在空中转向,一下子准确无误地把唐禹哲扑在了沙发上,他兴奋地把口水跟汗水一起蹭到了唐sir新买的那件“MUA”的限量版T恤上。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丝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喊大叫著,唐禹哲挑了挑眼眸,手里的铅笔跟素描簿掉了一地。他用力推了两下,发现汪sir沈得快赶上警局里养的纯种黑背警犬了,於是忍无可忍,抬脚把他从身上踹了下来!
这是怎麽个状况?
年轻的催眠师和年轻的国际刑警,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素描,是警校里的选修课之一。
能够通过当事人的讲述,在纸上绘制出一个人的容貌,这有时候往往是破案的关键。
原本唐sir用来转著玩的铅笔,此刻正拿在汪sir的手上,在素描簿上飞快的涂画著。
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缓缓成型。
“按照汪sir自己描述的情况,应该是当天凶手把汪sir打晕的时候,对他的大脑皮层造成了一定刺激伤害,所以,神经系统形成了瞬间记忆空白反应,汪sir他才会一直回忆不起当时的情形。”
唐禹哲面前坐著年轻的催眠师,两个男人一个冷然如冰,一个温柔若水,锦弦夹在中间,不免的也有些心生感叹。
29岁的心理治疗师左云竹,是国际知名心理学教授David Purle唯一的学生,半年前才从美国回到国内,目前正在进行一个深度催眠课题的研究。
为了确认这个人值得信赖,辰亦儒竟然动用了国际刑警的专用情报网,搜集左云竹的资料,这点令锦弦惊讶不已,她完全没有想到传说中的“警局天才”,竟然可以天才到如此地步。
直到两天前,一份关於左云竹的详细调查资料送到了他们的手中,汪sir和唐sir看到资料之後几乎同时哭笑不得。
他们调查的这个人,竟然是madam左的哥哥。
世界还真是小。
“真没想到,轻度催眠竟然可以抑制瞬间记忆空白反应……”,左云竹似乎对他的发现很满意,他很急切的要把这些写进他的工作笔记,於是随便从桌上抓过一支笔,翻开本子刷刷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要立刻把这些资料和数据记录下来,你们随意”,他兴奋地写了几行,这才想到把其他人晾在了一边,於是头也不抬地说著,一边奋笔疾书。
“唐sir你看,我画的哦!”
一张素描画几乎塞进唐禹哲的怀里,抬头就迎上汪东城献宝一般的表情,好像在炫耀什麽的样子。
唐禹哲眯著眼眸看画,一旁的锦弦也跟著凑过来。
汪东城眨巴眨巴眼睛,他汪sir的素描课可不是白上的,长相都有了,这回就能立刻把那个凶手抓回来了吧?
素描上的男人,锦弦并不认识,汪东城也只是见过一面。
然而看著那张脸,唐禹哲竟然半天没动静,默默的,目光闪烁变换,从惊异到释然,从恍惚到平静。
一念之间,世界却变幻莫测。而现在的我们,却早已经失去了掌控一切的能力。
缓缓抬头看向满脸急切的锦弦,唐禹哲用他一贯冷静从容的声音,向所有人揭晓最後的答案。
“这个人,我认识……” 追凶
中区警局情报组办公室,荼荼和安安正埋头对著电脑奋战,劈里啪啦的键盘声响个不停。辰亦儒就站在她们身後,双手抱在胸前显得一脸凝重。
吴尊咬著薯片站在辰亦儒旁边,无线频道里传来的是锦弦有点急躁的声音,“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皱了皱眉头,吴尊用求助的目光看著辰亦儒,儒雅的辰sir目光扫过安安屏幕上的位置图,轻轻扬了扬下颚,“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城际高速公路新站出口还有1300米,不知道唐sir现在的车速是多少?”
“呃……好像是……一百、一百六……”
好心的汪sir要帮忙,於是扯著脖子看了又看车上的车速表,然後迅速加入了讨论的范围。
“吵死了!”
开车不能分神,唐禹哲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直接把全体参与讨论的人员冻僵,这个无聊的问题有什麽好讨论的,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吴sir和辰sir面面相觑,脸色尴尬不已,我们真的很吵麽?
电脑前的安安跟荼荼憋著笑,脸都红了,但是怕自家老大暴走更怕大冰山唐sir发飙,於是只能竭力忍著。
谁说唐sir发飙很可怕,总是有不害怕的人。
汪东城就笑呵呵地朝著唐禹哲嘟了嘟嘴巴,“哦”了一声,然後扭头去看坐在後排的锦弦,安慰她道,“就快到了,就快了。”
说话的瞬间,看似秀气的小白,已经飞快地一个个超过路上行驶的车子,一头扎向了不远处的新站出口。
“哦耶!唐sir,我已经成功入侵那辆车的GPS定位系统啦!”
荼荼劈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了一连串的字符,然後腾出一只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看到屏幕上终於蹦出连串的数字,她兴奋地使劲拍了一下桌子。
“交给我好了!给一分锺,我就能找到那辆车的位置!”
戴帽子的少女在一旁跃跃欲试,雄心勃勃的样子让人看了欢喜。
“唐sir,你确定段晓枫他一定在新城区麽?”
吴尊凑过去看了一下唐禹哲车子的位置,他不知道唐禹哲为什麽那麽笃定,在新城区一定能找到段晓枫。
段晓枫,D城的黑道猎人,曾几何时,他与阿文曾经情同兄弟,一同出生入死。
但是,如今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了阿文,剩下的,只是唐禹哲。
看到汪东城递给他的素描,唐禹哲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沈默,却随时随地可以如同利剑出鞘,让人血溅当场。
“他一定在”,出口已经近在眼前,唐禹哲放慢了车速,边回答吴尊的疑问,汪东城心里其实也有相同的疑惑。
但是,唐禹哲不说,他不会问。那是属於他们两个人专属的默契。
无需,用言语表达。
“他消失好久了,联系不上”,唐禹哲低沈地叹了口气,汪东城的目光跟著转了过来,见到他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於是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但是我知道,什麽是他忘不掉的。”
与此同时,安安提高了分贝的声音在每个人的无线频道响了起来。
“新城区洛家桥对面的停车场!我找到了!”
小白开出高速公路出口,沿著安安提供的路线,一路行驶,惊起连片几乎微小到看不见的灰尘。
也许沿著这个方向,就能驶向通往真相的未来,也能真正驶向属於唐禹哲的解脱、光明和希望。
汪东城望著唐禹哲凝重的表情,心里这麽想著。
通过汪东城回忆起来的车牌号码,荼荼成功骇进了交通系统的内部网络,找到了车辆登记的GPS卫星备案。锁定GPS位置之後,安安利用她的追踪系统,确定了车子所在的位置。
新城区洛家桥对面,有一个露天的停车场。
“那辆车哦,已经停在那里好几天了!”
停车场看车的阿叔戴著老花镜翻著停车记录,破旧的记录本子上纸页泛黄,哗啦啦清脆的声音划过耳膜,锦弦忽然觉得肌肤上涌起一股凉意,她忍不住扭头,朝著唐禹哲和汪东城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位sir正在仔细检查段晓枫留下的车,唐sir用跟阿叔要来的几根铁丝,轻巧的几下就撬开了车子,如果不是他们亮出的警员证,汪东城觉得阿叔一定觉得他们俩是明目张胆来偷车的。
从两侧同时拉开车门,汪东城和唐禹哲相视一笑,就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汪东城掏出口袋里的纸巾,分了一半给唐禹哲,唐禹哲接过来,随便就拎在手里,在没有手套帮助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用这个办法,避免在车上留下自己的指纹,破坏现场。
“你确定他是故意留这辆车,让我们有线索可查?”
汪东城小心的用纸巾挡著,移开车後排座位上的靠垫,不经意皱了皱眉头,然後把靠垫放回原位,然後去试著挪动另一个靠垫。
“嗯”,唐禹哲正翻著驾驶座的抽屉,只是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汪东城小心的把身子探进去,竭力不去接触到车子的任何一个地方,他的动作有点僵硬,显得好像不太舒服,“可是,他为什麽要把车子留在这里?”
为什麽一定是新城区?这是辰亦儒问过的问题,现在汪sir也很想知道答案。
而且现在,在无线频道里,吴尊和辰亦儒也在听著。
“吴sir,鉴证组的人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唐禹哲没理会汪东城的问题,而是用一贯冷清的声音发问。汪东城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去翻下一个靠垫。
“夏天带队,二十分锺之前就已经出发了,预计还要半小时就能到达现场。”
吴尊看了一下表,辰亦儒在一旁已经找了台电脑,调阅起了段晓枫的资料。
黑道猎人段晓枫,曾经是隶属於京天集团的暗系势力。
出身和来历不详,具体身份资料不详。
他的档案,跟一张白纸没两样。
“啊小堂你看!”
汪东城的声音忽然一下炸开在耳畔,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原本刚刚一直很沈默,但是却因为翻开了第三个靠垫,惊讶地竟然在外面喊了唐禹哲“小堂”。
血迹?!
唐禹哲别过头去看,靠垫的右下角,沾著一大块早已经凝固了的血迹。因为靠垫的花纹太过繁杂,几乎不容易被发现。
唐sir没有留意到汪sir脱口而出的称呼,他凝重地看了汪东城一眼,然後扯了耳边的无线,低声道,“我们在车上,发现了不明来历的血迹……”
“这边还有哎!”
汪东城的目光从靠垫移到座位上,就发现一侧的角落里,也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看,好像,也是血迹。
唐禹哲的眼眸里,冷清的光芒缓缓流转,蔓延开来。
段晓枫,你到底要告诉我什麽?
夏天带著鉴证组的同事,在唐禹哲和汪东城发现不明血迹25分锺之後,终於出现在停车场外。
10分锺之前,新城区分局的巡逻警车一路闪著警灯就闯了进来,一路开到汪东城和唐禹哲面前才停下。
停车场的阿叔看著一波又一波的警察涌进自己管辖的停车场,先是用警戒线把停车场围了起来,然後把附近的人挨个叫出来协助调查。
阿叔心里其实很怨念,这还让我怎麽做生意。
“晓枫他,可能凶多吉少了”,看著夏天带人开始对车子进行搜证,唐禹哲拉著汪东城站到一旁,他低声附在他耳边说。
“他……”,汪东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麽,唐禹哲跟段晓枫,到底是什麽关系?为什麽提到段晓枫可能被害的时候,唐禹哲的脸上,会毫不掩饰地划过如此悲伤的表情?
汪sir忽然发觉,自己非常不合时宜的打翻了醋坛子。
“我已经请新城区分局的重案组协助调查,一定要找到段晓枫的下落!”
吴尊知道段晓枫与唐禹哲的交情匪浅,他没想到黑道猎人也会被牵扯进这件案子里来。
“谢谢……”,唐禹哲站直了身子,迅速冷静下来,一身莹绿色,在夏日灼热的阳光下,仍旧透著不可触摸的沈静和冰冷。
沈睡万年的冰山也不过如此。
他拧著眉吸了吸鼻子,抿唇,然後低声补充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刚刚看到那些凝固的血迹,一片一片地闪回在眼前,唐禹哲忍不住抬手挡住眼睛,他忽然想起那个深夜,从他指尖滴落的血,粘稠的,带著滚烫的温度。